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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有些冷，昨日前来拜访的雨还停留于地面之上，准备着将某个路过之人拖入怀抱之中。在山醒来露出泥土供人踩踏之前，胡亥先于寂静院中站定，手里握着过年时遗留下的烟花。他包下整个院确保无人能够打搅，周边的村民大多已奔向远方，此处本就是废弃之地。
虽为清晨却没有光亮，太阳仍藏于地平线下，而月亮已经远去了。
火花照亮面庞，于暗中撑起一小片光亮来。胡亥静静地看着火光燃烧，于某刻将其抛出。仙女棒滚落于地，火光熄了下去，一切归于黑暗。胡亥至始至终未曾挪动半步，他似静默的守墓人，守着这片黑。
另一道呼吸自身后而来，脚步声于身侧停止，守墓之人又多了一个。
“外面很冷，为什么不穿多点？”赵高看着身穿单薄衣物，将手中外套披上去，“在干什么，还非要跑到这里。”
“我在庆贺自己的死亡。”语气平静得同一面镜子，似乎那并非他的死亡，而是一只虫子的逝去。胡亥摸索着牵上赵高的手，没有光亮，他甚至无法瞧清身侧之人的面庞。“先生这个时候又显得事不关己了，”胡亥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眸中情绪闪烁不定，“明明是您叫我去死的。”
唇触上柔软之物，胡亥伸手将赵高脑袋往下按，加深这个由后者率先开始的吻。“陛下现在高兴了吗？”赵高喘息着挪开嘴，抹去唇边的银丝。
“嗯……”胡亥将头埋进赵高衣领间，呼吸着那份气息，“先生真的变了很多呢。”
“比如说？”赵高望向微亮的天际，太阳终于要升起来了。
“比如先生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说话，”胡亥扣住赵高的手，将间隙填满，“不会现在这样直接质疑我。”胡亥笑起来，又抬头去吻赵高的唇。“朕还是喜欢先生现在这样。”
“所以你在庆祝自己的死亡？”赵高并未将手抽离，就这样十指相扣，任由胡亥将自己带回屋内，没入暖光中。
“毕竟我们也没有其他人需要祭奠……”胡亥话吐露至半载卡住，似突然想起什么般转头去探寻赵高神情，“先生有需要祭拜的人吗？”
“没有，”手被握得很紧，能感受到，“我已经献上最大的祭品了。”一座帝国，虽注定破灭，但也确是被此二人按下了加速键。“你就放一只仙女棒吗？”
“足够了。”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死亡，一句话便结束之事，自然只需用一只仙女棒庆贺，“先生需要吗？”
赵高拒绝了此，那份显得有些潦草的死亡并没有什么值得纪念之处。它来临了，它过去了，仅此而已。
装有烟花的箱子被踢回床底，它会随着这处地界腐烂，变为墓的一部分。胡亥拉过行李箱，准备同赵高一起驶离这片地界。没有过多停留，他们也并不留恋什么。
山已彻底苏醒，逐渐吵闹起来，人声混杂着鸟叫，一场盛大活动正在进行着。风跟随着车的行驶方向吹起胡亥短发，扬于空中。赵高警告着胡亥不要将脑袋伸出窗外，后者悻悻然地收回，透过玻璃去瞧那片荒凉的景。
人们自各处赶来，回归这片大地。燃起几柱香，完成一年一度的祭拜。而他们沿着相反方向离开，去往别处。
死亡已被庆贺，是时候奔赴新生了。
“老师，”胡亥转头，询问正在开车的赵高，“今天晚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