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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众赫?”金独子压低声音。几乎成了气音的话语在黑暗的病房中转瞬而逝,像被掷入深井中的一片羽毛,无人回应,他又等了一会,才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床头柜上除了他的水杯,还摆着几本书和一包糖果,那分别是懂得投其所好的刘尚雅,和显然在以己度人的韩秀英送来的慰问礼物。金独子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紧接着,好像被磁石所吸引的金属一般,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另一边。
床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抱着胳膊,脸色阴沉的男人。金独子仔细打量着他。刘众赫的头发有些长了,卷曲的发丝在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让眼下的一圈青黑显得格外深重。依稀能确认他的眼睛是闭上了,可那平整的眉毛仍然凌厉地蹙着,几乎看不出是睡着了的样子。
金独子小心地支起身子。他瞟了一眼马克杯,里面果然已经空了。
刘尚雅来探望时说过,任务结束以后,人们的身体又渐渐回到了往日的状态,那话果然并非作假。毕竟就连刘众赫这个平日里多疑至极的家伙,都没能发现杯子里被人掺了料。不过,也不大有人能想到去提防别人往自己的水杯里下药就是了。
金独子把手臂上的留置针拔掉,一滴鲜血飞溅在床上,被他用拇指随手抹去。他慢慢地挪动着身体下了床。好不容易习惯了受伤时注射传说血包的,事到如今又变回普通的吊针了,仔细一想还真是没意思。他漫无目的地想着,直到被一声微不可察的“吱呀”响声打断了思绪。
钻进屋里的短发女人只露了半个头,金独子对她挤眉弄眼了半天,她才放心地进屋走到床边。
“喂,金独子……”韩秀英纤细的身材在溜门撬锁方面可谓占尽优势。她觑着抱起胳膊一动不动的刘众赫,嘴里嘀嘀咕咕起来,“你还真让他喝下去了?他不是从来不碰别人的食物吗?哎哟,我们主角连睡觉姿势都这么型男,啧啧…”
“也不尽然,在73号魔界他就喝过我杯子里的水。”金独子镇定自若,“看来比起担心被下药,他还是更喜欢占别人的便宜。”
“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他特别信任你?”韩秀英高高挑起眉,不以为然地哼笑了一声。金独子刚觉得她今晚说话格外动听,她便补充道,“反正不管怎样,肯定也就信到今晚为止了。”
“我的信用难道不是早就破产了?”
金独子笑了笑。韩秀英“咔”地一声把嘴里的糖果咬出一道裂痕。他们没再说话,只是一起看向了沉睡的刘众赫。
多亏黑焰女帝眼下还没有完全失去力量,她“嘿咻”一声,轻而易举地便把刘众赫安放到了病床上。
“我可是信了你的鬼话才跑来帮忙的……只是因为他在你床边上待了三个月,就这么大动干戈,换了别人还不笑你是疯子。……啊,真行,你连他那尺码的睡衣都买好了,你不是说他看你看得像狱卒吗?怎么买到的?”韩秀英滔滔不绝地念叨着,双手揣在衣兜里,看着金独子小心翼翼地给主角换上睡衣,盖好被子。大概是因为在睡梦中被人摆弄,刘众赫把那对眉毛拧得更紧了。
“鬼怪包袱里买的。”金独子眯起眼睛,狡黠地微笑。
“还有,听听你这话说的。三个月还不够久啊,都够他回归三次了……”他伸出手,慢慢捻过那人头上的一缕白发,“大家都在过自己的日子,只有他天天在这里看着我。这算什么事?我好好跟他说,他也听不进。”
韩秀英沉默下来,不知想什么去了。过了一会,她摆摆手推门离开,只留下金独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蓝条纹病号服的背影真像个夜半作乱的幽灵。
刘众赫是被嘴角上冰凉的触感弄醒的。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睁开眼翻身起来,目光飞快地锁定了坐在床头的金独子。看见这家伙还好端端地在面前坐着,他悄悄松了口气。金独子已经把病号服换了下来,手上拿着一把金属勺子,举起来对他晃了晃:“众赫啊,再不醒我就该把自己的营养针给你扎上了呢。睡得好吗?”
“……我睡着了?我睡了多久?”他感觉身上有些别扭,皱着眉拎起自己的衣领查看。那是一件印着包子涂鸦的睡衣,不伦不类地套在他的高领内衬外面。
刘众赫忽然眉梢一跳,直觉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两天。”金独子笑眯眯地与他对视,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骇人的脸色,“你肯定饿了吧?”
刘众赫的手背上眼见蹦起了几条青筋,姑且还是没有直接揪起对方的衣领。
“……金独子,你给我下药了。”他沉下脸。另一边,金独子已经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发现自己竟没有直接被拎到半空中晃悠,看起来也是颇为意外。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才又开口:“你已经很累了,刘众赫,你需要休息。总在我床边坐着能睡得好吗?你看,你这一觉就睡了整整两天两夜呢。”
“那是因为你给我下药了!”忍无可忍的刘众赫终于还是一把将他提溜了起来。
“哎,这可是量产品制造者的封神之作。”金独子语气温和但据理力争,“那种安眠药,功能是‘能让你不听话的同伴补满之前欠下的休息时间’,很实用吧?如果给我吃的话,恐怕就像吃了颗糖一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而且……这不也挺好的?你也不用一直在这里看着我啊,我又不会跑。”紧接着的这句话就没那么有底气了。
虽然有数桩现成的案例能当场将对方的论点完全击溃,刘众赫却难得地没有直接出言嘲讽。他保持着沉默,把金独子扯到近处。
这家伙还是这么狡猾。金独子也不知是真是假地咳嗽了几声,对他无辜地眨着眼,他紧盯着那张白净的脸,眯起眼睛想道。好不容易才抓回来的,如果再让他因为什么缘故溜走,之前花的功夫就都白费了。
“…刘众赫?”察觉到自己没能顺利蒙混过关,金独子讪讪地笑了一下。他没再使用全知读者视角,即使不看也知道,刘众赫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把手放在揪着自己领子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我……那个,我就是听说,你还没有回去工作嘛。还一直待在我这里……你感觉还好吗?”他小心地措辞,以防刘众赫一个恼羞成怒直接把自己掐死。
刘众赫拧起眉毛狠狠瞪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还敢问?”
金独子吞咽了一下,把心一横。
“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呃……一起住?这样你至少可以在床上好好休息了。我知道你可能已经忘记身为普通人的感觉了,但是啊,现在大家都在慢慢失去收费后的能力,不好好睡觉可不行,就算是众赫你也……”人一紧张话就会特别多。金独子感觉自己手心都冒了点汗,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偷瞄着刘众赫的脸色。
刘众赫好像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松开了他的领子。
这是……默许了?
很显然,金独子目前还没来得及拥有一个住处。因此虽然嘴上说得好听,实际情况却是他从医院搬出来,去蹭刘众赫的房子住。金独子出院的那一天,不论是上学的还是上班的,几乎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来送他,并且没有一个人对他出院后的目的地表示惊讶。金独子在人群的簇拥中冒了点冷汗,直觉事情不太对头。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又或者是刘众赫这几天守在他床前的样子过于招人心疼,让金独子一时忘记了那人顽固的本性,他显然错估了这一步寄人篱下有多危险。
刘美雅在读住宿制学校,因此刘众赫一个人住,家里统共只有一张能睡的床,这些事他都已经做过功课了。他总不可能去睡女孩的房间,因此他应该先选择打地铺或者睡沙发,这也是非常顺理成章的。
可是为什么他问刘众赫要一床被子的时候,他看起来又生气了?金独子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