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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木阳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今天晚上在张总家里看到的那条鲛人。
那真是一条漂亮的鲛人,白色的头发像是闪着寒光的软刀,五官英俊深邃,鳃耳覆着薄如蝉翼的淡蓝色蹼膜。自腰腹起,结实的体肤过渡成靛青色的鱼鳞,开合时折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尾鳍的部分宽大强韧,可想而知摆动时能够如何优美又锋利地切开水面,溅起浪花。
但除了金木阳,在场的各位应该没人在乎这些。那条鲛人被铁索和麻绳捆起来,双层利齿能切断最韧实的猎物,却被一个中空的铁质口塞强迫撑大,用以容纳在场客人们的阴茎。它的奶头被乳夹夹扁成薄薄的一条,底下还挂了一个铃铛,随着它挣扎的动作色情地乱响。小腹被锤至淤青,下半身更是惨不忍睹,本来应该藏进去的阴茎和生殖腔都被翻出,糟蹋得不成样子。它的阴茎上卡了一个环,卵蛋也被绳子捆着,血管毕现,涨成青紫的模样,有人的皮鞋碾上去,能踩得它哀号着漏精。但毕竟鸡巴只是被抽着玩的东西,是生殖腔被占着的时候聊以解闷的东西,还没有人真正把它折断打坏,往底下看,那本来应该容纳鱼卵的地方松松垮垮地掉在外面,还在不停渗着精尿。等所有人都玩得差不多了,王总就拿出一块埋在火炭里烧得通红的烙铁,迎着鲛人惊恐的眼睛摁在它翻出来的孕袋上面,刺耳的噼啪声响起,烙铁底下冒出几缕白烟,围着的几个客人打趣说有烤鱼的味道。鲛人发出不成音节的哀鸣,破破烂烂的尾鳍在地上摆啊摆,可惜它被锁在了地上,所以连水花都溅不起一点。最后的最后,那条鲛人痛到失禁,终于流了一点泪,掉在地上变成光泽熠熠的珍珠,可惜只有几颗,在场的人都不够分,张总最近和他合作多,才私底下塞给他一颗。
金木阳掏出那颗珍珠,放在灯底下看,漂亮,真漂亮,姓张的怎么就搞到这种好货了呢?而且竟然做的还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卖肉的生意,多浪费,多蠢,如果是被他金木阳得到了那条鲛人,他绝对不会做这么暴殄天物的事情。他想,翻来覆去地想,一闭眼就是鲛人愤怒的眼睛和鳞片炸开的鱼尾。要得到那条鲛人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摆脱不了,混合着他对金钱的欲望,对闪闪发光的头发眼睛利齿鳞片的欲望,让他着了魔。灯已经关掉了,他真的该睡了,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议,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钢筋丛林般的大城市打拼到现在的位置,应该要收敛欲望而不是放纵它,要掩饰欲望而不是展露它,他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吗?但是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就是为了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他掩饰欲望,不就是为了实现它的时候更轻易?他广交朋友,不就是为了在背叛时拿到更大的利益?
幸好只是张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颗黑暗中也闪着光的珍珠,他能够去算计的东西。
两个月后,张总亲自把鲛人连着箱子送到他家里,行商的人都精,知道背后是谁捣的鬼,也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金木阳威逼利诱轮着在张总身上来了一圈,终于逼得对方妥协,只不过面上仍是笑呵呵的两人,已经决心割地,表现得再记恨又有什么好处?张总不仅鲛人给他送来,还交代了一番住哪里喂什么,礼数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金老板是讲究人。”张总满脸笑容地说,“这东西幸运,在金老板手上肯定比在我手上过得好。”金木阳说着没有没有,只想赶紧把他打发走。
张总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地观察起这条属于他的鲛人。他掀开外面罩着的布,终于两个月后再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这条鲛人,鲛人的尾巴被折叠到胸前,手也被绑死在身后,整条鱼委屈地缩在棺材一样的箱子里。他的嘴里照例是带了口塞,眼睛被眼罩蒙住,覆没到鲛人胸口的水加了麻醉药物,他在药物的作用下一动不动。
金木阳把箱子推到地下一层,这是他专门为鲛人改造的家,包括一个真皮沙发、一个茶几、一张带全套束具的手术台、一个被可升降钢化玻璃隔开的鱼缸,以及成箱的饲料和麻醉剂。张总信誓旦旦地说,这条鲛人已经被教好了,他们把他的脑子搅坏了,他再不敢伤人了,张总还说,如果你还是担心,可以把他的手臂砍下来,但记得要及时给他缠起来,鲛人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金木阳既舍不得砍掉他的双手,又不相信张总说的他已经变乖的话,亲力亲为地把鲛人从箱子里移到手术台上,再一道道绑好束带,他的心安定下来,拿出橡胶手套戴好,趁鲛人还在昏迷打量起他。
过去两个月,鲛人的状态比之前那次聚会还要不如,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金木阳摘掉他的口塞——一个直捅到喉咙里去的假阳具,他本来准备了马用的嚼子,却发现好像没必要了。鲛人口腔内的两排细密的尖齿全被磨平了,他戴着手套摸进去,几乎只能摸到和牙龈连成一片的一个个小截面,不敢想吃东西的时候会怎样压迫神经,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鲛人被扯成长条的乳头上穿着环,挂着两个小铁圈,张总自然是不舍得给他白送什么金银的饰品的。在他的生殖腔旁边,鱼鳞被掀翻了一大片,曾经肯定流过不少血,但被擦掉了,只剩下大片的青紫和血丝。再仔细看,不止这个地方,他整条鱼尾就没有几处好的地方,金木阳记得张总送过出去几条流光溢彩的项链,想来就是用这个做的。
金木阳回忆张总当时的做法,手指探入鲛人鱼鳞中间的裂缝,他的阴茎阴囊和生殖腔都在这个地方,理论上来说,只有在鲛人情动的时候,这两样器官才会从里面翻出来,但玩了这么久早就被张总和他的客人们玩松了,金木阳拿手指一撬,没精打采的肉棍和袋子就从里面掉出来,软的软松的松,但至少里面还没装着精,他不能再指望更多了。
金木阳打起精神,给他消毒,处理伤口,又拿钳子小心翼翼地把他乳头上的小铁环夹断。鲛人已经因为缺水开始无意识地扭头,金木阳加快速度,给他戴上特制的电击项圈,把疗伤用的药剂和张总原来用的麻醉药剂都兑了一点到水里,然后将鲛人运进为他准备的鱼缸,升起钢化玻璃到鲛人无法一跃而出的高度。这一切做完已经到傍晚,他累得够呛,正好药物的作用还没过,金木阳决定让鲛人先休息一晚。
第二天一早,金木阳再次来到地下室,鲛人果然已经醒了,浮了小半张脸在水面上看他,身上的鳞片虽然没有恢复,但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惨不忍睹,这让金木阳感叹其自愈力强的同时,也暗骂张总那个逼果然是看着不得不送给他了,临时又薅了一大片鱼鳞下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金木阳走上前,给自己拉一把椅子在鱼缸面前坐下。鲛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不会脑子真被搞坏了吧,金木阳默默地想,他继续说:“我记得你是叫肖张扬,对吗?我们见过,我叫金木阳,以后就是我来养你,你不要太害怕,可以先习惯一下。”
鲛人不说话,只在听见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动了动鳃耳。金木阳问:“是不会讲话吗,还是不想讲?”按理来说在张总那里他也是听得懂人话的啊,鲛人还是没有动静,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金木阳再擅长攀谈,也难以在这么一个完全不搭话的非人生物面前发挥出来,他干脆起身去拿来一个水桶,里面放着几条小鱼,他插起其中一条,通过喂食口送了进去,“小肖?先来吃点东西吧。”
肖张扬的眼睛一下锁定到那条鱼身上,金木阳担心他不吃,特意在小鱼的身上弄了一道伤口,血液流出来,刺激着鲛人的进食欲。但他仍然没有立刻扑上去,目光又回到金木阳身上。他的鱼尾立起来一点,上半身浮出水面,和金木阳平视。
肖张扬先是对着他张开嘴巴露出喉咙,舌头往上弹了几下,见金木阳一脸迷惑的样子,又伸出手移到下面,咬咬牙掰开生殖裂,露出已经被用成深红色的两个性器官,他先对金木阳点了点自己的穴,掰开露出一点嫩肉来,金木阳木然地摇摇头,他又犹豫着把手放到了自己的阴茎上,对着金木阳上下撸动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你不需要被我操才能吃东西,直接吃就可以了。”金木阳赶忙制止他,鲛人并不信他,见他没有打算操自己的意思,竟然皱了皱眉,一只手撸动阴茎,另一只手伸进生殖腔抠了起来,一边抠一边喘,情至深处阴茎也不摸了,空出手去掐自己的乳头。
金木阳尴尬,金木阳没辙,他努力地对自己说这只是张总那个逼干的好事留下的后遗症,把鲛人祸害成这个样子,但被这么类人的生物盯着自慰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跟发情的猫猫狗狗完全不一样,他礼貌地把眼神移开,罚坐一般等肖张扬自慰完。
他不太了解鲛人的自慰流程是什么,看他没喷也没射,却停止了动作,咋了咋舌头,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可以得到奖励一样把那条鱼含进嘴里。肖张扬的牙齿被磨平了,开合的动作一大就痛得龇牙咧嘴,还没能把鱼撕开,最后手嘴并用才吃了下去,金木阳记在心里,下次最好还是投喂肉泥。
“我想给你的伤口处理一下。”等肖张扬进完食,金木阳对他说:“但这样你的尾巴今天就不能沾水了,你想我给你上药吗?还是想让它自己好?”肖张扬明显是听懂了,他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又把身体埋入水里。好吧,金木阳不想逼他,一切能通过好好谈能解决的事情他都不想用武力。不过……“你真的不会说话吗?我希望你能会,这样我可以跟你交流,很多事情说开了,你就不会担心了。如果你真的不会说话,我每天抽时间来教你。”
“……不能说。”肖张扬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像是被铁片磨过一样嘶哑,“不能说,说了会被烫。”
“他们会烫你的舌头吗?我不会的。”金木阳又拿起一条小鱼当作鲛人开口的奖励,这次他放到手术台上切成了鱼片才投喂进去,“你看,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会奖励你,我们都会过得很好。”
肖张扬移开视线,在缸里游了一圈,这个地方比他在之前那个人类手底下住得大,至少还够他在水里翻两圈,至于四肢传上来的无力感,他早就习惯了。
“先待几天习惯一下吧,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我早晚会来给你送餐,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或者想要的,你告诉我。”金木阳安抚他,他看出来肖张扬仍旧很害怕他,但人已经在他手中了,要做什么都可以徐徐图之。
于是,每天的早上和晚上,金木阳都会准时来到地下室。肖张扬的话很少,每次吃东西,他都会对金木阳指指自己的生殖裂,金木阳摇头,也不让他做自慰表演,他就很不安地拿尾巴去拍玻璃,刮得尾巴血淋淋的,再把掉下来的鳞片通过进食的通道递给金木阳。金木阳捡起来之后,他才会开始进食。对他来说,身体好像是为了生存必须要付出的东西,要么献出血,要么献出洞,在他坏掉的脑子里,这个等式取代了在遇见人类前的生活方式,成为和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
金木阳纵容着他,说到底,他和肖张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们都想从这具鲛人的身体上榨出价值来。但是,这仍旧太血腥了,太不可靠了,在金木阳本身没有打算在肖张扬身上施暴的前提下,终有一天肖张扬会发现伤害和痛苦都是可以避免的,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对待金木阳呢?暴力是金木阳最后的选项,他希望这条鲛人能够信任他,与他建立联系,对他说我愿意。
于是,眼见着经过一周多的有迹可循的生活,肖张扬放松一些了,金木阳第一次降下了那扇钢化玻璃。
鲛人丝毫没有攻击他的意图,这很好,但他也不出来,依旧只露出小半张脸在水面上,金木阳也有些紧张,他把水排出去一些,接着对鲛人拍拍手,示意他过来。
肖张扬往后退了一下,然后一跃而起,水花溅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双手撑地,鱼尾在地板上曳行,三两下就把自己送到了金木阳身边,金木阳被他吓得往后倒去,瘫在沙发上,藏在兜里的手紧紧握着电击项圈的遥控器。肖张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没有动作,犹豫了一下,撑着沙发把自己压在金木阳身上,接着伸出舌头,一边看他的反应一边轻轻舔他的下巴和嘴唇,把那一块都弄得湿答答的,原来鱼的舌头是这样的,金木阳不合时宜地想,他捧起肖张扬的脸,手指抚摸着他软薄的鳃耳,舌头卷起他的舌头,亲了下去。
肖张扬愣住了,瞪大眼睛盯着这个把舌头探进自己口腔的人类,他没有闭眼,金木阳也没有闭眼,他们从对方的眼珠里看到自己的影子。肖张扬张开嘴,让舌头划过他被磨平的牙齿,舔过他敏感的上颚,金木阳的手在他身上游移几下,最终放到他的腰上,于是他自己伸出手抚摸乳房,希望能快点让生殖器翻出来,不然又要被蛮力撬开,但是金木阳突然吸了一下他的舌头,他就变得湿润了,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身下这个男人也硬了。
“原来你能硬?”肖张扬麻着舌头问。
“……我的性功能是正常的。”
“那你上次……那一次,你没硬。”
“你还记得我?”金木阳有些意外,他知道肖张扬说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次聚会,肖张扬点点头,他一直以为这个人阳痿,这不是一件好事,他不想冒操人的风险,也没法为一根软屌打开生殖腔,这通常会为他招来更多虐待。而金木阳回想起那次聚会,所有人一拥而上对鲛人百般煎烹炸煮的情景,精尿血糊在一起的恶心气味,兴奋到双目赤红的几个男人。说实话,他并不是对肖张扬没有性欲,但这番场景让他想起来以前在农村的事,几个脏兮兮的小孩把河里捉上来的鱼扔到地上,轮流对那条鱼撒尿,看它能借助尿水活多久,皱皱巴巴的小孩屌对着它甩来甩去,那条鱼的鳃就在粗鄙尖利的笑声中一开一合,鱼眼睛夸张地凸出来,像某种超现实的死物。他费尽心思才摆脱那些动物一样的取乐方式,来到大城市做成一个体面人,面对这样的场景,以及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本地老总,他心中只有轻飘飘的蔑视和不位列其中的优越感。
屁股底下坐了根硬物,肖张扬一下变得娴熟了,他收起指甲,把金木阳的阴茎掏了出来,上半身和金木阳贴得更近,拿他的衬衫扣子去磨自己的乳头,金木阳握住他的手,用一副复杂的表情看着他,肖张扬疑惑地望回去,但这个对视太短了,他什么也没有懂,金木阳的手伸进他的生殖腔,然后他就忘了,开始在熟悉的缺水感中走神,等待痛苦把他拉回来。
但是没有,金木阳抱着他,垂着眼睛拿嘴巴吸他的皮肤,这个人像一捧水一样流入他暴露在外面的地方,他就觉得自己得到了氧气。从一个囚禁他掌控他的男人那里得到抚慰无疑是可悲的,但肖张扬先想到的不是这个。想要从他身上拿走什么的人,从来不需要为之付出任何事,即使这样他都如此痛苦了,那这先要给予他蜜糖的人,又需要他付出怎样大的代价来偿还呢?他看这个给他怀抱的人像看一个迟早会把他吞噬的漩涡。别走神,金木阳小声地对他说,于是他听从了,让金木阳的性器沉了进来。
鲛人的穴湿滑得要命,金木阳还记得他当时生殖腔被烫的场景,手指先沿着内壁摸了一圈确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才稍微放纵自己的欲望开始挺腰。鲛人估计是被喂过不少药,里面很敏感,磨一磨两处生殖器就像坏掉一样流水,肖张扬紧紧地缠着他,发烧了一样地满脸通红,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呻吟,金木阳抽出来射在他尾巴上的时候,他像终于不再能承受缺水的鱼一样瘫倒在沙发上,美丽的鲛尾弹动几下,翻着眼睛高潮了。
金木阳帮他把尾巴清理干净,又给他喂了一点食物,肖张扬缓过来之后,拿手勾住他的衣服,朝他张开嘴,舌头卷起,露出里面发着光的小圆珠。金木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伸出手让肖张扬吐在上面,这是一颗肖张扬被干到失神时落下的眼泪,化作了一颗淡粉色的珍珠,此刻在他的手上荧荧地泛着光,虽然只有一颗,但却比张总给的那些漂亮剔透得多。刚才做爱的时候,金木阳并没有沉浸进去,所以他注意到了肖张扬把珍珠含起来的行为,他本以为肖张扬不情愿交出,想慢慢诱哄,却不料鲛人只是想用口腔做盛珠的礼盒。怎么教成这样了?他有淡淡的怜惜,却很快被冲淡,肖张扬以为他不满意,又咬着牙掀起几片鳞片递给他,他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于是握着肖张扬的手让他收回,“我不需要你做这种事。”他蹙着眉说,睫毛低低地垂出去,像一把针。“他们都可以。”肖张扬抬高下巴,第一次显得有点倨傲,“你也可以。”他这样有些可爱,金木阳顺了他的心意收下,只记在心里,下次再不能让他随意毁坏自己的资产了。
或许是这种类人生物本身就羞耻心淡薄,也有可能是肖张扬适应力太强,或者单纯脑子不好,他完全不避讳和金木阳做爱,发现金木阳一般都会让他爽之后,甚至还会找他主动索取,好像过去那些痛苦完全不能在他身上留下烙印。时间再久一点,金木阳旁敲侧击地问了,肖张扬的回答是,被那些人操,被当成器物当成肉套对待的时候,他不痛苦吗?但是他难道要一直在痛苦里活?那不就相当于对那些人承认,你们可以对我造成永久的伤害,我被你们不可逆地改变了吗?如果他不能克服这种痛苦,那才是他真正不能忍受的东西,那才是真正被击败了,他这个回答倒是让金木阳另眼相看几分。
他们一做完,肖张扬就会含起过程中落下的一两滴鲛人泪吐到他的手中,鲛人的舌头灵活,有一次他甚至还试着含着珠给金木阳口交,弄得金木阳射得很快。但是肖张扬再有想从自己身上掰鳞片或者弄出血来给金木阳的举动,一概被金木阳坚决地制止了,如果要把你当成耗材,当成一次性的资源,我不愿意的,金木阳这么对他说,塑料一样的眼珠诚恳地盯着他,肖张扬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每次仍做出一副伤害自己的样子,等着金木阳制止他。
于是,那扇玻璃升起来的次数越来越少,除了工作之外,金木阳待在地下室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越是心眼子多的人,就越是喜欢和直白坦率,只按本能做事的人待在一起,白天鬼话说多了,金木阳慢慢也会和肖张扬聊聊天,纾解掉哽在喉间的郁气。肖张扬鱼脑子不乐意接收这么多,金木阳一说得过头,他就用尾巴朝金木阳摆水,把他勾过来做爱。金木阳当真迁就他,再加上在水里做也别有一番滋味,被打湿了衣服也不生气。肖张扬吃东西,金木阳把饭拿下来在鱼缸旁边吃,金木阳看书,肖张扬也凑过来让他给自己找点有意思的故事读,有一次金木阳不小心在沙发上入眠,醒来的时候肖张扬在地板上歪七扭八地睡着了,鱼尾巴搭在他的下半身,好像是想给他做毯子。
如果让一个事先不知情的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想起什么呢?跨物种的爱情?某种共生盟友?利益交换?不过你就算让金木阳来说,他也是理不清的,世界上的感情有那么多种,谁能够来下定义呢?但至少此刻这个他费尽心思弄到手的鲛人的陪伴是让他快乐的。
悄悄地卖掉几颗珍珠,挣到一笔扩张公司的钱后,金木阳的心情很好,他一春风得意,话就又多起来。你还记得什么?他问肖张扬,我只记得被人类捕捞上来以后的日子了,后面那个人把我卖给了姓张的,再后面我就被你带了回来。
你不记得你的家了吗?你之前是怎么生活的,你怎么玩耍,怎么求偶,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不记得了,肖张扬回答。
金木阳抱着他,想了一会儿,我不能带你去海边,他说,也不能让你回家,但我可以给你找一座水库,或者一条小溪。你还是得戴着项圈,而且去的路上我得给你一点麻醉,但剂量不会很多,然后我会和你一起在溪边度过一个下午,你觉得可以吗?
肖张扬看着他,他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什么麻醉剂,项圈……这简直是摆在表面上的事,金木阳不放心他,金木阳也是想要控制他,掌控他的人之一,但他没办法拒绝,他既想要金木阳承诺的小溪,也想要金木阳的陪伴,他已经被漩涡卷入,脱不了身了。
过了几天金木阳真的开车带他去了一处没人的后山,他在久违的活水中舒展着,嬉戏着。金木阳有点紧张,他能感受到,一想到金木阳是克服了担心他会逃走的心情在看着他,肖张扬就觉得心情舒畅,他钻进水中,顺着水流的方向疾游,金木阳忍不住大声喊他的名字,而肖张扬用早就重新长出来的利齿叼起一条小鱼扔到金木阳脚边,他笑嘻嘻地对岸上的人类说,我不会跑的,我答应你了。
可是,世界上的事是一个圈,已经发生过的事必定再次发生,金木阳当初用在张总身上那套手段,终于被人原封不动地用回到自己身上了。
他已经够小心了,每次卖珍珠都要托人转几个圈,也不让肖张扬跟外界联系,但是世上哪有密不透风的墙呢,他难道不也是早有预感了吗?终有一天他要去应付那些恶趣味的强盗,只因为他拥有一件珍宝。但是幸好,为了面子上还过得去,他们只是想让自己把鲛人带出去参观一下,玩一玩,还没有到直言要带走鲛人的程度,于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他皱一下眉,说几句这全是迫不得已的贴心话,就让鲛人答应了。
唉,虽然肖张扬以前早就该习惯了,虽然见他难过,肖张扬还反过来安慰他说自己的自愈能力很强,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金木阳自认为还有一点良心在。我要补偿他呀,我和张总不一样,我会看着他不让他被玩得太厉害,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得对他更好,我带他去更宽广的溪流,花更多的时间陪伴他,尽我所能地去宽慰他,他会好起来,就跟之前一样。
为了让那些老总们放心,金木阳把肖张扬的双手捆在背后,给它打了麻醉剂,他不太敢看肖张扬的眼睛,尽管里面并没有责备和怪罪。你知道的,我没有关系,你相信我,这种行为伤害不到我,我最终都会挺过去的。我知道吗?金木阳在沉默中做完了这一切,换上标准的笑容把客人们迎了进来。
一共来了五个人,金木阳一一请他们入座。出面跟他牵线的人姓王,但真正发话的还是后面来迟的那位陆总,既然决心要装孙子,那就得装到底,金木阳先跟他们大概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热情地把定做的水箱推了上来,邀请他们上前赏玩。“它真漂亮啊。”客人们赞叹,瞧它绸缎一样的头发,还有闪闪发光的鱼尾,王总拿了一根棍子,像摆弄水产市场的海鲜一样伸进水里对肖张扬戳来戳去,肖张扬吃痛,在狭窄的水箱里上下翻腾躲开,王总用棍子使劲捣了捣那个水箱,肖张扬就顺着水滑了出来,它全身无力,只有尾巴在地上扑腾,可怜到了可笑的地步。
金木阳把它翻过来,为了让肖张扬等会儿好受一些,他从背后把肖张扬抱在怀里,揉它的乳头,几个客人凑过来看它变湿润的过程。金木阳也不再想其他,笑着跟他们解说,这个地方是它的生殖裂,阴茎和生殖腔都在里面,但人类的精液是没法让它怀孕的,所以不用担心,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指伸进去翻搅,金木阳和它做得多了,里面湿得很快,准备工作还没做好,金木阳就被不耐烦的几个客人挤到一边去,肖张扬到底被惯坏了一点,金木阳手指移开的时候,它下意识骂了一句“操”。
站在后面的陆总故作惊讶地瞪大了他的小眼睛,“这鱼还能讲人话?”他为难地看向金木阳:“畜生要是能讲话,听得人心里不踏实啊,它要是能装出一副人的样子来,咱们这些事,不就显得有点难看了吗?”金木阳愣了一下,忙道,我这就把口球给它戴上去,陆总满面笑容地制止了他,哪需要那么麻烦,他从餐桌上拿了一把餐刀递给金木阳,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陆总那浑浊阴邪的眼球掠过冷光,金木阳几乎是立刻懂了这个带着血腥气的提议。
“陆总,没必要吧,弄出血来脏了各位的眼睛总不好,再说了,等会儿让它给您口的时候,没舌头也不好舔是不是。”金木阳下流地干笑几声,感到自己的后背湿了一块,肖张扬紧紧地抿着嘴唇,他赶快给了鲛人一巴掌,让它展示自己的舌技,肖张扬一张嘴,那满口腔的利齿就暴露无遗,金木阳看习惯了不觉得,那几个老总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见状,陆总露出那种做作到金木阳想捅他两刀的无奈微笑,把刀递到了金木阳的手里。
总比把牙齿掰光好吧!金木阳看着肖张扬颤抖的嘴唇,发狠地想,没事的,过一个星期就会好,鲛人的自愈能力很强的!他盯着自己拿起刀的手,让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绝不能让其他人看出自己有多看重肖张扬,因为这些人是最喜欢通过毁灭别人在乎的事情,来击垮别人尊严的。肖张扬从他紧皱的眉和流汗的额头中看懂了什么,竟然不抖了,朝着他吐出了舌头。
金木阳捏住肖张扬伸出的舌尖,那温软湿滑的一团活肉在他的指尖剧烈地一颤,然后死死钉住,他把刀锋压在舌面上,犹豫了一下,把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鲜艳的黄色表带,开始下刀。这跟他想的触感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刀太钝,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切一块充满韧性的生牛皮,第一刀下去,只割下了不到三分之一,血珠缓慢地渗出来,第二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往下摁,刀口滑了一下,偏到嘴角,撕开一道口子,肖张扬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陷入困境一般的呜咽,口水流到他的表带上,舌头却依旧僵硬地吐在原地。
第三下,金木阳闭上眼,把另一只手垫在舌根底下,用了身体的力量压上去,再来回切割几次,终于感觉刀锋触及了更深层、更坚韧的组织,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餐刀压着舌头割在他垫在下面的手指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小口子,他们的血混在一起,金木阳后知后觉感到一点痛,接着半截舌头落在他掌心,温热而沉甸,小小地弹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肖张扬整张脸痛得惨白,汗水把头发糊在额头上,看上去很凄惨,它整条鱼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但它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掉。
金木阳转过身,重新拾起笑容,“它现在说不了话了,各位,请尽兴吧。”
姓王的作为牵头的,率先把自己的鸡巴掏出来在肖张扬身上来了一发,他鸡巴不长,但是力气很大,膝盖压在鱼尾上,整个人一耸一耸地挺腰,把肖张扬操得呛血,咳着咳着就糊了半张脸,反而有些惊心动魄的血腥和美丽,陆总呼吸一重,他明显有些看不上这些人竞相去操穴的样子,却被肖张扬呻吟间若隐若现的半截断舌吸引了注意力,手伸进裤裆里开始揉。
等他们都操过一轮,陆总把金木阳拉到一边,让他给肖张扬洗干净,算了,他想了一下又叫住金木阳,让人从后厨拿了一把刷子来,这把刷子平常用来刷一些沾泥的海鲜,毛质很硬,金木阳一边觉得他真是个疯子,一边看他指使一个穿着围裙的“自己人”把肖张扬底下沾的精液都冲干净,下体三两下刷得泛白。金木阳已经彻底插不进去话了,他的手来回地在那截软肉上面摩挲,他甚至不敢抬头用眼神安抚肖张扬,快结束了吧,他想,快点结束吧。
“小金,你看起来面色不是很好啊。”陆总和蔼地对他说,“是不是刚才吃东西有些油,被腻着了?”金木阳心跳重了一拍,心中生起了极其不好的预感,听见陆总继续说,“大家运动了一下,胃口又打开了,应该吃点清新的东西,正好,现在有一条鱼。”
金木阳缓慢地转过头看他,陆总朝他笑了一下,没有再征求他意见的意思,换了一把锋利得多的柳刃刀,叫人摁住肖张扬的上半身,刀尖往下行去。
陆总叫的这个人是个片鱼生的行家,对着鲛人,他识趣地什么也没有问,拿手对着左侧一块鱼尾比了比,就干净利落地下刀,刮鳞,清洗下体,肖张扬还没来得及反应,被金木阳细心养好的鳞片就成堆地掉到地上,银灰色的鱼皮暴露出来,在灯光下泛出细碎的虹彩。接着,那人左手拇指抵住鱼肉,食指按住裸露在外的鱼皮,让它们能够形成一个紧绷的角度,然后用柳刃刀的刀尖轻轻一划,开始剥离鱼皮。刀刃以近乎水平的角度贴住鱼皮,缓缓向后移动。这人的手很稳,肖张扬的皮像一张膜一样被撕开,露出晶莹的肌理。鲛人急促地喘息着,不成调地哀叫着,汗和血都凝在脸上,只有一头白发还像雪那样刺眼地亮着,它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挤出任何一种承受极大痛苦的生物都会发出的哀号,没吞干净的精液和口水一起挂在嘴角,被抹布塞进喉咙。那人换了一把更长的出刃刀,拿清水淋过刀身,又擦拭干净,顺着肌理走向开始下刀,刀刃破开纤维,血腥气中渐渐弥漫出一股清甜,他切得薄,手腕一转,一片片鱼肉就滑入已经准备好的冰盘,血水被他的刀引到地上,冰盘里只留下鲜活剔透的鱼肉。
金木阳在自己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他知道,没有人会以片活鱼的方式制作生鱼片,因为活鱼都是会挣扎的,当把刀尖切入一条清醒的活鱼身体中时,它的心脏仍在剧烈搏动,血压会将鲜红的血液从伤口瞬间泵出,不是渗出,而是喷溅,鱼会在剧痛中疯狂挣扎,肌肉剧烈痉挛,导致切片变得不可能,最终得到的可能只是被搅烂的、沾染了血污的碎肉,现在能切出这样漂亮的鱼片,只能因为肖张扬克制了自己挣扎的本能。
陆总接过盘子,自己先拿了一片放进嘴里,一边品味一边发出恶心的啧啧声,他眼睛眯起,夸了句新鲜,不愧是平常见不到的好货。又拿起一片,佐上酱油和山葵,接着把盘子递给其他人,其他人本来还有所犹豫,看到陆总赞不绝口的样子,也一人分食了一两片,留下最后一片连着盘子递给金木阳。金木阳盯着盛在盘上那一片花瓣一样的肉,感到一阵眩晕……陆总凑到他旁边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金,我看出来了,你是不是不习惯吃生鲜?让他给你片点上面的部分尝尝?不然浪费了厨师的手艺啊。”
“陆总,您说笑了,我没什么不习惯的。”金木阳勾起嘴唇,他将最后一片鱼生拈起,仰头吞入了腹中。无需咀嚼,鱼肉就顺从地分离成更细微的纤维,确实如同泉水一样清冽轻盈,沉进他的食道里,无影无踪了。
接下来的事情乏善可陈,金木阳装孙子装得彻底,没人再为难他,等快结束的时候,他一人塞了几片鲛人鳞,又借着说事的借口,给王总和陆总一人塞了一颗珍珠。
“唉,金总。”王总打量了一下那颗珍珠,揽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你哪天要是觉得没意思了,可以考虑把鲛人卖给我,兄弟一场,我肯定会给你一个好价钱。”金木阳笑了一下,跟他打马虎眼。王总见他兴致不高,也没再往下说,反而宽慰他:“你放心,知道你宝贝这鲛人,今天来的这些兄弟没有喜欢夺人所好的,包括陆总,也就是想瞧个新鲜,新鲜完了也就过了,你的好运都在后头呢。”
终于把人都送走,金木阳小跑回去看肖张扬,鲛人一动不动地靠在墙上,见他进来,糊了精液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很快垂了下去。金木阳给他解开绳子,把塞进嘴里的抹布拿出来,再把水箱扶起来,重新往里面装满水,这个过程中金木阳一直等着肖张扬出言讽刺,或者大声谩骂,但鲛人一直没有说话,金木阳想起来了,他的舌头正揣在自己的口袋里。
过去了,都会过去的,都过去了,金木阳把肖张扬抱在怀里,看着这条吃力地和自己对视的鲛人,看着他被染成红色的胡须和裂了口子的嘴角,金木阳的眼眶湿润了,他不停地说着宽慰的话,而肖张扬,他看起来在走神。他的眼神不再惊恐,而是空洞且迷惑,金木阳拥抱他,他就带着这样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抱回去,唉,说到底,这又是什么大事呢,不过是被奸淫和被割肉而已,如果换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认为这算一种暴烈的伤害的,换作现在,他也能变回去,变正常,只是需要时间,金木阳这副姿态又要给谁看呢?难道我还会因为可怜他再落两滴泪吗?
好想金木阳亲自己,可是脸上全是精液,还是算了吧。
金木阳把肖张扬带回去,细心地为他处理好伤口,帮他把脸擦干净,又给鱼缸换了更适合治疗的水,才把疲惫不堪的肖张扬放了回去,升起了钢化玻璃。
过了不到一周,肖张扬就又生龙活虎地在水缸里乱窜了,他的舌头还没有长出来,只能“啊啊”地叫,金木阳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要吃什么给什么,肖张扬要跟他做爱,他也不像以前那样为了快速获得珍珠而行为粗暴了,几乎每次都会让肖张扬舒服到两个生殖器官一起喷。可是,身体上的伤好得很快,心上的痕迹却是久久不消的。金木阳晚上不再留在地下室睡觉,他坐在书房的电脑后面,看地下室的监控,监控里显示肖张扬把自己缩在鱼缸角落,目光盯着沙发,一盯就是半晚上,肖张扬没有睡着,他也睡不着,怎么会这样呢?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公司保住了,甚至因为“朋友们”的帮衬蒸蒸日上,也没有人再来联系他要逼迫他出卖鲛人了,但怎么就是,没法再像以前一样相处了呢?
金木阳知道,问题的根源不在肖张扬身上,而是在自己。
当你伤害一个人到如此深的地步了,到底怎么才能够和他照常相处呢?同时他也不理解,已经被出卖到这个地步了,肖张扬怎么还能做到对他撒娇,和他做爱的呢?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以己度人了,或许肖张扬的鱼脑子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事,他脑子不是已经被搅坏了吗?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或许这样的事也能被忘记呢,或许就像那天之前肖张扬跟他说的那些话一样,肖张扬本身已经习惯了,他对被虐待是有预期的,他不是也没有向自己诉苦吗,虽然他失去了舌头……
唉,金木阳知道,他是说服不了自己的,每次肖张扬的手揽住他的脖子,他就疑心那锋利的指甲要掐破他的颈动脉,然后他的血会染湿肖张扬的白胡须,就像那天一样;每次肖张扬趴在鱼缸旁看他,他就会在幻觉中被暴起的鲛人绞杀一次,说到底这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和被自己卖去轮奸和割肉的生物像以前那样谈笑风生。
“小肖,你想不想再出去玩一次?”金木阳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对鲛人发出邀约,肖张扬很高兴,他被悄悄增加的麻醉剂量和老是隔开他和金木阳的钢化玻璃弄得很烦躁,金木阳要带他去活水中玩耍,他是很快乐的。
这次的溪流比之前更宽,更深,水更急,肖张扬靛青色的鱼尾在水花中时隐时现,伴随着他放松的,爽快的笑声,他的身躯那么健壮,在溪水中摆动时那么有力,像是这个地方的主宰。大部分时候金木阳觉得肖张扬是一个在他之下的东西,是一个受他庇护和饲养的生物,可是当肖张扬身处溪水之中,他非人的一面压过他人的一面,他被自然的伟力托举的时候,他显得那么美,那么不可动摇,金木阳往后退了几步,躺在野餐椅上闭上眼,他悲哀地想着。
小肖,你悄悄地逃吧,不要回来了,只要你在我睁眼前游走,我不会去抓你,也会把你的下落瞒得很好,你走吧,走,走!
可是,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只是肖张扬笑得傻气的大脸,肖张扬朝他张开嘴,他的舌头快长好了,只有舌尖还是秃秃的,肖张扬就用那一截敏感的秃舌尖舔他的脸颊和嘴唇,尖齿随着他的笑声上下晃动,在阳光底下闪光。金木阳伸手捧起他的头,闭上眼,和他交换了一个亲吻,他的舌头划过肖张扬的利齿,破了一个口子,肖张扬要躲,他却就着血液亲得更深,一直到肖张扬的鳃耳都在抖动着想汲取氧气的地步。唉,他发现他已经太习惯压制情绪,以至于真到了心痛到窒息的程度,除了叹息也再无其他任何能表露出来的东西,唉。
晚上,金木阳在书房抽了一支烟,烟灰落在他定制的乌木桌上,留下一个小黑点,他盯着那个小黑点,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王总吗?”
后面有知情人问起金木阳为何要把鲛人送出去,金木阳只说,我当时着了魔,现在清醒了,别人就夸他高瞻远瞩,能成大事,毕竟,金木阳的公司后面发展得有多好是有目共睹的。可他真的清醒了吗?他不知道,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肖张扬他都是迷晕了再交给王总的,事后也没再主动去探听任何关于鲛人的消息,过去快一年了,如果时间是一把刻刀,肖张扬留给他的印记早就该被划去。
可是没有。
要演什么深情的戏码,应该到本人面前去演才对,他在这里长吁短叹有什么用?没有价值,也不体面,可笑且虚伪。王总后来打电话给他,邀他来玩鲛人,他也拒绝了,后面也不怎么跟王总走动了,或许是逃避,或许是想要忘记的决心太强烈,但也没什么差别了。
又过了大半年,一个房地产业的新秀邀他聚餐,饭店修在江边,风景秀美,最好的包间望出去能看到东方明珠。江边的饭店自然主打鱼宴,现捉现杀,新鲜味美,一边吹着江风一边品鱼,很多老总很喜欢。酒过三巡,饭桌上气氛熟络起来之后,请客的小李总神神秘秘地又让服务员端上一盘菜,是一盘刺身,摆盘精美,花瓣一样散开在冰盘上,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那是极新鲜才会拥有的光泽感,仿佛被切下来的那一刻还在呼吸。周围人都动了筷子,那次之后金木阳就再也不喜欢吃鱼生了,所以只象征性地夹了一片,确实鲜美,喜欢吃生鲜的人恐怕要将其奉为珍馐了。
等大家夸赞过一番,小李总满脸堆笑地开口:“大家都尝过了吧,寻常的鱼生想必大家也吃腻了,今天专门给大家带来一点新货,叫鲛人脍,是的,就是泣泪成珠的鲛人。当然,得到这鲛人也不是我有多大机缘,还是王总愿意割爱,不过这鲛人状态不太好,也不说话,这鱼生真正是吃一次少一次,在座各位都是我的老师,也是朋友,机会难得,我特意把它带来,希望能和大家分享一下……金总,您怎么了?”
失陪一下,金木阳笑着起身,几乎是跑出了包间,他怕自己晚一步就会吐在饭桌上面。
受一种冥冥之感的牵引,金木阳一路踉跄着走到船头的甲板上,这个地方风大,没什么人来,他趴在栏杆上,急促地喘气,突然,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微弱的拍击玻璃的声音,金木阳咽了口唾沫,打开了房间门。
命运没有放过他,里面是困在一个密闭的鱼缸里的肖张扬和一个看管的男人,男人认出他是李总的客人,以为李总的娱乐环节提前了,殷勤地给他介绍鲛人。关于鲛人,金木阳知道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多,他白着一张脸把男人支了出去,心跳得快要窒息。
肖张扬隔着鱼缸看他,金木阳一眼就看到它被割的地方,竟然还是那一块!只是要更深、更惨,没有处理过的伤口渗出血水来,和不知加了什么药剂的蓝色液体混在一起。肖张扬的视线模糊不清,使它显得遥不可及。金木阳喘着气,左右环顾一番,找到一根类似撬棍的东西,他将其高高举起,向鱼缸砸去,一下,两下,三下……久疏锻炼的肢体快要脱力,结实的鱼缸反震得他手臂发麻,但是他丝毫不停,终于,鱼缸破开一个口子,水一下子涌出来,金木阳跪在玻璃碎片中间,抱住了顺着水流跌出来的肖张扬。
肖张扬反把他抱得更紧,它的指甲被磨平了,陷进金木阳的后背上也划不出血痕,它便更肆无忌惮地用勒杀一样的力度抱着金木阳。肖张扬的五官皱到一起,深褐色的眼睛像是燃着火焰,它把自己的脸和金木阳贴得那样近,在金木阳的视角里,就好像一幅痛苦的定格画。
“小肖,是我对不住你啊!你走吧!走!从甲板那边跳出去,一直游,回你的家乡!”金木阳凑在他耳边哑着嗓子喊,他的心中充满了悲痛,他和小肖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啊!当初把它接回家的时候,自己是想着要好好对待它的啊。
肖张扬扯着他的领口,它的鱼尾在地上激动地乱扑,被扎进很多玻璃碎片,但它不在乎,它在乎的从来就不是这些:“金木阳,你觉得我要的是回去吗!你觉得我有多脆弱,你觉得这些东西能伤害到我?”它一边吼一边哭,珍珠不要钱一样滚到金木阳脚边,嗓子自从得知自己被卖给王总之后再也没有用过,说出来的话像是野兽在嘶吼,“只有你能伤害到我!其他的东西,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只有你!只有你能让我像这样哭,你也这么做了!你……哈哈!我为你流了那么多泪,但你一次也没有为我哭,一次也没有!”它伤心,太伤心,身体任人摆布,感情也任人摆布,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肖张扬一边哭一边咳,它再次做出凶狠的表情来,死死盯着金木阳:“你带我走!你爱我!你跟我一起!”但是金木阳的眼神没有在它脸上,肖张扬愣了一下,顺着金木阳的目光看向地面。
金木阳盯着滚落到地面上的几颗血红色的珠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宝,浓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如同养出了生命的成年血玉,吸吮着周围的光线,即使给最不懂珠宝的人看到这颗珍珠,也会被这其中痛苦又艳丽的气息所吸引,知道这背后连城的价值。等他意识到肖张扬说了什么之后,鲛人已经放开他,爬到栏杆周围了,他连忙从地上爬起追了出去。
肖张扬半张脸哭得发麻,你还能指望些什么呢?这个人不是不爱你,也不是爱上了别人,或者有什么苦衷,他只是……他只是……这个人的爱情就只有一点点,太容易被透支,太容易被其他事情挤到后面,所以必须走,只能走,肖张扬越过栏杆,它太害怕,牙齿会长出来,舌头会长出来,肉也会长出来,什么伤害都是会好的,它不怕这些。
它害怕它会说,我恨你。
它还害怕它会说,我愿意。
在金木阳的目光中,肖张扬一跃而下,没有回头。金木阳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捡起来的几颗珍珠,想起了曾经那块温热软肉的触感,他流下一滴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