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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骤亮的一瞬间,徐必成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俱乐部训练室,手机屏幕上水晶爆炸的特效尚未完全消失,颈椎也因长时间低头而隐隐作痛。下一秒,他已经站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但还好,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徐必成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发现谢承峻坐在一个与训练室一致的相对方位,支着下巴坐在他的左手边,而陈正正坐在他的右侧。他又环顾四周,发现围在这张圆桌周围的,全是熟人。
在他斜前方,广州TTG的清清正揉着太阳穴,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旁边,北京JDG的无畏已经本能地摆出了防御姿态,环顾着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
徐必成循声望去,武汉eStarPro的花海一脸凝重地蹙着眉头,坐在他旁边的清融也是满脸警惕,细长的手指将嘴唇上的死皮撕了个鲜血淋漓。
没人能回答他。
除此之外的深圳dyg钎城,杭州lgd.nbw九尾,苏州ksg今屿,长沙tes.a久酷,北京wb暖阳,济南rw侠fly、绝意,佛山drg的梦岚、花缘。
“一共十六个人。”彭云飞率先开口。
“什么意思?”林恒走了过来,“绑架?恶作剧?还是联盟的新节目?”
“一般人应该没有同时将十六个人远程传送到同一个封闭环境的能力。”周诣涛勉强保持着冷静,“我们刚才应该都在各自的俱乐部训练。”
“没错。”
随着每个人的确认,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大厅中蔓延。他们来自天南地北,却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意识,出现在这个陌生空间。这不是偶然。
他们此时所处的空间是个纯白色的正六边形大厅,面积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天花板高得有些不自然,散发着柔和但无处不在的光线。六面墙中的五面是纯白色,唯有正对着大厅入口的那面,是一整块巨大的黑色屏幕,此刻正暗着。
“欢迎各位选手。”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而中性,却让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黑色屏幕亮了起来,显现出一个简化的王者峡谷地图轮廓。
“请不必惊慌。你们被选中参与一项特别企划——‘最佳演绎:终极幸存者’。”
屏幕上的峡谷地图开始变化,地形扭曲重组,最终变成了一个六边形的迷宫图案,与他们所在的大厅形状完美契合。
“规则很简单。”声音继续,“你们将在此共同生活。当特定条件满足时,将允许发生淘汰。请各位选手抬头,阅读本次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
1. 选手们只能在这所建筑内共同生活,时间没有期限。
2. 晚上12点到早上8点为“夜晚时段”,部分区域禁止进入。
3. 必须在个人房间内就寝,禁止在其他地方故意就寝。
4. 可以自由探索这栋建筑,没有特别的行动限制。
5. 禁止破坏监视摄像头与上锁的门。
6.禁止将自己的平板外借给他人
7.发生淘汰事件后,将进入‘场间休息’,随后是‘巅峰对决’。”
“淘汰是什么意思?”林恒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屏幕一晃,又出现了满满一屏幕血红色的文字:
【淘汰规则】
身为电竞选手,相信你们已经习惯了“淘汰”,习惯了踩着对方梦想的尸骨向上爬,用对方失利的眼泪装点自己的桂冠。所以游戏规则会更加直接,淘汰别人的方式,就是亲手杀死对方。
当有三人发现尸体后,广播会通报死亡消息,届时会进入“场间休息”环节,大家可以自由搜证。“场间休息”时间,一切区域随时为大家敞开,不受规则限制。“场间休息”环节,不进行“淘汰”活动,杀人无效。
搜证结束后,将进入“巅峰对决”,请大家指认凶手。若指认正确,“淘汰”发起者接受处刑,游戏继续。若指认错误,则除发起者外全员接受处刑,发起者作为“FMVP”离开游戏。
“处刑……是什么?”年纪最小的谭锦威的声音有些颤抖。
屏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显示:
【最终阶段】
当存活人数≤3时,将进入最终对局。
最终对局中,必须决出唯一幸存者。
否则,全员接受处刑。
大厅陷入了死寂。
徐必成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他环视四周,看到了十四张苍白的脸。这些人中有他的队友、对手、朋友,也有他只在赛场上交过手的萍水相逢。而现在,他们被扔进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游戏里。
“这是犯法的!”许鑫蓁突然怒喝道,“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知道这会引起多大关注吗?”
“当然知道。”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笑意,“正因知道,才选择了你们。现在,请领取你们的个人物品,前往房间休息。晚餐将在两小时后开始。”
话音落下,大厅一侧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十六个银色的手提箱整齐地排列在通道入口处,每个箱子上都印着一个ID。
徐必成走向印着“AG一诺”的箱子,那个箱子很轻,打开后,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基础的洗漱用品,以及一部纯黑色的平板电脑。平板在他触碰的瞬间自动亮起,显示着他的个人信息和一条消息:
【房间号:01】
【请遵循指引前往】
通道内的墙壁上亮起了柔和的箭头光带,徐必成提起箱子,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陈正正已经率先走进了通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罗思源拍了拍黄垚钦的肩膀,后者踌躇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谭锦威杵在原地不敢动弹,彭俊岚见状顺手拎起他的箱子,带着他走进了通道内。
其他人也陆续行动,每个人都沉默着,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震惊得说不出话。
通道两侧是一扇扇门,门上有着数字编号。徐必成找到了01号房,门在识别到他手中的平板后自动滑开。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左右,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以及一扇关着的门——他推测应该是卫生间。
唯一的特别之处是书桌上的设备:一部比赛使用的同型号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王者荣耀的登录界面。
徐必成放下箱子,拿起手机。手指按动,界面响应……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他尝试登录自己的账号,失败了。尝试连接网络,同样失败。手机只能访问一个本地服务器,上面有一些基础训练软件和录像分析工具,以及开5v5房间的渠道。
他站起身,检查了整个房间。没有窗户,通风口细小得连一只手都伸不进去。墙壁敲击上去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卫生间里只有最基本的设施,没有任何可能用作武器或工具的物品。
这是一间精心设计的囚室。
徐必成坐回床边,双手抵住额头。职业选手的心理素质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
十六个KPL选手,被囚禁在一个未知场所,被迫参与一个“淘汰游戏”。规则鼓励互相猜忌,鼓励自相残杀,最终只能有一个人离开。
如果规则属实的话。
但规则真的属实吗?那个声音没有解释“处刑”的具体内容,没有说明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
平板上突然传来震动。一条新消息:
【夜宵时间:21:00-23:30】
【地点:中央餐厅】
【请准时参加】
现在是20:40。
徐必成深呼吸几次,整理好情绪。无论如何,他需要先了解其他人的情况,收集信息。
中央餐厅比徐必成想象中要大,十六个座位围绕着一张长方形餐桌摆放,每个座位前都放着名牌。
其余的人们陆续到来,每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有些人眼神躲闪,有些人则刻意表现出镇定。陈正正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在长桌的一端,与另一端的罗思源遥遥相对。
当所有人都落座后,餐桌中央缓缓升起一个平台,上面摆放着食物。很普通的自助餐:米饭、几个炒菜、汤、水果。分量充足,看起来甚至称得上丰盛。
但没有人动筷子,餐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系统运转的微弱嗡嗡声。
“那么,”徐必成清了清嗓子,“我们先从最基本的问题开始:有人知道这是哪里吗?或者,有人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摇头。所有人都在摇头。
“我最后的记忆是在俱乐部训练。”杨涛说,“晚上八点左右,准备开始直播。然后……就到这里了。”
“差不多的时间。”徐翔宇确认,“我在KSG基地。”
“我和一诺cat在一起,都在ag的训练室。”谢承峻补充道,陈正正点了点头,表示他说的对。
“所以我们是同时被带走的。”彭云飞总结道,“这意味着对方有在多个城市同时行动的能力,或者说,有让我们同时失去意识的手段。”
“药物?催眠气体?”王滔猜测。
“不重要。”林恒摇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需要制定策略。”
“策略?”周诣涛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什么策略?这个游戏……这个游戏是要我们互相……”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省略号里的内容。
“规则说‘允许发生淘汰’。”陈正正仍然在试图寻找漏洞,“但没有说必须发生。理论上,如果我们都不采取行动,游戏就无法推进。”
“然后呢?”吴金翔突然开口,这是他自从来到这里第一次说话,“我们永远被关在这里?等外面的人发现我们失踪?等救援?”
“总比互相残杀好。”黄垚钦说。
“是吗?”吴金翔直视着他,“你怎么知道,如果我们不推进游戏,不会有更糟的后果?规则只说了淘汰发生后的流程,没说如果一直不发生淘汰会怎样。”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一愣。
确实,规则只规定了“淘汰发生后”该怎么办,但没有说如果一直没有淘汰会发生什么。也许会有惩罚,也许……永远无法离开。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徐必成说,“今天的晚餐,明天的早餐……我猜会有固定的集体活动时间。在这些时间里,我们应该尽量收集关于这个地方的信息:布局、监控、可能的出口。”
“同时,我们需要建立沟通方式。”彭云飞补充,“房间之间应该无法直接联系,否则平板电脑就不会只是现在这些功能。但在公共区域,我们可以交换信息。”
“我提议成立一个信息共享小组。”罗思源说,“每天固定时间,在公共区域汇总各自发现的情况。”
“谁来汇总?”谢承峻突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谁来当领导?”
气氛微妙地变了。
“这不是选领导,长生。”徐必成试图缓和,“这只是为了效率。”
“但事实上就是会产生领导者。”谢承峻仍然在坚持,“有人负责汇总信息,有人负责分析,有人负责下判断。然后当‘淘汰’真的发生时,那个领导者要么会成为最明显的被怀疑对象,要么,会成为发起者的目标。”
谢承峻说得对,徐必成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在任何团体中,自然会产生结构和权力关系。而在这个规则下,处于权力中心的人,确实会面临最大的危险。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陈正正问谢承峻,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的建议?”谢承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没有建议。我只是提醒大家,从现在开始,信任这个东西,很奢侈。”
全场人都看了谢承峻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低下了头。
“我同意长生的部分观点。”一诺缓缓说道,“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完全放弃合作。完全孤立的状态下,我们每个人都更容易成为目标,也更难获得足够的信息来判断整体局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餐桌边的每一张脸。
“我提议这样:我们不设立固定的领导者。每天晚餐时,每个人用一分钟分享自己当天发现的信息。不分析,不总结,只是陈述事实。然后,每个人自己判断。我们共享信息,但不共享决策。”
“这样可以避免权力集中。”林恒第一个点头赞同。
“也避免有人利用信息差操控他人。”王滔补充。
“但这样效率……会不会很低。”徐翔宇说。
“在生存游戏里,安全比效率重要。”罗思源斩钉截铁地回答。
提议被接受了,以一种小心翼翼又充满试探的方式。徐必成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这第一次集体讨论中评估着他人:谁更合作,谁更孤僻,谁可能在压力下崩溃,谁可能成为威胁。
晚餐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人们开始吃饭,但吃得很少,谈话声零星而谨慎。徐必成注意到几个细节:
陈正正几乎没有参与后续的闲聊,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观察其他人。
罗思源和黄垚钦之间有频繁的眼神交流,徐必成认为那也许是极端环境下,对合作过队友的潜意识信任。
许鑫蓁和周诣涛之间则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张力,两人几乎没有直接对话,但每当周诣涛说话时,许鑫蓁的注意力就会集中过去,然后再扭过头不看他。
谭锦威看起来很不安,几乎没碰食物,旁边的彭俊岚低声对他说了些什么,才勉强点了点头。
吴金翔大部分时间在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王滔和杨涛坐在一起,但两人之间却尽可能地坐远,对话也很少,似乎在回避着什么。
……
大家的一言一行,尽数落在徐必成眼底。
晚餐结束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今日自由活动时间剩余:1小时】
【23:50后请返回各自房间】
【明日上午9:00,训练室开放】
“训练室?”徐翔宇挑起眉。
“看来他们希望我们保持状态。”王滔苦笑。
人们陆续离开餐厅,但是徐必成没有立刻走,他等到大部分人都离开后,走向还在座位上的罗思源。
“聊聊?”徐必成说。
罗思源点点头。两人来到餐厅外的公共休息区,一个有着几张沙发和小桌子的空间。
“你怎么看?”徐必成开门见山。
“很不乐观。”罗思源压低声音,“规则设计得非常……精致。它不强迫我们互相残杀,但创造了不得不残杀的条件。如果淘汰一直不发生,我们可能会因为绝望或猜疑而崩溃。如果发生淘汰,所谓的巅峰对决机制又会逼迫我们互相指责。”
“而且最终阶段的设计,彻底堵死了和平解决的可能。”徐必成接话,“即使我们以某种方式和平共存到最后三人,也必须决出生死。”
罗思源沉默了一会儿,又斟酌着问道:“一诺,你觉得我们中有多少人,真的会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杀人?”
“我不知道。”徐必成诚实地说,“我希望是零。但……”
但他不能确定。
在真正的生死压力下,人会变成什么样,谁也无法预测。
“我们需要找到这个游戏的漏洞。”罗思源说,“任何规则都有漏洞。那个声音没有解释‘处刑’的具体形式,没有说明这个场所的物理结构,没有透露游戏主办方的身份……这些未知中,可能就藏着机会。”
“同意。”徐必成点了点头,“从明天开始,我们仔细检查每一个区域。训练室、公共区域、甚至通风管道。”
“但要小心,太过度的探索行为可能会触发某种惩罚。我们不知道规则的边界在哪里。”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观察,关于其他人的状态和可能的动向。之后,徐必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徐必成才允许自己露出疲惫的神色。刚才在餐厅里的镇定,是他作为AG队长多年培养出的职业素养。但内心深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他想起谢承峻的话:信任很奢侈。
是的,奢侈,但他必须尝试建立某种程度的合作。
完全的孤立就是等死,而盲目的信任则是找死。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那条危险的平衡线。
洗漱后,徐必成躺到床上。房间的灯无法完全关闭,只能调暗到勉强可以睡觉的程度。他盯着天花板,大脑无法停止运转。
十六个人,十六个无数次计算伤害、预判走位、制定战术的大脑,十六双无数次打出惊艳操作,斩获荣誉与名气的手。现在,这些大脑与手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被迫进行一场完全不同的游戏。
徐必成想起了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比赛,那些逆风局,那些几乎看不到希望的团战。他总能找到机会,总能和队友一起创造奇迹。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对手不是敌人,而是同伴。这次的胜利条件不是推掉水晶,而是成为最后一个站着的人。
平板电脑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徐必成拿起来,看到一条新消息:
【愿各位有个好梦】
信息的发送者显示为“系统”。
徐必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