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鳄鱼与藤蔓

Summary:

爱是漫长告别路

Notes:

①第二人称,你叫春野松。
②春野百合骨,但不是真的。

Chapter 1: Meet you

Chapter Text

春野樱单人,百合骨,你叫春野松。

非常套俗的故事。

 

你转世投胎了。

 

好消息,你不是独生子。坏消息,你好像有一点要窒息了。

 

你拼命拍打你母亲的子宫内膜,你能感受到母亲传来的喜悦震动,她充满爱意的抚摸肚皮,你父亲把脸凑上来的挤压。你的妹妹试图用脚去踹你父亲的脸,又引起你母亲如同春风般的阵阵惊呼。

 

你的妹妹察觉到你的痛苦,她开始往外拉扯你被缠绕的脖子。

 

——很遗憾的是,她失败了。

 

你必须自救了!

 

你憋着一口气,往下游去。终于你感受到最薄弱的地方,你在心里沉重地对母亲道歉,你也是迫不得已的,你用柔软的头颅撞击。

 

“咚”一下,

 

“扑通”又一下。

 

你的母亲捂住肚子,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呆呆地说,自己应该是要生了。你愚蠢的父亲被吓了一跳,把你母亲打横抱起冲向医院,一阵鸡飞狗跳后,你的母亲稳稳当当地躺在病床上。

 

你被一双手拉了出来,你发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啼哭,你身上的褶皱里塞满胎脂,你的身体泡得发白,你因为寒冷而发抖,你因为长时间的窒息而发绀。

 

你的母亲在听见你微弱的哭声后,还来不及高兴,便被医忍凝重地表情吓到,下一波阵痛撕裂了她的话语,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你是黑色的头发。

 

黑色的头发,那看来准备的花朵名字完全用不上了。她这样遗憾地想着。

 

你被医忍抱着,她专注地恢复你的的呼吸,你可以感受到她们为了挽救你的性命所做的努力,可是你只能发出微弱的哭声。

 

你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头顶上的灯晕出五颜六色的头发,你由衷的希望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医闹,以及自己还是基础款的配置。

 

你因为太累,闭上了本就要闭合的眼睛。

 

“松——!”

 

你认命地从草地上坐起身,熟练地张开手接住乳燕归林的妹妹,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她粉色的头顶上蹭蹭,小樱环抱住你的腰,把脸埋在你柔软的肚子里。

 

“哎呀,关系还是这么好呢。”隔壁的欧巴桑路过捂着嘴呵呵笑,“明明小松和小樱长得完全不一样呢。”

 

你在心理悄悄松口气,幸好春野松和春野樱长得不像,还好你们走在路上不会被别人认为有血缘关系。

 

小樱抬头怒视长着血盆大口地欧巴桑,明明已经气得不得了,但是为了这群嘴碎的人不会散播流言,小樱只好将怒火退潮,升起一个可爱的笑容。

 

“人家和姐姐明明长得超级像,只不过人家是粉色头发,姐姐是黑色。”小樱努力睁开自己圆润的绿宝石猫眼,你垂眸被她生机盎然的碧潭晃住。

 

下一秒,你就被小樱用双手撑开眼皮,被迫露出和她差不多的瞳色。

 

是的,是的,你能感觉到,她的指腹不容拒绝地停留在你颤抖的眼皮。你突然想起前世同事的吐槽——隔着眼皮按眼球,本质上就是在感受不存在的胎动。

 

“松和我的眼睛是一个颜色呢!”小樱向下拉你的脑袋,对着驻足的山中井野得意的开口,她向全世界宣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虽然井野和我们一样,但是果然还是没有松的好看。”

 

你旁边的奈良鹿丸撑着头侧身,随意拔起草,让掌中之物随风而且,悠悠地说“不都是绿色吗,真是搞不懂你们。”

 

“才不是!”小樱和井野同时对他怒吼。

 

“鹿丸你这家伙,完全没有忍者的细致鉴别力!”井野一屁股坐在你们旁边,用力揉搓鹿丸肉乎乎的脸。

 

“主要是鹿丸不肯睁开眼睛吧。”丁次拆开一袋薯片满足地眯起眼。

 

“就是就是,明明都这么熟了,结果鹿丸还分不清楚我们三个眼睛颜色的区别!”小樱松开对你的钳制,插着腰站在井野身旁,她忍不住跺脚。

 

“你们几个关系还真是不错呢!”欧巴桑乐呵呵地离开。

 

在感知到她离开后,你旁边的三个人停下来,齐刷刷松口气,慢慢滑落进盈盈的草地。

 

“女人就是麻烦。”鹿丸捂住自己被开始发红发热的脸,幽怨地盯着井野,他完全拒绝思考回家后的场景——肯定是被混蛋老爹打趣。

 

“再说一遍!”井野额头上的“井”爆了出来。

 

你放松地注视他们,这几乎是你最喜欢的时刻,心爱的妹妹和朋友一起玩耍,你觉得很放松,尤其是在即将进入忍者学校后,你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天赋进入,但是如果不能和樱在一起……

 

哈哈哈,怎么会呢。

 

你的身体很差。

 

那场出生时的漫长窒息,彻底破坏了这具肉体的基础机能。你跑不快,力气小得可怜,在忍者眼里,你是个碰一下就会碎的苍白瓷器。

 

当年接生你的山本医生,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为你调理身体,但是你早就被单方面下了拒绝书。

 

“春野太太,您的女儿……”山本医生顿了顿,“她的全身因为出生时的窒息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她的身体强度、力量、耐力,都会远低于正常水平。”

 

你母亲的眼眶立刻红了。

 

你坐在榻榻米上,抱着妹妹递给你的兔子玩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宣判。山本女士注意到你的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不难过吗,小松?”

 

——你没有成为忍者的才能。

 

你母亲曾经哭着问你父亲,是不是因为那场难产,是不是因为脐带绕颈太久。

 

你父亲沉默了很久,说不管怎样松都是我们的女儿。你站在门外听完了这段对话,然后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假装自己从未离开过。

 

小樱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姐姐身体不好,跑几步就会喘,换季就会发烧,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疯玩。所以她把自己当成你的盾牌,挡在所有“宽额头的姐姐是短命鬼”的天真恶意前面,用那张圆润的脸摆出凶恶的表情。

 

鹿丸注意到你散发出的烦躁,挠了挠头,对你开口道:“喂,松。”他看到你抬起头后,自顾自地凝视飘过的白云,“你对影子感兴趣吗?”然后他操控着影子咬住你。

 

毫无逻辑,没有道理。

 

但像是被小鹿拱了下,你想着。

 

“鹿丸,以后要是哄女孩子的话,果然还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才行。”你弯了弯眼睛。

 

“啰嗦。”鹿丸抓着下巴避开你的视线,忍不住在心理哀叹——真是麻烦!

 

没有任何为什么,对视对方的眼睛有可能会陷入幻术,虽然不是全部人都是宇智波,可果然还是谨慎最好。鹿丸叹气后无声地在心底尖叫。

 

可是,可是……鹿丸挪回视线和等待许久的绿眼对视,他又立即离开。可是眼睛如同藤蔓,想要密不透风的围住一切。

 

鹿丸余光瞄到和井野互相编头发的小樱,他终于发出了今天最后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气,他侧过身子,伸出手来拍拍你的肩膀,对你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在你的视角里,你只看到鹿丸的五官都向内凹陷、皱起、崩塌,然后拍着你的肩膀试图引起注意。你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

 

“内个,鹿丸好像吃坏东西了,我们送他去医院吧。”

 

鹿丸闻言露出更加完蛋的表情。

 

井野把鹿丸的掰回来,上下打量一番后,嘱咐你和小樱抬起他的下半身,丁次扛起他的上半身,她抱着他的头扯着你们,一路冲向医院。

 

鹿丸的屁股悬在半空中,随着奔跑的节奏一颠一颠的。他全程面无表情,用“我已经死了”的眼神盯着飞速后退的云朵。

 

“坚持住啊鹿丸!”井野的声音带着哭腔,“马上就要到了!”

 

“我没病。”鹿丸说。

 

“病人都会这么说!”井野驳回。

 

你感觉鹿丸的腿在你肩膀上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克制踹你的冲动。

 

鹿丸只是肚子疼。

 

医忍掀开鹿丸的衣服按了按他的腹部,问了几句后露出微妙的表情,然后开了一盒消食片。

 

“吃多了。”医忍说。

 

井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鹿丸从病床上坐起来,拆开消食片的包装,当着你们的面嚼了一片,眼神示意够了没,随后将剩下的给丁次。

 

小樱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你拍了拍她的背,防止她笑到岔气。

 

“所以,”鹿丸咽下消食片,用那双总是半睁着的眼睛看着你,“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愣了一下。

 

“影子的事。”

 

你想起来了。

 

鹿丸这个人懒散、怕麻烦、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但一旦他认定某件事值得做,就会变成对方的影子咬住不放。

 

“我可以教你。”他说,“虽然你的查克拉量很少,但影子模仿术对查克拉的消耗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重点是——”

 

“等等等等,”井野打断他,瞪大眼睛,“鹿丸你在说什么?你要教松你们奈良家的秘术?”

 

“对。”

 

井野眼睛瞪得更大了,就连丁次也在拼命晃他的肩膀。

 

“你疯啦?你爸会打死你的。”

 

“不会的。”鹿丸挠了挠头,“老头子只会说‘啊啦啊啦鹿丸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喝酒傻笑。麻烦死了。”

 

你安静和鹿丸对视。

 

你的体术烂得令人发指,忍术天赋约等于零,手里剑扔出去能偏到隔壁靶子。再过一个月就是忍者学校的入学测试,按照正常流程,你大概率不会入学,而是去学别的技能,和那些注定无法成为忍者的孩子一起学习文化课,毕业后随便找个文职工作,平庸但安全地过完这一生。

 

可鹿丸不想让你被落下。

 

他只是单纯地、固执地认为你不应该被落下。为此,他会特意绕远路去医院找你,然后陪你走回家,和你分享他今天如何渡过的。在小樱和井野一起出去围观宇智波佐助时,顺道过来邀请你去他家看鹿。

 

奈良鹿丸这个人,嘴上说着麻烦,做的却全是最麻烦的事。

 

“好啊。”你站起来把鹿丸的脸固定住和你对视,“那我可是赚大了,而且还有鹿丸一直陪着我。”

 

鹿丸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他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烦”。

 

小樱在你身后抱住了你的腰,把脸贴在你的后背上。你能感觉到她在笑,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服渗进你的皮肤。

 

“松要学影子术了,”她把脸往你后背上又埋深了一点,声音被布料吃掉,“那以后松的影子就可以和我的影子牵手了。”

 

井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尖叫。

 

“你干嘛呢?”山中亥一从卷轴中抬头,一脸无奈地注视捂住头在榻榻米上翻滚尖叫的井野。

 

“爸爸!”

 

“我在。”

 

“鹿丸疯了!”

 

“嗯?”亥一的视线重新陷入密密麻麻的符文里。

 

“他要教松影子束缚术。奈良家的秘术。”

 

亥一的手不着痕迹地停了一下,随后继续整理推导。

 

“鹿久知道吗?”

 

“鹿丸说鹿久叔会一个人躲起来喝酒傻笑。鹿久叔怎么会傻笑!”

 

“那确实是他会做的事。”亥一抿嘴笑出声。

 

井野沉默了一会儿。

 

“井野。”亥一忽然叫她,“如果是你,你愿意教小樱和小松吗?”

 

井野疑惑地打量父亲,亥一的表情很平静,在她的记忆里这是面对那些找事的人。

 

“心转身之术是山中家的秘术。”亥一放下卷轴,倒了两杯茶,“和奈良家的影子束缚术一样,原则上不传外人。鹿丸破了例,你怎么看?”

 

井野接过其中的一杯,捧在掌心。

 

“我愿意。”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亥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个都教?”

 

“两个都教。”

 

亥一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就教吧。”他柔和地说。

 

井野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睛,“就这样?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需要问。”亥一的声音充满柔软地笑意,“你愿意,这就够了。”

 

井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

 

“爸。”

 

亥一放下茶杯。

 

“鹿丸他……”

 

“嗯。”

 

“算了,没什么。”

 

亥一没有追问,井野也没有再说。

 

她把橘子剥开,橘皮的青涩、甘甜的气味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窗外有虫鸣、蛙叫、忍者在远处跳跃后落地惊起的抱怨,木叶的夜晚永远在安静中藏着热闹。

 

“井野。”亥一忽然又开口,“那个叫松的孩子——”

 

“——下次带回来吃顿饭吧。”

 

“还有小樱。”井野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亥一没有再说话。而井野把橘子一瓣一瓣吃完,然后起身去洗手。水流声里,她听见父亲打开卷宗的声音。

 

她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里面的人脸颊有点红。

 

她用力搓了搓脸,拧上水龙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笑容。

 

“松”她捂住胸口喃喃自语,水流盖住了声音。

 

“松——!”

 

你感觉刚才被风舔了一口。

 

错觉?

 

你回过头,发现小樱正仰着脸看你。她的眼睛确实是绿色的,和你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你的绿是深潭底部不透光的绿,而她的绿是春天刚抽出来的新叶,是阳光穿过树冠落在地上的光斑,是活的、会呼吸的、正在生长的颜色。

 

你想,你会用影子牵住她的。

 

如果有一天她跑得太快、飞得太远,至少你的影子还能追上她。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鹿丸开始教你影子模仿术的那天,是个阳光四射的下午。

 

鹿丸又一次问你对影子感不感兴趣。

 

“鹿丸,”你直勾勾盯着他,“你是唯一反复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他的耳尖微微发红,把脸别向窗外。“只是随口问问。”

 

“那我也随口回答。”你弯起眼睛,“影子很好。安静,忠诚,永远不会离开,我很喜欢。”

 

你们坐在奈良家后院的回廊上,鹿丸的老爸奈良鹿久在你说完后,端着茶盘路过,然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把茶盘放在你们旁边,对鹿丸挤眉弄眼后充满大人沉稳地离开。

 

“什么意思?”你接过鹿丸递给你的茶歇问。

 

“意思是他终于赢了和亥一叔的赌约。”鹿丸叹了口气,“他们每年都赌我会不会主动教别人影子术。亥一叔押的是‘不会’。老头子将会从现在开始笑到过年。”

 

你的影子第一次动起来的时候,鹿丸正在喝麦茶。

 

它只是微微颤了一下,仿佛你晃动身体,但鹿丸放下茶杯,看了看你脚下的影子,又看了看你,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你没听清,因为你正在全神贯注地感受那种奇异的触感。影子的触感和手的触感完全不同,地面成了你另一层皮肤,你可以感知到影子覆盖下的全部震颤。

 

很奇妙,很令人着迷。

 

也很危险。

 

你想起上辈子第一次把手伸进病人的胸腔,手指碰到跳动的心脏时那种震颤感,那种“我正在触碰一个活着的核心”的恐惧和敬畏,和现在一模一样。

 

你努力地用影子去够鹿丸的,他注视地面一点点爬过去的影子,露出无奈的笑容。

 

他的影子握住你的。

 

 

 

你回到家的时候,小樱正蹲在门口逗一只橘猫。看见你回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猫毛,朝你跑过来。她的头发在傍晚的光线里犹如稀释过的晚霞。

 

“松——”她拉长声音喊你,扑进你怀里。

 

你接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今天学了什么?”她仰起脸问你。

 

“影子。”

 

“学会了吗?”

 

“动了一下。”

 

小樱的眼睛亮起来,她松开你的腰,这就够了。

 

 

 

入学测试前一天,你做了一个梦。

 

春野松,身体评估不合格,查克拉提炼失败,不具备忍者培养基础。——红得要滴血的字横在最上面。

 

小樱站在公告栏前,拳头攥得死紧,肩膀在发抖。

 

你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生气时会跺脚,会大声说话,会和井野互扯头发。难过时候会鼓起脸、低下头,哭的一颤一颤,以前会搅着衣服,现在会流着泪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尴尬时会给人一拳,让对方别看自已,也会红着脸。

 

“我去找他们。”她深呼吸后声音平和,“肯定是搞错了。”

 

你拉住她的手腕,她没挣开。

 

“小樱。”

 

她不肯回头看你。

 

“小樱,”你又叫了一声,“我没提炼出查克拉,是真的。”

 

她猛地转过来,“可是你明明——”

 

你把她拉进怀里,感觉到她的眼泪终于洇湿你肩膀的布料。她哭得无声无息,像一个真正的忍者那样,把所有声响都咽进喉咙里。

 

“没关系。”你在她的后背画圆圈。

 

小樱在你怀里摇头,发梢扫过你的下巴。

 

“真的没关系。”你又重复了一遍,把下巴搁在她粉色的头顶,“你去当忍者,我在家里等你回来。你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你累了我给你煮粥,我还可以出去赚钱给你买最好的苦无,你遇到打不过的敌人,我就——”

 

你停下来。

 

小樱从你怀里抬起头。

 

你就什么呢?

 

你想了想说:“我会去黑市下悬赏。”

 

——我就在你背后。

 

你听见地面上传来又轻又急的脚步声,孩子在你正上方停住,开始挖掘。手指刨开泥土,指甲断裂,血渗进土壤。

 

你看见一张脸,粉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把你捧在掌心里,泪水滴在你身上。你久逢甘露,贪婪地摄取着水分和盐粒。

 

“对不起,”她不停地重复,“对不起,我找不到你了。”

 

你想说没关系、我在这里,但种子不会说话。

 

雨下得太大了,你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

 

第二天,你毫无悬念地考了倒数第一。

 

体术测试的时候,你的拳头打在木桩上,木桩纹丝不动,你的手腕差点脱臼。手里剑测试,五枚手里剑,一枚脱靶,两枚蹭边,剩下两枚勉强扎进靶子边缘。尽管你的查克拉量少得可怜,体术天赋约等于零,力量和耐力更是低到令人发指。

 

而你的幻术评测,却高到了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考官脸上的表情介于同情和无奈之间。

 

“怪胎。”一个中忍嘀咕了一句。

 

“这真不是宇智波吗?”

 

“宇智波会有这么弱的人吗?”

 

他们窃窃私语。

 

考官在评语栏里写了一句“查克拉量不足以支撑C忍级忍术”,然后在小樱期待的目光中又补了一句“具备幻术型忍者的潜在资质——谨慎培养”。

 

你侥幸分进了忍者学校。

 

公布分班结果的那天,小樱站在公告栏前面,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手指点在“春野樱”,慢慢滑到“春野松”,两个名字之间隔了大概几十个人。

 

“我不去。”她说。

 

你叹了口气,你就知道会这样。

 

“小樱——”

 

“我不去。”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要和松在一个班。我——”

 

“春野樱——”

 

小樱安静下来,她转过身,眼泪在眼眶里转,但就是掉不下来。

 

你很少叫她的全名。上一次还是她四岁时爬上家里的树,你站在树底下喊了一声“春野樱你给我下来”,她吓得立刻抱紧了树干,最后被你踩着椅子抱下来。

 

“看着我。”你说。

 

她泪眼朦胧地看你。

 

你伸出手,她的眼睫毛扫过你的指腹,那滴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在这里。”你向她发誓。

 

“可是——”

 

“我会追上来的。”

 

小樱愣住了。

 

“普通班的学生每个学期都有一次升班考试的机会,”你捧着她的脸“我会考进精英班的。一个月,两个月,或者一年,总会考进去的。”

 

你不喜欢说“我保证”,因为你不做无法兑现的承诺。你需要时间,但不需要太久。

 

小樱抓住你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再次回到你的掌心。她的眼泪滚烫地砸在你的皮肤上,顺着你的掌纹往下淌,留下干涩的痕迹。

 

“你说的。”她的声音闷在你的手心里,“你说的。松说了会追上来的。”

 

“我会的。”

 

“我等你。”

 

“好,不会让你等太久。”

 

“我会变得很强很强,然后回来接松。”

 

你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和她额头相抵,像你们还在羊水中。

 

你上辈子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你曾经握着一位老人在临终前最后伸出的手,听她用气音说“医生,我不想死”。你曾经在手术台上目睹监护仪的心电波形从有规律的跳动变成一条直线,手还泡在他的胸腔里徒劳地按压。

 

你已经习惯了告别。

 

但此刻你捧着小樱的脸,忽然意识到你从来没有真正习惯过。你只是把那些情绪压进了最深处,把一团乱麻塞进一个太小的盒子,盖上盖子假装什么都没有。

 

这只是一个分班。

 

不是生离死别。

 

不是。

 

入学后的第一个月,你的生活形成了规律。

 

上午在普通班上课,学一些没用的基础知识,忍者守则、木叶村的地理分布。你在课堂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你都能答上来,次数多了,老师也就懒得管你了。

 

下午是自由训练时间。鹿丸会在放学后等你,你们一起去奈良家后院的树林里练习影子模仿术。井野有时候会来,带着薯片和饮料,坐在回廊上看你们练习,时不时发出“哇”“哦”“好厉害”之类的感叹。

 

你的影子现在可以延伸大概两米了。

 

你成功用影子模仿术控制住一个移动目标的时候,鹿丸枕着双臂站在旁边,鹿久发出“哦豁”的声音。

 

“不评价一下吗?”鹿久掏出烟准备点燃,鹿丸捏着鼻子用影子束缚术定住他。

 

“没什么好评价的,她本来就能做到。”鹿丸摸走烟后揣进兜里,“少抽点,老妈说了多少遍烟味太大了。”

 

“以前也没见你个臭小子在意。”

 

晚饭后你和小樱一起坐在院子里。她会兴奋地告诉你今天学到了什么,她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灯光映照下犹如一团正在燃烧的小火焰。

 

有时候她会突然停下来,“松,我今天学到的东西,你也会学的。”

 

“嗯。”

 

“我帮你提前预习。”她说着就拉过你的手,她的手指划过你的皮肤,留下微微发热的痕迹。

 

你低头看着她的指尖,忽然想起——器械护士把手术刀递到你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传过来,你握住刀柄,深呼吸,然后划下第一刀。

 

那是你最后一次握手术刀。结束后的十分钟你感觉胸口被人攥住,你的同事把你放在隔壁的那张台子,监护仪开始尖叫,你的血滴在手术室的地板上。

 

“松?”小樱的声音把你拉回来,“你在听吗?”

 

“在听。”你声音飘忽。

 

你的妹妹是个天才。

 

这件事你从她第一次握苦无时就知道了。她的查克拉控制精细,对理论知识的吸收速度快得惊人,体术虽然基础薄弱但进步神速。

 

她有一种你非常熟悉的特质——

 

她永远不会放弃。

 

你有时候看着她,会想起上辈子科室里的那些人。他们都有这种眼神,明亮、执着、从不退缩,似乎世界上没有任何病例能让他们认输。小樱才六岁,却已经拥有了这种眼神。

 

你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从医院出来,山本医生对于让你继承她的衣钵充满了执念。尤其在你展露出对生命的珍重,你的手不会因为恐惧而颤抖,你可以做到体恤而不共情。

 

当病床号成为名字,病名成为身份,不过你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人的生命从来不应该被任何指标框定。

 

“如果你的身体再好一点,”山本医生摸着你的头惋惜道:“小松一定会成为名震四方的忍者。”

 

你再一次拿起刀子,只不过现在是为了杀人而非学习救人。

 

前世你们也是先从小鼠开始,再到蛙类、兔子,你有部分同学后来还去对比格犬、猴子做实验,但是你最常用的哺乳动物是兔子。

 

你抚摸着逐渐平静下的小鼠,放空地聆听老师的讲课。

 

“人类和老鼠是一样的,如果你力气足够大,那么——”他举起颤抖的老鼠,握住吱吱叫的头颅,轻轻往上一提。

 

“吱——!”

 

老鼠软趴趴地被老师摆弄成各种姿势。

 

底下的学生发出惊呼,但没有对生命的敬畏和惋惜,只是兴奋。是了,这是忍者学校,学的都是如何杀人,或者难度更高——如何在保护好任务的情况下完美的完成。

 

忍者。

 

忍界。

 

当天你放学后一个人在外面晃悠很久,直到小樱神秘兮兮地拉着你往家跑,推开门,你看见客厅里站着一个局促的金发男孩。

 

漩涡鸣人。

 

他比你曾经瞥到的要瘦小得多,衣服脏兮兮的,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看见你们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姐姐,”小樱拉着你的袖子,声音软软的,“鸣人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你好,我是春野松,小樱的姐姐。”你对他伸出手,“请多指教。”

 

鸣人愣住了,他盯着你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你的手指,掌心冰凉。

 

“我……我叫漩涡鸣人。”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将来要成为火影。”

 

你说好。

 

你说,漩涡大爷以后请务必罩着小的。

 

他大声喊,我会用生命保护你和小樱。

 

鸣人的眼泪掉在你手背上。

 

他的笑脸,让你觉得很难过。这里的人越是受过伤,越是用力地笑,好像只要笑得够大声,就能盖过所有疼痛的回音。

 

鸣人用力吸了吸鼻子,大声说“那我明天还要来”,结果被小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说“笨蛋你本来就应该每天早上说我出门了。”

 

你的父母回来后被吓了一跳,你歪头示意小樱和鸣人去楼上收拾房间,你和你的父母对坐,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的父亲压低声音问你,“你知道他在村子里的境遇吗?”

 

“你有考虑过后果嘛!”春野兆猛地一拍桌子。

 

“阿娜达你冷静一点!”你的母亲抓住他的手,“多养一个孩子怎么了!”

 

“再说了我们谁没有受过……”她突然噤声。

 

“波风水门,对吗?”你补充未经之话。

 

“你怎么会?!”你的父亲明显很惊恐。

 

“这种事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你双手交叉,“所以为什么不可以,只是小孩子之间的交往而已,连这都容忍不了吗?”

 

“松,这些话以后不可以再说了。”父亲严肃地握住你母亲的手,“我害怕某一天醒来,有人对我们说‘你好请节哀’。”

 

“我会的。”

 

吃饭的时候,气氛明显很沉重,小樱在桌子底下握住你的手。

 

你没有看她,但你的手指收拢,握了回去。

 

吃完饭后,你的母亲眼泪汪汪拎着鸣人去浴室洗澡。那个孩子在热水里泡了十分钟后忽然哭了,哭得很大声,一边哭一边说“我有家了吗”“我真的有家了吗”。母亲抱着他,两个人在浴室里哭成一团,水漫出来淌了一地。

 

漩涡鸣人非常黏小樱,如果不是睡觉、上厕所之类的,他恨不得变成挂坠和小樱在一起。

 

这并不是说他不黏你,他也和依赖你,具体表现在他晚上睡觉会抱着被子来找你。

 

你有点被气笑了。

 

“鸣人大爷雨露均沾啊~”你忍不住阴阳怪气。

 

“嘿嘿,”他揉揉鼻子,“如果小松姐愿意和我们一起就好了,可是我只有晚上才可以见到你。”

 

“我也想和小松姐一起,我想知道你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他蓝色的眼睛折射出的光,让你恍若置身海底漩涡。

 

“不可能!”小樱给了鸣人一拳,“就算要说,姐姐也是和我说,姐姐也应该和我一起睡!”

 

你倚在门边叹息,侧过身子,“仅此一次。”

 

这俩欢呼悦雀地进来,还击了个掌。

 

仅此一次变成了夜夜如此,你失去了夜晚痛苦的时刻。

 

你认识宇智波佐助。准确地说,你们这级忍者学校的学生都认识他。他很强,又容貌俊秀。

 

小樱被他吸,这很正常,几乎所有同龄的女孩都被他吸引。

 

你不介意。

 

你甚至觉得这样很好。小樱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能让她拼命往前跑的理由。佐助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好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想要追上他的决心,其实早就超过了她想要得到他的欲望。

 

班级演习开始前,井野凑到你耳边小声说:“松,你的影子能伸多长了?”

 

“两米三。”

 

“够了。”她咧嘴一笑,“我有一个计划。”

 

井野的计划简单粗暴:她用心转身之术控制对手,你用影子模仿术锁定对手的身体,双重控制下对方连手指都动不了,直接缴械投降。这个配合的默契程度取决于你们两个人的施术时机,井野的心转身需要她本体处于无防备状态,这时候就需要你来保护她。

 

“我们练习一下。”你拉着井野走到没有人的树林。

 

演习开始后的前十分钟,你们配合得堪称完美。井野的心转身精准地命中了一个男生,你的影子在同一时刻咬住了另一个的影子,那个男生保持着被心转身击中时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再变成恐慌。裁判老师吹哨判他们出局的时候,他还站在原地动不了。

 

第二组对手是一对女生组合。其中一个在你释放影子之前就用替身术拉开了距离,你的影子扑了个空,井野的心转身也被对方用躲开。

 

“啧。”井野皱眉,“忍者不愧是情报战。”

 

你收回影子,调整呼吸。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不少查克拉,你的视线边缘开始发暗,这是查克拉见底的信号。

 

“松?”井野注意到你的状态,“你还好吗?”

 

“没事。”

 

你抬起头,正好看见小樱从树林里冲出来。

 

她的对手是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生,体术成绩在班排名前三。小樱的额头上有擦伤,袖口被苦无划破了一道口子,但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你在她身上从未见过的状态——

 

她在享受。

 

享受她的胜利、她的强大。

 

一拳。

 

只有一拳。

 

那个男生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三米外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树叶被震落了一大片,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小樱粉色的头发上。她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拳头上沾着那个男生的血。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井野发出了喜悦地尖叫。

 

“宽额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的!!!”

 

小樱转过身来,在人群里找到了你。她的眼睛穿过那些震惊的、畏惧的、不可思议的目光,锁定了你的位置。她脸上那种战斗中的凌厉神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嘴角已经翘起来,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炫耀的笑容。

 

“松,你看,我变强了。”

 

你站在人群里,你和众生一起观望她,但是她只看向了你。

 

你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肇事者把陨石投进了你的胸腔,震得你整个胸口都在发麻。

 

活着真好。

 

艰难的演习结束后,你靠在树下闭目养神。井野去买饮料了,临走前往你嘴里塞了一颗兵粮丸,你从包里掏出一罐扔给她,井野收起来。

 

有人在你旁边坐下来。

 

你睁开眼,看见宇智波佐助正坐在离你大概一米远的地方。他和你一样靠着树干,而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小樱正在帮刚才被她一拳打飞的男生包扎伤口,动作熟练。

 

“她很强。”佐助说。

 

他主动和你说话,你有点意外,他不需要你开口就自顾自的说下去。

 

“她每次训练结束后都会留下来加练两个小时,”佐助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最开始是一个人,后来漩涡鸣人那个吊车尾也留下来了,再后来是我。”

 

你不知道这件事,小樱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她留下来加练,她和鸣人每天回家的时候身上确实有伤,但她说那是正常训练造成的,她不需要你多想。

 

“毕竟她可是春野樱。”你思考片刻后回答。

 

“哼。”

 

晚上小樱睡在你旁边,她今晚非要挤进你的被窝,并且义正言辞拒绝了鸣人的加入。她的脚很凉,贴在你的小腿,你被她冰得倒吸一口气。

 

“松。”她的声音从黑暗中摸索着传来。

 

“嗯。”

 

“我今天一拳把那个男生打飞的时候,你在看吗?”

 

“在看。”

 

“你觉得我厉害吗?”

 

“很厉害。”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你的肩窝,她的呼吸打在你的锁骨上,热热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我会变得更厉害的,”她说,“厉害到可以保护松。”

 

你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纸门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你的影子和小樱的影子在被子里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的。

 

你的影子的手握着她的影子的手。

 

“不需要。”

 

小樱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侧过身,在黑暗里找到她的脸。你的手指摸到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脸颊上今天新添的那道小伤口。结痂了,摸起来硬硬的。

 

“不需要保护我。”你和她呼吸交融,“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

 

“可是——”

 

“你想做什么?”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和佐助君一起变强。还有鸣人。我们三个人。”她的声音很轻,“我想和他们一起走很远很远。然后等我回来的时候,松还在这里。”

 

你摸着她的脸,没有回答。

 

“松会一直在吗?”

 

“……嗯。”

 

“说好了。”她的手指勾住你的手指,用力拉了一下。

 

“说好了。”你的手指被她的力道拽得发疼。

 

木叶的夜晚如此寂静又充满祥和,外面的腥风血雨永远不会落到你们身上。

 

灭族之夜的消息传到你们这边时,已经是不知道第几天。小樱听到消息后一言不发地跑出去,鸣人跟着她去的,你追不上他们。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中间多了一个黑发的男孩,他站在春野家的玄关,身板挺得笔直。

 

——失去至亲的人、被命运抛弃的人、对世界充满恨意的人,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你的母亲什么都没问,只是转身去准备晚饭。

 

父亲拍了拍佐助的肩膀,说:“好小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咱爷俩可以一起去钓鱼了,刚好鸣人这臭小子耐不住性子、小樱怕晒黑、小松不能久晒、芽吹嫌我运气太差。让我蹭点你的新人好运。”

 

佐助的肩膀在发抖,“我以前和……钓过鱼,可能没什么用。”

 

“没事,”父亲被母亲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龇牙咧嘴地说:“反正我就没掉上过,咱主打陪伴。”

 

“佐助”你开口。

 

他回头看你,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你的影子。

 

“欢迎回家。”

 

佐助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

 

屋外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涟漪都来不及荡开就沉下去了。

 

“那个房子太大了,”佐助说,“只有我一个人。有时候我坐在客厅里,能听见隔壁房间有声音。我以为是什么人在那里,走过去才发现是水管在响。”

 

你的母亲在厨房发出很大一声哽咽。

 

“族地全是血,族人的尸体四处躺着,眼睛空荡荡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小樱冲过来死死地抱住他,鸣人抱住他们两个。

 

“现在你身边有五个人,拥挤、吵杂。”你思考片刻用手小心按在他翘起的发梢。

 

“我是复仇者,”佐助说,“我会带来不幸。”

 

“忍者就是与不幸相伴,死亡和灾难都是我们的同伴。”你的父亲单膝跪下来抱住你们。

 

“但此刻,你与家人一起,不必担忧不幸的降临。”你母亲也加入拥抱。

 

鸣人坐在小樱旁边,端着一碗红豆饭吃得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着“好吃好吃好吃”,黄色的头发随着咀嚼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你的母亲不停给你们几个夹蔬菜,引来小樱和鸣人的阵阵抱怨,芽吹女士愤怒地给了他俩一人一拳,你父亲偷偷往鸣人盘里扔蔬菜的动作瞬间老实。

 

佐助坐在桌子的另一端,他吃东西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也只夹离自己最近的菜。

 

你站起来,把那盘天罗妇和番茄端起来,放到佐助面前,把他面前的玉子烧换走。

 

他抬头看你。

 

“够不着。”你夹走一块对他示意,“毕竟我还是个小孩,没办法横跨这么遥远的距离。”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夹了一只天罗妇。

 

你的母亲在桌子那头看见这一幕,转过头去抹眼泪。你的父亲在旁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自己也在吸鼻子。

 

春野家的人感情都很丰富,你和小樱的母亲尤其如此。你有时候觉得小樱那种热烈奔放的性格就是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而你大概像父亲多一点——不,你谁也不像,你是转世来的,你的灵魂从一开始就是成年人,你比他们所有人都老。

 

鹿丸第二天来找你的时候,看见鸣人和佐助坐在你家客厅里,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

 

“你家是开收容所的吗?”

 

“差不多。”你靠在廊柱上,手里翻着一本幻术指南,“反正房间够多。”

 

鹿丸在你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埋怨你:你这个女人太乱来了。

 

你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九尾人柱力和宇智波遗孤,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家庭成为某些势力的眼中钉。

 

“所以呢?”你翻过一页,“把他们赶出去?”

 

鹿丸闭上眼睛当做听不见。

 

“鹿丸,”你合上卷轴,“有些人,你明知道靠近会很麻烦,但还是会忍不住伸出手。这不是因为善良,只是因为——”

 

你想了想,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打了个比方。

 

“就像是下将棋的时候,明明知道有些棋子会带来风险,但你还是会走那一步。因为不走那一步,整盘棋就没了意思。”

 

鹿丸叹了口气,说你这个女人真的麻烦死了。

 

但第二天,他带来了山中井野和秋道丁次。

 

井野看见佐助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冲过去抱住小樱,说小樱你怎么不早说佐助君在你家。小樱被勒得直翻白眼,鸣人在旁边笑得直打跌。丁次默默放下带来的薯片,去和佐助分享他的糕点。

 

你注意到鹿丸的影子微微延伸,在触及你的影子边缘时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

 

“今天早上好,鹿丸。”你走过去,你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变成更黑的颜色。

 

“早。”他半闭着眼睛,“你家真是精力旺盛。”

 

“鹿丸觉得热闹也可以留宿。”

 

“饶了我吧。”

 

你弯起眼睛笑了。

 

“女人真可怕。”鹿丸嘟囔。

 

“是啊。”你赞同地点头。

 

鹿丸噎住了,用一种非常微妙的眼神看你。

 

“你都不反驳一下的吗?”

 

“为什么要反驳事实?”

 

鹿丸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用力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