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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望朔】棋待诏的幸福生活
《天上掉下个棋待诏》后篇,疑似NTR(并非),上岛前造谣,望哥脑内修罗场,大量五结局时间线昨日重现,贤王重岳与现实世界线大哥交织后的奇妙产物。捏造岁二回避缘由,解开心结后上岛。
高亮注意贤王大哥【一人塑造论】请自行避雷。
你嚣张的棋待诏在他真正的哥面前竟然是另一副面孔?
这一年镇抚已毕,秋草飞黄时节,帝王秋狩,武德昭彰。
真龙一身玄袍劲装,长发束在身后,卸去冠冕,打马行在前面,青骢马马蹄声十分轻快,引着他的御辇缓缓前行,三五步一停,终于引得车里的人掀开了车帘。
一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露出半个,只有一绺玄缟的长发随风翻飞,唇一抿,低声道:“陛下何不走快些?”
“走快了怕你颠着。”重岳理所当然地挽着缰绳,“或者下车来,与我同乘,打马顷刻便到。”
十年伴驾,望也多少听得懂弦外之音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放下车帘,就听见外面重岳慢悠悠喊了一声:“停车。”
车轮很快停下了,服侍的宫人内侍掀开御辇车帘,只见那位棋待诏半倚在车驾榻上,神色恹恹的,一张脸隐在凌乱的玄缟碎发之间,身披绣金五龙玄色大氅,裹得很严实。他慢条斯理解开系带,将那件大氅随手一掷,自己扶着榻边站起身来,慢慢挪下了车。棋待诏底下只穿了一件宽大的月白敞领袍,骨头撑着衣服,襟袂飘荡,孤峻得如同一座陡峭的绝峰,行止坐卧之间,凛然有郁郁的冷色。
他瞥了一眼重岳,拂开了内侍的手说:“不用,我自己走。”
这十年间真龙对这位棋待诏盛宠不衰,出入宫闱竟也一刻不离。就连宫人内侍换了三五批,渐渐都知道了,服侍陛下倒在其次,看顾这一位才是头等大事。知道的人说他是天子近臣,不知道的,只当他是娈宠妖妃,蛊惑了这位践祚以来从无劣迹的君王。风言风语传得百灶皆知,只是真龙陛下丝毫没有追究查问的心思,那近乎纵容默许的态度,暧昧得近乎明示。
陛下就喜欢这样的。
重岳指道:“外衣穿上,当心骑马着了风。”
望微微垂手,可听可不听的神情:“臣不敢僭越。”
重岳的马鞭指了指里面,下令道:“拿过来。”于是自有宫人上车低头举着那件大氅递上去。
望站在原地,目光在重岳和宫人之间轻转,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重岳向他伸手,望轻轻叹了口气,说:“陛下伤势未愈,臣下自己可以上马。”
那只铜纹玄臂裹着一层棉纱,正从里面微微渗血。格外刺目些。听了这话,重岳便笑了笑,收回手踢开马镫,手里的缰绳也松开来,意思是让望自己上马。他的棋待诏这一点似有若无的怜惜,总让他觉得新奇,一旦这么想下去,铜皮铁骨也似乎禁不住风吹日晒了。
望将大氅裹上,扶着马鞍一跃,半个人都坐进了重岳怀里,执起缰绳来一挽,回头说道:“臣来牵马执蹬,陛下可以松手了。”
重岳笑了一声,于是将双手放在他那把劲瘦的腰上,感觉到望轻颤了一下,低声在他耳边说:“谨遵卿命。”
望蹙眉低声回道:“陛下自重。”
重岳的手抵在他的后腰,宽厚的掌心贴紧腰窝打着圈轻按,一些夜半时分的记忆自然涌上心头,暧昧古怪的热意顺着脊骨蔓上来,重岳只应道:“怎么不走?”
内侍宫人们一个个都低着头,炎字大旗被猎猎吹动,御林军目视前方,眼观鼻鼻观心,八风不动。望低哼了一声,将缰绳一甩,青骢马迈开四蹄便奔了出去,远远将车驾甩在身后了。
“还疼不疼了?”重岳任他驾马往前奔,风声将他不合时宜的关心吹散了一半,落在望的耳中,只剩另一半的揶揄。镇抚仪式每行一次,望那“娘胎里带来的病”就发作一次,他躺了不到三天,就被重岳拉着秋狩,决计拿不出什么好脸色来。
“无妨,劳陛下关爱。”望轻轻地哼了一声,“臣不是腰疼,不用揉。”
重岳于是笑道:“看你还有闲情逸致出言犯上,就知道没有大碍了。如何,秋狩可要搏一个彩头?”
望将缰绳轻轻一勒,青骢马速度慢下来,甩着蹄子小跑,将望鬓边的碎发吹开。他还是那副恹恹之色,带着倦怠回道:“我是棋待诏,不是陛下的常侍将军,又不能弯弓射箭,哪里有搏什么彩头之说?”
重岳道:“朕既然准你剑履上殿,佩刀进宫,不施展一番,岂不让宝刀蒙尘?这些年来,只见你在棋盘上步步紧逼,刀却从未出鞘过,那把刀难道只是装点门面用的?”
望毫不留情地拒绝道:“只是一把普通的直刀,没什么好看的。陛下又无性命之忧,我也没有刺王杀驾的谋算,要它出鞘又有何用?”
马儿跑过几里,一路绵延的都是帝王浩浩荡荡的车驾,赤缎玄锦炎字旗飘飘扬扬,慢吞吞地行进着,御林军得了御令,远远跟在后面,马蹄后面扬起一道烟尘,终于将马车甩在身后。
“好吧,既然如此,朕就为卿搏一个彩头来。”重岳“啧”了一声,颇为可惜的模样,“你的刀呢?”
“在陛下的御辇上。”望回答道。
“这片围猎禁场是新圈的,豺狼虎豹尚未驯化,若真要护驾,你又当如何?”重岳笑着发问。
望“啊”了一声,将马速放慢,两人摇摇晃晃的,身形交叠在马背上起伏。他慢悠悠地答道:“陛下英明神武,岂有臣下班门弄斧的机会?”
重岳挑眉:“舍身救驾可是泼天的大功劳,卿莫非是不愿意?”
望于是问道:“陛下要搏什么彩头?”
重岳失笑,说道:“我以往没见过什么叫‘王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他指着围场远处那片珍珠似的青色草场之间大大小小的湖面,马鞭一扬,说道:“秋狩开始,便知晓了。”
望隐隐瞥他一眼,不赞同地道:“陛下伤势未愈,应以龙体为重。”
重岳那双金色的瞳亮了亮,仿佛心情很好,盯着望的脸看了片刻,唇覆上棋待诏的耳鬓,悄声说:“无妨。”
望犹豫片刻,还是侧过头,蜻蜓点水地回应了一个吻,他抬起眼看向清朗明净的天空,耳边是马蹄伴着芦花轻飞的哒哒声响,雁序在空,排成两行。于是望的唇一轻抿,慢声吟:“梦境将人殢,长梦不多时,短梦无碑记,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
重岳则从马背上取下一把轻弓来,拈来箭囊里两支箭,搭上弓弦,向天上瞄去,“嗖”的一声射出去,远远便看见两个黑点自空中掉了下来,御林军与猎犬自然先一步追赶出去,为君王擒回这开堂彩的两只大雁。
“说什么呢?听不大明白。”重岳笑道,“你看,朕就用这个做彩头,现在可能叫你搏一搏了?”
古有“凭君莫射南来雁”之说,大雁难猎,又是良禽,未曾想重岳一张弓搭箭便射了两只下来。望一怔,看见马下呈上来的两只大雁,想起许久前大炎纳采的风俗来,携雁而纳聘,双方缔结婚约,两家结为秦晋之好。
望却不为所动,似笑非笑地道:“哦……原来陛下是这个主意,臣下并无狩猎之能,就请陛下添上这份彩头,使能者居之吧。”
重岳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这才开口说话。
“就算你夜挑兰灯,找遍整个大炎,也再没有如我一般受得了你的人了。”重岳叹道,“更何况,我总还是你的陛下。”那意思是,你就算拂了我的意,难道还想要抗旨不成?
望哼笑一声,挥了挥手,说道:“替陛下收起来。”
转头又对内侍说:“劳烦取我的刀来。”
内侍哪里敢当他一声劳烦,拱手递上,说一句不敢,又远远退开。
胯上配刀,他将缰绳一揽,回头对重岳说道:“此处背山面水,视野开阔,正适合扎营,请陛下下令吧。”
重岳哈哈笑了一声,吩咐道:“扎营休整,不必跟来了。”
四下俱是应声,望已经轻喝一声,驾马载着重岳飞驰而去了。
不过片刻,两人便顺着泽地跃马进了密林之中,马速慢了下来,空旷静谧的枝梢之间,只有马蹄哒哒的声响。望不解释,重岳也不问,任他信马由缰,劫持君王私自狩猎。
在枝叶间细碎的光斑掠过望那张专注的脸时,重岳难免要想,岁为何生出一张如此聪明绝顶、驽钝偏执的面孔来?若说布局筹谋,他算是顶了天了,可说话办事时,简直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但就是这样的石头,坦诚用心起来又叫人觉得可爱,时不时地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让人遐想他对那些语焉不详的弟弟妹妹是如何的放纵关爱。
于是他叹了声气,余光瞥见望盯着一个方向,伸出一只手,连头也没回,说:“弓。”
他于是将方才用的轻弓摘下,交到望手中,递了一只箭过去。只见望轻轻拉弦试了试,顷刻之间便拉开臂肘,张满弓弦,将箭架上去,那只暗金的眼一眯,箭尖微动,“嗖”地一声射了出去。
林中传来一声哗啦的闷响,像是什么倒地的声音。
重岳见到望的唇角一牵,一丝不甚明显的得色浮上眉峰,又将弓箭递还,随意拱了拱手说:“深林有鹿,俪皮为礼,陛下收下吧。”
重岳接过弓,笑了一声,故作严肃道:“好啊,卿竟送起聘礼来了。你可知这天下皆是为朕所有?”
“就当是借花献佛吧。”望拨马前行,走到那只被一箭洞穿脖颈的鹿面前停了下来,“陛下不要?”
“要。”重岳叹了口气,“今晚吃鹿肉,烤大雁。”
他又问:“你佩刀来,又是做什么用?”
望淡淡地说:“这是以防万一,为了出现豺狼虎豹时,舍身护驾。”说罢,他话锋一转,问道:“上次的棋局,陛下可有解了?”
重岳一愣,手心无声地一攥,笑道:“自然是有了,等回去便解给你看。”
两人归营,指人去林中将那只鹿抬了回来,众人皆赞陛下英明神武,箭无虚发。望只侍坐一边,袍袖掩去一丝笑意,目不斜视,自斟自饮。重岳叹了一声,只好认领了这份功绩。十年来望从来都是棋待诏,也只是棋待诏,他纵然知晓这人身负通天彻地之能,留在这里,不过是衣锦夜行。
然而他竟然愿意。
不仅愿意,还甘之如饴。
俪皮雁礼,这样幼稚的游戏,兴致上来了,也愿意玩上一玩。
是游戏吗?或者因身在梦中,真真假假,也全都不必认真?
他说:笑空花眼角无根系,梦境将人殢,长梦不多时,短梦无碑记,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他在等待望的梦醒,而望在等待他解开那个棋局。
“相思断。”重岳将落子一推,棋坪上清脆的一声,竟然是双活的妙手。昏黄的烛火照亮那对鎏金瞳,望低着头,一子一子地数过去,末了竟笑了一声,投子认负:“陛下果真能解,我输了。”
“这局棋是和局。”重岳静静说道。
“胜负已定,何必如此?”望将手中的黑子静静摩挲一番,“陛下舍不得下赢我,可终究还是能破局。相思断,势分两边,各自成活,不正是最好的解法?”
他面前那张棋盘,是做棋待诏第三年,重岳采邙山松,命匠人做的漆木螺钿镶金棋坪,望只说这棋具于棋艺精进并无益处,教训了他的陛下一番。而重岳则并未悔改,反而采白瑶玄玉又制出白子黑子来,连棋篓也做了两只新的。
重岳说要他用,于是望也便收下。后来时常见到望独坐棋盘一边,教那只内宫的猫儿下棋。猫儿似也听得懂他的话,常常在他与重岳对弈时,歪着头衔着棋子坐在一边,或窝在望的怀里打盹。偌大一座禁宫里,它就只认得望。
此时那只猫儿从望的膝头跳下来,睡眼惺忪地叫了一声,自顾自踏上棋盘,将几个黑子踩落了,跳上窗棂,回头看了一眼,便一跃不见了,只留下一对对弈已毕的君臣。
“再跟我说说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吧。”重岳看了良久,淡淡一笑,“从你的那位兄长说起,如何?”
“你是说梦里的那位真龙,作为岁的化身,本想融入大炎,掀起百灶之乱,后来却忽然顿悟,于是以梦中身斩断岁的诸多恶念,拖延了祂的思绪,为最后功成落下关键一子?”重岳轻轻应了一声,抬眼看向对面。
望,补天最后剩余的那一百八十一分之一,他的弟弟。
“嗯。”望低眉落子,“如果不是他最后将自己为人的那一部分注入那枚黑子之中,或许一切不会这么快就尘埃落定。但那毕竟是岁的痴梦,不管他做了多少,现如今的大炎,也无人能知了,仅凭我一人记得而已。”
“将这些说给我听,”重岳笑了笑,“你心里在想什么?”
望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大哥。”
“或许是因为,他如同此时彼世另一个你,或许是因为我希望多一个人记住他,或许是因为……”
最终他又抬眼,说:“我不知道。”
“那么我来代替你说吧。”重岳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中,双手合住膝头,又笑了笑,“真龙践祚多年后,已不再临朝,忽然有一天重印回到宫禁之中,还封赏了一名不知名姓的棋待诏。十数年间,宠信日盛,到了准许此人出入宫闱,抵足而眠的程度。”
望发出极惊愕的一声促音,猛地抬起头。
“按说炎国历史上,已有数百年不曾有棋待诏了,此人荣宠煊赫,实在闻所未闻。于是真龙封赏之后,百灶赌棋成风,被他摆下棋局一一禁绝,但却从未有起居注记载他的名姓。侍棋多年,亦未曾留下只字片语,只知道有一年秋狩,真龙曾经召他伴驾,二人同乘一骑,举止亲密,不似君臣。”
“大哥……”望的唇一抿,有些艰难地哑声叫停,“别说了。你……”
重岳的那对赤色环翠瞳仁一闪,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问道:“你们既然互赠聘礼,总有心悦之意吧?为何你从未对我挑明?将他的事讲给我听,是你终究有不舍,还是……希望我知晓你对他的心意?”
望沉默半晌,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重岳轻叹:“你既以身代岁,超脱过去未来因果,能在梦中寻到他,他为我梦中身,自然会有蝶梦庄周的一刻。”
荒唐。望暗骂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咒这无端的岁躯与岁梦。眼前的人并不是那位真龙,而是自己的兄长,梦里那些事,又岂可说与人知……
一晌贪欢,贻害无穷。也不知这么唐突,兄长是否会……
“我很高兴,你能说给我听,望。”重岳仍然静静地坐在对面,“在找你的这些时日里,我日夜不停地利用那一丝与岁躯之间微弱的联系感受你的思绪与存在,终于在这里见到你。我与他,不知孰为庄周,孰为蝶欤?”
“大哥对我说这些,心里又在想什么?”望顾不得脸颊淡淡的热意和晕眩,咬着牙低声问。
“我想……”重岳倾身凑近了一些,将手掌按在望的手背上,“别再离开了,我希望你能与我……我们,常常相见。”
那只常年习武的宽厚手掌施力不重,却像烙铁一样将他的手牢牢按住,望诧异地问:“你梦到了那些,难道就……浑不在意吗?”
“你又怎知我与他心思不同?”重岳抬起眼,坦坦荡荡地盯着望。
望听见自己的呼吸断了一拍的声音。
“不……”他辞不达意地短促回道,“我不是……”
“望。”重岳极轻地唤了一声,脸上是无奈的笑意,“我没有逼你的意思,等到你想通了,就来这里找我。只是答应我,一定要来,好吗?”
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通讯定位器,轻轻推过去,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罗德岛制药公司,行舰状态。
说完,重岳站起身来,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脱下重担,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他看着回头欲要张口的望,笑了笑,无声地说道:我会一直等你。
窗外阴雨绵绵,竹叶潇潇,他忽然想到兄长走了这么远的路,或许应该再留他喝一杯热茶的。
而望在棋坪前坐了半晌,低头轻抚那寸许几不可察的修补痕迹,坐到日落黄昏,雨声未歇。细雨声烦,望最终还是将重岳留下的那只终端收入怀中,和衣睡了。此刻他本在百灶的地下,独寝陵墓之中,怀握那枚滚烫灼人的娲石,做着钻心蚀骨的痛梦。
不知孰为庄周,孰为蝶欤?
重岳梦到了一对金色的瞳仁。
祂凝视着他,那不是神偶然的一瞥,而是食客对待盘中餐的一副目光,思量何处下刀、哪里动筷,认真而平淡,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餐。他仰头看去,祂庞大的头颅微微倾斜过来,仿佛听见自己在孤身一人的梦里发出清越的长啸。
他说什么?是了,是……
“岁……!”
“做梦了吗?”男人低沉的声音淡淡响起来,似乎没有睡着,或者是没有睡——或许是因为他正枕着望的头发,就这么睡着了。夜燃犀角,整个寝殿里一阵温热香气,挂在被角发梢,望身上的温度几近于无,目光却是灼灼的,于是重岳醒了。
作为真龙的重岳分不清自己究竟多少年未曾做梦,或者一直在做同一个梦,可他从未如此狼狈地被一个噩梦惊醒,还被人看在眼中。他多少有些赧然,下意识别开目光,轻咳一声,说:“……无事,不过是个梦罢了。”
“我要走了。”望看着他说,面容在灯影中有些朦胧。
“又去替朕排忧解难?”重岳微微笑了笑,“这回去多久?又像上次一样,我看你是要……”
“我要走了。”
他又说了一遍,瞳仁映出一丝灯的微明,定定的,目不转睛。
寝殿微寂,只从窗纸漏下一点儿可怜的月光,洒向这两张相似的面容。
于是重岳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他也看向望的眼睛,忽然轻轻松了口气。
半晌,他说:“也好。”
望怔了怔,问:“什么……也好?”
重岳似乎是重新找回了作为真龙的从容,只是笑了笑,回答道:“你本就不该在这里,不是吗?”
望轻轻张了张口,半晌又无话可说,终究只能答:“……是。陛下恕罪。”
“这时候又口称陛下了。”重岳无奈,却只笑着叹了一声,“你心虚的时候,就格外有礼貌。”
“……”望无言以对,伸手拨开重岳的肩,轻轻将自己散乱的玄缟长发揽回来,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临别之际,就这么冷淡?”
他听见重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蓦地闭上眼,酸苦催逼,一点点无防备地蔓延开来,那近乎是愁绪。万籁俱寂,只有心跳声如同擂鼓。
“哪里。”无声的吻落在了他的眼上,望伸手抱住了覆身过来的真龙,闭着眼说,“臣下又何时冷淡过陛下?”
他一向如此,既然乘兴,就一定要尽兴才行。
哪怕是最后一次。
“你该知道,朕欲行何事。”重岳说,“你的棋局,我已有解了,所以你该走了,是吗?早知这样,我该多拖一二十年才是。”
“陛下不想让我走?”望轻轻地喘息着,偏开头去,“何故行此小人步?一点也不似……哈,真龙作风。”
“若真行小人步,我该将你手脚筋挑去,锁在殿内,如此一二十年,也并无不可。”重岳叹了口气,听见望的吸气声,随后又是一声嗤笑,“可我怎么能?”
“陛下只想要一二十年?”望忽然福至心灵,别过重岳的下颌,认真看着他的脸。
于是重岳懂了。
他笑了一下,将自己的唇贴上去,低声说:“自然是要……千秋万代。”
哪怕我将非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