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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在方舟地下操作室的控制台前,指尖悬在冰冷的按键上,屏幕上跳动着病毒散播的实时数据,绿色代码在黑暗里泛着冷光。数分钟前,我接到任务:启动病毒散播,拦截所有闯入核心区域的不速之客。而里昂・S・肯尼迪,正是那个必须拦下的头号目标。
操作室里弥漫着金属与消毒水的冷冽气息,巨大的通风管道传来低沉嗡鸣,外围丧尸的嘶吼被厚重的合金门隔绝在外,只剩控制台规律的滴答声,敲在死寂的空间里。
看着监控里里昂的身影越来越迟缓,我几乎以为任务已经完成大半。「别让他死了,也千万别让他好过。」维克多曾这样叮嘱,语气里的漫不经心,仿佛里昂是他独有的玩物。可直到此刻,我都没看出这位被他格外重视的特工有什么过人之处,反倒显得有些…… 异常虚弱。
显示器里,那个叫里昂的男人捂着肚子不住发抖,被两只 BOW 逼至绝境。明明可以侧身躲开的挥击,他却硬生生用后背扛了下来,手臂死死护着下腹。唯有举枪、换弹的动作依旧利落,才勉强看得出,他是一名训练有素的顶尖特工。
「可别就这么死了啊,肯尼迪先生。」望着画面,我轻声喃喃,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
下一秒,屏幕里的身影突然抬枪,对准了镜头。显示器瞬间炸成一片雪花。
糟了。
我还没来得及从暗门撤离,一阵急促又踉跄的撞门声便轰然响起,合金门被猛地撞开,冰冷的枪口随即抵在我的额头上。
面对这株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枯木,我举起双手缓步上前,把「无害」两个字写满全身,嘴里却故意说着反派式的台词:「里昂・S・肯尼迪,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狼狈。」
我佯装镇定,想在临死前再多讥讽两句,可目光落在他裤脚的那一刻,喉咙骤然发紧,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嘴边。
一滴,两滴……鲜血浸透他的战术裤,顺着裤管滴落在金属地面,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伤口不在体表,血是源源不断从下体渗出的。
保护伞所有的胚胎实验、寄生孕体案例在这一刻全部重合。我见过太多相同的出血模样,那是生命从体内剥离时才会有的痕迹。
他流产了。
抵在我额头上的力道骤然一松,里昂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砸在合金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缓缓下滑,最终瘫坐在地。一只手死死按住下腹,另一只手攥着枪勉强支撑身体,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下腹的剧痛彻底抽干。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凌乱地黏在脸上,遮住了双眼。几颗汗珠顺着胡茬滑落,洇湿了他锁骨处的战术服。
我慢慢地靠近蹲下,伸手想去碰他的下腹部,查看出血状况。指尖还没碰到衣物,就被他猛地按住手腕。
特工的警惕早已刻进骨髓,哪怕浑身脱力,他的指节依旧扣得死紧,只是指着我的枪口在剧痛中不住颤抖,那双蓝眼睛死死锁在我脸上,眼尾泛红,却硬撑着不肯泄出半分脆弱。
他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喘息:「你是… 方舟的人,散播… 病毒的?」
他猜到了我的身份,猜到了我是他的敌人,可扣扳机的手指,终究没有动过半分。
里昂这二十多年,射杀过无数丧尸,可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活人,他依旧犹豫。他开枪的理由,从来都是保护,而非杀戮。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打湿他头发的,不只有汗,还有泪。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缓缓起身,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接到的任务是拦住你,不过现在,没必要了。」
在保护伞待了这么多年,我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背叛与杀戮。经手处理过无数胚胎,它们没有情感,没有痛觉,诞生与消亡,不过是一串冰冷的实验数据,于我而言,掀不起半点波澜,可眼前这个人好像不一样……
再做一点出格的事,应该也无妨。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举着双手慢慢后退,眼神始终锁着里昂,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两倍,确保毫无攻击性。在他枪口的注视下,我取来了控制室备用的纱布与应急药品。看清我手里的东西,他终于放下了枪,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 —— 原来他之前,一直都在死撑。
接连不断的剧咳让我来不及多想,立刻快步上前。天杀的,再这样下去,他会死于失血性休克。
「别碰我。」里昂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威慑力,眼神却死死钉在地面,捂住下腹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始终不敢低头看一眼身下那片刺目的暗红。
我瞬间懂了。他早已不是在警惕我,他是在逃避。逃避孩子已经离开的事实,假装这一切,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不想死就松开。」我语气尽量保持平淡,伸手去掰他死死按住腹部的手,「流产大出血,撑不过十分钟,你最好配合点。」
里昂不再反抗,紧绷的力道缓缓松懈。我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另一只手轻按他的下腹,感受宫缩的频率。
当我轻轻褪下他的战术裤与内层衣物时,大片暗红的血迹扑面而来,混着血液的未成型胎儿组织随之滑落,只有巴掌大小,安静地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我见过千百个封在培养皿里、贴着冰冷编号的胚胎,却第一次看见一个生命,以这样破碎的姿态,真正「落地」。
他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在衣物被褪去的瞬间,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喉间泄出一声闷哼,像被踩碎了的兽鸣。指尖死死抠着门板的缝隙,指节绷得泛白,却还是咬着牙,微微分开了并拢的双腿。
另一只手始终搭在身侧的枪柄上,哪怕连举枪的精力都没了,也没彻底松开。
我听见他用气音,对着地面,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是对我说的。
是对那个没能留住的孩子。
我把无菌纱布折叠成厚垫,垫在他的臀下,用稀释后的消毒水轻轻擦拭外阴的污血避免感染,指尖找准子宫底的位置,用掌心稳稳向下匀速按压,辅助他的子宫收缩、闭合出血的血窦。
鲜血再次染红了我的白大褂,可只有这一次,是为了救人。
我摸出止血药,倒出两粒,又倒了温水递到里昂的唇边:「吃下去,能帮你止血。」他顺从地张口,可一阵突如其来的宫缩让他剧烈咳嗽起来,药片滚落在地,鲜血瞬间重新染红了刚铺好的纱布。
方舟控制台的冷光落在里昂脸上,我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每一次宫缩袭来,都伴随着身体的抽搐与出血量的增加,我不停更换着浸透血的纱布,出血却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
我轻轻拨开他额头上黏住的碎发,掌心在他下腹维持着平稳的按压力度,低声哄他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他忽然抬眼,那双蓝眼睛隔着一层水汽望着我,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滞涩与困惑。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哑得几乎听不清地低喃了一句,更像是对着空气自语:
「……你们的人,从来不会多管闲事。」
我没说话,只是指尖顿了顿,又放缓了按压的力道。
他也没再开口,只是缓缓闭上眼,胸口的起伏渐渐跟着我的节奏归于平稳,陷入了短暂的、难得的平静里。
我重新倒了两粒止血药含在嘴里,又含了一大口温水,没有心思想别的,只知道再呛一次,他真的会死。
在他错愕抬眼的瞬间,我俯身捏住他的下颌,用吻封住了他的唇。他下意识想推开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耗尽了,只能任由我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把混着药片的温水稳稳渡进他的喉咙里。直到清晰感受到他喉结的滚动,把药彻底咽了下去,我才缓缓退开。
他愣了足足好几秒,蓝眼睛里满是错愕,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脸颊泛着失血的病态苍白,耳尖却莫名泛起一点红,随即猛地偏过头,避开我的目光,喉结滚了又滚,最终只憋出来一句沙哑的、没什么底气的话:「你… 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我没接话,只是伸手擦了擦他唇角沾到的水渍,转身去查看控制台的情况,确认房间的防御系统没有触发,外围也没有追兵的动静。
就在我背对着他时,里昂忽然开了口。
「四个月。」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扇的嗡鸣声吞没。
「什么都没能留住… 连它… 也不行。」
几句喃喃的气音,像徒劳的自我安慰,又刚好清晰地落进我的耳朵里。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宫缩再次袭来,里昂浑身一颤,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力,陷入了昏迷。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我听见他用气音,极轻地飘过来两个字:
「…… 谢了。」
我怔了一下,立刻俯身探他的颈动脉 —— 脉搏虽然微弱,却很平稳,止血药起效了。
我蹲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个有二十多年经验的精英特工,指尖轻轻抚过他紧蹙的双眉。特工的训练一定很苦吧。它教了你队友变成丧尸后,怎么冷静地扣下扳机;教了你被严刑逼供时,怎么咬紧牙关不吐露半个字;它让你过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甚至连「幻想拥有一个家」,都成了不能触碰的禁忌。
可它从来没教过你,怎么抑制这份不合时宜的母爱。
「你的孩子在出生以前就很爱你了,它为你挡了大部分的病毒,不是吗?」我轻声回应着他昏迷前的自言自语,把干净的医用毛巾叠厚,盖在他的腿间和胸口,又把他散落的战术外套垫在他的腰后,避免他因为失血和低温陷入休克。
随后我转身回到控制台前,指尖飞速操作,抹掉了我出手救治的全部监控画面,只留下里昂闯入、负伤撤离的片段 —— 既给维克多交了差,也没把他的生路彻底堵死。
我不确定昏迷中的他能不能听见这句话,这也不重要了。从决定伸手救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逾越了太多职责的边界。
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中依旧蹙着眉的里昂,我拉上操作室的合金门,把丧尸的嘶吼、控制台的滴答声,和那个破碎的男人,都关在了身后。
至于他醒过来会去哪,会怎么看待这次地下操作室里的相遇,我都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