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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哥哥难道不是哥哥的错吗?
韩振刷小红书的手指一顿,双击屏幕,给这条内容点了个赞,上滑界面,赶在崔英宰进屋前关闭了软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崔英宰打开门,注视着他如常的表情,没有察觉丝毫异常,语气温柔地询问,韩振呐,晚上想吃什么?韩振抬头,脸颊肉未消的脸上浮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表情转而变得惊喜,仿佛他不曾料到崔英宰此时会推门而入:“英宰哥!”
韩振:“我都没问题,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崔英宰笑了,他一笑,眼睛便会弯成弧型的月牙,崔英宰身边许多朋友说他长得像仓鼠,明明这个时候更像是狐狸。视线下移,比其它牙齿尺寸略大一些的门牙从上唇露出半截。可是有哪只狐狸会有两颗大门牙?韩振想到。
崔英宰:“那晚上我做饭吧。”
温热的手掌揉了揉韩振的脑袋,心跳声在耳膜打鼓,韩振深呼吸,佯装放松的姿态,高举手臂欢呼,又接着说:“我负责洗碗!”崔英宰被他捧场的模样逗笑,最后捏了捏他的脸,才终于离开房间。门合上的瞬间,韩振同时长舒一口气,脱力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嘴巴喃喃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没错,他韩振,喜欢自己的亲哥崔英宰。不是亲人间的喜欢,是想和他上床那一种喜欢。
说是亲哥,其实也没有特别亲,只是同一个妈的关系。韩振妈妈的第一任丈夫是崔英宰爸爸,与第二任中国丈夫再婚后生下的韩振,韩振从小生活在中国,土生土长的河南人,现在之所以身处韩国,是因为儿时在妈妈身边耳濡目染的他也十分热爱韩剧,久而久之便有了留学的想法,目的地当然是盛产偶像剧的大韩民国。韩振妈妈听罢,啪地合掌,既然如此,干脆打包送去大儿子家,两兄弟住一块也有个照应。崔英宰比韩振稍长一岁,已经工作,韩振此行是为了去读研究生,闲暇时也可以替哥哥做做家务。妈妈越想越美,回神的时候手指已经拨通前夫的电话号码了。此刻,后知后觉大事不妙的韩振只能在床上干蹬脚,哀嚎:“妈!你糊涂啊!”
韩振见崔英宰的次数不多,假期陪妈妈回娘家探亲有过几面之缘。妈妈是翻译,精通双语,他自然不用为了沟通学习韩语,于是和崔英宰为数不多的见面全成了鸡同鸭讲。他记得初中生的崔英宰领着小六的他去街头吃炒年糕,刚出炉的年糕烫得不行,舌尖立刻被烫出了水泡,他呃呃啊啊对崔英宰比划动作,崔英宰还以为他是在表达好吃的意思,笑着朝他竖大拇指。韩振没招了,把舌头一吐,指指舌尖,崔英宰这才反应过来,撂下筷子跑了两条街去买冰块,赶忙让韩振含着消肿。他皱紧眉头,捧着韩振的脸上看下看,嘴里还说着韩振听不懂的话,难过得眼角都隐隐有了水痕,韩振猜他在和自己道歉,便用力地摇摇头,用他在韩剧里学的劣质韩语回复:肯恰那,肯恰那。崔英宰忍不住笑了,松开韩振的脸,张手抱住他,韩振将头轻轻靠在崔英宰肩膀上,突然有一种奇妙的实感,这个人是我的哥哥。
后来崔英宰没有再独自带韩振出过门,他对炒年糕的记忆也停在了小六那年舌头起泡的寒假,仅仅留下泡菜色的残影。时隔多年见到崔英宰,没想到当初体格相似的兄弟俩,如今身高有了明显差距,韩振自认不算矮,崔英宰却比他还高上小半个头。他接过韩振手里的行李,字正腔圆唤了一句中文的“韩振”,声调模仿得有模有样,“好久不见”,他继续说,这次用的是韩语。韩振听懂了,他好歹是个留学生,所以他同样拿韩语回复道:“好久不见,英宰哥。”
刚开始的日子兄友弟恭。韩振发誓,纵使他认为崔英宰长得帅,也绝无异心,自己在中国深耕儒家文化多年,知道什么是可为、什么是不可为,还没有胆量欺师灭祖。然而,为何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韩振心中有怨气要倾诉:都怪崔英宰!
怪罪一个人对自己太好是没有道理的事,但如果不那么责备的话,便只能承认是他色欲熏心,不知死活地肖想上自己亲哥,韩振担待不起这等罪名,整日边恐惧边忐忑,和国内的好友留言,时不时复制恋哥癖文案发泄情绪:当年扫射恋哥癖的时候,我躲在崔英宰怀里逃过一劫。好友扣问号,问崔英宰是哪个男团新成员,她怎么没听说过?韩振答,因为崔英宰真的是我亲哥。又说,不要tour我欧巴。好友拉黑了韩振三天才不情愿地放他出来。
说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高语境文化的社会环境让韩振养成了看人眼色生活的习惯,想假装一个单纯的弟弟,对他来说并没有难度。崔英宰的确吃这套,在他眼里韩振依旧是那个被烫着舌头也只能和他比划手势求助的笨蛋弟弟,偶尔被逗弄时,也只能噘着嘴巴朝他没脾气地示威。韩振望着每次因为自己出洋相而笑成邪恶彩椒的崔英宰,脑海冒出杰瑞和汤姆的知名meme——可怜的汤姆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韩振,你真是个坏男孩,他想,内心升起一丝莫名的得意。
日子若这样无波无澜地过下去也还算体面,待韩振硕士毕业,或是对崔英宰的感情消磨殆尽,两兄弟依然是这世上除了父母亲外最亲近的人。可惜,爱和咳嗽都是无法隐瞒的东西。他对崔英宰的感情,如点点星火落在草垛,发觉时,早已燎原。所以他说,都怪崔英宰。有良心的韩振背负着列祖列宗的希望,认为不能再如此下去,决定彻底戒掉恋哥癖。
第一步,和哥哥拉开距离 。韩振咽下最后一口汤饭后,想,就是现在了,他清清嗓子,崔英宰闻声望过来。“哥。”他有些紧张,喉结动了动,忽然间犹豫了起来,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崔英宰见他表情凝重,迟迟不说话,以为韩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快速地踱步到韩振身边,屈膝半蹲,手扶在他的肩膀上:“怎么了?有什么事就和哥哥说。”韩振目光慢吞吞挪到崔英宰脸上,对方眼中的焦急之情几乎快溢出来。真是的,就是这种地方啊。他竭力克制住俯身靠近的冲动,把脑袋一撇,“哥,我想搬出去住。”
这下轮到崔英宰不知道作何表情了,诸如啊哦嗯的语气词倒豆子似的吐出口,却不愿意给韩振一个准确的答复。韩振在发现崔英宰感到为难时就后悔了,他一定在伤心,耷拉着栗色的脑袋,韩振此刻只能看见他的发旋。明明崔英宰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的欲望让两个人陷入了痛苦。韩振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企图缓和气氛:“我不是今年毕业了嘛,半夜赶论文怕会吵到哥,这阵子先搬去和同学住一块,毕业再搬回来,可以吗?”
崔英宰不说话。韩振着急了,伸手扯扯他的衣角,“英宰哥…”崔英宰受不了韩振撒娇,可算有了点反应,声音闷闷地说:“韩振啊,是哥哥哪里做的不好吗?”
怎么会?世界上没有比崔英宰更好的哥哥了,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我才要走的呀。韩振立刻否定了崔英宰的想法,“才不是!”他的心脏好像被随意揉成胡乱的一团,胸口变得酸涨,“真的是赶论文的原因,哥不要多想。”
崔英宰站起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背过身,语气淡淡道:“知道了,我考虑几天。”接着迈步离开。韩振想:完蛋,他惹崔英宰生气了,计划才开展第一步就惨遭滑铁卢。
崔英宰自认他并非是个控制欲强的人,弟弟要搬出去住,一个成年人想要拥有私人空间,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不应该有那么大反应,以至于去生自己弟弟的气。但他无法欺骗自己,否认他不为此难过,甚至恼火。如同韩振说的,崔英宰和他过往十几年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崔英宰起初也只是把韩振当作一个不熟悉的弟弟对待,甚至比对公司关系好的同事更客气。
是什么时候开始亲近的?大概是崔英宰偶然目睹韩振私下和朋友打电话的模样,在他面前听话懂事的韩振,表达情绪时也会大起大伏,兴奋时,发出高亢的笑声,愤怒时,把眉心皱成川字,嘴巴机关枪似的,一直不停地说话。崔英宰不曾见过这样鲜活的韩振,憋不住笑出声,刚挂断电话的韩振被吓了一跳,循着笑声的方向望过去:“英宰哥?”
人生的岔路口总出现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当时的崔英宰没有意识到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会成为转折的支点,便毫无防备地和韩振对上视线。
韩振的眼睛很漂亮,这是他知道的事情,小鹿一样亮而圆的大眼注视着你时,心肠再冷硬的人都会有所动摇,何况,崔英宰从来不是什么冷漠的人。想要照顾他,想要更加亲近,想让他在自己跟前也能自如地做自己,这样的想法如吃饭喝水般自然地产生,手先于意识地搭上韩振头顶,摸了摸:“晚上哥带你去吃好吃的。”韩振很高兴,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大笑。
所以,为什么要搬出去?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
他已经连续两天和韩振没有道早晚安以及叫吃饭以外的交流了,他们应当是在冷战。崔英宰知道这很幼稚,可是一想到韩振有心事不愿告诉他、还找借口要搬家的模样,无名火就在心口烧得厉害。
难受的人不止崔英宰,这厢的韩振每天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好,一方面,他想要找机会和崔英宰道歉,不能说是道歉,该说是示弱,让两人有台阶和好;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放弃搬出去的决定,毕竟、毕竟、这可是关乎整个家族的大事啊!他像缩头乌龟般,蜷缩进被窝里,用枕头捂着脸尖叫。天啊!我该怎么办!以前可以问妈妈,后来到韩国了可以问崔英宰,现在他只能问上帝了,可是上帝是不会原谅一个同性恋的。哈哈,地狱笑话。韩振为他还能分神开自己玩笑感到由衷的敬佩。
率先妥协的是崔英宰。第三天,他敲门,在经过韩振允许的情况下走进房间,问对方要不要晚上和自己出去吃炒年糕。韩振没有理由拒绝,无事发生一般,笑着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崔英宰身侧握紧的手在他点头答应时才仿佛松了口气似的松开,心口又涌上难言的悲伤。
卖炒年糕的路边摊一如记忆中的画面,上了年纪的摊主婆婆身着围裙在机器旁忙碌,铁铲飞速动作,看见两人朝摊子走近,没有时间寒暄,只挥手让他们随意挑位置坐下。崔英宰点了两份年糕加鱼饼,以及一些炸物,韩振想和他说话,谁知崔英宰点完单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韩振半是惊讶半是不解地望着他渐远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向哆啦A梦讨要一台时空机,立马穿越回到他说要搬家的那个晚上。他错了,他不要和崔英宰摊牌了,他无法忍受崔英宰漠视自己,无法忍受崔英宰不和自己说话,无法只满足于客套的交流,他真的错了。蒸腾的雾气模糊了视线,一滴咸涩的泪珠落入餐盘,忽然,手背冰凉的触感冻得韩振一激灵,他抬起头,不齐整的色块拼凑出崔英宰的模样,再垂眸,发现手边放着一杯装满冰块的可乐。
韩振嘴巴一扁,哽咽道:“英宰哥…”
崔英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离开了一会儿韩振就哭了,来不及考虑两人仍旧在冷战的前提,双手捧起韩振的脸颊,大拇指来回,试图抹平上面的泪痕,掌心握过冰杯的温度尚未消退,韩振身子打了个冷战,随即又滚下两行泪。崔英宰语气慌张道:“韩振,你不要吓我。”
“英宰哥…”韩振继续唤道。
崔英宰:“我在呢。”
韩振:“哥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家走吗。”
崔英宰小臂一僵,收回手,像等待判刑一样等待着韩振的下文。韩振擦干净眼泪,仰头灌了一大口饮料,握住塑料杯的指尖微微颤抖,崔英宰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家人间的喜欢,是想和你交往的那种喜欢,春梦梦到你的那种喜欢,你明白吗?所以我要搬走,就是这样。”
崔英宰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愣愣的,没作任何反应。韩振知道吓到他了,可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于是重复了一遍:“崔英宰,我喜欢你。”
崔英宰离座,被凳腿绊了一跤,他下意识抓住身侧的韩振,下一秒却像烫到似的抽手,姿势狼狈地后退两步,临走前还不忘把结账的钱放在桌面。韩振突然有点想笑,也许是悲极生乐,他一个人淡定地就着可乐吃完了剩下的食物,这次他的舌头没有起水泡,但是失去了那个会因为他舌头起水泡流眼泪的哥哥。哇,韩振,대박。他自言自语道,打了个泡菜味的饱嗝,接着,没有预兆地,在座位上开始放声大哭。
韩振对于痛苦信奉的是快刀斩乱麻,国内的教育环境不允许他花费多余的时间处理情绪,失恋虽然不比一次不及格的数学成绩遗忘的速度快,但终究会过去的。这就是韩振治疗恋哥癖最后的办法。
家回不去了,韩振拨通了同学兼好友韩志薫的电话:“喂,志薰啊,我能去你那住两天吗?”
韩志薫:“那么突然?咋了,和英宰哥吵架了?”
韩振:“比这更糟糕。”
韩志薫:“我的天,韩振,你别告诉我你杀人了。”
韩振:“那倒不至于,我表白失败了而已。”
韩志薫松了口气:“就这事?我还以为怎么了呢!不过这关英宰哥什么事?”
韩振:“他是我的表白对象。”
韩志薫不说话了,韩振奇怪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电话没有挂断,以为是信号不好,“喂”“喂”两声,那头的韩志薫终于有了动静:“大哥,你赶紧滚过来吧。”
与此同时,崔英宰也没有回家,正失神地坐在公园长椅上发呆。刚刚、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他的亲弟弟说喜欢他?“啊!”他大叫一声,蹭地坐直身子。不对不对,这不对,他不应该…
脑中突然浮现出方才韩振流泪的眼睛。
他不应该…
不应该让韩振流眼泪。心里的画外音替他补齐后半句话。
“啊——!”这次的吼声拖长了尾音。崔英宰崩溃地挠头,将细心打理的发型揉得一团糟。口袋传来简讯的提示音,他掏出手机,聊天弹窗里韩志薫说韩振在他家小住几天,让崔英宰不必担心。崔英宰罕见地被韩振气笑了,这小子和他表完白,抛下一堆烂摊子,转身就跑同学家躲着去了。崔英宰不是没察觉他与自己相处时的乖顺模样有一半是装的,可到底没想到对方竟是能把暗恋亲哥这件事放在台面摊开的人。他沉默地盯着消息,叹气,站起身拍拍风衣,准备回家。
韩振趴在韩志薫的玩具抱枕上,生无可恋地问:“怎么样,他回复了吗?”
韩志薫坐在床沿:“让你三天后就回去。”
韩振从床的一侧滚到韩志薫身边:“志薰,你说英宰哥还肯让我回家,是不是代表他不生我气啊。”
韩志薫:“代表家丑不可外扬,他要关上门揍你。”
韩振气得用拳头锤他,两人闹腾了一会儿,韩振又继续丧气地窝回被子,把自己裹成团,只露出脸蛋:“我一进家门就下跪的话他能原谅我吗?”
韩志薫:“你就说你是开玩笑的,英宰哥那么宠你,肯定就直接翻篇了。”
韩振摇摇头:“不要,我是认真的!我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才把这些话说出口,怎么可能是玩笑。”
韩志薫无奈道:“谁说你不认真了,让你装一装,装你还不会吗?难道你忍心就那么葬送掉这段兄弟情?”
韩振:“志薰呐,你知道我们中国有一句老话吗。”他用中文一字一顿地说道,“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韩志薫:“啥意思,说韩语。”
韩振:“意思是,我绝不后悔告诉崔英宰,我喜欢他。”
韩志薫仰头感慨:“疯子啊,疯子。”
韩振不在的第一天,崔英宰感觉家里有点空。餐桌摆放好一人份的餐具,居然还可以剩下三分之二的位置。躺在沙发刷手机的时候,也不会突然冒出个人跑到跟前拿脑袋蹭他的肚子,或者伸手挠他痒痒。崔英宰打开软件播放音乐,调到最大音量,企图盖过心底在呐喊着寂寞的天外来音,没过五分钟,又关闭了软件。他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想,自己似乎等不到第三天了。
韩志薫早上有事,韩振独自窝在客房写论文,任务过半,他背靠座椅伸了个漫长的懒腰,客厅蓦地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韩振以为是韩志薫忘记带钥匙了,没作多想便去开了门。门外站着崔英宰,他今天穿了一件针织的黑色高领毛衣,上挽的袖子露出一截小臂,看着韩振,抬手扶了扶眼镜。韩振明白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但他还是想抽出两秒钟把崔英宰的冷脸的样子印刻在虹膜,然后,立刻关上门。啪!崔英宰和门板迎面撞了个正着。他嘴角抽搐,耐着性子继续敲门:“韩振,开门。”
韩振在门后头脑风暴,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照理说崔英宰不应该是对我避之不及吗,怎么第二天就找上门了?没来得及深思,另一侧的崔英宰已经在倒计时了:“三、二…”原产地来自华夏的韩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在数字一脱口前开了门,现在换做崔英宰愣在原地,他以为还需要耗费不少时间才能让韩振打开门。韩振想给自己两巴掌,这该死的肌肉记忆。崔英宰说:“走吧,回家。我等会发消息告诉志薰。”没有质问,也没有责备,仿佛一切如常。
果然如他所料,韩振想,崔英宰会假装无事发生,把两人重新塞回兄弟关系的正轨里,这于他其实是最好的结果,崔英宰足够宽容、足够善良,他得到的一切已经比寻常戏剧的情节要多得多。一个永远体恤他的哥哥。他不应该不知足,再试图推翻和谐的表象。
崔英宰走在前面,韩振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英宰哥,我毕业之后就立刻回国。”他察觉崔英宰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依旧在走。两人沉默着步行了许久,崔英宰终于在家附近的小型公园停下,转身和韩振说道:“不需要走,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韩振与他对视,发现他是认真的,并非客套话,内心随即涌出一股荒唐感,自己应该感激吗?为什么觉得这样的宽恕好像是对他鼓足勇气表达心意的践踏,胸口竟然比年糕摊那一晚疼得更加厉害,“不用了,我以后可能就逢年过节和妈妈来一趟,哥不必担心…”
“韩振!”崔英宰出言打断他,“你到底在闹什么?”
韩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泪水先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他低垂着脑袋,崔英宰快步走近,只听见他低声喃喃:“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他的冲动搞砸了所有事。对不起。
崔英宰:“韩振,抬头。”
韩振抬起头。
崔英宰:“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
“我只是生气,你总是不过问我的意见就擅自决定该如何处理我们的关系。对我来说,你同样也是重要的人。”
他补充:“重要的弟弟。”
韩振吸吸鼻子,想,这句话不如不说。
崔英宰:“韩振。”
韩振:“嗯…?”
崔英宰:“我们接吻吧,在这之后就回到原点。”
韩振眼泪都忘了流,瞪大双眼,诧异地望着崔英宰。崔英宰把话说完,似乎是觉得有些羞赧,头撇向一边,视线紧盯着地上的杂草。
韩振:“这就是哥想出的解决方法吗?”他噗嗤笑了,“我不要。哥你走吧,我等会自己回去。”
崔英宰:“韩振。”
韩振:“亲了我还想做回兄弟,世界上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崔英宰。要么选择接受接吻的后果,要么现在立刻转身离开,不留情面地拒绝我。不要怜悯我,而我也不会等待你,不会去期盼你的回应,我会继续自己的生活。”
崔英宰出神地盯着他,韩振高昂着下巴,眼眶是泛潮的湿红色,崔英宰知道他在逼自己一刀两断。也对,韩振那么坚强,又惯于忍痛,每次自己受了伤反而要负责安慰担心焦虑的他,倘若他选择拒绝,一切重返正轨,只需要让韩振像牡蛎那样,独自消化掉蚌壳里的砂砾就好,他崔英宰没有任何损失。
崔英宰后退一步,转身。韩振在他逐渐消失的脚步声里蹲下来,把头埋进手臂里。
突然,正上方传来熟悉的人声:“韩振。”他抬起头,崔英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不等他有所反应,崔英宰屈膝蹲下,像每次聆听他诉求时的姿势,然后伸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倾身吻了上来。
亲吻持续不到几秒,崔英宰就放开了韩振,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啧,我也真是疯了…”谁知,原本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未动的韩振猛地搂过他的脖子,上前加深了那个吻。一瞬间,仿佛万物静止,天地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震耳欲聋的心跳。崔英宰认命地闭上眼。
许多年后,当韩振提及他们初吻那日,揶揄地询问崔英宰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已经意识到自己喜欢他了?
崔英宰摇了摇头,说,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情,只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拒绝韩振。
韩振听罢,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能态度从容说着这种肉麻情话的崔英宰实在太可怕了。
果然,爱上哥哥明明就是哥哥的错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