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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乘羽说:我还是处女呢。
她这时候衣裳半褪,发尾细软而弯翘,洁白瘦削的肩颈里横插过来一条锁骨。孟祥臻说,这没有任何意义呀。
是的吗?周乘羽咬了下嘴唇,听起来有些忧伤,孟祥臻说,是的,这不意味着什么,也不该意味着什么。
但是,第一次不重要吗?我记得我第一次出生,你应该也记得吧。
这句话从周乘羽的口腔里滚出来,显得很暧昧,一张奇异的,柔软的宁静敷在她脸上。她探身过去,手掌轻轻摁在孟祥臻温热的小腹,模拟出一次鼓动。她把手指往上移,五只青蓝色小虫冰凉地爬上孟祥臻的乳房,胸骨,脖颈,最后歇在她后脑的发穴里,窸窸窣窣的。孟祥臻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别继续了。
周乘羽的眼睛眨动一下,唇钉似乎也跟着眨,她爆发出两声大笑,剥露出圆润的牙齿,凑近了说,我操你妈的。然后她把自己重重地向后摔在枕头上,去够床头的电子烟。
孟祥臻并未对这句脏话,或是逸散开来的青苹果味细雾作出什么反应。她依旧盘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托在手掌里,静若石雕,只有鼻息把一缕没扎上的金发吹起来,又摔下去。周乘羽觉得她像一匹马,棕色的,肌肉饱满,睫毛下垂。
周乘羽的摄像头向来是虚焦的。世界从她眼前模糊地流走,发出吱吱呀呀,微不足道的响声。有时她甚至懒得拿掉镜头盖。然而此刻,出于某种棱形的原因,她对着孟祥臻聚焦了几秒钟,于是很轻易地从她的沉静和三角形架构里读出来:孟祥臻现在很痛苦。这种痛苦与她去孟祥臻家里玩看到的,那个女人频频望向孟祥臻时笼罩下来的忧心,显然是从同一只瓦缸里发酵出来的。至于再进一步的为什么,她就懒得去细究了。她呼出一口烟,膝行过去,在床单上留下几个褶皱,把孟祥臻的头摁在自己胸口,慢慢抚顺她有些散乱的发尾。
小臻,她用称得上轻缓温柔的语气说,别伤心了。
她等待了大概十秒钟,感受到胸前的重量慢慢增加,孟祥臻蹭了几下,把自己的脑袋盛进并不舒服的薄硬骨头里。周乘羽的胸腔嗡嗡响,她感觉自己是一只笛子,孟祥臻把气吹进她肋骨间隙,声音就从她身上的孔洞里演奏出来。孟祥臻说,我跳下了旋转木马,在游乐园里转悠,但我不知道接下来玩什么了。我回到原地,那些马突然看着很假,并且年久失修,不再转动。
为什么要坐旋转木马?我不喜欢马。如果有旋转猎豹的话我就坐,长颈鹿也可以。
是因为旋转。圆周运动是友好的,还有什么样的轨迹这样包容、善良?正方形摸起来好谄媚。
旋转茶杯也在旋转。你玩过转圈拉手吗?转着转着松开手,对方就飞出去摔在地上。我指着他们哈哈大笑,他们很生气,我说,是地球把你甩了,不是我。
可能什么都在旋转,但是我登陆不上去。我的年龄超过标尺了。
你以为你长大了?好学生,小宝宝。前天我去夜店,一个很面熟的男的过来找我,把我拉到角落里说,我好喜欢你。我说,你不就是想操我吗?然后我摆出这个表情说:我还是处女呢。没有我刚才对着你做的那个成功,但他的脸看起来比我炒焦的煎蛋还糊。他伸手来摸我,我说你现在把裤子脱下来对着我撸,直到射出来,我就给你操。他摇摆了半天,逃走了。我本来想蹭他的白沙抽。
孟祥臻从她怀里抬起头来,裹着一种馅料泄漏的受伤神情,抚了下她的脸。周乘羽的面上空白了一瞬。她揪紧掌底的布料,伏低下去,用颈侧往孟祥臻的脖子上撞。
马好无聊,我们可以当长颈鹿。长颈鹿就是这样打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