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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22
Completed:
2026-05-31
Words:
21,424
Chapters:
3/3
Comments:
1
Kudos:
7
Hits:
147

【sayu】雨

Summary:

夏日奇幻
参加足球训练营的咲哉遇到了独来独往、十分神秘的勇志。

Notes:

灵感来源:去年8月d社写真的问答,Sakuya说Yushi对他来说是雨。
其实当时就打好了大纲,大半年过去了,还是决定试着写写。
太久没写东西了可能会非常生硬。真的是被这个dnyz榨干了创作欲。其实rps现在好像都不太发这边了,能点进来看这篇复建也是非常感谢。
而且没想到一辑出了Crush(晴空雨),和这篇文也挺搭的……

Chapter Text

为了午饭有着落,暑假老妈送他去了另一所中学组织的足球训练营。藤永咲哉从小就非常挑食,对足球却有一片赤子之心。十六岁的男孩,世界很大也很小。在这所与平日完全反向的学校里他还没交到特别亲近的朋友,因此看到食堂今日提供的只有辣炒章鱼和辣炒年糕时,他独自头也不回地去了学校旁边的便利店。

老妈给的零花钱不算多,还得存着买下个月发售的游戏卡带。若是平常咲哉可能直接跳过午饭,但这几天下来他已经深刻领悟到森田的厉害。光有成为首发队友的决心可撑不住实打实的地狱式训练,不补充能量下午一定坚持不下来。晕在跑道还是草地上都很丢人,更丢人的是到了对战拦不住对方的射门。除了冰鲜的柠檬切片和一袋小面包,咲哉最后还是决定拿一桶泡面。看店的阿姨热心提醒哪一包调味粉带有辣味,他避之则吉,就这么完好无损地扔到店外的桌上。

等捧着煮好的泡面出来,咲哉才发现这张桌子被分走了一半。

来人坐在柠檬切片和小面包的斜对角,穿的正是辣酱中学的校服。他留着一个显得相当温顺的发型,皮肤于盛夏的日光之中白皙得近乎透明。远看是一副呆呆的表情,走近了才发现其实颇有气场,让人无法忽视。利落的眉眼分明属于沉稳的类型,然而嘴巴好像无意识地撅着,连带两边脸颊都微微蓬起来像松软的包子。藤永咲哉自诩慢热型,习惯对陌生人保守分明的边界。然而这一瞥带出了过多的想法,以至于坐下来搅散泡面之后,他又抬头莫名地往对面看了一眼。

“这个很好吃呢。”

对方毫无预兆地开口。

塑料碗升起一层朦胧的蒸汽,一道执着的目光刺破虚幻落到了半举的筷子。那人的声音跟刚出生不久的小猫似的:

“辣的好吃。”

咲哉愣了愣:“我不吃辣。”

“很辣很辣的很好吃。”

咲哉重复:“我不能吃辣的。”

“好久没吃过了。”

“是吗。”咲哉干脆顿住动作,凝神注视着他,“我是第一次吃。”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迟钝的人呢?咲哉发现那人猛地抖了下肩膀。之后他对上了一双浅得不像真人的瞳孔,仅一瞬又发现似乎只是错觉。瞪大的双眼好似做坏事了被抓包,不等咲哉问些什么,又笑着眯了起来,显得相当无辜。

“我也好想吃啊。”

他倒是坦白。

咲哉沉默了几秒,不知为何递出了手里的筷子。

“可是我也吃不了。”

咲哉拧起眉头做一个无语的表情,那人还是咧着白白的牙齿笑。

“我不能吃别人的东西呢。”

咲哉差点要给他翻个白眼了。

那人移开视线,盯着便利店的货架就像方才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叫得能勇志。咲哉默读制服上别着的姓名牌。他的学校去年已经取消了校服上写名字的传统,没想到这个学校依然固执守旧。不过这算是好事吗?不用开口就能知道这个不速之客是谁。咲哉站起身来,再次走进了便利店。不管敞着的泡面会不会沾到空中的尘埃,也不管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追问你在做什么啊。行侠仗义吧,乐于助人吧。漫画里的主人公不都是这样吗。得能勇志看起来有点可怜,害他也不想再一个人吃泡面了。咲哉拿着同样的泡面走出来,却没再看到人。桌子的斜对角放着一片落叶,被一阵风轻轻吹起,又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

雷声由远及近,带来箭一般迅猛的雨水。为了抢救吃到一半的午餐,咲哉浑身都湿透了。

 

*

通风不佳的体育馆使得体能训练更上一层难度,藤永咲哉一边忍受着喉咙的烧灼感,一边希望看见他吐了的人统统失忆。他赌气吃完了两个泡面,份量是多了一点,但真正的原因还是堵在胸口那道不上不下的气。什么人嘛。之前从未见过。不能说他是自作多情,怪那家伙一眨不眨地盯着,像只饿了许久的流浪猫。况且和训练营的其他人一起吃饭就只是吃掉食物而已,完全不会像平常和辽那样聊些有的没有的东西。那家伙看起来蛮有趣的……不对,完全是可恶!小岛秀树扔来一瓶水,说森田特赦他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是八点半开始练习,热身一上来就是限定时间内跑完十千米。咲哉做了一晚上让某人眼巴巴看着自己吃泡面的梦,没想到隔日一眼瞧见他跟在队尾。他穿的甚至还是昨天那身校服而非运动服,但森田老师对他倒是视而不见。

咲哉想都没想就落到后面跟他并排:“你这家伙!”

松软的包子裂成两瓣儿逗号,这家伙见到他倒是蛮开心:“早上好。”

“昨天怎么一声不吭跑掉了啊!”

“你也喜欢足球吗?”

为了看清对方的表情,咲哉变成了侧身跑。听到毫不相关的回答,胸口又凭空有道气堵着了。简直莫名其妙。不过憋闷的感觉持续不到一秒,因为勇志扑闪扑闪的睫毛表达出一种心虚的信号。原来是故意逗他的。但好歹有几分歉意。于是咲哉也故意将眉头拧着更紧,好给这来去如风的家伙多添几分愧疚。

“不喜欢足球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有人喜欢无缘无故吃苦吗?”天知道森田有多么恐怖,有多擅长将人逼到距离崩溃仅有一秒之遥。勇志还在笑,清冷的眉眼闪烁着点点光彩,像是为他的选择与坚持打气,又显露出一丝不知从何说起的怀念。果然是本校的学生,对森田的摧残已经见惯不惯了。这样一张有些呆的脸好难再让人置气,呼吸竟然慢慢地平顺了起来。咲哉换回平常的声线:“前几天怎么没见到你?”

“嗯……我也没见过你。”

“因为我是盐中来踢馆的。”

“噢,噢。”

“我们应该同级?”

“嗯……但是我比你大。”

广濑辽常跟他争些嘴上的甜头,仿佛获得了哥哥爸爸一类的称呼就拥有了支配的权力。咲哉早已习得一身应付的本事:“我就叫你勇志。”

“啊……嗯。”

预想中的反抗全然不见,所幸那一点迟疑也算是在咲哉的预料之中。这个人惊讶的时候更呆了,眉头轻蹙,仿佛在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拜托,他观察力可是一等一的。不过对于才见第二次的人就能越过姓氏毫无障碍地喊名字,也确实值得琢磨。

对此咲哉的做法是再喊一遍:“勇志。”

“嗯。”

“勇志!”

“嗯!:

“勇志?”

“……嗯?”

咲哉颇感无语:“你就不能说些别的吗?”

”嗯……“勇志仰起头看了一会儿天空,“我叫你什么呢?”

“藤永咲哉!!!”

森田的吼声穿过半个操场,咲哉这才想起来其实他们还在跑步。前方队伍已经拉开了快一百米的距离,和勇志聊了这么一会儿竟像是屏蔽了外界。身体进入了自动模式,二十圈下来既不觉得喘,也不觉得腿酸。加入魔鬼训练营的第三天,他变强了!刘海湿漉漉贴着眼眉,旁边的家伙怎么没有一点汗?!但自己总归是比之前做得好了,这才是刚刚开始。“快点跟上!”面对森田的命令,勇志首先加快了步伐,于是他也立刻从频繁侧身变为全力冲刺。“藤永咲哉。咲哉。”轻轻松松跑到前头的声音堪比吊起来的胡萝卜,咲哉握紧拳头,才不会被这个家伙甩到后头。

诚如对话之初,勇志对足球的热爱真的和他不相上下。数不到尽头的往返跑比他更快完成,控球和传球也都比他更为精准。短暂的休息间隙,咲哉近乎脱力地撑着膝盖缓和呼吸。抬头一看那家伙就像没事人一样四处晃荡,森田竟然连哨子都没拿起来!难道这家伙是辣酱中学的秘密武器吗?是他未来两年的劲敌?开学之后他就会成为首发队员,如果勇志是王牌,他们总有一天要在高中联赛对上。比前几日更甚的斗志燃烧起来,一看见那个家伙做什么看着都比自己轻松,咲哉就觉得浑身炽热,心跳加速。是不服输,更是觉得自己应该和那家伙并排,要他以同样的目光看向自己。森田的夸赞比水珠落地还稍瞬即逝,若是前几日他一定沾沾自喜。剩下最后的对战练习,咲哉希望能和勇志分到一组,打探一番他的实力。然而后者从头到尾都只是站在场边抱着双臂,直到结束的哨声也没有更多反应。

咲哉终于忍不住跑过去:“你怎么不用轮?”

勇志抿了抿嘴:“嗯……我上不了。”

“难道你怕输?”咲哉偏要挑衅。

勇志蹙起眉头,不再用“嗯”、“噢”的微妙变音表达情绪,而是干干脆脆懒得回答。疏离的眼瞳闪过一丝荒唐,随后不顾旁人转向了远方。如此神情本该让挑战者非常不爽,然而咲哉关注的却是原来这个呆呆的家伙非常要强。好嘛,有一点儿帅气的样子了。他们果然很像。况且这种傲慢只持续了一会会儿。没等咲哉琢磨完是不是森田禁止王牌暴露实力,勇志已然恢复了淡淡的模样。“你踢得不错。”冰冰凉凉的嗓音像一捧水,或者像滴在脸上的雨,可惜咲哉还没来得及回答,猛地有人从后面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条件反射一般试图挣脱,回过头却发现是虎道俊夫。作为辣酱中学的王牌,他的名字在这一片无人不知。咲哉觉得他确实挺厉害的,可惜明年就要毕业了。抬手的力气收住七八分,咲哉没想到他也在说:“藤永,你踢得不错嘛。最后那球你配合得很好。”

昨天帮了他一把的小岛秀树也围了上来:“你怎么就是盐中的呢?”

“我们准备去乐雅乐,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秀树凑到他的另一边,形成一个夹击的姿势:“训练那么累,食堂根本吃不饱嘛。”

俊夫拍拍胸膛:“今天我请客!”

原来他这么豪迈啊?好像没那么生人勿近。这样算是认可我的实力了吗?咲哉抓住机会躲开一左一右的手臂,脑中闪过这样那样的念头。还是因为看到勇志和他在一起?毕竟他们才是一个学校,一个队伍的吧。

他们也邀请勇志了吗?

咲哉转过身去,想看看刚刚在夸他的人是什么反应。结果一整片人造草地早已变得空荡荡,那家伙又不打一声招呼跑掉了。

 

*

隔天咲哉的开场白依然是气势汹汹的“你这家伙”,被控诉的人依然咧着嘴笑得他没了脾气。勇志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蹦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想法都很有意思。例如他想在天空吹一口气看能不能变成云,例如他想变小了从中间吃甜甜圈。咲哉很快便习惯了热身跑的时候和他并排,也习惯了俊夫和秀树来跟他说话的时候勇志就会悄无声息地跑到前面去。他频频抬头,这时的勇志只盯着脚尖那一小块地。他深吸一口气提高速度去找他,勇志却忽然转过头来,说俊夫挺好的,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既然认识,为什么要独自走开?明明不愿产生交集,为什么评价又这么高?

微弱闪烁着的疑惑很快被一种刺挠的感觉取代,勇志好像轻而易举就能堵住他的胸口。像暴雨前湿粘闷热的空气,像暴雨后一脚一脚踩上的水洼。咲哉憋着这股气往前跑,跑了一百米才开口。每一个字都蹦得飞快:“那你觉得我怎样?”

勇志抿起嘴,柔软的双唇显现出绸布一般的褶皱。经过几日观察,咲哉知道这是他斟酌时的习惯。大部分时候,勇志想得很慢,回答需要很久。不过这个问题也确实有点奇怪了吧,他居然问了出来。首先,他不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吗。其次,这难道不像什么小说里的桥段吗。

尽管用时稍长,勇志最终并没有搪塞过去,也没有以沉默收尾。他甚至用了十分肯定的语气:“你很特别。”

“哪里特别?特别帅吗?”

“只有你跟我说话。”

“因为你看起来太疏离了好吗。”

“你能看到我。”

“一眨不眨盯着泡面和足球场的人,很难不看到好吗。”

“嗯……咲哉和别人都不一样。”

“噢。”不顾颧骨和嘴角扯得发酸,咲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保持面无表情。“本来的事。”

“很高兴?”

“习惯了。”

勇志眯起眼睛,笑起来发出一阵“哼哼哼”的气声。从来没见过别人这样笑的,好像橙汁上面扭扭的酷儿。面对这样的家伙有什么必要保持高冷?咲哉放松面部肌肉,嘴角便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终点处森田按下秒表,他和勇志同时到达,比昨天前天都要跑得更快了。

 

*

任何技艺的精进都离不开扎实的基础,因此每一日训练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勇志的动作还是如同教科书一般标准,不过咲哉发现自己也越来越掌握其中的技巧。这一周里,森田固定将他和俊夫几人组成A队,勇志仍旧被排除在对战之外。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站在森田的边上,用猫一样细的声音朝他们喊,何时该进攻,该往哪边传球,就像是很了解俊夫、很了解这支队伍一样。森田不时朝那边侧头,但大概是太了解勇志的性格,所以也不怎么说话。结束后咲哉撑着腰喝水,勇志会跑过来跟他讲需要改进的地方。寥寥数语便展现出全局性的策略,咲哉向俊夫几人投去视线,后者也认可地朝他点头示意。勇志喜欢足球,拥有十足的天赋。咲哉盼着哪一天森田大发慈悲,让他能够和勇志实打实地分个高低。也是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句委委屈屈的嘟囔。勇志看着天空,和他一般感慨:“真想和大家一起踢球呢……”

勇志有自己的苦衷,结束训练之后他不是一个人走掉,就是跟着森田一起走。咲哉总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说不出夕阳、操场还是俊夫秀树的吵闹声哪里缺了一块。回家的半路忽然想起了什么,才反应过来没有勇志联络方式。他一直记不住这个,和勇志一碰面就被带偏。而小岛秀树早已拉他进了一个五人群聊,除了足球,也聊游戏,动画和女孩子。作为辣酱中学的王牌和这个小团体的头目,虎道俊夫意外是一个相当迟钝的人;小岛秀树和北桥将都是伺机而动的肉食系;神江真司和青梅女友稳定交往中,唯独咲哉从未贡献过最后一类话题。远在南半球的辽隔三差五跟他分享游学的趣闻,他几次三番差点提起勇志。最近遇到了一个人。就是有点在意。他有点神秘来着。根本是个呆瓜来的。几行字打了又全部删掉,怎么想都很莫名其妙吧。勇志是男生。和辽和俊夫和秀树却都不同。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到底是个怎样的家伙,能拉着辽直接去看一眼就好了。话说回来为什么老是在思考他的事情啊。因为他踢球很厉害?说话很好玩?长得帅气,还很照顾他……?

群聊弹出艾特所有人的消息,踢足球的小团体居然有一个夏夜勇闯校园的传统。基本的玩法是两两分组,一组在漆黑的学校里藏起宝物,另一组寻找。由于今年多了他总数成了单数,便增加了一名能干扰所有人的“鬼”。“鬼”只要拍到每一个人的后背就算是胜利,是最难最累也最好玩的角色。尽管不知道暑假还不停往学校跑是何意味,咲哉还是答应了下来。他甚至想了想能不能叫上勇志,可是勇志几乎不跟他们说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才是一个学校,一个队伍的吧。如果勇志是森田心中的王牌,那他很可能就是要接替俊夫的位置。按理说这样他们应该更亲近一点才对啊?明明两边都不像是忌惮对手的人,可惜作为“新人”他也不好提出再加入一个“鬼”。勇志那家伙晚上回家都做些什么呢?薄被缠住小腿,咲哉冷不丁被自己的想法电了一下,干脆抓起游戏机逃到虚拟世界去了。

 

*

辣酱中学由三栋教学楼、一栋综合楼、食堂和体育馆组成,对于不在这里上学的咲哉约等于一张刚刚开放的主线地图。五个人结束训练之后先去乐雅乐饱餐了一顿,抽签分组的结果是虎道俊夫和北桥将负责“藏宝”,他和小岛秀树负责“寻宝”,神江真司做“鬼”。藏东西的人提前十分钟出发,待找东西的人出发十分钟之后可以更换宝物的藏匿地点。宝物在身上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即使是“鬼”获得了也不能一直持有。本以为只是几个人出来应一下暑假、夏夜、清凉的景,咲哉想都没想到规则早已定得如此细致,甚至有一个专门为之设计的app。这真的是在玩吗?真的不是巧立名目的加训吗?仔细想想整个流程不仅考验胆量,还考验体力和观察力。这么大的学校要去哪里找一个感应标签,还要提防伺机而动的“鬼”。如果直接跟换地方的藏组碰面了又该如何应对?他们能冲过去抢吗?出发的信号迟迟不响,咲哉环顾四周又四周。忽地一张獠牙鬼面冲入眼帘,吓得他往后踉跄了两步。

“你干嘛啊啊啊啊?!”

等他们出发之后才能行动的神江真司正在调试变声器:“吓你们啊~”

咲哉求救一般看向秀树,只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口红,正缓缓描画出一张血盆大嘴:“这样比较有代入感。”

“你们居然都带了道具???”

“比较刺激嘛。”

咲哉难以置信,咲哉目瞪口呆。伸手不见的校园已经充满未知,如今还要面对不知何时触发的人为的惊吓。即使是隔着屏幕,最基本的跳脸杀都能把他放倒。之前和辽一起试着玩恐怖游戏,辽说他这样几哇乱叫的当游戏主播能走情绪价值慢慢的赛道。无意识咽下一口唾沫又因为手机的提示声弹起,秀树却平静地拨了拨假发说轮到他们出发了。晚上八点的学校里空无一人,走进建筑物只能看到疏散标志绿幽幽的荧光。按照粗略定下的计划,他们首先搜索综合楼。实验室的水槽里折射出一个光斑,咲哉跑过去一看,发现是星星贴纸漂浮在一盆猩红色的液体之上。

短短十分钟竟还来得及做场景布置,咲哉只能看着秀树将手伸入人造血浆,抽出塞子的同时摸索有没有别的物体。显然这只是一个烟雾弹。秀树沾了血浆在眼下画了两道,又转过来要给他的眼角点上两点。

咲哉没有挣扎,他的字典里也没有放弃二字:“那个感应标签长什么样的来着……”

“你这样像不像熬到猝死也没拿到好成绩的家伙。”

微弱的反光衬出一张在“鲜血”点缀之下显得无比苍白的脸,是有点那个意思了。他猛地用手抱紧脑袋:“为什么就是不行……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噢噢,怨念上来了!”

“我明明那么努力,看了那么多书,为什么……为什么……”

“眼球再翻过去一点……”

咲哉拼了命地动着眼睑的肌肉,还抬起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秀树左右看了一下,确认没人,打开闪光灯拍了一张。

“你又干嘛啊!”

手机塞进他的手里,秀树说:“快,给我也拍一张!趁现在还没人来!”

咲哉一时无语,咲哉摸不着头脑。到底是要紧张地玩游戏,还是优哉游哉来打发时间的。虽说暑假是有点无聊,明天是周末也不用练习,他怎么就参加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活动呢?

幸好没叫上勇志——不对,早知道一定要把他拽过来,然后逼他露出害怕的样子。

那家伙擅长玩游戏吗?怕鬼吗?会扮成奇怪的生物吗?总感觉他在的话会比这几个人更加难以预料……

秀树自顾自龇牙咧嘴,与镜头神交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咲哉想了想勇志适合做什么恐怖装扮,又想到俊夫是比他们大了两届的学长,实在难以想象他会打扮成什么。

好不容易两人继续往前走,已经是女鬼完全体的秀树忽然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学校的怪谈?”

咲哉摇摇头:“只知道三年前你们学校发生一次谋杀案。我妈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求我去盐中的。”

辣酱中学的足球队久负盛名,本是他心中的第一志愿。他对这个案件印象深刻,因为只要他一提老妈就不住地叹气,说这个学校的校长毫无道德和责任心,只顾着粉饰太平。

秀树放慢步伐,原本亢奋的声音也变弱了:“那件事啊……我听俊夫说过。好可惜。”

“那个女孩子好可怜。”

“好无耻的老师,就连……最后居然因为判定是精神问题不用坐牢。”

咲哉说:“被这样的人害死,还要一直留在这个学校里……”

秀树盯着他的眼睛:“噢,我要说的是我们学校有猫妖。”

“…………猫妖?”

“还是一只很贪吃的猫。”

原本渐渐渡向幽暗的氛围因为无辜受害的女孩染上愤慨,又在突兀的转折之中生出了几分被戏耍的无奈。还以为辣酱中学的怪谈跟平常听的鬼故事大同小异,徘徊的女鬼啦,凄惨的爱恨情仇啦,没想到风马牛不相及。秀树开始随着讲解比划:“其实我没亲眼见过,他们都说是一只浅橘色的猫。肚皮白白的,还很喜欢吃辣。”

“不就是普通的流浪猫吗?”

“流浪猫应该不会变成人吧?”

“噢,所以他们看到人变成猫了?”

“一晃神人就不见了,只剩下猫。”

“就是那个人在喂猫吧!!!”

秀树哈哈大笑起来,不知道从哪个字开始是笑点。咲哉懒得理他,自顾自走前一步,混着笑声勉强分辨出“那人蹲在地上扯鱿鱼干”“眨眨眼发现是猫在扯”之类的描述。既然能被定义为“怪谈”,一定发生了更加可怕的事情吧。坐着的猫变成一个蹲着的人,嘴里嚼着鲜红的肉块……咲哉的眼前自动成像了,画面和色调都是邪典电影的质感。

轻巧的金属相互碰撞,发出的响声于寂静之中传出很远很远。咲哉望向仿佛没有尽头的连廊:“你听见了吗?”

是藏组,还是“鬼”?

“完了,快跑!!!”

秀树猛地抓了他一把,转身就往来时的楼梯间跑。然而这一动静立即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金属的碰撞更为激烈也更为快速地向他们靠近。

“这是巡逻的大叔!要是被他抓到就惨了!!!”

或许是本校学生的原因,唯独此时的秀树表现出了一整晚最为真实、最有沉浸感的恐惧。夹杂着喘息的话语更加难以辨别,什么留校处分,什么两万米,什么魔鬼筋肉人。一时之间咲哉脑补出了一个手提流星锤凶神恶煞的巡逻大叔,要是被抓到了他们会被剔骨起肉,经过九九八十一次捶打之后成为肉酱。“森田教练知道了也不会让我们好过!”“快跑啊死腿快跑!”秀树一边逃命一边喊,已经慌张得顾不上掩盖行踪。到一楼时咲哉提出分头行动,秀树是一秒不耽误地冲向了体育馆。路只有两条,留给他的是更近的食堂。他对吃饭一向不太在意,像这样迫切冲进门还是第一回。所幸食堂的桌椅十分适合躲藏,就算对方要抓人也可充当障碍物。咲哉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刚坐下来竟然听见一声细细的猫叫。

他拧起眉头四处张望,没看到任何猫的身影。他屏住呼吸,又是喵喵两声直冲他躲藏的方向。

有没有那么巧合?

一般这种情况下好像都要发生点意外。

流浪猫刚刚好经过而已吧?

猫好像就吃人肉啊。

今日新闻之独居老人被猫咪吃掉半边脸、电影解说之变猫人、冷知识之猫咪你所不知道的邪恶象征等等短视频轮番在脑中回放,仿佛下一秒就会轮到他作为诡秘奇谈的主角。咲哉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刷到过这些内容,又一声尖利的猫叫吓得他用手捂住了脸。男子汉大丈夫没理由怕一只猫吧。大家都说他脸颊肉肉很好咬的。猫妖变成人形的话会很强吗?会把他当成鱿鱼干一样扯着吃吗?周遭实在阴森,大脑好像只知道顺着这个氛围乱想。神经变得极度灵敏,一丝一缕气流的变动都能激出一个激灵。喵——喵——越来越近了。喵——喵——他听起来好饿。早知道他该带上那把双头刀。就算不能真的用来攻击,这时起码也可以当个手电筒给自己打气。喵——喵——他想要做什么啊,喵——喵——总不能是来跟他做朋友吧?

“在做什么?”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哼哼”的笑声震颤着耳尖,咲哉跌坐在地,花了五秒才看清那张顶着两瓣儿括号的脸。勇志不笑的时候冷清淡漠锋利,一笑起来就显得很幼稚。况且这是在看他笑话,那模样就怎么看怎么显得猖狂。“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咲哉几乎是用吼的。勇志抬起桌子的一边方便他起身,咲哉偏不领情,硬是从矮矮的另一头钻出去。

勇志看着他好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在散步。”

食堂除了他们空无一人,细若蚊蚋的声音也能听得非常清晰。咲哉抬手压向不知道有没有弄乱的头发,用的是戏谑的语气:“在食堂散步?”

“正好路过。”

“现在几点啊?”

“你不是也在这里。”

“我看起来像在散步吗?”

“不像。”

“所以一般人会在这个时候在学校散步吗?”

“嗯……没有人吧。”

勇志的眼神有些闪缩,最后干脆转过去望着空荡荡的食堂,若有所思。咲哉自以为靠气势扳回了一城,抬眼却撞入了一片迷蒙的山岭。高挺的鼻是嶙峋的岩石,低垂的眼尾铺开一片暮霭。为阴影笼罩的双瞳通向幽暗的深深处,那里隐藏着无法完整的话语。如果勇志方才不是吓了他一条,咲哉怀疑自己会更不忍心。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他说错什么了?勇志很奇怪,而他始终得不出任何结论。

沉默开始在他们之中蔓延,咲哉难得感到不知所措。他没办法玩什么梗以避重就轻,更不知道敞开的心扉应该吐露些什么。最终是勇志朝他摊开了手掌,贴了黄白小猫贴纸的感应标签就在那里。游戏开始之前,俊夫向他展示要寻找的“宝物”。这个贴纸作为标志很久以前就贴了,因为社团活动室里还有别的东西贴了同样的感应标签。

勇志说:“呐。”

“???你是’鬼‘吗?”

又是一阵”哼哼哼“的气声。“你猜?”

要笑不笑的勇志看起来有几分狡黠,咲哉开始疯狂回忆刚刚又没有被拍到后背。是谁叫上勇志一起玩的呢?训练时他没见过勇志和其他人说话。勇志是他在这边最先交到的朋友,仅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互动像一个独享的秘密……勇志将那枚感应标签塞进他胸腔的口袋:“好啦,快回去吧。经过2栋的时候要小心,我怕你哭。”

“我哪有那么胆小啊!”

勇志猛地凑到他的面前,伸出的两只手留着很短的指甲。咲哉顿了一下,摩西分海似的给他拨开。

“你是小学生吗?”

“明明就很害怕。”

咲哉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这是神经反射,人类正常的反应!”

“噢。”

“走吧,我们等下要去吃东西呢。”

勇志还在摇他的手:“那拜拜。”

“你不跟我一起?”

“嗯。”

“为什么?”

“嗯……他们藏在2号窗口的电池盖后面。每次都是这样。”

勇志垂首低笑,走在了前头。明明背影近在咫尺,咲哉却觉得他们之间的空气似有重量,以至于难以触碰。勇志吸引着他的目光,甚至操控了他的行动。他不停地思考着勇志在做些什么,勇志要去哪里。他摸遍了身上的口袋,最后翻出来五百日元。

游戏卡带在此时显得微不足道,他用最轻松随意的口吻:“走吧,我请你吃东西。”

勇志在前面同手同脚地迈起了大步。

“请你吃很辣的拉面。”

从后面看像颗土豆的脑袋歪到一侧:“唔……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我不吃。”

“就给我吃?”

“嗯。”

“为什么?”

“你不是想吃吗?”

那张令人捉摸不透的脸终于转了回来,其实大多数时候,勇志的神情都显得相当纯真。

他微微眯着眼睛:“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乐意。”

安全出口的绿灯映照着他们的面庞,这一刻就像没有任何安排、没有任何忧虑的假日一般悠长。好像别的所有事情都已经无关紧要了,好像他们的眼底只有对方。远处传来小岛秀树低低的呼唤,俊夫和北桥将都已经被“鬼”抓住了。咲哉需要尽快带着感应标签回到原点,否则“人”的阵营很可能会全军覆没。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抓住勇志的手比较保险。然而他慢了一步,因为勇志突然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下次……下次你送我回家吧。”

这话说完,他推开食堂的门,就此没入黑暗。像一只脱逃的猫,像盛夏说停就停的暴雨。咲哉发誓自己没有半分迟疑,乱挥的手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待他再次摸索到朦胧的身影,那已经变成了四处找他的小岛秀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