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序：
ただ笑っていたくて
只想微笑着
抱きしめてたくて
紧紧地抱住你
そのすべてを今
只想守护
此処にある幸せを
眼前的幸福
ただ守りたいから
和所有的一切
ひとりじゃないねぇ笑って
我不是一个人
陽だまりに佇んでる
好想再看一次
はにかんだ笑顔がいい
你静静站在阳光下
こんなにまだ感じてたい
害羞微笑的样子
—《Forget Me Not》 中岛美嘉
000
“花の色は
うつりにけりな
いたづらに
わが身世にふる
ながめせしまに“
似是室町风物重现，尺八和三味线哀婉地奏着才女的辞世之句，既脆如银铃，也细腻若游丝。吊着嗓子的歌声断断续续地回荡着，像幽怨的女鬼控诉前世遭受的冤屈。
虽说眼下已是三月初，但早春的气息尚未降临至东京都上空。夜晚尤甚，最后一阵凛冽之风不甘心地袭来，刺骨的寒意直往每一个行人的胸膛里钻。
村濑健吾掖紧了西服的领口，将双手拢在唇前，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如同火焰，它悠悠向上蔓延，在亮到近乎刺眼的白织路灯下久久不散。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包Marlbaro，作势抽出一根，手却悬在了半空中。他已经戒烟很多年了。印象里自从他05年升上九系主任以来便没有抽过烟了。他脱离烟民身份之久，以至于在7-11买烟时都忘了Marlbaro的代称是“红万”。
但今天不一样。他从早上起就有种罕见的感觉。
这促使着村濑做了很多平日里看来不可思议的事。
陪小青年新藤送证物、和青柳矢泽一起吃午饭……
还有她那只失而复得的耳环。
他自动地在脑海里抹除了这段尴尬的回忆。思忖良久，还是抽出了一根，颇显生疏地夹在了食指与中指之间。他的手指不像常常吸烟的男人那样弯曲着泛黄，反倒有些苍白，但仍因长久的写作而微微变形。
Marlbaro正像其早期宣传语所说的“五月天气般温和”。村濑靠在灯柱上，懒洋洋地向后倾了一点，吐出股朦胧的烟圈。多数男性在抽烟时显得粗犷。哪怕是那些戴着金丝眼镜的，吸烟时为了维持形象稍显克制，也抑制不住骨子里流动的男性沙文主义本性。但换到了他，你竟看不出这个男人有一丝丝的破绽，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诡异的优雅。
“叮———”这是他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他不算熟练地掐灭了香烟，滑亮了屏幕。
“感谢今天交还耳环，这真是太好了！超期待明天一起的晚饭，迟到的人要给两个人付款噢(^_^)a“
—小宫山君
看到句末那个小宫山个人风格极重的颜文字，村濑紧绷着的脸上总算舒展了开些。他快速地在键盘上敲下了回复：
”不是周末也要睡懒觉到最后一刻不知是哪位神仙，不管怎样我绝对不会输给她的{(-_-)}“
想象着她收到消息后怒发冲冠的样子，他觉得好笑。不过明天怕是也免不掉一顿喷了。
这么多年，每当村濑健吾前前前主任遇上小宫山志保前主任，他就没有一次赢的。
在一个总是能看穿自己的女人面前，活得真是辛苦啊。默哀，村濑君。
001
体育馆前的这条路是村濑每天下班的必经之路。跑道两旁种着一种不知名的蓝紫色花卉。现如今谷歌的拍照识花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他从来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去细查花名。
他完全可以称得上一个无聊的男人吧。休假没有什么事好做，最近一次赋了闲还得陪小宫山帮她朋友搬家，顺便冒充了一把情侣。就算待在家里最爱干的事情也是看料理节目—这也不怪他，毕竟他家里除了生活必需品几乎什么都没有，是个物欲低到极致的怪人。
还有就是经典的“AV女优的脸看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这件事已经害得他被青柳那家伙嘲笑了整整4年，村濑至今都忘不了小宫山脸上震惊鄙夷加嫌弃的表情。从那之后他默默地丢掉了家里所有的情色录像带。
哒
哒
哒
……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这并不让他感到奇怪，毕竟这是爱好夜跑的人常选的线路。不过再往前些光线就暗了，村濑决定提醒一声让他小心点。
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一股妖魅的香气绵绵地弥漫开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来人是小宫山。但很快他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她从来不喷这种她声称会影响现场判断的浓香型。
噗叽———
他感到有个人从后面撞上了自己。
村濑转过身去，刚想让他注意前方，却发现自己似乎站不太稳了。随后便是一阵钻心的刺痛。他伸手摸向腰间，一股暖流随即缓缓地涌了出来。透过逐渐模糊的视线，村濑看到手掌上一阵殷红。
看来得严肃考虑起工伤认定的问题了。
他应声倒地。
年轻时曾经思考过一万种最终离开刑警岗位的原因，甚至连被青柳暗杀都认真考量了，却从未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谢幕。
今天早些时候浅伦告诉他：”没有案件发生，就是刑警最美好的一天。“
原来，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天。
今晚月色真美，凝视着星空，他不禁想着。夏目漱石先生把“我爱你”翻译成“月色真美”，这时候才品出其妙处来。就是不知道小宫山在哪里赏月呢……
小宫山志保，他慢慢地读着。这名字真不错啊。
如果前面的姓氏能变成村濑该多好……
小宫山笑靥如花的模样逐渐浮现在他眼前。
他别无所求了。
如泣如诉的唱腔隐隐约约再次响起。皎洁的月光斜射于烂漫的粉红与静美的素白，淡淡地抹在了袅袅娜娜的枝头上。晚风拂过，如同天边飘落的粉雪，一片片的花瓣轻轻拍在花之刑警消瘦的面颊上：
“花色已褪，
在徒然凝望之间，
我也随岁月凋零。”
002
村濑健吾想想，自己这一生实在乏善可陈。
像是一部庸俗小说男主的自白，他的人生经历充满了各种老套的要素。
幼时父亲离世，母亲为了生计奔波劳累，留他一人带着妹妹相依为命，与是枝裕和的《无人知晓》有那么几分相似。
可还不到10岁，他前半生中最重要的妹妹也因为疾病离开了他，如同苦情戏一样，他孑然一身了。
他孤独地度过了整个童年，又独自一人熬过了漫长的青春。
他真的没有什么朋友吗？
其实有啊，有很多。有拼命学习带来的快感、有带着妹妹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的意志、有脱离贫苦生活的决心、有不顾一切向上爬的欲望。
他终于不懈地考入了大学，又进入了警校，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刑警。像所有俗气的男主一样，他从基层做起，工作之余准备升职考试，从巡查到巡查部长，再到警部补。
也像一切男主角般，他邂逅了一位美丽的富家千金。安西司，这个名字已经消逝在他记忆里很久了。警界高官安西大二郎的掌上明珠什么公子帅哥都看不上，却独独对穷小子村濑青睐有加。
再后来他进入搜查一课九系，传说中搜一破案率最高的一组，并凭借较强的能力和钻营本事迅速升职成为中层管理者—主任。而他和安西大小姐的感情也稳定了下来，甚至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其实大小姐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她给的爱太强烈、太执拗，一看就是充实的家底和无尽的爱意托举出来的公主，这让孤独惯了的村濑睁不开眼。
然后，小宫山志保冒冒失失地闯进了他的人生里。或许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就是这么不可思议，这么蛮不讲理。哪怕重来一万次，即使是守着一位除了任性傲娇没有任何缺点的未婚妻，他也会被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这个搭档深深吸引，从此再挪不开眼。
003
后来在那个夜晚就发生了那件事。他带走了小宫山的一只耳环，小宫山则与当时的未婚夫分了手。
这是他第一次大胆表达自己对小宫山的爱，但也是16年间的唯一一次。
“因为我喜欢你！”
村濑毫不费力地重现了小宫山30岁出头的模样。16年后在那轮幽幽的明月下，她当时惊异之余带点无奈的神情仍历历在目。
现在想来，当时她一定很气自己吧。珍视的婚约被搞砸了，后面的16年也与自己像加纳老系长做的金枪鱼土豆泥三明治一样纠缠不清。
但其实他也一直愧疚着。自打那一晚起，他便下定了决心要负起责任。
如果你要结婚的话，我随时都奉陪啊。
假如我能挺过来的话。
就算活了下来，很可能也会重度残疾吧。会瘫痪吗？
这样的我，绝对不可能再出现在你面前吧。
你也不会想和一个以后大概都得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度过余生吧。
如果对方是个很优秀的好男人也就算了，可我这样的……果然不般配。
我没有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我曾经害得你身处险境，我伤过你的心，还有那一晚……
你到现在都还在后悔吧。如果当时我们没一起出去喝酒就好了。
那样你就算不和那个曾是你未婚夫的男人结婚，也会有着比现在更幸福的生活。
那么我还是死去更好吧。这样就能彻底消失在你的生活里了。你也终于可以忘记我了。
请你忘记我吧。
004
哒
哒
哒
哒
……
1、2、3、4……15、16.
犯人逃走时一共发出16声脚步声。
步幅这么大，看来应该是一位男性。身高在170cm左右。
16声啊。
那和他和小宫山搭档的年份一样呢。
原来，她一直都在，从未远去过。即使在这种时候。
16年，发生了很多事。他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很多。
在他们搭档第一年的圣诞节，村濑在调查黑帮时腿部中枪，血流不止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她：
“志保，快跑！”
搭档第二年，为了卧底，他和她假扮情侣。村濑轻佻地叫了她一声“志保”，挨了她重重的一脚。
同年，他被炸弹犯困在大小姐好友的生日派对上，和小宫山里应外合，终于救出了整个会场的群众。她难得说了句关心的话：“没事吧？没有受伤？”
搭档第三年，她遇见东条医生，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他也着手准备和大小姐的婚姻。
这是他最难熬的一年。怎么可能接受呢，这样的结果。
搭档第四年，她终于和东条医生分手，他也终于和大小姐分道扬镳。不是没爱过她，只是不适合。也不知道如今她过得如何呢。
搭档第五年，他被调往14系做系长，拼了命地要带她一起去：
“我需要你。我不能没有你。”
夕阳漫漫消失于地平线，一片霞光尚留在天际，将人间的一切染成耀眼的金黄色，灿烂的余晖映照在她的侧脸上。他觉得她简直如同画中人一般，想伸出胳膊去拥抱她却终究不敢。
她拒绝了他。
搭档第六年，他兜兜转转回到了九系这个老地方，从此也彻底断了升职的念头。但见到这些人—老是和他吵嘴的精神雅酷扎青柳、青柳的官方沙包矢泽、三好青年浅伦、最古怪也最可爱的加纳老系长、还有……那个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她—他也和野心这个老朋友彻底告别了。
那一年，他独自查案时硬把她拽来，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对她的生活习惯了解得腻烦了。
听到早濑川监察医说出：“还是很般配的”时候，他就像一个得了糖果的小屁孩儿。
搭档第七年，他在查案时死盯着一个小女孩不放，把小宫山气得拒绝和他搭档。但最后他可怜巴巴地求她借他针线帮小女孩缝娃娃，好歹哄她原谅了他。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气鼓鼓又带有少女般娇羞的神情。
搭档第八年，她终于升任主任，那时候的她真是帅气无比。
搭档第九年，他潜在情敌名单上又多了两号人。而在这其中，为了一个卖保健品的小白脸她还甩了他一耳光，差点把他气哭了。虽说后面知道了她是在卧底，但通知都不通知他一声就擅自行动是什么意思呢？16年的搭档（暧昧对象）了，连这点信任都不配拥有吗？
我们的村濑刑事很悲伤，非常的悲伤。
可喜可贺的是这个人渣小白脸和早些的人渣记者都去牢底坐穿了。他也不亏，怎么说也蹭到一顿意大利面，外加—
—”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我去约会的话，你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从哪里看到这样一句话”想看你的反应就是喜欢你啊，傻瓜“。
总之，小宫山的这句甜言蜜语让村濑很是受用。一连五天，他都处于一个飘飘然的浮云状态。甚至在轮到他为全系人泡咖啡的那天，他泡出了世上第一难喝的杀人美式。在青柳夸张的干呕声和好青年一如既往地和事佬“还是我来泡吧”中，系长感叹：“这咖啡能喝出不少青春的涩味呢。”
一旁的小宫山和胖胖则表示不认识这个手舞足蹈的货。
搭档第十年，他们倒没什么可说的事情。都十年了，什么样的事发生在他们面前都不会惊讶了。
当时系长读了一句中国的古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知怎么的，他把这句诗记了很久。
搭档第十一年，又是早濑川监察医的评价：“你们就像倦怠期的夫妻一样呢。”十一年了，是该倦怠了。那一年，他们追踪金帮成员险些暴露，为了掩饰身份他一把压在她身上伪装“车震”。这次她不仅没扇他，反倒豪迈地薅过他的头。
搭档的第十二年，她假扮成家暴受害者潜入搜查，要他扇她一巴掌。他哪里舍得，她就赌气说让别人来扇。既害怕别人打伤了她，又有些小嫉妒，他重重地摔了她一耳光，把小宫山嘴角都打青了，差点挨好青年暴揍。事后看着她肿起的嘴角，他第一次忍不住抚摸了她的脸。
搭档第十三年，九系解散。多亏了老好人浅伦，除系长外的所有人再一次聚在了一起，成立了“特别搜查班”。他内心暗喜，没有小宫山的这一年真是煎熬。
他们调查与内阁官员有关的重要案件，他问她：“害怕吗？”她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一往直前。
他小声地宣誓：“我会保护你的。”
搭档第十四年、第十五年、第十六年……16年来，他们一直陪伴在彼此身边，从未分离。
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竟已如此紧密地与她联系在了一起。如果没有她，他不可能完整讲述自己的故事。
因为我所有的回忆，都与你有关。
005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掠过他耳边。终于有路人发现了倒地的村濑。
不一会儿，救护车刺耳的笛声划破夜空，却未能完全驱散街口的雾气。红蓝色的警灯交替闪烁着，把从他身下渗出的血液映照得更加鲜红。犹如一匹受惊的白马，它猛地刹停了下来，洁白的车身衬得他的脸颊无比惨白。
既像夜空中的十字星，也像挥舞起镰刀的死神。
做了多年的刑警，村濑最熟悉这种气息。
是死亡的先兆。
006
他感到自己被人抬了起来。眼皮被强行地掰开，他的瞳孔在强光的照射下放大了。急救人员的呼喊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先生，您还好吗？”
“先生，请您一定要挺住！我们来了！”
“伤者后腰部大出血，请求紧急止血！“
”伤者生命体征不稳定，心率异常，需要体外除颤！“
这些问题像是没有依傍地浮在云端一样，虽然围绕着他却又好像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村濑已经不在意了。
他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在最后真正见到最想见的那个人。
“感谢今天交还耳环，这真是太好了！超期待明天一起的晚饭，迟到的人要给两个人付款噢(^_^)a“
—小宫山君
这最后的一条短信，却成了永远赴不了的约定。
如果有来世，我们不要再在朦朦胧胧中错过彼此，不要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
我们最好是在朋友介绍的联谊会上遇到，交往一段时间后因为深厚的爱意结为夫妻，感情在许多年的沉淀中越来越好。
如果还有幸成为刑警搭档的话，那么婚后我就离职吧。当个家庭煮夫也不错呢。
孩子我们可以共同教导，一定会让他/她成为非常正直、非常出色的大人。
然后我们美满地生活到永远。
16年，我从来没有后悔，没有一刻忘记过你。
你不需要记住我，但也不要忘记我。
Forget Me Not.
勿忘我。
007
我死去了吗？
眼前看到的是一片死一样、模模糊糊的白。
这就是天堂和地狱的中转站吗？
我会去哪里呢？
小宫山来了之后，我能再遇到她吗？
村濑用力地眨了眨眼。这一刻，他意识回笼。这是救护车的车顶，原来他还没有死。
一声惊世骇俗的大吼撕裂了这没有生气的白。
—“村濑桑！你不要走！你还欠着我一顿晚饭，你还没有践行那晚的约定！”
—“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杀了你！”
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有几分黑色幽默的意味，小宫山透过雾蒙蒙的眼睛笑出了两个鼻涕泡。
他抬头，望见她脸上被泪水浸透的痕迹。他从来没有让她哭过，这使他有些手足无措。
—“16年了！16年来我们的感情，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
是啊，这是整整16年的时间。
16年是多久？
它可以让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长大成人，可以让一对热恋的情侣形同陌路，可以让一处沧桑的古迹终于消逝在岁月的蹉跎与风化下。
也可以让两个深爱着对方的人成为彼此最珍贵的依靠。
16年，他们没有辜负、没有背弃、没有疏远。
这份感情在一点一点加厚。
那么，该如何定义这份爱呢？
4年前，青柳被蒙受了冤屈的倒霉人绑架，屋内还放置了炸弹，小宫山为了12年的同事情谊，不顾一切地冲到危险区域，村濑虽也心系他但还是抢先一步扑倒她，在爆炸发生的冲击波来临时将她紧紧扣在怀里（还好青柳也没事），这是爱吗？
8年前，小宫山在独自寻找线索时被罪犯刺伤，村濑为了真相也为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人不要命地拘捕犯人导致受伤，推她在天台吹风时遇到千载难逢的告白机会，却因为被小宫山盘问脸上的伤口而咽下了爱语，这是爱吗？
10年前，小宫山的挚交德岛沙耶加在卷入政治家们的博弈后惨死，村濑正在犹豫约她却被人捷足先登，看到她重新振作起来、恢复往日的光彩，他安心地决定不再打扰她，这是爱吗？
窗外东京彩虹大桥的夜景一闪而过。
小宫山把头埋进了臂弯中哭泣，村濑还给她的耳环在灯光的映射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和那一夜一模一样。
想起来了。
008
一切的开始，16年前。
结案后，小宫山提议一起喝一杯。
透明的玻璃杯盛着Remy Martin的靡靡，指间搅动琥珀色的漩涡，满月般的冰块刺激着人的味蕾。
一口烈焰灼喉，两颊绯红似晚霞漫天铺展。
简而言之，两个人都喝醉了。
晃晃悠悠，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彩虹大桥上。
借着醉意，村濑和小宫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我不想看见你穿婚纱的样子！”
—“我也不想被你看见！“
—”我说，不要和他结婚了！“
她转过身去，微微下垂的美目中流露出迷茫的情绪。
—“可是，爱着他啊。不对，爱过他。”
—”那么现在呢？“他从未如此紧张过。
—“我不知道。怎么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小宫山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村濑一把把她拉了过去，几乎是有些霸道地吻上了她的唇瓣。
唇齿间还氤氲着白兰地的清香。
这其实不怎么浪漫，因为过度的激情与紧张，村濑的牙磕破了她的嘴唇。
她觉得自己像吸血鬼一样的。
她的意识在那之后就断片了。第二天早晨，她被电话声吵醒，系长通知她去现场，她头痛地一转身看到已经穿戴整齐但前一天晚上一定在她身旁的村濑。
他们躺在一起的时候，肯定都没有穿衣服。
误以为两人发生了越轨行为的小宫山莫名其妙地取消了婚约，不过—
—”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睡死了，我想做什么都来不及！“
—”因为我喜欢你啊啊啊啊——————“
但即便知道他们这样的羁绊会纠缠不清16年之久，那一晚，她也不会松开拥抱着他的双臂。
村濑永远不会知道，12年前，瑜伽馆一案中小宫山个人资料的第二页，用铅笔淡淡地写着：
“因为喜欢这种事，如果不是真正爱的话，是不会说出口的吧。“
009
事情就是这样。
16年有你相伴，真好。相知相守，人来人往，只道是寻常。
你不会忘记我。绝对不会。
这么多共存的记忆，万年以后也不会消逝。
我会活下来的，绝对会。
因为你是我必须守护的人。
我想要守护你的欢笑。
我想要紧紧拥抱你。
我想要守护现在所有的幸福，所有的美好。
这些都和你有关。
这是我所拥有的一切。
你转头，就会看到我在阳光下。
勿忘我。
无忘我。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小宫山感到脸畔冰凉的触感。
抬起头。
对上村濑安心的笑脸。
010 尾声
—”我说啊，为什么青柳那家伙的小孩出生我们也要在场啊。反正应该是个和他爹一样欠揍的臭小孩吧。“
—“别这么说，老公。就算你现在不在特搜班了，好歹也是同事一场啊。而且，我知道你其实可在意他了哟～”
村濑健吾直瞪着村濑志保，激动地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谁在意他了！谁会在意那家伙啊！“
—”哎哎哎，你复健还没做好，别又把腿弄坏了！“
志保推着她丈夫，打打闹闹地穿过了新宿的街口。
阳光丝丝缕缕地透过层层树叶，如同细密的针线，穿梭于两人之间，编织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路过街角的花店，馥郁芬芳扑鼻而来，让人觉着这里藏满了世间最纯粹最温暖的爱与祝福。
—“老公，你说我们要不要买束花庆祝青柳和妙子宝贝的诞辰啊？“
—”听你的咯。“
—“那你来决定买什么花吧。“
村濑的目光扫过一朵又一朵争奇斗艳的奇葩，最终定格在了一捧熟悉的蓝紫色小花上。
—“老婆，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啊，这不是勿忘我吗。你知道吗，它的花语是‘永恒的回忆‘。不过，你这个木头应该不懂啦。“
—”谁说不懂啊喂？那我前两天纪念日给你准备的惊喜算啥？“
—“你那也叫惊喜？”
他们的回忆就如同这花一样，绚丽而永恒。
他们一直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