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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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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回收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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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22
Words:
21,87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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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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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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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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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

【鼬佐】迷魂记

Summary:

作家鼬x学生佐,看起来是架空其实是原作向

Work Text:

01
“佐助,佐助。”微凉的手掌抚上额头,昏睡中的少年眼皮跳了跳,眉心微微蹙起,与梦魇中的怪物纠缠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哥哥?”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披散着长发的男人正在床前担忧地看他,从眉眼到嗓音都温柔到好像要融化进夕阳的余晖里,这叫他紧绷的神经放松许多,然而就是这松弛的片刻,脑海中被压制的疼痛如海潮般涌了上来。
宇智波佐助挣扎着坐起,一只手死死抵在太阳穴上,试图驱赶这绵延不绝的疼痛。
“做噩梦了?”鼬凑到近旁,手法娴熟地为他按压头部的穴位,柔声询问,“你刚刚看起来很痛苦,我只好把你叫醒。”
离得太近了。哥哥多半刚刚洗过澡,半干的长发带着丝丝缕缕的潮意垂在他的胳膊上,佐助闻到一股清浅的香气,带有某种魔力似的,抚平了他狂跳不止的心脏。疼痛缓慢褪去,思考能力回笼,他想,也许是院子里虞美人的香味,又或是哥哥新换的沐浴乳。
他索性将脑袋搁在鼬的肩头,猫儿似的不断磨蹭,贪婪地汲取这叫人安心的气息,瓮声瓮气地答道:“嗯,做了很糟糕的梦。”
“别怕,只是个梦罢了。”
“你不问我做的是什么梦吗?”
就他所知,梦是内心恐惧的写照,甚至还有预知梦的说法,佐助一向对“梦”心存敬畏。
“是什么梦?”
“不记得了……”
“这样么……”鼬沉吟片刻,手指离开他的太阳穴,转而磨蹭起他的脸颊,叫他舒服地眯起了眼,“那就不要多想了,今晚我陪你一起睡。”
是哥哥主动靠过来的,可不是我的错。佐助这么想着,按捺住心中不断外溢的喜悦,努力压住嘴角,摆出对这一决定不置可否的态度,鼬也就权当他默认了。
浓郁的苹果和咖喱粉香气逐渐盖过了花香,鼬收回手,佐助却像寻求主人爱抚的小猫似的又将脸凑了上来,他不禁失笑,任由弟弟挂在身上,艰难地挪进了厨房。
晚餐做的是咖喱和味噌汤,最平常不过的家庭料理,将浓郁的咖喱酱汁淋上米饭后,鼬给弟弟下达了整理餐桌的指令,不堪重负的手臂这才得了片刻空闲,他略显无奈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关节。
今日是休息日,鼬却不得不去见一见从东京杀来的出版社编辑,将准备好的稿件交付出去,并商量接下来的创作计划,回到家中已是五点过后,他匆匆准备晚餐,将咖喱煮上锅,却见佐助仍旧待在房间里。
换做平时早该迎上来抱怨他回来得太晚,难得的休息日也不陪自己打游戏……是身体不舒服么?还是说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昨夜自己做的还不够干净?
他轻手轻脚地走入楼上的房间,见到弟弟缩在被窝里不安地呢喃着他的名字,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来只是噩梦。
咖喱散发着苹果的淡淡酸味,胡萝卜与土豆香甜软糯。鼬在餐桌旁坐下,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弟弟的表情。见佐助神色正常,吃得津津有味,的确不像有状况的样子。
“我昨天在山里看到你了。”哪知待到弟弟将一整盘咖喱吃干抹净,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直截了当地冲他问道。
没入雾气的崎岖山路、诡异的黑色火焰、陡然拨开的云雾、叫天地仿若倒悬的圆月,以及,站在月下,身着黑底红云袍的男人……一幕幕宛如小说的场景在佐助的脑海中闪过。
“山里?”鼬放下餐勺,故作疑惑地挑眉。
“昨晚我和鸣人小樱他们去了月见山,参加试胆大会。”佐助心虚地说道。
“怪不得回来得那么晚,可是昨晚一整夜我都在家赶稿。”
“……也许是看错了吧。”佐助端起餐盘,装作被说服的模样,去厨房盛来第二碗米饭。
——他并不相信鼬的话,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便意识到自家哥哥是个满嘴谎话的人,可他也知道,若鼬有心隐瞒,那任自己如何追问也是得不到答案的。
+++
兄弟俩从东京搬来这座山间别墅已经三个月有余,对乡下闲适恬静的生活适应得意外不错。
倒不如说,佐助觉得乡下的日子比东京要更为舒心——再也没有一群烦人的追随者出现在身旁,再也没有应付不完的采访和综艺节目,鼬可以腾出更多时间陪在他身边。
是的,他的兄长宇智波鼬是一名畅销书作家,靠着一本忍者题材的小说名声大噪,书中主角幼时遭受灭族之痛,凶手正是其最爱的兄长,多年后大仇得报,却又得知真相——兄长是为了保护他才承担下灭族的骂名,经历过极致的爱恨反转,主角再次踏上复仇之路,这一次,是向真正的敌人复仇……
故事的结局不算圆满,胜在情感描写细腻,情绪渲染到位,因而销量相当不错。某次签售会上,作者本人的影像流入互联网,年轻俊美又颇有才华的作家在阴差阳错间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访谈和综艺邀约不断,某次节目中主持人甚至劝说其放弃写作,进军娱乐圈。
鼬虽是个处事圆滑、谈吐得体的人,但并不热衷于成为人群焦点的人,眼瞅着账户里的数字与日俱增,他推掉了综艺和访谈邀约,在乡下置办了一间漂亮的别墅,带着尚在上高中的弟弟搬来偏僻的山村隐居。
搬家前,鼬满脸歉意,称都是自己的原因,叫佐助也跟着搬去生活不便的乡下,如果实在不愿,可以在东京找一间单人公寓,委托朋友帮忙照看未成年的弟弟。
“我怎么不可能不愿意!”佐助闻言气呼呼地骂道,证明某种决心似的,迅速打包好行囊,顾不上同高中同学们道一声别,便跟着哥哥转去了乡下的学校。
佐助对现在的生活相当满意,没有了大城市炫目的灯红酒绿,哥哥提前过上悠闲的退休生活,除去时不时写几笔新作,就是侍弄院子里成片的虞美人,每日放学他都能吃到哥哥亲手做的饭菜,这样幸福的日子从前想都不敢想。
可近来,这种简单纯粹的幸福掺杂了别的东西,不是鼬的原因,是他,是他意识到自己对鼬的感情变了质。
这或许是命中注定的,迟早要发生的事。从小到大他便被周围的人戏称为无可救药的兄控,异性的表白是无视的,学校的活动是逃避的,每日放学飞速冲回家中,只为了能和哥哥多待一会儿。
月初,他们搬来山村刚满三个月,他踏着石子小路回家,彼时天色尚早,一路花繁似锦,蝶舞蜂飞,这生机盎然的景象叫他今日在学校里受的气顺了许多,他远远地瞧见自家红顶白墙的小楼,意识到院子里的虞美人也开了花。
他加快脚步,见到鼬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目养神,红黑色的虞美人在晚风中摇曳,一片花瓣悠悠地蹭着垂下的发丝滑落,打着旋儿飞向天际,他盯着那熟悉又百看不厌的面容出了神,好像世间仅剩下他们二人和那一丛盛开的虞美人。
[这茫茫宇宙对我便如虚无,唯有你,我的玫瑰,才是我的全部。]
他想起今日在学校柜子里发现的情书,画着玫瑰的粉色信纸上誊抄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他本想将这封来路不明的信件丢进垃圾桶,却一个疏忽大意叫漩涡鸣人那家伙抢了去。
可恶的吊车尾一面跑,一面展开信以夸张的语气朗读起来,就在读完这首诗时,他终于追了上去,夺过信纸,并冲着鸣人的鼻子狠狠来了一下。
青春期文艺少女的自我满足,肉麻又俗气,一个小时前的他尚且这么想着,此刻插进口袋的手触碰到了那张被揉皱的信纸,十四行诗的字句却倏然闯入了脑海。
——在这虚无的宇宙中,唯有你的存在是我唯一的真实。
+++
哗哗的水流声冲走躁动不安的思绪,佐助将最后碗筷放入壁橱,拧紧水龙头。忽而有细微的响动传入耳中,一种奇怪的预感攫住了他,重又将水龙头拧至最大,他来到门边查看,望见两只乌鸦打开了阳台的推拉门,从客厅飞入开了一条缝的书房。
鼬正在书房内赶稿,那两只乌鸦动作灵巧,像是受到召唤似的目的明确,看起来并非普通的飞禽。在水声的掩护下,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书房外,趴在门板外偷听。
若是乌鸦影响到哥哥的工作,他一准要叫它们吃点苦头。
他听到了时急时缓,时高亢时低沉的喳喳声,像在传递什么暗语,两只乌鸦先生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倾诉着近日的见闻。
“是么,看来情况已经相当不稳定了。”是鼬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我还想看看情况,可以的话,我不想现在的平衡被打破。”
“嗯,你们说的有道理,但有时候风险也是必须冒的,他对我意义非同寻常,希望你们谅解。”
“他”是谁?佐助不安地思索着,门内却安静了下来,连乌鸦振翅的声都全然消失了。
他看了看正在餐桌上冒蒸汽的热水壶,飞快回到厨房拧好水龙头,冲了杯热茶后径直拧开了书房的门把手。
“鼬,我给你泡了茶。”
盯着稿纸发愁的年轻作家不悦地蹙眉,抬眼望见他时,眉心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
“谢谢,放这里就好。”
佐助放下茶,悄悄环顾四周,哪儿还能看到乌鸦的半点踪迹?连一片羽毛都瞧不见。是飞走了吗?可窗户并没有被打开过的迹象……难道是凭空消失不见?
哥哥一定有事瞒着我。离开书房后,他越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02
七月初,酷暑席卷了每一寸土地,就连这座群山掩映的村落也不例外。白日炽热的艳阳叫空气随之扭曲,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化不开的薄膜,连呼吸也带着滞涩的黏腻感。
“佐助,怎么样?上周五我们看到的人是鼬哥吗?”
周一,他刚在座位坐下,漩涡鸣人便凑了过来,呱噪的嗓音给本就炎热的夏季更添一分烦闷。
“关你什么事?”他没好气地道,将椅子往旁侧挪了挪。
这吊车尾和鼬才见过几次?鼬哥鼬哥的,叫这么亲密?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要不是我邀请你去试胆大会你怎么会发现你哥的秘密!小樱回去查过了,在任何情况下火焰都不会变成那种纯黑色,还有,月亮上出现的圆圈和勾玉的图案也很奇怪呀!鼬哥说不定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呢!”
“我从没说那是鼬。”
“我失去意识前分明听到你对着山顶上的人影喊了哥哥!”
“认错了不行吗?”佐助越发烦躁,那天晚上他确实没看清,但直觉较理性先行,奇怪的熟悉感令他下意识以为那个人影是自己的兄长。
可是鼬说一整晚都在家中赶稿。
“早就觉得鼬哥是个神秘的人了,两个月前的春日祭,咱们班乐队表演的吉他坏了,他来接你放学,正好听到井野在发愁,第二天就叫你拿了把新吉他过来。”
“所以呢?”鼬这么做只是想让身为转校生的他尽早融入新环境,再说一把吉他是什么稀罕物吗?
“还有上次去你家做客,小樱说真想尝尝东京时兴的甜点,吃过午饭,他真从冰箱里端了一大盘出来招待我们。”
佐助抬头看一眼时钟,期盼上课铃早些响起。
“我怀疑你哥是外星人!是从月亮上来的人也说不定!卡卡西老师说每当满月之夜,月亮上的人会驾着马车来到月见山,之后……”
“这是我哥写的小说。”佐助终于抬起眼皮正眼瞧了瞧越说越上头的鸣人。
月见山传说,是他哥搬来此地后写的第一篇小说,取了本地一座形状奇特的环形石头山为蓝本,于两个月前发表,讲述月中人与地球人历经坎坷,修成正果的爱情故事,周六编辑来此商谈的正是这部小说的续集……没想到卡卡西那家伙也是鼬的读者。
“这周让我去你家玩好不好?我还想和鼬哥说说话,说不定能学到什么超能力呢!”
“滚。”佐助掷地有声地骂了一句。
上课铃终于响起,鸣人窜回前排的座位,不死心地回头冲他挤眉弄眼,想在课后同他将这话题继续下去,不幸被慢悠悠晃进教室的卡卡西点了名,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背诵上周布置的课文。
佐助看向窗外,外星人?超能力?愚蠢的想法。他和鼬从小生活在一起,如果鼬是外星人,那他岂不也是?
一只乌鸦正在窗边的树梢上整理羽毛,有着金色瞳孔的飞禽与他对视一眼,忽而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鼬必定不是外星人,可他也确实该想个办法搞清楚哥哥的秘密。
+++
红月降下,月中人决心夺回丢失的宝藏,毁天灭地的大火燃尽一切……
鼬机械地将食物塞入口中,脑中思索着《月见山传说》的后续故事,他感到一股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钉死在自己身上,只得收回思绪,放空的眼神重又找到焦距。
“怎么了佐助?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佐助连忙避开视线,埋头专注干饭。
果然很不正常,看来乌鸦先生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那是有什么心事吗?不管什么事都不要憋在心里,我们可是唯一的兄弟。”
说话间,鼬站起身来到弟弟身旁,摸了摸那头乱翘的短发,又将手掌覆在少年的脸侧,就好像本能反应似的,佐助蹭了蹭他微凉的手掌,抬头望进了他的眼睛。
每当与他对上视线,佐助总会将心中所思所想毫无保留地倾吐而出。
“你也有事瞒着我,不是吗?”没想到屡试不爽的招数没有奏效,佐助低下头时甚至不满地撇了撇嘴。
“这样……”鼬顿了顿,语气和神态拿捏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原谅我佐助,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现在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哥哥会说实话。”
“真的?”佐助惊讶地挑了挑眉,却又很快冷静下来,谁知道鼬是不是从这句开始就在说谎?
不过,既然让他问,那不问白不问,从哪里开始问好呢?那两只乌鸦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或者……
佐助的大脑飞快转动着,他抬头看一眼兄长,鼓起勇气道:“鼬,你有过喜欢的人么?”
“怎么?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
“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看吧,就会顾左右而言他,果然没打算对他说实话。
“那是想要一些恋爱经验?”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
“没有。”
“从来没有?”如此的回答叫佐助既是庆幸又是失望。
“大概吧。”
“别糊弄我。”
“如果是广义上的喜欢,那我喜欢作为弟弟的你。”
佐助的心脏重重一跳,猛地抬眼死死盯着鼬,想从其平静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这是兄弟间平常的互诉衷肠?还是说鼬已经发现了他的心意,因而在与他划清界限?告诉他,除去兄弟外,他们之间没有别的可能?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了。”佐助兴致缺缺,平时鼬总能精准猜出他的心思,这次想必也不例外。
与之相比,凭空消失的乌鸦或是超能力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
或许是狭小的房间空气流通不畅,佐助胸口憋着一股气,始终无法平静下来,泄愤似的在床上翻滚几圈后,他决定出去散散心。
来到楼下,他见到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书房的门则一如往常紧闭着,盯着那道门看了半晌,他没精打采地走出家门,却瞧见正对庭院的书房玻璃窗有一道微弱的光漏出来——多半是疏忽,哥哥今日未将窗帘拉严实。
佐助心虚地四下环视一圈,庆幸这座宅子在村子边缘,多半不会有人经过,打定主意后,他蹑手蹑脚地趴到那条缝前偷看起来。
鼬在写小说,应当是状态不佳,大多时候只在支着脑袋沉思,极其偶尔拿起笔在稿纸上划拉几下……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他哥也是这样,佐助看得忘了时间,半蹲的小腿因酸麻而失去知觉也顾不上。
然而,紧接着,叫他惊讶的事发生了——鼬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写下几笔后,书桌上竟凭空出现了一只盛放着三串糯米丸子的白瓷盘,鼬拿起竹签,缓慢地咀嚼丸子,神色虽无太大变化,但佐助就是知道哥哥因糖分的补足而心情明快起来。
可是三串丸子为免也太多了吧……不对,不对,那些丸子是怎么出现的?
状态回复,鼬埋头一阵大写特写,翻过三页稿纸后再次卡壳,他又掏出那本笔记本写下几笔,一杯热茶竟又出现在了他虚握的手中。
佐助终于意识到,鼬确实拥有超能力,那是将文字描绘的事物变为现实的神奇能力。

03
宇智波鼬在十三岁时觉醒了名为月读的能力。
起初他只是在这本偶然获得的笔记本上抄写一些无聊的字句,像是——
无论玫瑰,不管冰雪,哪怕大海,
一切盛开的,都会消逝,
人世只有两物:空虚
与被标记好了的我。
那时他坐在学校操场的草地上,这首出自戈特弗里德·贝恩的诗句他刚刚抄下第一行,一片形状清晰完整的雪花忽而落在了他的笔尖,他抬头往向天空,见原本艳阳高照的夏日变得阴沉沉的,鹅毛大雪翩然而下,再一转头又瞧见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插在了他的书包里。
就是这恍神的片刻,四周的景物开始分解重组,待视野恢复,他竟来到了神奈川的海边。
这一切本该叫人大惊失色,直呼这难道是梦境,可宇智波鼬自小异于常人,仅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未抄完的字句,他就接受了自己获得超能力的事实。
平静的将那行字擦去,果不其然,他又回到了学校的操场上。
他做了几个实验,写出一块草莓蛋糕给自己加餐,又叫过分炙热的艳阳隐入云层,还叫隔壁班欺负弱小的混混被教导主任抓了个现行……他甚至创造了一只乌鸦给自己当宠物。
不限应用范围和规模,从天气到人的行动皆可控制,这岂非能叫夏日落雪、冬日降雹,能叫枯木逢春、死人复生,乃至比肩造物主的奇迹般的能力?
这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能力总是伴随责任和代价,他不知道自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也从不觉得自己能够成为左右整个世界的神明,因而对此种能力的使用向来谨慎。
你就没有什么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吗?他曾不止一次扪心自问,却怎么也无法给出答案。
人世只有两物:空虚与被标记好了的我。
有人在窥探他,从天外,从更高的次元,这是他冥冥之中生出的预感。他认为这个世界存在于虚空之中,是某个根植于幻想的世界,就连生命也是没有意义的,他明白自己在经历所谓的虚无主义危机,却并不为此感到痛苦或迷茫,只是淡然地认为,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后来他成为了一名作家,写下了一对忍者兄弟的悲剧故事,故事中的二人对彼此的爱意是那样浓烈,浓烈到叫人窒息的地步,新书出版时,他看着一行行排列整齐的铅字,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真的是我写下的故事吗?或许我只是这个故事的记录者。
会有这样的疑惑也很正常,鼬自认为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不论亲情、爱情还是友情在他心中都是极为淡薄的存在,写下这一行行情感浓烈的文字时,他好像被某种神秘力量夺去了心神,成为了另一个人,拥有相似的形貌,但身份和经历却大相径庭的另一个“宇智波鼬”。
也许书中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我所处的世界不过是虚幻的泡影,他如此思索着。
你就没有什么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吗?
寂夜无眠,他感受着身旁弟弟平稳的呼吸,想起故事中的那对兄弟最后的告别,想起那句“无论你今后怎么走,我都会永远爱你”,不禁又一次质问自己。
也许是有的。
“哥哥……”身旁的少年不安分地动了动,向他怀中缩了缩,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近来佐助睡得总是很不安稳,夜里噩梦不断,因而兄弟二人总是相拥而眠。
只是这样吗?他只是在尽到一名兄长的职责吗?
怀中的人再次不安地耸动了一下,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听来含糊不清,委屈兮兮地嘟哝道:“哥哥……哥哥,你就不能,不能爱我吗?”
鼬垂下视线,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他轻声叹息,在弟弟的额头落下如羽毛般的轻吻。
+++
漫长的暑假到来,小樱要去东京见见世面,鸣人则去冲绳避暑,二人争先恐后地向佐助发去了同行的邀请,自然是被无情地拒绝。
这叫鼬不免感到担忧,长达一个半月的暑假,弟弟竟然完全没有出行计划,整日待在家中无所事事,全无一名高中生该有的社交和玩乐。
“不出去旅行吗?”
“不去,除非是和你一起。”佐助的语气不容置喙,撂下这么一句便提着刚从市场买来的新鲜食材进了厨房。
鼬哑然失笑,他大体能猜到弟弟的心思,青春期的男孩对喜欢的人多半正是如此——总想为其做点什么,哪怕对方并不需要。
晚餐是奶油蘑菇白酱意面搭配煎鳕鱼,即便是对食物不很讲究的他,也能从厨房里的残骸判断出,做这一餐花了自家弟弟多少心思。
确实相当美味,带着奶香的浓郁酱汁在舌尖化开,哪怕是一潭如死水的内心也不免泛起涟漪。
“佐助的料理手艺越来越好了。”
“这种事情容易得很。”佐助一脸的云淡风轻,然而得意的心思想藏也藏不住。
自从假期到来,佐助便承担了家中的大半家务,借着打扫之名将家中翻了个遍,且频繁借故闯入他的书房。鼬知道弟弟在寻找什么,大体是察觉到了他拥有超能力的事,但他并不确信其对真相了解到了什么地步。
多半只有无关紧要的部分,否则是不会这样心平气和同他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
反正迟早要叫佐助知道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鼬一面往口中送鳕鱼,一面暗自琢磨着。
“吃饭的时候要专心。”佐助不满地敲了敲碗。
“抱歉抱歉。”鼬收回放空的视线,无奈地笑笑,转移话题道,“对了,下周就是你的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生日礼物?佐助握着叉子的手一顿,明明从前哥哥都是不问他的意见直接准备惊喜,且每次都送到了他的心坎里,为什么这次要问他的意见?
他回忆起曾经收到过的礼物,有时是最新款的游戏机,有时是他心心念念的限量版CD,还有一次甚至“变”出了一整套做工精美的忍者模型,当时他只顾着欢呼雀跃,从未想过这些礼物的来路是否寻常。
如今知晓了哥哥的秘密,再想起那些“凭空出现”的惊喜,他的内心五味杂陈——反正不管什么都会用那本笔记本变出来,一丁点心思都不用花,那礼物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什么想要的。”他低下头,用叉子将盘里的鳕鱼戳得稀烂,含含糊糊地说道。
“是吗?”鼬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记得前些日子你说想要那把新上市的多功能折叠刀。”
佐助愣愣地抬头看一眼兄长,又迅速将视线投向别处——那把刀是他在一本户外杂志上看到的,当时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鼬还记得。
“已经不想要了。”他梗着脖子嘴硬。
“真是太可惜了,难得想让你许愿呢。”鼬故作惋惜道。
“什么愿望都可以?”佐助转了转眼珠。
“什么都可以。”
“真的?”
少年倏然被点亮的眼睛叫鼬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可他还是点了点头,道:“真的。”
“那哥哥和我交往吧。”
“……”鼬沉默片刻,平静道,“这个不行。”
“宇智波鼬你这个骗子!”

04
宇智波鼬回到书房,从上锁的抽屉中取出那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
得到这本笔记本的前十年,他使用的次数寥寥无几,这并非普通的超能力,若是整个世界都能在他手中化作灰烬,那不正说明一切的存在都是脆弱而不堪一击的?都不过是虚幻的泡影?这反倒叫人觉得没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没有什么东西是非得到不可的了——唯有一个例外。
自从搬来这座山村,他自知能够肆意使用能力的时日已经不多,再加上有些事需要确认,因而使用频率高了起来,不再吝啬于为自己创造些微小的便利。
他打开笔记本,墨水笔悬在空白的纸页之上,迟迟没有降下。
真的要这样做吗?
不,他必须这么做,佐助必须走在正确的路上。
[从东京旅行归来的春野樱来家中探望佐助,少年少女在山野中漫步,在盛开的蔷薇花中凝望彼此,坠入了爱河。]
艰涩的字句落下,不过是最简单的一句话,鼬却写得相当慢,好像忘了如何写字似的。
抱歉,这是最后一次了。放下笔,他垂眸注视着笔记本,在心中将字句默念一遍,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忽然攫住了他,他一只手死死抵住胸口,另一只手捂住口鼻,将涌到嘴边的剧烈咳嗽压了下去——佐助正在客厅看电视,他不能发出声音。
感官逐渐剥离,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鼬不着边际地思索,神明,不,造物主也会生病吗?他为何唯独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
第二日春野樱果真从东京旅行回来,少女换了身山村里没有的时髦短裙,看起来青春靓丽,还给朋友们带了伴手礼。
鼬将她迎进门,招呼自家弟弟下楼招呼同学,佐助睡眼惺忪,满心不情愿地搭拉着拖鞋晃过来,这叫鼬忍不住蹙眉,这样的装扮,这样的精气神,可不像是要谈恋爱的。
佐助从她手中接过纸盒——都是些精致的小甜品,他不爱甜食,但是鼬嗜甜如命,想到哥哥享用三色丸子时的幸福表情,佐助终于对女孩摆出了个好脸色。
很好,笔记奏效了。
为给二人独处空间,鼬借故买菜出了门,在集市上徒劳地转了三圈,寻思自家弟弟应该已经在秀丽的山水间享受爱情的美好,便晃荡回了家。
然而,打开家门,他却看到佐助正叉着腿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小樱呢?”鼬眨了眨眼,极力掩藏内心的迷惑。
“走了。”佐助将橘子塞入口中,含糊答道。
“这么快?”这和他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她还要去井野家送伴手礼。”
真相其实是春野樱向他告白被拒,匆匆忙忙找了个理由离开了——这种事不需要叫哥哥知道。
“你们没有出去走走?”
“去哪儿?”佐助莫名其妙。
“山上的蔷薇花开了。”
“那又怎么了?”
“你对她就没点意思?”
“鼬,你在说什么?我昨天刚向你表过白,忘了吗?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对别人有意思?”佐助扭过头,愤恨不已地瞪他,像只龇牙咧嘴的小狼崽,“还是说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抱歉,上了年纪,记性不好。”
鼬将菜篮放进厨房,佐助一个轱辘从沙发上跳起,追在他身后唠叨不止:“你才二十三岁,怎么就上年纪了?如果你忘了我也不介意再对你强调一遍,喂!你这家伙!直视我!”
“原谅我佐助,还有一点工作上的急事需要处理。”鼬飞快进了书房,脸上仍挂着仿佛假人的完美微笑,“呯”一声将门关上了。
“你……”佐助委屈极了,一股酸涩涌入胸腔,他怀疑鼬已经完全不爱他了。

并没有任何工作上的事。
鼬在书桌前坐下,拧动抽屉的钥匙时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他取出笔记本,见到昨日写下的那行字正正好好地躺在雪白的纸页上。
是哪里出了问题?能力失效了?不,春野樱确实被他修改了意志,问题出在佐助身上,佐助并没有被影响。
他已然能随心召唤出乌鸦,叫三色丸子和热茶凭空出现,修改他人意志,可为什么偏偏佐助脱离了他的控制?
鼬再次思索起自己能力的真相,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叫他的心脏重重一跳,他飞快翻到笔记本第一页第一行,其上以工整的笔记写着“宇智波佐助”。
一阵眩晕袭来,视线忽而变得模糊,早已干透的墨迹在他眼前洇开,溶解,消失不见……
+++
佐助忽然听到剧烈的咳嗽声,是鼬的声音,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进书房。
鼬正痛苦地伏在桌前,单薄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像是要将肺呕出般不住地咳嗽,血液自死死捂住口鼻的指缝间溢出,淅淅沥沥地落在雪白的纸张上,洇开鲜红的血花。
“哥哥!”
佐助大惊失色地冲了过去,鼬从彻骨的疼痛中稍稍回过神,模糊的视线辨认出弟弟的面容,连忙合上手边的笔记本,可佐助还是从短暂的一瞥中瞥见了破碎的字句。
“佐助……”鼬抬眼望他,用力扯起嘴角,想叫他别担心,可话还未出口便身体一歪,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佐助来不及思考,村里的医院没有配备救护车,他只得去找隔壁邻居寻求帮助,在名为鬼鲛的热心大哥帮助下,用运送野菜的电动三轮车将鼬送去了医院。
急诊医生做了应急处理,其间鼬悠悠转醒,声称自己没有大碍,已经可以回家,佐助自然不信,要求医生对其进行全面检查,待拿到一份指标还算正常的检查报告才放下心来。
他还是给鼬办了住院手续,直到哥哥在病床上沉沉睡去,他才腾出空来思索那匆匆一瞥中瞥见的字句意味着什么。
“宇智波佐助”,出现在笔记本中的正是他的名字。

05
我也是哥哥创造出来的人物。
起初这荒唐的念头只在脑海中匆匆略过,可当佐助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四下里寂静无声时,可怕的念头便如山呼海啸般向他涌来。
不,这不可能,他无疑是真实存在的人,同所有人一样会饿会渴,会痛苦会伤心,会爱也会恨,怎么可能是没有自我意志的纸片人?
狭长的走道唯有尽头留存一盏昏暗的白炽灯,座椅对面是急救室的玻璃窗,黑暗中的玻璃反射出他失去血色的苍白的脸。
他试图回忆幼时的事,他能掰着手指数出与哥哥一同度过的每一个生日,能想起他们新年一同去北海道看雪或是去箱根泡温泉,能想起高中入学时,将他送至校门口,为他整理衣襟,拂去发间樱花花瓣的长发男人。
可他记不清在北海道品尝到的牛乳冰激凌是什么口味,在箱根住的温泉旅店又提供了什么颜色的浴衣。
他通读过鼬的每一本小说,明白这正是在写作中常常被忽略的“细节”,因为没有记录,所以隔了一层模糊的雾气,叫人看不清楚。
也许他确实是被哥哥创造出来的角色,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物,他的记忆是虚假的,过往的经历是虚假的,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此般想法叫他如坠冰窖。
不,不是这样,鼬的存在并非虚假,至少鼬是他虚假世界中的唯一真实,他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这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如果哥哥的能力是将文字具现,那反过来,文字所构建的世界是否也会反过来影响创造者?而他这个被创造的存在,若失去了创造者的“书写”,又会归于何处?
我喜欢鼬,这份喜欢也是经由他的控制而诞生的情感吗?是真实存在的吗?我拥有所谓的自由意志吗?我拥有选择的权利吗?
思绪越发混乱,佐助痛苦地抱住脑袋。
若是如此……那是否说明这份折磨着我的感情是正当的?兄弟之间本不该产生爱和欲望,可说到底是他叫我爱他的,这本就不是我的错。
他为什么要叫我爱他?或许……或许他也爱我?
不,他真的爱我吗?为什么他明知我正因爱而不得而痛苦,却始终视而不见?为什么他不回应我的告白?为什么他要拒绝我,称我们只能当兄弟?
他在折磨我吗?一个可悲的提线木偶……他在以我的痛苦取乐吗?
名为爱的种子早早在佐助的心间扎根,庞大的根系层层叠叠包裹住跳动的心脏,现在丝丝缕缕的恨意却沿着爱的脉络不断蔓延开去。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许多陌生的画面,红月下转身离去的背影,嘲讽他弱小时微微勾起的唇角,万千道青白色闪电在指间汇聚成雷神,轰鸣着砸向一双错愕的眼睛……这是谁的记忆?
这爱与恨真的是属于我的情感吗?
细微的电流声蹿过,走廊尽头的白炽灯熄灭,玻璃倒影中的惨白人脸没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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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鼬不顾阻拦迅速办理出院手续,主治医生纲手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的病人,然而接触到的是看似温和实则满含威胁意味的眼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大笔一挥在申请单上签了字。
面对刻意求死之人,她向来尊重他人命运。
佐助今日早上不见了踪影,这叫鼬无可避免地感到不安,回到家中,他第一时间去到书房,见笔记本红色的封皮原封不动地压在散乱的稿纸上,从血迹的形状可以看出并无移动的痕迹,这多少叫他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锁孔转动的声音响起,他迅速将脏污的稿纸丢进垃圾桶,将笔记本收进带锁的抽屉,刚刚把桌子清理干净,自家弟弟已经黑着向他走来。
“你怎么擅自出院了?”佐助兴师问罪道。
“我感觉没有大碍了,没必要继续占用医院的床位。”鼬随口搪塞道。
笑话,村里的医院鲜少有人光顾,空床位数都数不清,这么想着他冷哼一声,再看一眼干干净净的桌面,想也知道急着赶回来是为了隐藏什么了。
佐助自然是起了回家查看笔记本的心思的,他假设了各种可能性,最终却并未迈出这一步,就好像一旦看了那笔记本,他赖以生存的根基便不复存在了。
今日早晨他去了一趟月见山,奇怪的预感叫他认为,前些日子偶然目睹的,浮现出勾玉图案的红月以及月下身着黑底红云袍的人一定知道什么内情,无奈上山搜寻过后却是一无所获,要么他和鸣人小樱一道出现了幻觉,要么必须在深夜,达成特定条件才能见到“月中人”。
“鼬……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佐助语气稍稍放缓,试探性地问道。
“应当是劳累过度,当作家可是很耗心力的。”鼬回道。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现代医疗无法检测,巫蛊和灵媒也爱莫能助。
也许是报应,或者说是某种既定的命运,他这么想道。时候到了,宿命完成了闭环,他就会在病痛中死去。
“那你不要写小说了,多休息。”佐助皱了皱眉。
他知道鼬说的不是实话,但检查报告并未显示出异常,且鼬拥有比肩造物主的能力,没道理被小病小痛困住,这么一想他决定不再追究。
他还有更多值得苦恼的事需要解决。
“嗯,这段时间我都不工作了。”鼬同往常一样摸了摸他的头顶,“或许我们该去冲绳度个假。”
又是这种把他当小孩子糊弄的态度,到底准备瞒他到什么时候?
佐助的嘴唇动了动,他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关于笔记本,关于哥哥对他的感情,关于他的身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想出去度假。”
说完,甩开鼬的手掌,转身回了二楼的房间。
鼬怔怔地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

06
上一次同鸣人和小樱他们前往月见山参加试胆大会是六月中,月亮正圆的时候,现下到了七月的月圆之夜,他决定再去那儿碰碰运气。
他准备好手电筒、护目镜、电击棒、驱蚊片、小刀和GPS定位器,又花去一下午养精蓄锐,待到傍晚,他来到窗边伸了个懒腰,忽而瞥见鼬正在楼下的院子里看书。
鼬背对着他,坐在那张老旧的躺椅上,手中是一本外国作家的小开本诗集,微风吹拂其长发,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落下的鬓发捋回耳后,又慢慢地翻过一页书。
[这茫茫宇宙对我便如虚无,唯有你,我的玫瑰,才是我的全部。]
他想起那首十四行诗,想起那个对鼬怦然心动的傍晚,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匆匆退回屋内。
——我到底为何诞生于世?你对我到底抱有何种情感?这世界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无?
如此的煎熬他已经一刻也不想继续下去了,他必须求个结果,若是月见山的谜题无法解开,他便要直接找鼬问个清楚明白。
心不在焉地应付完晚餐,佐助借故回到楼上继续研究从网上下载的月见山地形图,好在鼬也有心事,无暇追究他表现出来的异常。
晚上十点,趁着鼬洗澡的功夫,佐助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向正对着月亮的那座“月见山”走去。
与试胆大会那天如出一辙的浓重雾气和黑黢黢的山间小道,清澈明亮的月光好似无法穿透这黑暗似的,通通被挡在了雾气之外。
此岸与彼岸的交汇之处,不知怎的,他的心头升起了这奇怪的念头。
做过充足准备后果真顺利了许多,穿过层层叠叠的荆棘和瘴气,来到距离山顶还有一步之遥时,月亮刚刚升上中天。
他抬头看向月亮,双眼倏然睁大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自月中缓缓降下,落在了月见山山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这超自然的一幕,还是没法叫人不震惊。
那人身着绣着红云纹的黑底长袍,这一次他看清楚了,来人的身形和鼬完全不一样,之前同鸣人和小樱他们目睹的正是这家伙。
——这世界真正的异物,带来死亡和灾厄的危险家伙,自心底升腾而起的本能叫嚣着,催促他立刻离开。
不,既然已经来到了这儿,那便没有逃避的理由。
佐助强压下本能,加快脚下的步伐,直直向着月亮的方向走去。跨入茂密的草丛时不慎被一片石楠叶划伤了手背,他无暇顾及,眼中只有那一轮染上血色的月亮。
就算要死,也得搞清楚真相再死。
喘着粗气登上山顶,见那名神秘人似乎在等待着谁,岔开双腿坐在一块岩石上,面容被一个橙色的漩涡面具遮得一丝不露。
“真没想到你会找到这儿,宇智波佐助。”神秘人故作惊讶地开口。
“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佐助神色警惕,小心的与其保持一段距离。
“宇智波带土。”神秘人瞥他一眼,淡然道,“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啊,别误会,不是冥界,当成是月亮上来的天外之人也可以,是比你们要更高一个层级的存在。”
月亮?天外之人?更高一个层级?佐助立刻明白了什么。
“你和我一样,是鼬创造出来的小说角色吗?”
带土愣了愣,哈哈大笑,以浮夸的腔调念道:“红月降下,月中人决心夺回丢失的宝藏,毁天灭地的大火燃尽一切……”
这个中二劲,果然是小说人物没错吧,这家伙真的会知道他想知道的事吗?
“但很可惜,我与你不一样,是真实存在的人,”看透他的所思所想似的,带土摇头叹息,“我是为了夺回被鼬偷走的,宇智波一族的宝藏才来到这儿的。”
宇智波一族?宝藏?什么意思?说来小说人物可不会有自己是纸片人的自觉,就同曾经的他一样。
“我拥有同鼬一样的能力——操纵这个世界的任意物质和质量。”
“你也有那本笔记本?”佐助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向后退去。
“笔记本?不,那个能力的名字叫‘月读’,笔记本只不过是其外显的形式。”
说话间,带土抬手指向月亮,霎那间风云变色,浓厚的乌云将月亮挡了个严严实实,有青白的闪电隐隐在云层间跃动,雨很快砸了下来,却偏偏绕过了他们所在的石头山。
见他的神色越发惊讶,带土很是受用,又将手臂向旁侧一挥,遮挡了进山道路的高山瞬间消失不见。
“这下信了吧?”
“你和鼬是什么关系?”佐助勉力维持住心神。
“说是朋友也可以,说是仇敌也可以,”带土缓缓说道,“我本以为你是更为棘手的存在,没想到即便在这个世界,鼬那家伙竟也有办法同我争夺控制权。”
“……”那么这家伙也是他的敌人了,佐助伸手摸向腰间的小刀——虽说面对这能够移山填海之人,他再怎么挣扎也无异于蚍蜉撼树。
“别紧张,佐助,”带土自以为可亲地笑了笑,“我与你是站在同一边的,你已经知道了,你是他创造出来的人,不是吗?他从不爱你,他创造你不过是为了操弄你的命运,是为了折磨你,叫你难堪,欣赏你绝望的表情。”
“住口!”佐助握住刀柄的人微微发颤。
“现在唯有一个叫你摆脱他控制的方法,就是由你亲手杀死他,如此一来,你便会成为真正存在于这世界的人,而我也能取回被他窃取的‘月读’之术,怎么样,要不要合作?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将你作为筹码,想必鼬很快也会现身吧,事情或许会变得麻烦一些,但我并非对付不了他。”说话间,带土跳下石头,压了压手腕,转身向他走来。
面具之下的黑色瞳孔忽而变成了血红色,三勾玉旋转成三弯镰的形状,周身的空气忽而开始扭曲,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旋转——红月之夜回眸望他,落下一滴泪的鼬;满身血污,一步步向他走来的鼬;抵着他的额头,说着些无用的漂亮话,消失殆尽的鼬。
这是谁的记忆?好痛苦……这是谁的记忆?
就在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一股热流倏然间自眼眶溢出,前一秒还在步步紧逼的神秘人此刻被一股黑色火焰包裹,哀嚎着倒地。
“天照……?鼬那家伙……即便是在这个世界……竟也算计到了这种地步……哈哈哈,没关系,在这儿倒下的不过是我的分身,下一个满月之夜我们再见。”神秘人的神色越发怨毒,很快化作了一堆灰烬。
这是我做的?我杀了人?等等,为什么我的眼睛会放出黑色的火焰?为什么有源源不断的陌生记忆灌入我的脑海?
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远超常识,佐助几乎无法分清眼前旋转的画面和脚下的地面哪一边才是真实,一阵剧痛自右眼蔓延向四肢百骸,他痛苦地跪坐在地,双手捂住流血的眼睛。
也许另一个世界,那个身为忍者的宇智波佐助才是真实?
不,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才是真的,这个世界有鼬的存在,那个没有鼬的可怕世界才是噩梦……
有什么可怕的怪物正要撕扯开他的心脏,从他的皮囊中爬出。
假如鼬是他的神明,是他的造物主,那就为他指引前路吧,那就告诉他,他该怎么做吧,那就叫他不再迷茫吧……这正是神的职责所在,不是吗?
拜托了,神明大人。佐助迷迷糊糊地想道。
“佐助!”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印入瞳孔的熟悉眉眼令他一阵安心。
太好了,噩梦终于结束了。

07
然而月见山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次日清晨,佐助睁眼看到了熟悉的米黄色天花板,吃力地转动眼珠,见墙壁上悬挂的时钟正平稳地走动——是他的房间没错,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过家。
可右手手背被石楠叶划伤的豁口正提醒他,昨夜自称带土的天外之人并非虚构。
是鼬把他带回来的吗?也只能是鼬了。带土说他不过是个被欺骗,被糊弄的小丑,他听到这番说辞时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动摇,可昨夜看到鼬出现,他还是本能地放松了下来。
这情不自禁的依赖是他赐予我的还是真正属于我的本能?
佐助想要下床,却发觉四肢怎么也使不上力,正当挣扎之际,鼬推开房门进来了。
“不要勉强。”鼬将手中的托盘搁在床头柜上,难得强硬地将他按回床铺,“你昨晚沾上了不好的东西。”
“那我该怎么办?”
“多休息几天就好了。”鼬在床边坐下,露出一个叫人安心的笑,抬手将他散乱的额发拨去一旁,而后舀一勺白粥,吹凉后喂到他嘴边。
为什么要对他这样温柔?为什么对他温柔的同时又要欺骗他、背叛他,赐予他无尽的痛苦?明明他的世界已然崩塌,可面对这个人向他伸来的手,他却总是忍不住紧紧握住,痛苦求生,就好像他果真能从深渊里爬出似的。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弟弟,不要想太多,好吗?”
佐助怔怔地点头,内心的钝痛却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那个梦魇,属于另一个宇智波佐助的人生已经深入他的脑海。
裂痕一旦产生,还有可能修复如初吗?只要有那本笔记本,就连抹除记忆这种事也是轻而易举吧?鼬会抹除他的记忆吗?他们会回到从前吗?会当一对最普通的兄弟吗?他会忘记自己的感情吗?
我真的甘心于此吗?
停下,不要再想了,被文字创造出来的他生命就像鸿毛那样轻,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一切都无所谓了,隐瞒也好,谎言也好,就让他沉溺其中吧至少,至少……至少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还有鼬的存在,不管是哪种爱,只要鼬仍旧爱他便好。
佐助精神不振地在床上躺了几日,躺到最后,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是真的浑身无力,还是在享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皇帝生活,享受鼬对他的无微不至的照顾。
百无聊赖养病的这几日,偶有乌鸦停在窗台上,拥有金色瞳孔的飞禽与他对上视线,却不像前日那般迅速飞走,反倒用坚硬的喙敲了敲玻璃,想要叫他放它们进屋。
这些乌鸦多半正是哥哥的宠物,可他对这些通体漆黑的鸟儿抱有极大的敌意,或者说,现在他对一切鼬创造出的东西都抱有敌意,那些东西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并不特殊”,因而他满心愤恨地选择对乌鸦视而不见,急得那些小家伙们团团转。

7月23日是佐助的十八岁生日,今日他的状态出奇的好,可以说是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可糟糕的念头还是闯入了他的脑海——一般来说,人们会称这种情况为回光返照。
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按原计划同鼬一起庆祝生日总是好的。
今年的生日哥哥准备得尤其用心,布置了一整个屋子的彩带和气球,白墙上“佐助十八岁生日快乐”的喷漆,卖相不佳的奶油蛋糕……这透露出笨拙和不自然的一切都是哥哥亲手准备的,不曾使用超能力。
本该感到高兴的他却又生出了奇怪的预感——一般来说,人们会称这种情况为断头饭。
够了,别再胡思乱想了,一定是宇智波带土那家伙在他的脑子里植入了这些滑稽可笑的想法。
就连那把折叠刀也是从东京寄来的特快专递,今早才堪堪赶上——野外生存必备良品,含有多种功能,不论是切割还是穿刺都不在话下,削尖木棍,解剖野猪,刮去鱼鳞,只需一把刀即可,甚至还带打火石功能……反正广告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想要这个?”
佐助叫自己看起来兴致盎然,拆开包装时,一旁的鼬忽然问道。
“为什么?”他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开口,“一开始看到觉得很酷,后来意识到,大概是因为有安全感吧。”
“安全感?”
“假如有一天我一无所有,流落荒郊野外,也能凭借这把刀活下来。”这么说着,他将刀收进口袋,决定今后随身携带,对了,宇智波带土那家伙说下个月还会来找他们兄弟俩的麻烦。
“这样么。”大抵是这想法太过幼稚,鼬听后略显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十八根蜡烛被点亮,二人唱了生日歌,许愿时佐助望着鼬在火光中摇曳的面容,犹豫片刻后,只克制地许下“永远和哥哥在一起”的愿望。
他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却剩下一根怎么也吹不灭,好在鼬及时出手,同他一起吹灭了最后的蜡烛。
这个生日实在完美,他不断自我催眠着,喝下人生第一杯果酒的他几乎有些飘飘然了,困扰他的诸多愁绪也被强行抛之脑后。
然而,就在这完美的一日落下帷幕前,鼬却平静对他开口了。
“佐助,我有话对你说。”
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用“下次再说”对付过去,可话还未出口,猝然间有一股旋风向他扑来——在外徘徊许久的两只乌鸦终于设法打开了客厅的玻璃窗闯了进来。
“嘎!嘎!”乌鸦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捕食似的直直向他冲来,佐助下意识后退一步,双手抱住脑袋,这凶猛的飞禽却不死心的将翅膀扇在他的胳膊上。
平日里哥哥养的乌鸦都相当通人性,温顺得像和平鸽,这会中了什么邪?
正自琢磨着,那两只漆黑的鸟儿却又凭空消失了,连一根羽毛也没能留下。佐助愣愣地抬起眼,见到鼬正将那本红色笔记本中的某一页纸张撕成碎片。
鼬还是逼迫他面对了现实。
森然的寒意自脚底升起,他感到一种由衷的恐惧——这个世界是虚妄的,造物主能够轻易创造他,也能够毫不费力地毁灭他。
他并不惧怕死亡,倒不如说在得知自己存在的真相后,在见过宇智波带土,脑中被灌入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后,生死于他已是无足轻重的事——过一日算一日便好,这便是他的所有指望,这座种满虞美人的庭院便是他灵魂仅剩的庇护所。
鼬连这个谎言也不愿继续为他维持,“你的命运只在这薄薄的纸页间”,他从鼬处理乌鸦时的神色中读出了如此的意味……可他不想成为被鼬捻在指间的一片薄薄的纸,他不想他最爱的哥哥以淡漠的神色,动动手指便叫他化作一片虚无。
鼬找来药箱,拉着发愣的他在沙发坐下,为他处理胳膊上乌鸦留下的抓痕,碘酒刺激着伤口,他不适应地抖了抖,鼬便在他耳边温柔地劝慰:“没事了,别怕。”
乌鸦为什么会被抹杀?因为它们不再像从前那般乖巧,不再是听话的宠物。那么他这个弟弟呢?若是做出了超过兄弟界限的事,鼬又该怎么对待他?
佐助深吸一口气,被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他一个翻身跨坐在鼬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人。
若毁灭是注定的结局,那至少让他张开双手迎接。
“哥哥。”少年浓黑的瞳孔中带着某种决然。
“怎么?”鼬的神色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又恢复了淡然的模样,甚至伸手扶住了他的背脊,以免他从沙发滑落。
佐助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吻住了鼬的双唇。
这是他第一次接吻,完全不得要领,鼬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热切地回应,这叫他越是深入越是感到不痛快,好不容易燃起的冲动和勇气很快灭了大半,满心不甘地分开后,他一面微微喘着气,一面观察鼬的神色。
他看到的只有一双古井无波的浓黑色瞳孔。
“佐助,放开。”许久,鼬平静地说道。
“不放。”他根本无法放手,若是放手,他将摔下万丈深渊。
鼬真的不明白吗?
“别闹了。”
“我没有在闹。”佐助的声音带上一丝哭腔,“宇智波鼬,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你该让我有喜欢你的权利。”
即便他不再是听话的弟弟,也不要抹除他的记忆,更不要像对待乌鸦那样对待他,拜托了哥哥……
“原谅我,佐助,叫你成为我的弟弟或许是我这一生中做出的最任性决定。”鼬深吸一口气,重又将手放上他的腰间,原本清冷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可说出的话却叫佐助如坠冰窖。
我已经不是你最称心的弟弟了,你已经后悔叫我成为你的弟弟了,是吗?
“但喜欢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对你并没有好处,我希望你放下这份感情,即便因此怨恨我也没关系,即便你不承认我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也没关系……”
可是感情怎么可能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东西?你果然要用那该死的超能力叫我忘记一切,是吗?
“以后我或许无法陪在你的身边,但有一天你会明白,这条路是正确的,哥哥向你保证,从今天开始,一切痛苦都会终结。”
你已经决定要抛弃我了,是吗?
鼬向他凑近,想要将他揽入怀中,佐助却挣开了这未成型的拥抱,从沙发上弹起,踉跄着向后退,小腿撞倒了茶几上的花瓶,红黑色的虞美人花和清水洒落一地。
“不要过来!”他掏出口袋中的折叠刀,将锋利的刀刃对准面前的男人,“我已经知道真相了,我是你用月读创造出来的,是虚假的存在……”说到最后,少年的声音颤抖得越发厉害。
他知道他会像那两只乌鸦一样消失,什么都无法留下,而只有这把刀是他徒劳对抗整个世界的武器。
“你都知道了?”鼬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固,继而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向他走来。
“我全都知道了,我不过是被你玩弄在手掌中的提线木偶,我的愤怒,痛苦都是你强加给我的,我原以为你至少会像爱你笔下的其他角色一样给予我一点可怜的爱,但你并没有,你明明无法回应我的感情,却叫我爱上了你,叫我独自咀嚼这份痛苦……宇智波鼬,我恨你。”
鼬的脚步顿住了,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一双浓黑的瞳孔陡然失去了光亮,他沉思许久,想明白了什么事似的,重又抬起头,波澜不惊的神色里多出几分嘲弄。
“真没想到被你发现了,佐助。”他抬步继续向弟弟走去,“说的不错,你就是我的玩物,你的痛苦总是叫我身心愉悦,你越是痛苦,我的灵感越是源源不断,创作者爱角色?你们这样低等的存在不过是我用来宣泄恶趣味和阴暗欲望的工具罢了。”
“我说了不要过来!”面对逐渐逼近的人,佐助故作凶狠地挥舞了一下刀刃,脚下却是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退无可退的墙根。
“怎么,你要杀死自己的创造者吗?你要杀死自己的父亲吗?你有这个勇气吗?”
鼬的神色越发癫狂,眼前面容扭曲的男人叫佐助感到陌生。
“我……”我做不到。佐助近乎绝望地意识到,即便这样他也无法完全憎恨宇智波鼬,更是无法对其竖起刀锋。
手腕不住地颤抖着,刀柄滑脱的前一秒,他的手掌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于是刀尖的抖动停止了。
“原谅我,佐助。”鼬笑了笑,忽而凑近拥抱了他。
刀刃刺入皮肉的阻滞感叫他头皮发麻,是谁的皮肉?佐助根本无法思考,剧烈跳动的心脏好似要跃出胸腔,灵魂和肉体似乎都已经不再属于他。拥抱着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在他耳边留下一句暧昧不清的话语后,同他紧贴的胸腔停止了跳动。
不,不该是这样,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佐助想要尖叫,想要嘶吼,他想,他一定是再次落入了某个可怕的梦魇。
鼬倒了下去,鲜血染透的笔记本从其怀中落下,天地开始旋转,脚下的地面开始塌陷,整座屋子化作齑粉,一切虚无皆自指缝间流走。
佐助拼了命的想要抓住那些碎裂的过往,却只留下鼬离去前对他吐出的只言片语。
“你自由了。”这是鼬对后对他说的话。
待佐助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站在了一片没有尽头的虞美人花海中。
本不该自由的他,此刻得到了名为自由的诅咒。

08
宇智波佐助手记
从前有一位眼盲的病人养了只鸟儿,他每日同它说话,向它描绘脑海中绚丽的世界,给予它全部的爱。病人时日无多,鸟儿除去每日为他婉转歌唱外,什么也无法做到。
终于,病人的生命走到尽头,他的亲属伤心地置办葬礼,见关在笼中的鸟儿十分可怜,便打开笼子,硬是将它赶了出去。
“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人们冲着鸟儿拍手,祝贺它摆脱牢笼,却不想鸟儿扑闪了几下翅膀,便从空中摔下,随它的主人一起死去了。
我正是这故事中的鸟,很可笑,也很可悲吧?
但我想,这并不是鼬的错,因为我的故事从一开始便注定是个悲剧,他拥有神明的能力,却并非神明,他拼尽全力乃至付出生命,却也无法更改既定的命运。
也许我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告白被拒时,我曾在内心如此抱怨过,我恨他,恨他明明不爱我,却又创造了我。
可当他死后,我缓慢地得知了真相,得知他其实深爱着我,便又对自己能够诞生于世感到庆幸——能够爱他,能够被他深爱,我的存在已然有了意义。
然而那抵消不了我对他的恨,我恨他,恨他叫我亲手杀死深爱之人,恨他独留我一人面对没有尽头的孤独。
八月中,宇智波带土果真如他所言再次来到了月见山,这次他直接下山来到我眼前,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我继承了“月读”的能力,他势必要将这一危险的能力收为己用。
然而他看起来兴致缺缺,只告诉我,我的“月读”和鼬并不一样,严格来说不能被称为“月读”,他在村子里前前后后转了几圈,确认过鼬确实已经死了,便干脆地转身离去,临走前小声嘟哝道:“看来这个世界也不行了。”
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关心,“月读”在我手中具象化为一支画笔,既然我能叫死人复生,那我自然要将他从冥界唤醒,带回身边。
从未学过画画的我笔触生涩,本以为这事并不会顺利,可他还是出现在了我眼前,带着我最熟悉的温柔笑意。
这叫我意识到,这个术依托的并非“写”或“画”的动作,而是施术者的想象,他的模样在我脑海中鲜活,因而我创造出的他看起来便与真实别无二致。
也只是“看起来”。
我创造出了理想中的鼬,他永远会原谅我的错误,纵容我的任性,永远不会抛弃我、离开我,在我痛苦时,永远会温柔地抱着我,一遍遍对我诉说爱语。
可真正的鼬并不是这样,我本该感到幸福和满足,却又因为他并非真正的鼬而痛苦。
真正的鼬总是希望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会将我的错误自作主张归咎到他自己身上,总是戳着我的额头说“原谅我,佐助,下一次吧”,即便胸中爱意再盛,也会克制情感,不叫其成为做出理性选择的干扰……
真正的鼬,叫我靠近他时总会感觉到无尽的痛苦,远离他时,却又好像失去了一切的幸福。
很快,我意识到自己拥有的一切不过是虚无,不过是梦幻的泡影,不过是叫我的痛苦越发深重,我想我已经无法坚持下去了,我找不到继续存在于世的理由。
要像当初鼬所做的一样,叫那个赝品亲手将我杀死,从而放他自由吗?
不,我不是鼬,做不到像他那样狠心,我不能放任悲剧继续重演,这一切必须得到彻底的终结。
秋意渐浓,院子里的虞美人已然凋谢,我却用自己的能力叫它们重新开放,我在院子里支起画板,描摹着无边无际的花田。
鼬端来一杯咖啡,叫我注意休息,我盯着他的脸,果真感到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就是在此刻,我做出了决定。
“哥哥,我已经不想继续下去了,你能陪我去另一个世界吗?”我放下画笔,平静地对他说道。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明白过来我提出的是怎样过分的要求,却只勾起嘴角应了声“好”。
——好。
他果然不是真正的鼬,若是真正的鼬,一定会想方设法叫我活下去,哪怕我并不幸福。鼬是个悲观的人,对我的事却总是乐观得过分,执拗地认为,只要活下去,幸福终有一天会降临在我的手心。
他并不知晓,或者说从不相信,没有他在,我的世界剩下的只有虚无。
那就叫虚无也在烈焰中湮灭吧。
鼬,我生来便注定无法得到自由,可我仍旧感谢你叫我能够活下来,叫我能看一看这个文字所无法描绘的广袤世界。
但这就是最后了。

09
佐助已经好些天没来上课了,就算是东京来的少爷也不该这样懒散吧!漩涡鸣人提着卡卡西委托他转交的作业本和试卷,走在通往宇智波宅的碎石路上。
就算佐助偷懒,鼬哥也不该放着不管才是,一准是那小子编了瞎话糊弄鼬哥。这么思索着,鸣人打定主意待会一定得对着鼬狠狠告上佐助一状。
想象起好友被兄长责骂的模样,他嘿嘿一笑,心情明快许多,连脚下的步子也越发轻盈起来——谁让那家伙总嘲笑他是吊车尾?
此前他去过几次宇智波宅,也见过佐助的作家哥哥,温润如玉的漂亮长发男人散发出叫他们这些小小少年羡慕的成熟气息,鼬哥不仅没有嘲笑他当村长的梦想,甚至建议他成为村长后建一条穿山隧道,这样村子一定能繁荣起来。
佐助的哥哥和佐助性格还真是完全不一样,他们真是亲生的?嗯……想必是吧,毕竟长得挺像呢。
路边盛开的虞美人花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真是怪了,天气逐渐转冷,这些花早在上个月就凋谢了,为什么此刻又在寒风中重新盛放?
正自思索着,他忽然嗅到一股焦糊味,抬眼望去,他远远望见一团黑色的火焰在虞美人花海中升腾而起,那火焰烧得极旺,直冲天际,带着能将一切毁灭的破坏力。
火焰转瞬间吞没了一切,平坦的大地上再也没有了宇智波兄弟存在过的痕迹。
漩涡鸣人呆呆地望着焦黑的土地,忘记了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很快,他脚下的土地也一同开始塌陷,于是,一切的一切都回归到了虚无中。

10
宇智波鼬手记
我希望他能自由。
这是佐助诞生时我对他的祝愿,然而他从我的欲望中诞生,承载了我对一切美好想象的寄托,他注定无法获得自由,对他许下不可能之愿的我,是一道困住他的诅咒。
是从何时开始察觉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也许是父母在某次政治斗争中失败,不久后被发现死在了家中。
那一日我从学校归来,见到他们二人交叠在一起的尸体,十三岁的我并未感到悲伤,只因奇怪的预感叫我相信这是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的宿命。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是某个真实世界的投影,所有在我身上发生的事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宿命回响,无法道出准确的缘由,可我就是如此确信着,此种猜想在得到名为“月读”的能力后更是得到了佐证。
这奇迹般的能力能将幻想和梦境化作现实,能叫枯木逢春,死人复生。月读在我手中具现化成为一本无法用尽的笔记本,我却从未生出将父母带回的念头,甚至为自己终于孤身一人而松了口气。
若这世界能被肆意篡改,那又有什么东西是确实,或者说是必须存在的?我的灵魂悬浮在空中,双脚无法触及地面,好像一缕随时将要飘散的云雾……直至我将他带到这糟糕的世界。
佐助,我的弟弟。
自我诞生伊始,他便寄居于我的脑海中,该如何定义他的存在?另一个自我?不,他不是我,他同我相去甚远,我们拥有完全不一样的人格。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这样的形容或许更为恰当——他是能够补足我的存在,亦是这虚假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我一点一滴地描摹他的模样,他便如我所愿出现了,同梦中的人一模一样——这恐怕是月读能做的唯一有意义的事。

一对兄弟的故事时常在我的脑海中盘桓不去,我将这个故事写成一部忍者小说,并因此名声大噪。同时,我知道这个故事非同寻常,多半正是在那个真实世界发生过的事。
是宇智波鼬与宇智波佐助的故事。
我想叫他摆脱我的书写,成为真正意义上拥有“自由意志”的人,成为真正的“宇智波佐助”。为此我做过许多实验,得知由月读创造出的生物并不完全稳定,若创作者选择在文字中留白,他们将做出无法预测的事,而一旦创造者死亡,所有经月读产生的物品,不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会化为灰烬。
但佐助与其他月读产物大不一样,起初,我以为自己如同皮格马利翁爱上伽拉忒亚那般爱上了幻想,可很快便意识到他并非幻想,而是原本既存在于浩渺宇宙的“人”,只不过恰好经由我的手来到此地。
他拥有记忆,拥有喜怒哀乐,拥有理性的思考,只要细心描绘,只要同他渡过许许多多幸福的时光,他无疑将变得与这个世界的人类无异——我如此相信着。
前些日子我被查出患有重病,药石无医,因而决定搬离东京,同他渡过最后的安宁时光。我并不惧怕死亡,我只怕他会死,他是我心中不朽的象征,就像作家渴望作品能够流传千古那般,我也希望他能够永远存在下去。
虽有预感他不会因我的死亡而消失,但我仍旧放不下心,并为此苦恼万分。
山村的日子平和宁静,抚平了我对未知未来的担忧,那一日,院子里的虞美人盛开,我躺在花海中小憩,不知怎的,就好像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已经是完美的存在,不再需要创作者的搀扶,就是在那一日,在那一片花海中,我决定放他自由。我将不再为他的故事多写上哪怕一笔,他做的所有决定都会出于其自身的选择,他会成为一个未完成的故事存在下去。
叫我没想到的是,自由后,他做出的第一个决定竟然是爱上宇智波鼬,爱上了我——他的造物主,他不称职的哥哥。
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发生的事,起初我以为这是世界出现了漏洞,很快便会自行修复,可他仍是执着且热烈地对我展露出爱意,几乎叫我不知所措。
我不能与他同行,不因身患重病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宇智波鼬与宇智波佐助的故事在真实的世界里已经迎来糟糕的结局,身为宿命回响的我们唯有接受那悲伤的余音。
内心挣扎许久,我再次拿出“月读”,想要将他引回正确的道路,叫他爱上名为春野樱的少女,这个术不止能够操纵由我创造的事物,事实上世间的一切事物都能在其影响下随我的心意行事。
叫我没想到的是,佐助并没有遂我的意……他完全脱离了我的控制。
我思索着这件事的原委,想起大半个月前在月见山见到的宇智波带土,他拥有同我如出一辙的能力,但只能以满月为媒介来到这个世界,他称我“窃取”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控制权。
“鼬,你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扮演佐助的好哥哥,为什么一定要把命运推回既定的轨道?”
他是因为我“放佐助自由”的决定而现身的,而我则用刚刚觉醒的“天照”击退了他。
月读能够随意操纵空间和质量,堪比造物主,而人唯有在梦中有资格成为造物主,这世界无疑是个梦境,是基于某人的幻想而诞生的。
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我的梦,可察觉到出现在佐助身上的异常,以及宇智波带土暧昧不清的话语,我又有了另一个猜测——佐助才是梦境的主人,我并未“创造”他,他只是在我决定创造他时恰好出现,我从未控制他,他只是将“遵从宇智波鼬”这件事刻进了本能里,因而总会依照我的意愿行事。
在《月见山传说》中,我写月中人与地球人历经坎坷,获得美满爱情,本以为我是那名“天外之人”,事实上,佐助才是月亮上的人。
他爱我,不受我的意志影响,但他爱的又不是我,我只是真实的“宇智波鼬”留下的残响。
我又想起那对忍者兄弟的故事,想起哥哥曾对弟弟说过“我会作为你终将超越的壁垒,永远与你同在”,于是我缓慢地明白了自己存在于此的意义。
将佐助困在这个名为月读的梦境里——只要有“宇智波鼬”存在,佐助便不会选择去面对残酷的真实。
我逐渐意识到,我是困住佐助的一道枷锁,若他要回到该去的地方,则必须彻底消除我的影响,必须将“我”从他的生命里剜去。
时间已经不多了,这大概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再一次经历失去“宇智波鼬”的痛苦,他会伤心恸哭吗?会一蹶不振吗?也许吧,但所有伤口都有愈合的一日,只要在真实之中活着,他终有一日会得到幸福。
我爱他,无关时间,不论死生。
现在,梦该醒了。

尾声
“佐助,佐助。”微凉的手掌抚上额头,昏睡中的少年眼皮跳了跳,眉心狠狠蹙起,梦魇中的烈焰几乎叫他窒息。他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耳边温柔的呼唤时近时远,带着熟悉的温柔和担忧。
意识在黑暗与光明的边缘沉浮。焦糊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火焰灼烧皮肤的痛感如此真实,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化为灰烬。
“佐助,醒醒,你做噩梦了。”
梦?是梦?原来是梦?
佐助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是鼬。
“哥哥?”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披散着长发的男人正在床前担忧地看他,从眉眼到嗓音都温柔到好像要融化进朝阳的光里,这叫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没错,一切都是梦。
“我……我做了个相当糟糕的梦。”他挣扎着爬起,鼬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在他身后多垫了一个枕头。
“只是梦罢了,你已经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我很害怕……”佐助没有向后靠上床头,而是急于确认什么似的,抱住了眼前的人。
“别怕,别怕,”鼬一下接着一下轻抚他的背脊,“我在这儿呢,告诉哥哥,是什么样的梦?”
“不记得了……”佐助又向鼬的怀中缩了缩。
除去将他吞灭的黑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管是什么噩梦,以后都不会再困扰你了。今天花匠会把院子里的罂粟移走。”
“罂粟?”
“嗯,年初种上的那些花,原以为是虞美人,没想到其实是罂粟。”
原来是这样吗……带有强力致幻效果的有毒植物,原来是因为那些花他才会夜夜困在梦魇中吗?佐助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见怀中的人不再颤抖,鼬柔声道:“好了,该下楼吃早餐了,我给你做了煎蛋。”
……
佐助头脑不很清醒地来到楼下,见到满桌满地的煎蛋时,总算是被吓清醒了。
“为了做出完美的煎蛋,一不小心努力过了头。”鼬无奈道。
佐助一时不知如何吐槽,只得欲言又止的在餐桌前坐下,看着眼前色泽金黄,火候掌握恰到好处的双黄蛋。
确实完美,但可惜他没有胃口。
“真安静啊。”他转移话题道。
“大家都去前线了。”鼬看向窗外,漫不经心地开口,“宇智波带土和药师兜发动了第四次忍界大战。”
“这样……”佐助随口应和一句,用小刀切开盘中的双黄蛋,不情不愿地塞入口中。
尝不出味道。
沉默无言地吃完早餐,收拾碗筷时,鼬忽然提议:“家里的鸡蛋用完了,得去村里买新的,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心?”
“好。”佐助点点头,确实很久没和哥哥一起出门了。
房间内的暖气打得相当足,佐助热得出汗,鼬却硬是叫他穿上了臃肿的棉袄,围上一条蠢到爆的小熊围巾。
“今天外面很冷。”
打开门,他才意识到此言非虚,扑面而来的寒气叫他险些打了个大喷嚏。穿过院落,他果真瞧见两名花匠正将院子里开得正盛的红黑色小花从泥土中挖出。
之后该种些什么花好?他不着边际地想着,忽而有丝丝凉意沁入鼻尖,他摸了摸,意识到那是一粒冰晶——下雪了,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很快整个木叶都会成为白皑皑的一片。
果然,比起夏天他还是更喜欢冬天。
“哥哥,你会陪在我身边吗?”佐助看向身旁的人,冷不丁问道。
“当然。”鼬侧过头冲他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二人沿着宇智波族地的石板路向前走去,交叠的身影消失在了风雪中。
宅院的围墙后缓缓走出一名戴着橙色漩涡面具的男人,紫色的轮回眼望向兄弟二人消失的方向,许久,宇智波带土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笑。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