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19
Words:
7,77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4
Hits:
56

【anderperry】情书

Summary:

两封未送出的情书,一场无果的青春暗恋
BE预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这个年代好像和上一个十年不太一样,却又从那个年代带出来了什么旧的东西。

留声机上积了许多灰,反倒是收音机一直在勤勤恳恳地运转,除此之外,屋内的所有空间几乎都堆满了书籍,单人沙发旁的那一堆尤为显眼,阳光总是先将那堆书页照亮,随后慢悠悠地向沙发上移动着,最后停留在书桌上,那里有着成堆的手稿和平铺的纸上未干的墨迹。

这是二十八岁的托德·安德森在佛罗里达州生活的第七年,没什么不同寻常的。正值冬天,近几天外面一直在下些稀稀落落的小雪,未经清理的院落已然堆上了一层积雪,包括门口的信箱。

信箱在这个年代几乎已经没什么人在使用了,长久以来托德把它遗忘在门口,同样也忘了将它拆掉。

直到一天上午,他在屋里突然听见路过门口的那辆邮车似乎在叫他的名字。打开房门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那只孤零零的信箱仍旧矗立在那里,但上面的积雪已经被掸掉了一半,而一旁的地上多出来了一只包裹。

托德愣神地盯着那件凭空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东西。

奇怪,他不记得自己订过什么包裹。

他弯腰,顺势查看那只弃置多年的信箱,里面竟然也多了一张新鲜的信封,而信的外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收件人:托德·安德森
来自:威尔顿学院

 

回到屋内,他将那包裹放在跟前,坐在沙发上开始阅读那封简单的信,纸质和手写体让他这个以写作为生的人感到有些亲切:

『威尔顿学院的旧址即将拆迁,学院进行清理时在仓库发现了一些弃置多年无人认领的物品,我们在确认了物品的生前所属人后,最终选择了全部寄给您。』

寄给…我?

托德的目光重新移到那件包裹上,他小心翼翼地将表面的陈旧牛皮纸撕开,好像打开了一段封存多年的时光。里面是一只装满杂物的箱子,最上面放着的是那本熟悉的《草叶集》,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尼尔·佩里。

他心头一颤。

事实上,这个名字如今已经很少被人提起了,那个少年永远被留在了十年前,被时光冲淡了很多,包括那些多余的感伤。旁人最多次提起他是在祭日扫墓的时候,托德只是其中的一个人,而他们也会提起托德,因为他是尼尔曾经的室友。

他望着那只箱子发愣,里面都是他生前珍爱的东西,但在旁人看来便只是些不起眼的杂物了,想来多年一直没有人愿意认领,所幸也无人愿意丢弃。

于是在很多年以后,有一个人在灰尘遍布的仓库发现了它,找到了托德现在的住址,并寄给了他。

因为他是尼尔曾经的室友,或许也是他生前最亲密的朋友。

至少外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只有他知道,有段无人知晓的回忆和不愿触及的情感,一直藏在他内心的最深处,只是随着这只包裹的到来,一切被再度唤醒……

………

 

金秋伊始,学院中庭的广场上,正是开学的第一次活动课。

宣布解散时,托德肢体僵硬地从半散的队伍里走出来,用皮鞋顺着石板的边缘百无聊赖地蹭过去,然后拿着那本自己喜欢的书,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坐下来。

和往常一样,没有人来找他说话,他反而有些庆幸,开始安静地翻看着手上的那本书,一束阳光正好从缝隙间照在书页上,此处的宁静与周围嘈杂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突然有一道阴影挡住了字上的阳光,他抬起头,正撞上那人的眼睛。

“哦,你原来在这。”

那张脸不算陌生,他们见过几次,那是他的新室友,不过也只是室友而已,除此之外他们没说过多少话。

托德下意识往边上缩了缩,但尼尔显然不是只想过来跟他打个招呼,反而靠在柱子上往他的方向凑近了些。

“你在这里看书,不会嫌光线不好吗?”像是若有若无地闲聊。

“还好。”

“我其实不太喜欢在这种明暗半边的地方看书。”尼尔用眼神示意着书页上那道刺眼的光线,“如果是我的话容易看睡着。”

托德浅浅地笑了一下,气氛舒缓了许多。他们望着远处草坪上打球的学生,看着那些球在人群间飞来飞去。

“你怎么不去一起玩?”

“我……一般……”他的手指开始扣起书页的卷角,“我看看他们就行了。”

“那有什么意思?一直这样多无聊。”尼尔笑着,又朝远处的人群看去,“他们人都挺不错的,查理,诺克斯,米克斯……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渐渐的,话匣被撬开,他们不知不觉就聊了很多,从日常琐事一直到兴趣爱好,以至于当尼尔被远处的人急匆匆喊走,转头对他留下一句“回见”时,托德竟还有些意犹未尽,他还从未像今天这样向旁人吐露这么多关于自己的事。

那句“回见”像微风轻拂了一下他的发梢。

从那以后,尼尔会经常主动来找他搭话,在宿舍、盥洗室,或是见托德一个人在校园里走的时候,他总会从身后跃上前去拍他的肩,十分熟稔地跟他闲谈起来。

次数多了,每当托德一个人行动时,竟开始下意识找尼尔的身影,但在看见了他后也沉默很久不敢上前搭话。即使他们之前已交谈甚欢过数次,而看着尼尔和其他人正打闹的样子,托德总觉得自己插不上一句话。

于是他会选择绕路继续往前走,但心思却留在了他身上,甚至有点希望尼尔能看见自己。

熟悉的拍肩和招呼如同料想的那样到来,让他的心尖颤动了一下。

“嘿,你怎么看见了我也不来找我聊天?”

“我……”

“放轻松点,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他望向他那双带着盎然笑意的棕色眼睛,突然觉得有一股力量在将他往外拽,拽出那个只有他自己一人空守的世界,而原本那个背阴处的角落,已然悄无声息地漏进了一束阳光。

………

学院里不知何时开始流行起一样东西——情书,通常来自外校的女生与校内男生的私下往来,起初只是一两封,而自从学院与外部交流活动愈发频繁,就有越来越多的情书从各处冒出来,如同萌动的雨后春笋。

青春的少年心事是锁不住的,却往往也缺乏说出口的勇气,于是便选择将心底的情思藏在一张几寸见方的信纸里,封皮上用手写体写着对方的名字,趁不注意时托人转交放到他的储藏柜中,等被发现时,纸张上还残留着来信者掌心的余温,这是这个年代表达爱意最原始而珍贵的方式。

对于更受欢迎的男生,收到的情书会更多,大都是校外女生慕名来信表达崇拜或者爱意,储藏柜有时被塞的满满当当,打开时都得小心会不会从里面掉出来。

而对于不怎么参与社交圈的男生,情书的事基本上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比如托德。

他第一次看到情书是在别人的课桌上,不过没太把它当回事,直到后来听诺克斯讲起,才知道这种东西现在在学院里有多流行。

“就是因为很多时候没什么机会和她们当面交流,所以就喜欢把东西全都写在信里……当然还有种情况就是像我一样,根本不敢当面表白。”诺克斯拿起一封信向托德展示着,“如果她看见了并且答应我的话,就会给我回信或者把我约出去;当然如果没门的话,就只能像往池塘里扔石子了。”

“这封其实是别的女生写给我的……但我对她没感觉,你知道的,我只对克丽丝有感觉,所以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给她写一封……”

托德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也给不了什么建议,这份狂潮最终还是没有将他吸引过去,现在更吸引他的是手上的诗集和小说。

他拿着书走到储藏柜跟前,偶然瞥见了尼尔的储藏柜,柜缝已经有信封快要掉出来了。自从尼尔加入戏剧社以来,几次学院开放演出呼声都很高,有不少校外女生都慕名来观看,于是几乎每天,尼尔都会从储藏柜里收拾出一大堆情书回来。没错,他就属于那种受欢迎的男生,这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他拿回宿舍后,也不会一一拆封,只是把那些情书都收拾进盒子里。

有一次托德问他:“你为什么不拆开来看看?”

尼尔的回答则是他对这些也不怎么感兴趣,对他来说,这些更像是前进的动力。

他似懂非懂,也没再多问什么。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风波持续的时候,托德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校图书馆里。他正在那里打一份零工,任务基本上就是在前台帮忙借记图书和在书架做整理之类轻松的活,安静又能借工作之便享受阅读,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份绝佳的安排。

午间没什么人,他坐在前台有些昏昏欲睡,迷蒙间听见有人在用指节叩击眼前的桌面,他缓过神来,顺势想要接过眼前人递过来的书,却发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尼尔。

“所以这里就你一个人吗?”尼尔环顾他身边空着的座位。

“他们还没来上班。”托德揉了揉眼睛,有些奇怪尼尔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图书馆,“你来这里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还书喽。”他指了指另一只手中拿着的一摞书,于是托德一本一本接过来,开始做登记,空气静得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沙沙扫过的细微声响。

在接过最后一本书前,尼尔叫停了他。

“这本是还给你的。”

托德定睛望向那本书,认出了那是上次不知什么时候借给尼尔的化学笔记,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自己竟然忘了要回来。

“谢谢。”他正准备接过来。

“等一下。”

尼尔玩味似的将那笔记往回带了一下,然后将身子前倾,那双棕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你真的不打算去试试那个演讲吗?”

他倒映着对方眼眸的蓝色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的?”

他看着尼尔翻开了书的内页,里面夹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传单。

“还不是你给我的时候忘在里面了。”

传单上的诗歌演讲活动让托德心驰神往了近三天,却一直迟疑未决,因为他先前从来没有站上过如此大的讲台,无法想象面对如此多的观众自己到底会做出怎样糟糕的表现,但之前基廷老师对他的鼓励,又让他有一点勇气想要去试试……

他躲开靠近的尼尔,叹出一口气:“我不会去的,我和你不一样,你很擅长在台上做到受大家欢迎,而我在这方面一团糟……”

偌大的图书馆只有他们两个人,压低说话的嗓音在耳畔显得格外清晰。尼尔没有说别的,只是留下一句话: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我赌你一定会去的,活动那天,我会在那间报告厅等着你。”

托德刚想回答他什么,却发现眼前的人已经走远了,回头的时候脸上还留着那意味深长的笑,他只能闷闷地低头继续盯着手中那本化学笔记和那张传单……

清晰的英文字体逐渐变得模糊,周围的场景极速变化着,再次抬头时,他已经攥着演讲稿站在报告厅的讲台前了,台下观众的目光此刻正齐刷刷地注视着他。

念完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声音在话筒中有些微微颤抖,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接着,耳边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他克服着忐忑的心绪强迫自己把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扫视着台下对他投来欣赏目光的观众,他很不适应这种感觉,但在内心油然而生的是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喜悦,最后在视线的忽闪中,他恰好对上了尼尔的目光。

那个熟悉的人就坐在报告厅侧排不起眼的位置上,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比他受欢迎得多的人、如果出现在隔壁剧院就会收获无数鲜花和情书的人,此刻安稳地坐在这间普通的报告厅里,从自己到来之前就一直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最后在谢幕时从百十人群的目光中望向他。

无法形容尼尔的目光看起来是什么样的,托德有一种错觉,好似在先前基廷的课堂上就有这么一束目光落在过自己身上,只是他从未留意过。和他眼神相撞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段诗:

『Beyond your eyes, farther on, the evenings were blazing.

你的眼睛深处
燃烧着千万霞光,

Dry autumn leaves revolved in your soul.

秋天的枯叶
绕着你的灵魂旋转。』

 

又是一串急促的叩击声,这次是在教室的课桌上。

“看吧,其实你还是挺受欢迎的嘛。”

来者依然抱着他的剧本,看上去像是马上又要去排练的样子,

“那么,晚点宿舍见。”

尼尔的话音未落,查理和诺克斯就突然连人带声冲到了托德跟前。

“猜猜看,安德森,我在你的储藏柜里发现了什么?”

还没等托德反应过来,查理就将什么东西甩在了他的课桌上。

两封崭新的情书。

方才看清封皮上那行娟秀的“To Mr. Anderson”,那两封情书又被前来凑热闹的男生们抢走,托德尝试了半天放弃了拿回来的念头,只能由着他们一边起哄一边抢来抢去。

在嘈杂的喧闹声中,他转头凝望着那人已经走远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

 

托德最终还是没有拆开那两封素不相识的情书,但并非因为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

他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将作业扣着脸,过了一会儿又胡乱地把它扔开,拿过枕头盖住自己的头。他感觉自己这段时间越来越不对劲了,上课时喜欢盯着黑板发呆,作业写着写着就开始走神,心思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更可怕的是他心底好像隐隐知道答案,一切的起因似乎就来自每天和他最亲近的那个人。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和他讲话时开始不敢看向他的眼睛,从剧场门口路过看见熟悉身影时会刻意低头避开躲进人群中……而当他再次翻开诗集,阅读着那些他以前看不懂的情诗,却开始心跳加速,因为字里行间脑海里就会莫名浮现出他的面容……

 

『我甚至认为你拥有整个宇宙,
我将从山中为你带来幸福的花朵,
蓝铃花,深色的榛子,
还有一篮篮狂野的吻。』

 

因他最终的演出临近,他们每晚会一起去湖边的树林里排练对戏,这个邀约是尼尔最先提出的。于是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乘着雾蒙蒙的夜色跟在他身后,沿着石板小道与杂草丛一路走到月色下的枯树林中。

月光透过淡淡的云层和稀疏的枝桠撒下来,四周静得出奇,只剩下尼尔时而爆发的念戏声,托德靠在那根树干上静静地望向举着剧本来回踱步的他,和自己对戏间眼神相触的他,有几次,他们的距离甚至近得有些越界。

 

『当蓝色的夜坠落在世界时,
没人看见我们手牵着手。』

 

不能再想下去了……

托德自暴自弃般的把头上的枕头丢开,爬起来拿着作业本坐回书桌前,将那本聂鲁达的诗集塞到抽屉里,然后继续对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发呆。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

自从心底有了这个念头,他就怎么也打消不掉了,少年暗恋的心思就是如此,像月下林间的薄雾一样,捉摸不定却又挥之不去。而这一切又是从何开始的呢?他说不清楚也想不明白,好像没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像是在日积月累中慢慢浮现的悸动。说不定,最开始的那节活动课上,在中庭向他走来的少年对他打的第一声招呼时,他就已经心动了……

托德慢慢地趴在书桌上,将半张脸迈进衣袖里开始天马行空。

总之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也绝对不敢对他说出口,况且根本就不知道他对自己是怎么看的,他肯定一直把自己当作普通朋友吧,如果要将这份荒谬至极的感情告诉他,不敢想后果会是什么。

那就,一直埋在心底,当作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可是……

“就是因为很多时候没什么机会和她们当面交流,所以就喜欢把东西全都写在信里……”

托德突然想起了诺克斯对他说过的话,他将头侧过去,看见了对面地上箱中的一摞摞未拆封的信。

情书。

………

纸张小心翼翼地铺开,平整的表面依稀可见粗糙的细粒,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木香,远不如书籍般浓郁,仅仅是鼻息间萦绕的一抹。充满浓墨的钢笔在纸张正上方悬停了许久,墨珠凝聚在笔尖近乎要滴下来,最终他还是运开了第一笔。

『亲爱的尼尔:』

很难想象,他现在竟然在给平日里近在咫尺的室友写信,明明每天都会见面交谈,却还是将一切寄予在这样的人类最原始的表达方式上,如此迂回而又弯绕。

『你最近还好吗?收到这封信你肯定很意外,可是当我写下来的时候我自己也很意外,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将这份心意确认下来,又是有多大的勇气一笔一划地全部写出来。』

『如果你真的看到了这封信,可不可以把它读完呢?虽然这一切看起来都太荒谬了,但都是我真心想对你说的话,那些平日里我不敢对你说出口的……』

飞舞的花体字跃然纸上,滔滔不绝,与其说是写情书,更像是在作一首情诗。

『……我深知这是禁忌的、不可能发生的,但我确信一切都已真实存在,我对你产生了超越朋友的情感,是跟其他情书中所写的一样的情感,我已无法想象我的灵魂没有你的模样,倘若你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意,请施舍我一吻……』

头脑发热间任凭那些爱意缱绻的文字倾泻而出,他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

『如果我冒犯了你,那么请将这封信丢弃也好吧。』

『期待着你的回复的,
思念你的,托德
1959.11.4』

写完最后一笔的那一刻,他定在了原地,突然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不忍直视的东西。原本平滑光洁的信纸上铺满了一行行的手写字迹,油墨未干,在台灯的照耀下反射出亮莹的光泽,颤抖的字尾甚至能看出笔者凌乱的心跳,每一个词句都过于刺眼,以至于他不忍再看第二遍。

他快速将纸折进信封,在封皮签上一行“To Neil”,做贼心虚般的将那封信飞速地压进一旁的书页里,再一次把头埋进了臂弯中,接着轻轻关掉了台灯。

房间里只剩下傍晚的昏黑,所幸信中的主人公还没有回来。

他想,他是绝对不会将这封情书送出去的。

………

托德已经在储藏柜前站了很久,与柜沿的缝隙处面面相觑。他感觉自己的口袋变得很烫,像是要灼烧起来一般,因为那封情书就躺在自己的口袋里。

而只要一有其他男生来拿东西,他就立马装作没事一样迅速走开。

这是他这两天的常态。

明明不想再见到那封情书,却还是忍不住在宿舍无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又将信纸边缘反复裁剪折压,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腊封和印章,再小心翼翼地盖上去封好口,紧接着又把它藏到无人看见的地方。

后来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他甚至开始把情书藏在口袋里随身携带着,但这样分明更容易被发现,如果剧烈动作的时候稍不留意它就会从口袋里滑出来。也不知是真的不安心,还是动了些想将它送出去的念头。

不,绝对没有。

不过这两天,他倒是没有向之前那样刻意躲着尼尔了,每次看见他或与他独处时,他都开始使自己表现得毫无反常之态,和以往的相处没什么区别。同样的,似乎尼尔也察觉到了他先前的刻意躲避,这些天更是频繁主动来找他搭话。

有的时候刻意回避,反而会愈发吸引回去,然而,他们之间的那道界限始终都没有被逾越。

宿舍的房门被推开,尼尔像以前一样拿着一摞情书走了进来,不过最近他的神态显得有些疲倦。

托德迅速地瞥了一眼,要是换在以前他觉得不会这么在意,而现在,视线一触到那些信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收回来。

“你为什么不拆开来看看?”

尼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托德说的是他手上的东西。

“我记得你好像问过这个问题。”

“呃……是吗……可能是我又有点好奇。”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托德再一次开口,像是随口问出的。

“……你有喜欢的人吗?”

尼尔背过去继续收拾着东西,看不见他的表情,半晌,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

枯树林远处的湖面一团漆黑,隐约闪过几点亮色的波纹,那是云层间隙的月反射的光泽。

这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对戏,寒风拂过肌肤表面,托德依旧靠在树干一侧静静地望着他,只有在他注意不到自己时他才敢仔细地注视着他的全部,看着月光从他的眉间划过五官与唇角的样子,以及黑暗中如此清晰的双眸。

也许他真的一直都只是把自己当作普通朋友。

又也许,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爱意不是他的错觉和过度解读。

也许……还有机会呢?哪怕只是千分之一。

“我要去准备演出了,那…我们晚点再见。”

他背后的远处,学院的礼堂灯光灯火通明。

“好。”

“对了,你之前说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的?”

他再一次慢慢地将手掌贴在口袋外侧,那里面放着的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送出的情书,装着寒夜里最灼热的文字,他的指尖在触到口袋边缘时怔了一下。

“……没什么。”

尼尔有些犹疑。

“……真没什么吗?”

“真没什么。”他说,“……演出顺利。”

 

接下来的三天下了一场从未有过的大雪,所幸在第四天时,雪终于停了。

当第一缕阳光重新照进房间时,托德艰难地睁开干涩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身边床铺上静静躺着的那封未拆封的情书,他坐起身将它拿在手上,抚摸着已经冷却的腊封。

对面的床铺空荡荡的,被褥早已被搬空,只剩下一张冷硬的床板,狭小的宿舍里堆满了箱子,与一周前完全是两幅样子,甚至有些看不出他生活过的痕迹。

比他的回音先到来的,是他的死讯。

托德僵硬地站起身,靠在窗边,低头再次看向那封情书,干涩的眼眶下意识发酸,但已经流不出什么。

就当是一场错觉,就当这一切是一场梦吧。

那些深藏着的,已然被厚重的大雪永远埋葬,归于刹寂,无人知晓。

………

 

收音机仍旧播放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阳光从书桌上移到了另一侧的木质地板上,他逐渐从回忆中的那个年代回到现实,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拿着收拾时从箱子翻出的陈旧物品。

他将《草叶集》翻出来,又翻出来一些杂乱的书和剧本以及没见过的学习笔记,轻轻掸去上面的浮灰,尘埃在冬日的阳光中飞舞着。

都已经成为往事了,也没什么再去值得多想的……

他的猫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走到阳光与尘埃中,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伸手开始顺它的毛,猫开始不耐烦地蹭着另一个书堆,那是从箱子最底下拿出来的,他还没来得及收拾。

“不要乱蹭,好吗?过来。”

他将猫抱到了单人沙发的另一侧,忽然瞥见刚才那个书堆的最下面压着一封白色的信,信封用的是学院的信封,但他笃定自己从未见过。好奇心驱使下,他将那封信小心地抽了出来。

在看清封皮上的那行手写体后,他呼吸一滞。

『To Todd』

虽然只有简短两个词,但即使过了十年,那字迹对他来说依然再熟悉不过。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信件拆开,逐一阅读起里面的文字,渐渐地,拿信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亲爱的托德:

你好吗?你肯定不会料到给你写这封信的人是我。

首先我要给我对你道个歉,我确实对你撒了很多慌,比如去图书馆的那次,我其实并不是去还书的,只是为了过去多看看你,劝你去参加那个演讲也是有点我的私心在里面,以及约你晚上去湖边的树林排练,其实是想多一点时间和你单独相处,我很享受和你一起排练的时光。

还有我收到的那些女孩给我的情书的事,你问过我为什么不愿意打开看看,一开始我确实对那些不感兴趣,但后来的原因,主要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喜欢的人是你。但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所以才偷偷把它写在这,我敢肯定我也没有勇气把这封信送给你。我有很多朋友,但只有和你相处时我才能感受到心灵上最直白的交流,你懂我内心的想法,也是对我最耐心的人。你也知道我其实不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在我脆弱伤感的那天你以朋友的身份抱住我安慰了我很久,但我却产生了一种错觉,要是我们能一直这般亲密该多好,或者是更近一步……

但这终究更多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觉得,你还是更可能只是把我当做一个普通朋友兼室友吧,所以看到这封信不要被吓到,如果不喜欢,你完全可以丢弃它,当作从来没见过,我一点都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当然,如果你接受了的话……这肯定是个意外之喜,我还想在圣诞节假期的时候约你一起去东郊小镇的那个餐厅。

期待着你的回音的
爱你的,尼尔』

落款日期是1959年10月21日。

end

Notes:

注:文中引用的的三段诗都出自于巴勃罗·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一首歌》

 

这篇是早期就有的一个灵感了,是在看完岩井俊二的电影《情书》之后诞生的。
当时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莫名发现了这部和死亡诗社的共性,雪地和死去的爱人什么的(喂),于是就有了这样一篇灵感,种种原因一直拖到了现在才写完。
这是本人第一次写如此长的单篇,由于战线太长写到最后已经不知道在写什么了,情节逻辑漏洞都请见谅orz。。总之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