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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想去义勇先生长大的地方看看。"
富冈义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对着玻璃柜里的几枚闪闪发亮的戒指看得出神。
半个月前不是刚刚去过吗?他有些不解。
将视线从展柜的戒指上移开,富冈义勇看向了一旁表情有些严肃的少年。
"我们要再去拜访一次茑子姐姐吗?"他问。
"不是茑子小姐家!"炭治郎摆摆手,"是义勇先生曾经住过的村子周围啦。"
富冈义勇思考了一下少年的请求,问道:"怎么忽然想去那里了?"
"那个地方大概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炭治郎对他说的话并不赞同,回答道:"大家不是一直都说,条件允许的话要去喜欢的人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看吗?"
"我只去过义勇先生故乡的神社,还不知道你曾经的家在什么地方。"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长大的,不管那里变成什么样子,最重要的是我想和义勇先生一起回去看看。"
富冈义勇一怔,下意识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村子发生变故后,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回去了?
他记不太清了。如果说富冈义勇偶尔还会回到城里看看,那么他曾经的家——那个村子,从前世到这辈子的跨度来算,他大概真的有百年没回去过了。
富冈义勇对村子的最后一点印象还是来源于一次自己执行任务途中匆匆扫过的几眼。那时村庄早就修葺完毕,房屋的样式和从前相差无二,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到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那个村子所在的土地不在富冈义勇负责巡逻看护的范围内,后来家的样子也逐渐在别离的岁月中慢慢地变成了他脑海中的模糊剪影。最后只剩下与亲人生离死别的痛苦回忆与儿时幸福无忧的时光共同在富冈义勇的心底交织成一种别样的乡愁。
过去从未逝去,它甚至从未过去。当一切的一切尘埃落定归于平静,这份自富冈义勇前世而诞生的乡愁终于跨越了百年的时光,再次温柔地呼唤起了已经离开自己太久的孩子。
时间的流逝不曾停止,人也应该继续前行,更何况如今自己的所爱之人都在按照他们各自想要的方式好好生活。那么现在轮到自己,直面过去又何妨呢?
其实也没什么好介怀的了,因为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富冈义勇这样想到。
"那我们就回去吧。"他说。
"开学前可能来不及了,等到四月底的黄金周去怎么样?就当出门踏青也好。如果我们运气好,也许还能在那看到当年城里的小吃店。"
富冈义勇看着炭治郎因为自己的回答而明显变得高兴的表情,勾起嘴角温柔地笑了笑:"野方以前有一家店的和菓子做得很好吃。
"炭治郎,这次我们不吃荞麦面了。要是那家店还在,我带你去尝尝那里的和菓子吧。"
"好,悉听尊便!"
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干脆,炭治郎的身边简直要飘起开心的小花:"义勇先生,我们要到时候再安排具体行程吗?"
"好啊。"富冈义勇欣然应允。
心心念念的事得到肯定答复,炭治郎松了口气,重新看回展柜里的戒指,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总觉得这一年的时间过得好快啊。"
"弥豆子考上了和我一样的大学,真菰学姐也马上要毕业了。一年前的今天蜜璃小姐刚答应伊黑先生的求婚,没想到转眼间我们就要参加他们的婚礼了。"
"我都没想好要送什么贺礼呢!"他泄气地往恋人的肩上一靠,重重叹了口气。
为关系好的朋友挑选新婚贺礼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总是挑来挑去半天还是觉得不够好。
炭治郎看起来有些苦恼。富冈义勇偏头,只能看到少年露出的一点侧脸。他玩闹似的用肩轻怼了一下对方的脸,伸出手指点了点展柜里的戒指。
"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可以买戒指,或者我们可以买一组对戒送给他们。"
炭治郎凑近把戒指挨个看了一遍,有点犹豫不决。
"义勇先生,我们送戒指的话会不会不太方便啊。"
富冈义勇以为炭治郎在担心他们两个人一起送贺礼太惹眼,宽慰了几句。
"反正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送贺礼不避嫌也没什么问题吧。"
富冈义勇说的没错。
他和炭治郎交往一周年当天发布的line动态可谓是在两人的共友圈子里一石激起千层浪。从恋爱第一天起就在被纠结什么时候发布的官宣,终于在两位当事人一整年的掩护中被他们亲自捅了出去。
原因无他,因为他们俩觉得这事不能再继续瞒下去了。毕竟七八月份把皮肤盖的严严实实根本就不现实,在将自己身上时不时出现的创可贴和暧昧抓痕硬说是磕碰产生的一整个夏天后,哪怕是迟钝如伊之助也看出了不对劲之处。
面对亲人的试探,好友的质疑,同门的压迫,富冈义勇和炭治郎只好打响了这官宣恋情的第一枪。
两位嫌疑人商议许久,在二月一日实现了官宣大计。忙碌了一天的诸位亲友在先后看到两条于同一时刻发布的动态后,终于瘫倒在床榻上安详地睡去。
官宣恋情这种事,拖得越久熟人反应越强烈,首当其冲的是锖兔。不过这次的情况还没到需要富冈义勇请客喝星巴克来谢罪的地步。因为他亲爱的发小已然震惊到昏了头脑,没心思去想怎么让他赔罪的事,只留下一个"?"和一句"怎么会是你俩"的评论。
我妻善逸受到的刺激最甚,反应过来炭治郎之前提到过学习接吻的实践对象是谁的冲击比他刚知道好友脱单时的冲击更大。经过一个星期的消化理解,他忍无可忍,顶着两个黑眼圈质问对方是不是上辈子就背着大家和富冈义勇厮混在了一起。
对待一件事持有两种态度的人大有人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像善逸这样反应大的人不少,但反应平淡一点的人也有,比如蝴蝶香奈惠。她一如既往为所有美好的事情送上祝福,却被妹妹的一句"姐姐我没猜错吧,富冈先生喜欢男孩子"打破了向来温和的笑容。
一个月前种种混乱的往事至今犹在眼前,让炭治郎忍不住扶额苦笑。
"义勇先生还提这事……"少年无奈地说:"要是早知道说出来后会是那种局面,我们就不应该拖到这么晚才告诉大家。"
"不对,话又扯远了……"
炭治郎甩了甩小脑瓜,将话题引回正轨:"我倒是不觉得和你一起送礼物有什么不妥,只是我们不知道蜜璃小姐和伊黑先生的戒指圈口啊。"
"本来送礼物就是要给人惊喜,要是直接去问他们就露馅了吧。"
"伊黑那边我大概能解决。"富冈义勇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炭治郎有些不明所以:"有什么办法吗?"
"啊,或许我可以和锖兔还有不死川把他叫出去喝酒,等他醉倒了,我们就能测出他……"
"等等等等——!!绝对没有这个可能吧!!"
炭治郎大为震惊,脑海中情不自禁想象出一个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攥着一根测量绳准备对趴在桌子上伊黑小芭内和镝丸下手的诡异场景。
他大声抗议道:"总感觉……会变成谋杀案发现场啊!义勇先生又不能保证伊黑先生一定会喝醉。"
"况且,况且……"少年不知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算我们能成功送上圈口合适的对戒,伊黑先生绝对会因为不知道我们从哪得到蜜璃小姐的戒指尺寸这种事吃醋吧!!!"
富冈义勇不知道对方的脑子里想到了什么奇怪画面,只觉得面前疯狂摆手的少年很可爱。他认真地想了想,提供了一个新建议。
"不送戒指的话是不是可以送其他成对的饰品?"
"确实可以诶!"炭治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一会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他扫过一眼展柜,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我个人还是觉得送戒指是一个很私人的事情,果然还是要心爱的人来送才更好呀。"
富冈义勇看着少年带着浅浅的微笑侧脸,心间一动。他用指尖顺进对方微张的指缝,一点点将两只相牵的手握紧,忽然起了点玩笑的心思。
"炭治郎。"他拽拽对方的手,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嗯,我在呢。"炭治郎握着他的手摇了几下。
富冈义勇问道:"你也希望被送戒指吗?"
这句话刚刚被富冈义勇说出口的时候,炭治郎还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大约几秒钟的时间,他才猛地睁大眼睛看向一旁的男人。
富冈义勇选择性忽略了对方飞快爬上脸颊的红晕,继续追问:"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戒指?"
"怎么忽然问这种问题啊义勇先生!"
少年语无伦次地开口,几乎马上就想转身跑开。奈何富冈义勇似乎铁了心要听到一个回答,握着他的手烙铁一样纹丝不动。
招架不住男友求知若渴的目光,炭治郎只好一边使出全身力气拉着对方逃也似地往外走,一边试图提醒对方今天出门的最终目的。
"义勇先生——!我们、不是还要、挑、礼物吗!!戒指的事还是下次再说吧!"
"那你要记得告诉我。"富冈义勇还没打算就此作罢。
"好,好……我知道了!"少年闭眼大喊。
富冈义勇到底没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年长者,看出小孩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好心地卸了力,顺着少年的方向轻轻撞上对方的肩膀。
炭治郎的双手间突然一轻,向前踉跄几步,被男人牵着手拉了回去。富冈义勇看着小孩背对自己叹了口气,好心情地笑了笑,牵着对方的手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2.
冬末的最后一丝寒气随着初春的到来一扫而空。
三月末正是樱花盛开的好时候,希望与生机慢慢在城市中复苏。与此同时,一场典礼也正在东京一角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
"小忍——!小忍!看这边,这里!"
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富冈义勇在女人的呼喊声中抬起了头,视线前方圆台上的甘露寺蜜璃正带着幸福的笑容朝好友挥手。
"小忍——!要相信我哦——!我一定会把捧花扔到你手上的!!"
幸福的新娘向台下的好友高声呼唤,阳光为她洁白的婚纱撒下一袭雾似的光辉。几颗点缀在发间的珍珠很好地起到点睛的作用,将女人本就漂亮的秀发衬托的更加耀眼夺目。
这位温柔活泼的姑娘终于要在樱花盛开的春天如愿和最喜欢的人结婚了。
宇髓天元作为促成今天二人婚礼的最大功臣之一,在听到甘露寺蜜璃对蝴蝶忍的喊话后,用玩笑的语气向她喊了几嗓子。
"我说,台上这位华丽的新娘小姐——!"白发男人语气夸张地说:"过一阵子你就要正式在学校入职了,我好歹也算是你在学科组的前辈了。"
"你就只给最好的朋友扔手捧花吗?"
"哎呀,宇髓先生。"蝴蝶忍轻声笑了起来,"你这样公然向后辈索要礼物可是违纪行为呀。"
"竟然这么严重吗?!"甘露寺蜜璃有些震惊,伸手捂住了嘴巴。
蝴蝶忍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只漂亮的手像教育孩子一样敲了敲脑门。
"是编的啦。"蝴蝶香奈惠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幽幽传来,"小忍,不可以说这种话哦。"
"唉,香奈惠姐姐偶尔也可以配合我一下吧。"
富冈义勇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朋友们说笑,看着炭治郎和弥豆子还有其他几个小鬼凑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几个人贫嘴。
闲谈的笑声不断传进富冈义勇的耳朵里,不免也将他的情绪一点点带动起来。身后响起几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富冈义勇回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义勇,你不去跟着他们抢个捧花什么的吗?"锖兔揶揄地问道。
富冈义勇瞥了对方一眼:"甘露寺都决定好要把捧花扔给蝴蝶了,我没必要非得过去添个乱了。"
"这样吗?我还以为义勇会给炭治郎争取一下小蜜璃的祝福花束呢。"真菰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惋惜地感叹了一句。
锖兔盯着自己的发小和小师弟看了一会,忍不住感慨道:"虽然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我还是觉得你和炭治郎看对眼这事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你们俩竟然还能瞒了一年才说出来……"
"是锖兔太迟钝了才对吧?我可是从一开始就觉得他们俩不对劲,你还觉得是我想多了。"
真菰忍不住对着他吐槽:"不过也对,毕竟你可是会相信炭治郎用那种一看就是在说谎的表情找各种蹩脚理由的人。"
她两手一摊,撇撇嘴:"那果然还是不能勉强你啦。"
"我——!"
"你——?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
一阵沉默从三人间蔓延开来,三双眼睛相互对视一会,由锖兔最先破功,三个人嘻嘻哈哈地笑出了声。
炭治郎闻声转头,对着富冈义勇扬扬下巴,又向身旁的空地指了指,示意他们过来一起说话。富冈义勇看着少年点点头,打算一会再过去。
明明炭治郎身边的人不算少,人群中说话的声音从刚刚起也一直没有停过。可有那么一个瞬间,就在炭治郎转头的那一刻,富冈义勇忽然有了一种对方正站在未来里呼唤他快点过去的错觉。
人群中爆发出的一阵欢呼。他看过去,发现大家欢呼是因为蝴蝶忍成功在一众"劲敌"中接到了闺中密友精准向她扔来的捧花。
微风轻拂而过,樱花树随风下起花瓣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让人们贪恋眼下幸福的时光。不得不说,在春天举办草坪婚礼是很好的选择,其营造出的氛围是其他三个季节无论如何都无法比拟的。
富冈义勇又忍不住看向炭治郎,少年脸上的微笑在阳光下格外明媚,差点叫他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参加的是谁的婚礼。
他没有收回视线,喃喃自语般感叹道:"看来春天是个举办婚礼的好季节啊。"
锖兔闻言顺着富冈义勇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到了炭治郎。
"你这话是对着今天婚礼的两位主角说的,还是对着咱们的小师弟说的?"他明知故问道。
"或许都有。"富冈义勇收回视线,干脆承认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一直觉得炭治郎很向往他们。"
"交往一年就考虑的这么久远了吗,真好呀。"真菰笑眯眯地说,"义勇和炭治郎要长长久久哦。"
富冈义勇向她点点头:"谢谢,一定会的。"
"下个月炭治郎和我大概会出门一两天"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征求意见似地开口:"你们觉得……"
"等等,我觉得这些话我们大可以等一会再说。"锖兔突然打断了好友接下来要说的话。
"怎么了?"
真菰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某处:"因为炭治郎好像又要被劝酒了。"
"义勇还是先过去帮帮他吧。"
"我就知道只要这小子身边出现酒你就肯定会来。"
宇髓天元得意地扬起嘴角,一脸阴谋得逞地把炭治郎手里的酒杯抽了回来。
炭治郎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对宇髓天元这种明目张胆的钓鱼行为感到非常难以置信。
"诶,我还以为宇髓先生是真心实意在劝酒。"
"得了吧,你俩还是师兄弟的时候富冈就管着你喝酒,关系更进一步那还了得"
"我可不想白白再湿一件衣服了。"
"……"
富冈义勇对此人的记仇程度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宇髓,你现在多少也算是很多人的前辈了,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
"幼稚。"
富冈义勇想了半天,最后在炭治郎曾经给他的评价里挑出两个字回击了宇髓天元。
所以这算不算是变相吐槽了自己?
当然不算,同样一句话被不同的人说出口又不一定代表一个意思。
富冈义勇毫不怀疑地想,反正炭治郎绝对不会是因为觉得我招人烦才这么说的。
宇髓天元纠正般义正辞严地说:"哈,明明该说心态年轻,这算什么幼稚啊!"
听不下对方继续扯歪理,炭治郎连忙截住了男人越说越起劲的话头,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所以宇髓先生刚刚让我留在这,又把义勇先生叫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哎,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宇髓天元一拍脑袋,变魔术似地凭空在富冈义勇和炭治郎的眼前拿出一束捧花。
"?!"
"这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花?"炭治郎看着忽然出现在对方手上的捧花,大脑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你就当这是忍者大人的独门绝技吧,这种技术我可能不能随便外传哦。"
宇髓天元的目光在富冈义勇和炭治郎两个人身上转了个转,似乎在思考把花给谁拿着最合适。
"你们俩就快点收着吧。"他把花送进了炭治郎的怀里,"我还是得事先说明一下,这个捧花可不是我偷偷摸摸拿的。"
"婚礼开始之前伊黑嘱托我把它带给你们,说是他和甘露寺商量好送你们的祝福,帮你们省去了抢花环节。"
"看看,多贴心的两个人啊!"
宇髓天元乐呵呵地调侃起自己的委托人:"估计按照他俩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要伊黑亲自把花送给你们,但我觉得他肯定拉不下脸干这种肉麻事。"
"不然也不会是我来充当爱神了。"
"最后呢,伊黑说他和甘露寺还有一句话也要麻烦我转告给你们。"
华丽的庆典之神清了清嗓子,颇为正式地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位好友,郑重地开口。
"他们说期待以后有一天也能接到你们的捧花。"
富冈义勇回头望去,找到了正在亲属桌交谈的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他眯了眯眼睛,感觉自己忽然被什么东西发出的光闪了闪。
将两位新人从头到脚检查过一遍后,富冈义勇被伊黑小芭内左手的无名指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枚正在阳光下绽放光芒的戒指。
3.
富冈义勇再开学后就读到博二了。与此同时,炭治郎也正式升入大三。有关升学,富冈义勇记得炭治郎说过一定会攻读到修士才结束。
炭治郎说因为希望毕业后能够快点为家里提供多一份经济来源,所以读完修士后应该会尽快工作,大约不会再选择修读博士学位。
富冈义勇还没有问过炭治郎修士毕业后的具体规划,但参加过甘露寺蜜璃和伊黑小芭内的婚礼后,朋友们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于是富冈义勇开始思考,思考自己,思考炭治郎,思考一个他与他都能幸福的未来。
说来有趣,当一个人可以真正自由支配自己的人生,最先涌出的往往是对未来的一丝茫然,之后才是开启第二次生命勇气。
富冈义勇不是没想过未来的生活。现在他二十六岁,以后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由着他安排,直到自己终于确切地将未来握在手中,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想要完成的事还有这么多。
富冈义勇觉得自己博士毕业后大概会和宇髓天元、甘露寺蜜璃、村田……和很多熟人一样,选择到实习学校面试参加工作。
他希望看着姐姐和她的爱人幸福生活到老;希望毕业后经常和炭治郎还有锖兔真菰去探望退休的鳞泷老师;希望炭治郎以后也能顺利毕业,并且希望炭治郎家的面包店能越开越好。
他还是没放弃与小动物和谐共处这个小小的愿望。他想既然炭治郎这样招人和小动物喜欢,那么自己和对方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说不定也能被小动物爱屋及乌。所以富冈义勇希望以后能和炭治郎一起养一只小动物,无论小猫还是小狗都可以。
富冈义勇知道自己的很多愿望看起来可能太遥远了,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全部实现。所以他准备先从一些小事做起,直到有一天将未来全部填满。
比如按时吃饭,保证充足的睡眠;比如每天都能看到炭治郎的笑容;再比如为心爱的人戴上一枚戒指。
婚姻对相爱的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绝不仅仅只是一份结婚申请表格和一栋房子。
富冈义勇想到过自己身边的很多人,想过茑子姐姐和她的爱人,甘露寺和伊黑,主公和天音夫人……
虽然他身边人的情况不能涵盖婚姻的所有可能,但富冈义勇从中抓住了问题最关键的要素,那就是结婚对相爱的人们来说意味着建立一种特殊的联结。
这种联结很奇妙,它将个体间平行线般的灵魂化为一股理不清的结绳,从此以后将相爱之人余生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永不分离。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联结都能得到法律层面的承认,所以善于变通的人类在结婚申请表格之外再加一码,将这份联结背后代表的爱、忠诚与责任通过两个小小的银圈来体现。这就是人类追求的仪式感,也是彼此相爱的人用来约束自己的自发性承诺。
现在把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拿到台面上来,对刚升入大三的炭治郎来说确实为时尚早,所以富冈义勇从一开始就没盼着对方可以马上回应自己。
富冈义勇打算送出戒指是因为他想给少年一个承诺——承诺无论在何时何地何境,只要炭治郎回头,富冈义勇会永远出现在他的身后。
4.
开学后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随着黄金周小长假的到来,许多人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出门游玩,加之春天正是一个适合旅行的好季节,东京最近的出行人数也随之水涨船高。
为了不至于开车开到一半被堵在路上动不了,富冈义勇和炭治郎决定在假期的第一天早点动身前往野方,等到第二天早上回来后再去拜访各自的家人。
早上八点,富冈义勇如约来到炭治郎家门外等待对方出门。他把左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右手快速在手机上打着字,最后确认了一遍路线规划。
眼前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富冈义勇看着慢慢呈现在眼前的玄关全景,发现门后竟空无一人。他低头看去,与一双和炭治郎很像的红色双眼对上了视线。
"啊,义勇哥哥!早上好呀!"
"你是来找炭治郎哥哥的吧,他马上就会下来,请再稍微等一下吧。"
尽管已经见过几次炭治郎的弟妹们,但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富冈义勇还是有点无所适从。
"早上好。"他迟疑一下,还是开口,"……花子?"
"对啦!是花子,义勇哥哥记住我的名字了!"短发小姑娘原地跳了跳,开心地笑了起来。
"今天不是假期第一天吗?"富冈义勇半蹲下身摸了摸花子的头,"怎么起的这么早?"
"弥豆子姐姐今天要去大商场给我们买好吃的,昨天我和竹雄哥哥说好这次要跟着姐姐一起去帮忙!"
她回头向屋里看了看,轻轻唤了几声:"炭治郎哥哥,你收拾好了吗?义勇哥哥已经在等你啦——"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的时间,玄关深处出现了几个富冈义勇熟悉的身影。
炭治郎背着一个斜挎包快步跑来:"来了来了!义勇先生,让你久等啦!"
弥豆子看到富冈义勇后向他挥了挥手:"早啊,义勇哥哥。你和哥哥现在就要出发了吗?"
"嗯。"富冈义勇点点头,继续说,"炭治郎和我大概明天早上就能回来。"
"弥豆子,今天需要你多多帮妈妈和爸爸操持家里的事了,辛苦了。"
炭治郎对妹妹感激地笑了笑,将其他两个弟妹拉到了自己面前:"竹雄和花子也要多给姐姐帮忙,有不确定该怎么做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勉强自己。"
"等哥哥回来带你们去银座商场看电影!"
竹雄听到哥哥的话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可能是觉得这样失了几分次子的"稳重感",还是嘴硬着逞强。
"我和花子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遇到困难还要打电话求助啊"少年看着哥哥的笑脸,嘀嘀咕咕地扭过了头,"反正哥哥只要安心出门就好了。"
"好乖好乖,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啊啊——!不要总是说这种哄小孩子的话,还有不要总是摸我的头,会变矮的!"
红着脸的少年好不容易从兄长的手下挣脱出来,整理着自己被对方揉乱的头发大声说道:"反正哥哥就不要再担心我们了!"
"你就快点和你的铃兰花柴犬前辈去玩吧!"
"……"
此话一出,热闹的玄关陷入一片寂静。富冈义勇看着石化在原地的四个小孩,感到一股深深的疑惑感。
几秒钟后,他听到弥豆子压不住的声音响彻玄关。
"竹雄!这种称呼私下里说说就算了,不要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啊!!!"
5.
故乡承载了人们太多的过往,一个人或许会遗忘儿时的回忆,但故乡会记得。故乡的土地会记得自己的每一个孩子,记得他们的每一次笑容和眼泪,记得他们的每一次告别和归来。
她从来不因为任何一个孩子的离开而烦闷。毕竟世界这么大,她坚信自己的孩子们总有回来休息的一天。因为故乡就在那,永远是家的锚点。
曾经的丰多摩郡变成了现在了中野区。其实富冈义勇的现住址离中野区不算太远。但屹今为止,他还从没有踏入过这片对于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土。
车窗外的景色飞掠而过,越是靠近目的地,富冈义勇就越是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情。他想他大概明白了近乡情怯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体验。
现在他终于和恋人一起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地方,回到了自己还没有被命运找到的十三岁。他们又一次拥有了谈论未来的资格,但这一次他们不谈论仇恨与死亡,他们谈论希望与新生。
一个小时后,汽车慢慢停在一条烟火气息浓重的街区路边。从这条商店街出发再走几步就能看到可以通过电车直达的车站站点。
中野区多少还保留了大部分旧时代的古典风貌。与市中心数不胜数的公寓楼和繁华商圈不同,这边的房屋多为密集的低层木造住宅,各种五花八门小店林立的街道反而更显人情味。
富冈义勇安静地侧过头看了看身旁亮着眼睛的少年,左手拿着手机随意向口袋里一插,右手牵过对方的手向前走去。
"这周边是村子外的城镇。"富冈义勇扫视一圈周围的商铺说道,"我想带你逛逛这里。"
"这边的城镇和云取山那边的镇子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义勇先生!"
炭治郎拉着他快走两步,笑着说:"中野区这边的商铺种类好像更多一点,看上去也更热闹。"
"毕竟以前这里有一个郡县那么大。以前交通不发达,大家需要用的生活必需品和婚丧嫁娶用品基本都能在城里买到。"
"炭治郎,你还记得我以前送你的那份成年礼物吗?"
闻言,炭治郎的脑海中出现了一条熟悉的红色发绳。少年面颊一热,连忙答道:"当然记得啊!"
"……义勇先生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富冈义勇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那条发绳就是我在这里买的。"
"啊!那我们现在岂不是……"炭治郎话说到一半突然开始左顾右盼起来。
"找什么呢?"
"就是……找找义勇先生说过的饰品铺。"少年红着脸摇了摇他的手,"我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的。"
"啊,它算是当年城里最大的商铺了,柜台里金银珠宝的成色也是最好的,如果大家想买饰品最先想到的都是它家的铺子。"
富冈义勇迟疑了几秒,继续说:"不过你今天可能见不到它了,那个饰品铺已经不在了。"
"这样吗,好可惜……"炭治郎看上去有点遗憾,"也对,毕竟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也不可能什么都和当年一样啊。"
似乎是担心自己的话让对方触景伤情,少年连忙打起精神,转移了话题。
"义勇先生不是要带我逛逛这里吗,我们走吧。"
……
富冈义勇之前提过的和菓子店竟然真的被老板从大正时代传承到了现在。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和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相对而望。
"炭治郎,我们之前说过的点心铺到了。"
"这边的很多小店在黄金周也开张啊。"炭治郎望着面前颇具古朴气质的招牌感叹道,"大家很敬业呢!"
"我不推荐在市区里店铺也效仿这种行为。"
富冈义勇看了少年一眼,淡淡答道:"炭治郎也想这么做的话,灶门家面包店的门槛恐怕会在黄金周被顾客踩坏了。"
他微微皱着眉,仿佛已经发生的真事一般,想象着自己描述出的那种盛况。
"到时候就算拉上我来做学徒人手也不够吧……"
"什么嘛义勇先生!就算我想这么做也要看家里人同不同意啊,而且全年无休什么的也太可怕了!"
"……也是。"
"不过义勇先生来做学徒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重点竟然是在做学徒吗……富冈义勇无奈地想。
有时候他真想看看炭治郎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不然为什么对方总能抓住一些奇怪的关注点。
不对,自己好像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
大概是被自己和炭治郎的脑回路逗乐了,富冈义勇轻笑一声,拉着炭治郎向店内走去。
"做学徒的事回去再说,你先想想要吃点什么吧。"
"那就吃最中和生八桥吧!"
炭治郎对着菜单纠结了半天,最后根据富冈义勇的推荐勾画好了点心。
"辛苦您了,婆婆。"他有礼貌地把菜单递给一位面容和蔼的老人,"相信您店里的和菓子一定很好吃!"
"哈哈哈,小店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老人家笑着接过菜单,向两人欠了欠身。
"请二位稍事片刻,餐品很快就会上桌。"
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后厨的挂帘后,炭治郎将目光收回到面前的一方小桌上。
"现在还在用菜单点餐的店很少了,没想到这家店还在坚持传统方式,总觉得好怀念啊。"
少年环视一周,将室内陈设尽收眼底,撑着下巴看向富冈义勇:"而且这里的布局给人的感觉也很复古!"
"所以老字号才会吸引相当一批念旧的人驻足啊。"
富冈义勇把一杯茶水推到炭治郎面前:"这家店好像没怎么变,招牌是老几样,以前的店老板是一个婆婆,现在的店老板还是一个婆婆。"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炭治郎这样问道。
富冈义勇看着炭治郎,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撑起下巴。
"嗯,我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原来义勇先生小时候喜欢甜食!"少年有些出乎意料,似乎没想到恋人小时候还有嗜甜的爱好。
富冈义勇轻轻笑了笑,算是默认:"炭治郎,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小时候茑子姐姐经常带我偷跑出来吃东西?"
炭治郎认真地点点头。
"夏天的棒冰再好吃也只有三个月,但点心铺的和菓子可是全年供应的啊。"
"我们当时最常来这家店,因为担心吃太多甜食会牙疼,每次回家还要跑去厨房喝很多清水漱口。"
他心情不错,继续说:"因为觉得炭治郎会喜欢,所以我也想带你来尝尝看。"
"看来我家的和菓子确实很好吃,能让客人您魂牵梦绕这么多年呢!"
富冈义勇和炭治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桌旁看去,只见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正一手端着一个盘子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我是这家店老板的孙女,来为您二位上点心。"
小姑娘利落地放下盘子,好奇地问道:"我刚刚听到几句您二位的谈话,请问您从前住在这吗?"
对方问题中的最后一个"您"指向性明显,富冈义勇愣了愣,还是回答了她。
"非要说的话,算是吧。"
女孩并没有对他模糊的回答感到疑惑,反而笑着把两碟糕点往两个人面前推了推。
"那您可以尝尝我家的和菓子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小姑娘充满自信地说:"这还是我的外婆从她的外婆那学来的手艺,也是一代一代才传到今天的呢。"
"喜欢的话您还可以给家人带一些回去,那么接下来我就不打扰您二位享受美食了!"
女孩歪着头看了看富冈义勇和炭治郎,状若无意地扔下一句话后就笑着跑回了后厨。
"其实本店从前两年起,每年都会在情人节推出特供和菓子哦!期待明年情人节能再见到您二位,再见!"
"?"
富冈义勇缓缓看向少年,对方也同样错愕地看着他。
"炭治郎……我们,有这么明显吗?"
"哈、哈?呃,大概,有点吧……"
"……"
富冈义勇放弃了思考。
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推至桌对面,富冈义勇从餐具桶里抽出一把叉子塞进炭治郎的手里。
"别想那么多了,尝尝自己选的点心合不合心意吧。"
"好!"
炭治郎戳了戳盘子里裹着糯米粉的生八桥,糯米皮软软弹弹,看着十分诱人。少年用叉子叉了下去,把点心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好吃吗?"富冈义勇看着忽然睁大眼睛的少年好笑地问道。
"义勇先生明知故问。"
少年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嚼嚼嚼,把剩下的糕点全部吃进肚,眼睛亮亮地看向富冈义勇:"我能理解你了,义勇先生!"
"真的很好吃诶,如果是我肯定也会忍不住一直想吃这里的点心!"
说着,炭治郎叉起另一个盘子里的糕点尝了尝,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我觉得不死川先生可能也会喜欢这里的点心。"
他把叉子上的糕点对着富冈义勇翻了个面,露出了里面的红豆沙馅:"最中和荻饼都要用红豆沙做馅吧,既然这家店能把最中做的那么好吃,我想荻饼肯定也是不在话下了!"
富冈义勇看着对面叽叽喳喳分享用餐体验的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眼前的画面逐渐和曾经的回忆重合起来,熟悉的小店,同样上了年纪的婆婆,还有生命中亲近的人……
茑子姐姐当初看着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他想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富冈义勇随手叉起一块生八桥放进嘴里,白色的糯米外皮几乎入口即化,随之而来的是内馅甜丝丝的口感,和自己记忆中的味道并无差别。
感受到对面传来少年期待的目光,富冈义勇又一次叉走一块糕点,轻声感叹。
"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嘛。"
6.
按照计划来看,炭治郎原本以为最晚到黄昏时分就能和富冈义勇就能粗略走完几条街市,没成想却被男友带着自己逛了整整一天。
两个人从大公园走到小学堂,又从野球场走到戏剧院。即便很多地方都已经和曾经的建筑大相径庭,但富冈义勇还是清楚地说出了它们原来的样子。
这次炭治郎完完全全如自己所愿,知道恋人过去的成长轨迹,只不过确实有点废腿。
义勇先生小时候根本就和自己家的弟弟没什么区别嘛!
炭治郎忍不住在心中大喊。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在头顶,两个人才驾车来到了一早预订好的民宿办理入住手续。
好不容易等到洗完澡把身体扔上床的那一刻,炭治郎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出窍的魂魄了。
"炭治郎,睡前要不要去外面逛一逛。"
富冈义勇顺势坐在炭治郎的身边,伸手捏了捏对方的小腿,试图帮对方缓解一点走路带来的疲劳感。
"义勇先生,我已经睡着了……"炭治郎自顾自地闭起眼睛,转身抱住了一旁的枕头装晕。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富冈义勇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门口拿起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了起来。他看见小孩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炭治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订这家旅店的房间吗?"
"……"
好,不说话在装晕吗。
富冈义勇耐心地等了等,遗憾地开口。
"因为这周围的居民区就是以前我住的村子的旧址。"
"!"
"本来想带你随便看看,既然你睡了那就算了。"
"等一下!"
上钩了。
富冈义勇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靠在门口看着刚刚还在昏昏欲睡的小孩睁着一双大眼睛向自己跑来。
"走!我跟你去,义勇先生!"少年如是欢呼道。
……
春天微凉的晚风吹在身上给人的感觉刚刚好。炭治郎调整了一下挎包的系带,不久前产生的困意也在微风的吹拂中散去了大半。
"我还以为义勇先生不打算带我到这来呢。"
"为什么会这么想?"
"啊,因为……"炭治郎抓了抓手里的挎包带子,"因为我担心你还是会介意回到村子,今天白天义勇先生带我逛了城里的这么多地方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没想到你会愿意带我来你小时候的家。"
"谢谢你,义勇先生!"他看向富冈义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你愿意把完整的自己全部展现给我。"
富冈义勇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话。思虑一二,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伸出右手捏了捏对方的脸。
"下次不用有那么多顾虑。"他轻声说:"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想去哪里,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如果是炭治郎的话,什么都没问题。"
少年火焰般的目光似是要看穿自己的内心,富冈义勇忽然觉得心跳变得很吵。他掩饰般向四周看了看,霎时间被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擒住了视线。
"……炭治郎……"
富冈义勇向着那个带给他别样感觉的来源看去,目光尽头是一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房子。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向身边的恋人:"我找到了。"
"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可思议,但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种预感告诉我,就是这了。"
"炭治郎,我曾经的家就在这里。"
没有恐惧,没有遗憾,甚至没有悲伤,此前富冈义勇设想过的一切负面情绪全部都没有出现,只有一种如溪流般的平静感温和地流淌在他的血液中。
那些过往……真的,都是过去了啊,他想。
前世所有的悲伤无助都在今生化为了一个个真实存在的幸福。富冈义勇突然感到心中一轻,灵魂仿佛从来没有哪一刻这般轻盈舒适。
现在他终于确定,自己的梦魇与痛苦已经完全结束了。
"义勇先生,你还好吗?"
富冈义勇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眼前出现一双盛满担忧的眸子略显焦急地望着自己。
"我没事,不用担心。"他安抚性地向少年摇摇头,径直走向那户人家门口的台阶坐了下来:"炭治郎,我们要不要在这聊聊天。"
"可以是可以。"
炭治郎观察了一圈周围的情况,讪讪看向对方:"不过我们大晚上坐在别人家门口的台阶上聊天不会被当成来踩点的小偷吗……"
"……"
富冈义勇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身边的台阶,没有丝毫心虚地开口:"但我们又不是真要预谋犯罪。"
"反正明天一早就离开了,现在坐一会也无妨。"
"诶?!"
"反正明天一早就离开了。"炭治郎一板一眼地复述了一遍男人的话,以试图达到自我催眠的目的。
"好!吧!那我也来坐一小会。"
少年走上台阶,重重坐在了富冈义勇的旁边:"义勇先生,我好累啊——"
"今天一天的行程好紧张,我感觉自己可能走了几万步那么多!"
"……我有些疏忽了。抱歉,下次我会把出行时间拉长一点,这样就不会那么匆忙了。"
"不不,请不要道歉呀!"
"虽然确实有点累,但我还是觉得很开心!"少年盯着自己搭在地面上的脚悠闲地晃起鞋尖,"因为我很久都没有在假期出门玩了。"
"况且家里还需要我回去帮忙呢,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所以今天能出来玩玩,而且还是和喜欢的人去他长大的地方,我已经很满足了!"
"等这个假期结束回学校,大三就要去小学实习了,到时候的一个月忙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每天见到义勇先生,我想珍惜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富冈义勇望着头顶的照明暖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炭治郎和我再过两年也都要毕业了,他想。
他转头看向炭治郎,少年清秀的侧脸在橙黄色灯光的映照下像一块温润的暖玉,面容和一年前相比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你就要毕业了啊,炭治郎。"富冈义勇喃喃道。
炭治郎回过头,目光柔和地笑起来:"还说我呢,义勇先生不也是马上就要毕业变成上班族了吗。"
富冈义勇低低笑了两声:"等到你跟着鳞泷老师读完修士的时候,我应该都工作两年了。"
"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他问道。
"啊,让我想想……"
炭治郎低头沉思一会,回答他:"我记得义勇先生之前说过,博士毕业后会回到产屋敷先生和天音夫人办的学校工作?"
"嗯,我确实这么想。"
"我想我应该和你一样!"
少年轻叹一声:"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会让我觉得很安心。"
"蜜璃小姐没有恢复记忆,却还是回到了那个学校。这就是所谓命运的安排吧。"炭治郎感叹道。
"没有前世记忆的人尚且如此,拥有前世记忆的我们大概也会忍不住想回到最令自己愉快的地方啊,我想善逸和伊之助他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我可以看着弥豆子毕业,看着竹雄、花子、阿茂、六太长成大人。竹雄还说想要继承家里的面包店,我相信他会成一个很厉害的店长!"
炭治郎不自觉微笑起来,继续说:"我的父母还有义勇先生的姐姐和她的爱人会相伴到老,大家都会在这个时代平安愉快地度过一生。"
少年把腿收了回来,趴在屈起的膝盖上。
"最重要的是……"他伸出左手勾住了恋人右手的小拇指,"这次我们能互相看到对方完整的余生了。"
富冈义勇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风吹得有点发酸。
今晚的风是不是太迷眼了……他想。
"义勇先生呢?你有什么规划吗?"少年问道。
"大概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规划好了。"
"嘶,你又在拿我开玩笑!"
炭治郎笑容一顿,红着脸把手抽了回去。
"好了,我不开玩笑了。"富冈义勇没忍住地笑了笑,带着点哄人的意味碰了碰对方的肩,"你好奇的话我现在讲给你听。"
他慢慢开口说道:"我想养只小动物。"
"诶,好可爱的想法!"炭治郎有些惊奇。
"那可以先从小一点的宠物养起,慢慢变成养小猫小狗,据说这样可以一点点培养出对小动物的亲和力哦!比如说……义勇先生可以先养一只小仓鼠?"
"仓鼠吗?"富冈义勇想了想,对少年点点头,"听起来不错。这样的话,每天下班之后照顾它也不会占用我太多休息时间。"
富冈义勇顿了顿,说:"美中不足的是我工作之后你还在学校读书,我们见面的机会会少很多……"
发间忽然传来一两下温柔的触感,富冈义勇惊讶地转过头,发现少年正笑嘻嘻地抚摸自己的头发。
"哎,没想到义勇先生也有黏人的时候呀。"炭治郎打趣地开口。
"……"
富冈义勇没说话,默默将头转回去,任由对方在自己头发上做小动作。
"没关系的,就算继续读修士我也要去小学实习和调研呀!说不定到时候义勇先生会是我的带教讲师呢?除此之外我们还能视频通话,周末也能见面。"
炭治郎试探着将头探到男人面前,笑着说:"义勇先生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甩开我啊,不要因为我们见面的事难过呀。"
富冈义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两个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了一会,他忽然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其实如果毕业后还要回到以前实习的学校工作的话,我觉得我现在租的房子是个不错的住所。"
他垂着眼睛慢慢说:"所以我上个月去问房东,能不能出高一点价把房子买下来。"
"他答应我了。"
"所以等这份租契合同到期我就要把房子买下来了。"
少年不说话了,富冈义勇下意识攥紧了拳。
"炭治郎,我想……"
"我想说,其实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你可以努力学习、认真工作,想出门玩又放心不下家人的话,下次我们可以带上各自的家人一起出门。我希望我可以让你更幸福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现在住的地方和工作的学校近,和我们的大学近……和你的家也近,多住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我想和你一起养仓鼠,或者未来还会再养别的宠物,它们肯定会喜欢你。"
"我想每天看到你的笑容,还想和你一起做很多事。"
"你愿意的话,修士毕业后可以来我家住。"
富冈义勇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像是马上就要失声一样。他忍不住轻咳两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炭治郎,你就答应我……好吗?"
最后一句话说完,富冈义勇没有再抬头。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沉默,他听到了挎包拉链被拉开又拉起的声音,紧接着他听到炭治郎充满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义勇先生怎么把话说的像求婚誓词一样!"
"我……"
富冈义勇这次没把话说完,转头的瞬间愣在原地。
因为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被打开的小盒子。
盒子里面正躺着一枚等待被人拿起的银白色素戒。
"我愿意。"
少年的眼睛在黑夜中像一双亮晶晶的宝石。
炭治郎托着手里的戒指,笑眯眯地看着富冈义勇一字一句地开口:"我答应你了,义勇先生。"
"那么作为约定的'信物',你愿意收下这枚戒指吗?"
7.
富冈义勇觉得自己的眼窝确实有点浅了。
他还是没忍住眼泪。
炭治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在跨包里翻找起出门时带的纸巾。
"义,义勇先生……你怎么哭了?!"
"我之前在你面前流泪的那几次是不是都没给你留下过什么好印象啊。"
富冈义勇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随意擦了下眼泪,看着面前有些慌乱地少年真情实感地笑了起来。
"但这次我是因为开心才流泪的,你可以用你的嗅觉确认一下我有没有说谎。"
他把左手插进口袋,问了对方一个问题:"炭治郎,你不问问为什么我今天刚到这里就知道曾经那个饰品铺已经不在了吗?"
说实话,一整天把手插在口袋里确保东西不会被弄掉真的是一件非常提心吊胆的事。
富冈义勇承认像炭治郎那样把重要的东西放进包里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那个饰品铺确实不在了,但它只是不在'这里'了。因为现在它已经迁店到银座商场里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珠宝商店了。"
富冈义勇向炭治郎晃了晃手机:"这是我特意查过后才知道的消息。"
"炭治郎,那天在商场我问你希不希望收到戒指的时候不是在开玩笑。"
"本来在参加婚礼那天我想问问锖兔和真菰的意见,但是后来我觉得这样重要的事情还是要考虑你的感受,并且听从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看着少年微微睁大的红宝石般漂亮的眼睛,知道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之间存在某种心灵感应。"
"不然为什么你总是和我想到一块去呢?"
富冈义勇终于把左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连同一个被打开的丝绒小盒子一并举到了炭治郎的面前。
"你可以认为我还是在当年那个饰品铺买的戒指。"
"炭治郎,我们现在交换'信物'吧。"
……
人的一生有三大喜事,分别是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
富冈义勇已经在考上理想大学和恢复前世记忆时实现了人生中的前两件喜事,而这最后一件喜事终于也在他的二十六岁到来了。
两个人回到旅馆后,炭治郎的瞌睡完全被"和喜欢的人交换戒指"这件事冲散的无影无踪了。
富冈义勇看着小孩拉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十次,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你现在又不困了吗?"
"我没在做梦吧,义勇先生?"炭治郎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出乎我预料的幸福了!"
富冈义勇无奈地摇摇头,打开相机对着两个人的手"咔擦"一声拍下一张照片。
"相机可以拍到,所以这是真的。"他把照片发到了炭治郎的line上。
"我信了!"炭治郎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傻笑半天,对富冈义勇问道,"义勇先生,我可不可以用这张照片发line动态呀?"
那恐怕假期结束之后又要被调侃了,富冈义勇想。
算了,炭治郎想发就让他发吧。
富冈义勇打开手机凑了过去:"我和你一起发。"
如果line动态可以像某黑叉软件一样查看实时趋势,那么富冈义勇和灶门炭治郎的名字大约会在今晚的一秒之钟内登上热趋第一的宝座。
好吧,这种情况也在预料之内。
富冈义勇盯着手机里的line动态的评论区如是想到。
屏幕顶端弹出一个花里胡哨的头像发来的私信,富冈义勇对着信息看了一会,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你们俩上上个月刚公开这个月就订婚了?
——你觉得是就是。
——这算什么回答啊!
——可以把戒指看作是一个约定的信物吧。
——那不还是订婚吗。
——……你还有别的事吗?
——哈哈!确实没啥事!
——就是觉得甘露寺的捧花没白给你们俩,看来她和伊黑早晚有一天能得到回礼,真是华丽的缘分啊。
——我等你和炭治郎请我喝酒。
——好啊。
——总之谢谢你的祝福,宇髓。
——用不着那么拘束,也没什么可谢的。
——下次见。
熄灭手机,富冈义勇又看了一眼炭治郎,刚才还在欢欣雀跃的少年这会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他没再起捉弄的心思,拉过被子轻轻地盖在了对方身上。
富冈义勇小心翼翼地抽出炭治郎握在手里还没熄屏的手机,打算帮对方充上电。余光扫过亮着的屏幕,他愣了一下,笑着关闭了手机。
他看见茑子姐姐发了一条评论。
"祝你们幸福。"富冈茑子如是说道。
∞.
"啪啪——"
两下拍手声响起,富冈义勇双手合十,向神社正殿深鞠一躬。
"义勇先生,我们去买绘马吧。"炭治郎放下手,拉了拉富冈义勇的胳膊,"上次我来这个神社求平安符的时候还挂了一个绘马呢。"
"好啊。"
富冈义勇大致找了一圈,和炭治郎向售卖祈福用品的小屋走去。
"炭治郎,你上一次许了什么愿?"男人有些好奇。
炭治郎有点不好意思:"本身我上次来神社的目的就是为义勇先生祈福,所以许的愿望肯定和你有关啊。"
"我当时许愿希望义勇先生能够得到幸福。"
"那这个愿望已经被实现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觉得很幸福。"富冈义勇温柔地看向少年,"看来家乡的神社一直都在保佑我呢。"
"你送给我的那个御守我真的很喜欢。"富冈义勇认真地说。
"我们再去买吧!"炭治郎快速接上他的话,"我想要义勇先生也送给我一个!"
"以后每年都送你一个也没问题,我们还要来还愿。"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富冈义勇拿出一千日元,探向窗口,"请给我两个绘马。"
接过木牌,富冈义勇把其中一个小牌子递给炭治郎,带着对方向挂牌处走去。
富冈义勇的愿望太多了,以至于不知道从何下笔。他盯着奋笔疾书的少年看了一会,最后决定不在绘马上书写愿望。他提起笔,画两个天狗面具的图案。
将各自的绘马挂上架子,富冈义勇按照约定送给炭治郎一个御守。两个人无言地走出神社的鸟居,他忽然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炭治郎,你许了什么愿望?"
少年长长地"嗯"了一声,朗声回答富冈义勇。
"祝我们的旧友。祝他们之中还在上学的人学业顺利,工作的人仕途辉煌,相爱的人百年好合。"
"祝我们可以永远幸福。"
"相当长的愿望啊。"富冈义勇不自觉笑了笑,"看来神明要花长一点时间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这也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嘛!"
来到汽车旁,炭治郎打开车门熟练地坐进副驾,看向富冈义勇:"义勇先生许了什么愿望?"
"保密。"男人神秘地说道。
少年撇撇嘴,发出抗议:"问完我的愿望却不说自己的愿望,这不是在作弊吗!"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富冈义勇低头转了转左手中指的戒指:"等这个愿望实现的那天我就告诉你。"
这样含糊不清的回答可没办法打消少年的好奇之心,富冈义勇被被对方问的没办法,只得祭出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
"许愿的事先放放。"他止住了少年接下来要说的话。
好吧,既然一直记挂的事情已经都完成了,那么现在就来算算旧账吧,富冈义勇想到。
"炭治郎,铃兰花柴犬是什么意思?"
"!"
"啊……啊!这个,那个……"
炭治郎没想到对方一直没问竟然是在这等着自己。
少年瞬间红透了脸,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呃,就是以前……哎呀!就是以前妹妹弟弟们问过我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炭治郎一咬牙一闭眼,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当时我说喜欢像铃兰花柴犬一样的人,所以现在他们私下都这么给义勇先生起外号了!"
没有回应。
炭治郎悄悄睁开一只眼,对面的富冈义勇依然平静。
"原来如此,喜欢狗吗?"
"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少年崩溃大喊,仿佛下一秒就要弃车而逃。
"义勇先生不要乱想啊!!"
"早上出发的时候我们不是还说要再去买一些和菓子带回去给茑子姐姐和其他人尝尝吗?!!"
"所以!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快走吧——!"
富冈义勇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他好心情地对着副驾变成开水壶的小孩偷偷地笑了,一拧钥匙,将车子启动。
……
汽车在返程的公路上快速闪过,道路旁的风景在车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残影。远方的高楼逐渐从地平线浮现,隐约反射出太阳的光芒。
富冈义勇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拜访不死川实弥时对方和他说过的话。
"你离开后那四个小屁孩肯定会很难过吧,尤其是灶门那小子。"
"……"
"我也想一直这样和他们生活下去,但没有办法。"
"我想我留出足够的时间和炭治郎告别了。"
"哈,生离死别这种事不是你留的时间够多,他们就能爽快接受的。"
"要不了多久我也要和你一样了,不过能见到玄弥也是一件好事,这样我也有点盼头。"
"……富冈,你说人会有下辈子吗。"
"也许真的会有。"
"那我肯定第一眼就会找到玄弥。"
"说点轻松的吧,你有什么愿望就趁现在赶紧许愿,说不定下辈子真能实现呢。"
自己当时许的什么愿来着?
富冈义勇偏头看了一眼炭治郎。少年没有回头,但他从车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对方神采奕奕的双眼,一如自己很多次看到的那样耀眼。
银白的戒指在两个人的手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富冈义勇笑了笑,将视线转回前方。
那么便祝福命运中生生流转的我们吧。
富冈义勇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我希望和爱的人一起吃饭,再一年,每一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