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我有一个愿望。
“什么？”
“做一天凡人，你和我。”
Thor还不想见到Loki，也不知道这个骗子究竟是怎么找到自己面前的。明明众神之母已经将他驱逐，阿斯加德也再没有他的位置。
可Loki就这么出现了，顶着被自己亲手打断的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出现在彩虹桥上，出现在他对面。还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Thor紧握着双拳大步走去。既然如此，他便要缝上他的嘴巴，剖开他的胸膛，看看那颗从冥府爬回来的心脏究竟有几斤几两。
Loki并非毫无感觉，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更低的地方，始终不敢去看那双要将他溺死的蓝眼睛。他的兄长如天火流星般来势汹汹，但他丝毫未动。Loki不是来讨打或者互殴的，他们在以往的千百万年里打得已经够多了。他只是带着一个愿望来，无论Thor是否愿意满足，他都要从Yggdrasil的根须间偷取一根纺线，从时间尚未闭合的缝隙里夺取一线偏差。
“滚出去，趁我还没扒掉你的皮——”
你会吗？Loki在心里发问，他不想挑衅，所以没问出来。从Thor的表情来看这可能有百分之一千的可能是会的，所以他稍微躲了一下，跳舞似的跟对方绕圈。
Loki仅靠蛮力自然打不过Thor，从小便是。他更擅长魔法，更擅长以柔克刚。于是他的双脚跃出了桥面，掌心包裹着Thor的拳头，这很像个不合格的舞伴在领跳一支令人生厌的华尔兹。而Loki要做的就是尽全力将Thor带倒，掉进他早就在彩虹桥下准备好的魔法中。
那其实是很痛的，Thor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谎言之神的又一个诡计。他们拉扯着坠落，砸碎了一面又一面回忆的镜。锋利的碎片将他们抽丝剥茧，银翼的头盔或是金黄的犄角，高洁的披风或是褴褛的外衣，神力或是魔法，一切都被从肉体剥去。血与血混在一起，途径赤裸的躯体，落入无穷无尽的黑。
02
该死。
Thor翻到了一台手机，急救电话是多少来着，这是哪儿？911能用吗？
Loki几近昏迷，一只手搭在Thor腕上。他已经变回了男性的样子，赤裸着倒在床上，脖子上有一串可怖的指印。
几分钟前Thor从床上醒来，看见Loki以女性的姿态枕在他身上读一本书。他们应该在很高的楼层，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她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Thor很少见Loki有这么安静乖巧的时候，手上鬼使神差地就伸了过去。可那是痛的，像一处连接神经的伤口，牵扯出无数的带着血与泪的往事。于是他的手往下了一寸，扼住了Loki未能来得及发声的咽喉。
“你究竟在搞什么鬼？”Thor的手臂青筋暴起，用力将她提了起来。那本书就从Loki手上滑了下去，砸到地上。她双手本能地握住了Thor的手腕，蹬着腿又挣不出来。Thor力气太大了，她断断续续地吐出一些词，甚至没能说完整个句子。等到Thor感觉到不对时她已经双眼翻白，脑袋垂到一边。
他心情很差，外边却没有一丝阴云的迹象。Loki的脉搏很弱，脑袋还贴着他的手，Thor喊了好几次也没得到回应。于是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Thor意识到，此时此刻他们真的只是两个中庭最普通的人类。
03
「我以为你对妹妹会温柔些。」
Thor努力辨认着对方在自己手心描摹的那些字母。
这是个单人病房。Loki坐在床上挂吊瓶，脖子上缠着一圈绷带。他暂时没法说话了，绷带是写字问护士要的，因为Thor掐他太用力，留下的淤青很难看。他甚至没有昏迷之前的记忆，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有两个警察推门进来，指了指被架在外面的Thor，问他要不要指控他谋杀。Loki避开了门外的Thor投来的极其复杂的眼神，摇摇头，在对方递来的纸上写下一个“血亲”。
Thor没抽回手，视线落在窗外。不去想为什么Loki明明有纸笔，却执着用手指在他手心写字。
病房里太安静，Loki甚至能听到吊瓶里点滴的声音。他们以往就是这样相处的吗？Loki遗憾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记不得了，但也许是他们在一起总是他说得更多，所以当他没法说话时，Thor同他居然无话可说。
可Loki真的尽力了，他手无寸铁，向Thor展示了自己的无害。Thor依旧提防着他。好吧，Loki，这真是你自找的。他这样想，在兄长的手心飞快地写着下一句话，估摸着Thor总会对它有些反应。
「其实我们没有钱，现在就该跑了。」
Thor果然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Loki其实想向他展示一个最真诚的笑，但这样会让一切变得好像又是自己的策划，那可就太冤了，根本没人想进医院。
Loki想把针头拔了，被Thor一把按住。门外医护人员路过的声音传进来，查房时间差不多到了。急得Loki一直划他手臂，气急败坏地表示自己的计划本来也只是逛逛公园，看看电影，天黑之前再来个拥抱，一切都会结束得很完美！
“你要跟我约会？”Thor简直无语得要笑了，“在这个时候？”
「没错。」Loki用力在他胳膊上点点。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相信这不是你的又一个诡计？”Thor按住他的手微微用力。血液回流到输液管中，Loki疼得直抽气，五官皱成一团。他很多年没这么跟自己置气了，究竟是什么让我们之间总是血肉模糊？
Thor看见他的眼睛里的自己，感受到胳膊上被反复描摹的whatever，仿佛听见了他心声的回音：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你想杀了我也没关系，死或者爱都是我应得的。
04
这一切可信吗？Thor没什么实感，尽管正午的太阳烫得仿佛要把皮肤都烧着。这个Loki，这个骗子，小偷，罪大恶极的无耻之徒，Thor与他的争执和肉搏好像就在昨天，而现在他们正并肩漫步在纽约街头的日光下。
他们还是逃离了医院。从三楼的病房里一跃而下，肉眼凡胎是不经摔的，所幸他们掉到了树上。病号服太显眼了，Loki扒了Thor的卫衣套在外面。Thor不太愿意回想早上那段狼狈的经历，救护人员来的很快，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再把Loki裹好。每个进来的医生护士看见Loki后都像看变态一样回头看他一眼，还顺便报了警。
跟Loki呆在一起总是不得安生的。Thor叹了口气，感觉眉心间隐隐作痛。Loki手上拿了两支冰淇淋，刚刚路过公园时买的。Thor很难评价他来钱的方式，意思是跟公园角落的青少年打牌，这很欺负人，因为据Thor所知Loki赌博从没输过。也许是为了那一些良心，Thor没有接过Loki给他买的那支冰淇淋。Loki也没难过，高高兴兴地一个人吃两支。
他吃得很慢，走得也很慢。Thor走在他身边，牛仔裤后边还别着一把从工地顺来的锤子，Loki的行为无法预测，总要有些准备。幸运的是，目前为止什么也没发生，Loki只是安安份份呆在他身边，注意力偶尔会被新奇的东西吸引。
说来有些好笑，他们是两个古老的北欧神祇，却有着异常丰富的做人经验。现在是分享的最好时候，因为Loki没法说话，两只手也没空写字嘲讽Thor。所以Thor说了很多，欣赏了许多Loki瞪大眼睛有话难言的表情。这让他心情平复了许多，甚至有点释怀了Loki变化无常的心思与想法。
他们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到Loki吃完了所有想吃的空出两只手，走到天空的颜色从兄长的眼睛变为与仙宫的金顶。Thor在途中无数次看向Loki，他意识到如此平凡的一天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种奢侈。他们靠得很近，如果Loki是个别的什么女孩儿，他们是要接吻的。可那只是Loki，他带着偷来的心脏，裹着偷来的皮囊，在偷来的一天里，他只能躲着Thor的视线在他手心写下：「等到天黑吧，天黑你就能走了。」
05
那是条很黑的路。按Loki的说法，天黑了，穿过它就能回到阿斯加德。
Thor问他，今天的一切是否会留在自己的记忆里。Loki没有给他正面回答，甚至也不跟他一起走。
那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过。Loki在一盏路灯下停下来，松开了牵着Thor的手。路灯很旧了，灯泡一闪又一闪。Thor看见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不停地变换着，老的、小的、佝偻的、笔直的。
你究竟是谁？
Thor走出去很远，转身看见他依旧站在那里。
这个问题重要吗？
Thor其实也没法给自己任何满意的答案。
神就是这样，千万年弹指一瞬，时间总是包治百病。一秒钟就像一粒灰尘那样小，所以Thor的大脑停止了思考，一秒两秒，或是更长，这都没关系。他突然迈开腿往回跑，把Loki吓了一跳。Thor高他一些，但要壮得多，Loki甚至还在想如果他一拳打过来自己要不要躲。但那双温热的手最后也只是捧上他的脸颊，意外地有一个吻落下来。
那盏碍事的路灯挨了Thor一脚，停止了闪烁。Loki的影子不再变化，和他的贴在一起，突然被拉得很长。
06
“这个故事不是很好吗？兄友弟恭，世界和平。”Loki满意地拍手。
“呃，这是个，嗯，兄弟爱情故事？”Verity斟酌半天开口道，Loki盘腿坐在她对面，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老实说虽然所有的故事都是谎言，但她实在是，没听出说谎的成份，也许他这一造下来真的功力大增了。
“也可以是兄妹爱情故事。哦，你们美国人是不是比较介意这些？但至少我的交配对象不是一匹马。”Loki对她竖起一根手指。
“哦天呐。”Verity突然感觉有点头痛，“希望你不要描述交配的部份。”
Loki把脑袋撇到一边斜视她：“想的美，那是付费内容。”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他们笑作一团。
故事会该结束了，Loki站起来拍拍裤子，喊他的朋友也起来。这儿是空白的叙事之外，远处有一道门，Loki拿笔亲手画的，他们差不多该走了。
叩叩。
Verity看向Loki，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你还有别的朋友？”Loki问。
“这不好笑。”她退后两步，“谁还会来敲门？不会又是什么未来的邪恶的你吧？！”
Loki耸耸肩，道：“那个我可不会敲门。瞧瞧吧，一切不会变得更糟了。”他径直走了过去。
“哦不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哈，我可准备好了——”
真的吗？
Loki推开了那扇门，手还停在门把上。他的心跳漏拍，呼吸也几近刹停。
而门外深不可测的黑暗里，有一双曾将他溺死的蓝眼睛。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