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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难得休假,开车带它们去奇美拉公园,扔飞盘扔过头了,小白(图左一)精力最旺盛,第一个钻进灌木丛里去捡,但半天没出来,然后卡厄斯(图右一)和小黑(图中)也跟着去了,结果都没了影儿。
去找的时候发现它们窝在一条小溪边上,小白趴在地上和卡厄斯还有小黑对峙着,这臭小子在家里也护食,我准备吼它,但走近才发现它身下的不是飞盘,而是一只浑身湿透的橘黄色小猫。
小黑低着头嗅味道,卡厄斯已经张了嘴想去叼,所以小白才跟个老母鸡似的把猫护在自己肚子下面。被三条体型差几倍大狗围着,我担心小猫应激,喊了一声让它们散开些。但小白念念不舍地围着小猫嗅来嗅去,尾巴摇个不停,像是有了新玩具。
小猫没有逃走,看起来并不害怕,只是身上的水让它很不舒服,一直在给自己舔毛。不知道小白和它靠什么交流上了,也开始给它舔,但因为太兴奋没有控制力道,直接给猫舔翻了,一时间卡厄斯和小黑跟看到打倒的零食碗一样一拥而上。
我被这景象吓得不轻,那猫看着实在不大,但出手阻止前先听到小猫发出很凶的嘶气声,给了它们仨一狗一爪子。小白虽然外表看起来可爱乖巧,但其实犟种转世,此刻却老实地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小黑是警犬退役,被拒绝了也不会像小白那样装可怜,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只是轻轻晃动着尾巴表示愉悦。卡厄斯是很聪明的抚慰犬,家里的宠物按钮都是为它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小猫。
我回看小白脖子上的相机录像,看到它先是兴致冲冲地在溪边捡到飞盘,然后发现水里有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拿鼻子拱了拱,把它叼回岸边。很快,对方打了个喷嚏,摇摇脑袋奇迹般地醒了过来——我怀疑它是从不远处的小瀑布上被冲下来的,真是命大的家伙。
小猫不怕生,虽然不太满意我将它高高举起,但也并不抗拒。我怀疑它并非野生,或者它对其他生物有敏锐的直觉,知道我不会害它。
小白像麻花一样缠着我的腿绕来绕去,对自己的新玩具很上心。之前把它全是口水的阿贝贝洗了之后,朝我生了好久的闷气,好像沾了它气味的东西就是它一狗所有,连我也碰不得。此狗占有欲极强,但我的巴掌也未尝不利,它这才哼唧一声退了下去。
沿路问了一圈没有找到主人,倒是有几个游客看小猫长得好看,想要收养。还轮不到我开口,小白就小发雷霆地朝他们低吠,好像在说这是我捡的猫,就是我的,你们不许肖想。小黑也难得紧张不安地看向我,害怕我把小猫丢掉。只有卡厄斯最沉稳,没有像两个弟弟那样热情,我庆幸家里还有一个成员是和我同一战线的。
但我还是不死心,一是没有再养宠物的打算,二是本人不太喜欢猫,家里的三胎已经确凿了我是个狗狗党。可园区的广播也没有效果,眼看快要闭园,负责人表示可以把小猫留在这里,他们本来就要饲养很多动物,多一只不成问题。
这是个合适的提议,不顾小白在门口急切扒门的死动静,我把小猫放下。一直以来它都非常安静,似乎无论命运带它走向何方,它都不会恐惧。
人是太过感性的动物,我真不该回头看它那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让我想起了遇到小白的那个雨天,让人生出某种守护的欲望,我不禁思考起缘分这种东西,以及如果我不把它带回家,小白是不是会——像现在这样——整天扒在我的门口“wer wer”地叫。
把小猫抱回车里时我才升起微妙的后悔,我没养过猫,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和这三兄弟友好相处,但人总要为自己的冲动负责,日后再慢慢为它寻找合适的主人也不错。
正当我思考该怎么称呼这位新成员时,卡厄斯从后座殷切的小白和小黑之中挤过来,嘴筒子伸到我旁边,我以为它是要摸头,但当我伸出手后,它把嘴里的一块金属铭牌放在了我的手上。
我首先震惊于卡厄斯居然会乱吃东西,随后又愧疚,作为主人的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毕竟这世界上对小狗有毒的东西太多,最后才奇怪它为什么把这个东西藏了一路。
生锈的铭牌上面是英语拼写的“Gorgo”,有些耳熟,但翻过来的那面刻着名字和日期让我直呼完犊子了,这块不亚于小猫出生证明的牌子直接让我的行为从善意收留升格为恶意拐卖。
卡厄斯啊卡厄斯,我一直是最信任你的,没想到你把你老母架在火上烤啊。
我的目光瞪向它,问它是不是故意现在才拿出来,卡厄斯拿它刻意纯良的眼神看着我,歪着头表示你在说什么,小狗听不懂哦。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想着何必去压力一只小狗。又看了看万敌——铭牌上写的——那黯淡稀疏的毛发,显然不是刚刚走失,而是流浪许久,心里又有了底气。
毕竟流浪猫的话语是什么?
医生简单检查后说这只猫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其它一切健康,跌落瀑布居然毫发无损,我再次对万敌的生命力感到惊叹。我打算先买些猫粮和猫砂,剩下在网上下单,猫窝就暂时用小白小时候的垫子。
从杂物间再次翻出那块蓝白相间的垫子还有些怀念,小白是我养的第一只狗,当时被公司辞退后一个人在雨夜等车,心里满是对未来的茫然。直到垃圾桶旁边的纸箱突然动了一下,然后生出四条腿摇摇晃晃地朝我冲来,给我吓得半死,以为自己要变成第一个被纸箱妖怪袭击的人类。
但揭开妖怪的外壳一看,不过是只半岁大的小狗,明明被人遗弃却依然学不会远离人类,开心地朝我摇着尾巴,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像个天使。
因为急性病治疗导致天使到家一个月就花出天价医疗费身价暴涨,那都是后话了。我把垫子洗干净放在万敌面前,它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走到纸箱子里,像流体一样滑了进去,露出个脑袋喵喵地朝我叫,像是感谢我给它提供的住所。
养宠人需要有这样的耐心,就是你自以为是的好在它们那里都是无用功。我把垫子又收了起来,去准备晚餐。厨房是严禁它们踏足之地,我拉上门刚把鸡蛋打进锅里,就听到咚咚的两声响。
客厅里,万敌绕着茶几追前面的小白,小猫大狗的体型差让这个追逐战显得格外滑稽,除了参与者格外认真,呃,或者说只有万敌。小白跑两步就会停下来,等万敌快追上了又接着跑,显然是把这当成了游戏。
万敌察觉到它的小心思,直接跳到桌子上守株待兔,傻狗以为猫还在它屁股后面,一个不留神被对方扑住,那狩猎一样迅速的动作差点让我惊呼出声,但小猫似乎只是象征性地在大狗身上磨了磨牙齿,反倒自己吃了一嘴毛。小白任由对方把自己扑倒,甚至兴奋地叫了几声。
凭借多年养狗经验,这场争斗的真理我已解明。刚被万敌征用的纸箱子顶上破了个窟窿,其尺寸大小与嫌疑狗白某的左前爪丝毫不差。万敌好像真的很喜欢这只箱子,我拿来白胶和纸巾,试着回忆起童年电视上○尔叔叔的样子把那个洞补上后放到万敌面前,心里有些惭愧于成年人却手法如此拙劣。
小猫眼睁睁看着我像施魔法一样补好它的新家,它在我的手背上点到即止地蹭了蹭,身后的尾巴轻轻地摇晃。就像我无法立刻改变心态,它也没有立马接受我,但刚才我或许在它心里获得了重要一票。
为了施以惩戒,晚餐剥夺了小白半只鸡腿作为给万敌的补偿。小猫看着不大,食量倒不小,吃得也快,在小白表示不满要抢回自己的鸡腿前,它就风卷残云地把碗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得意地看着小白哼哼唧唧,万敌流浪时应该没有足够的食物来源,所以才形成了这样的习惯,小白可比不过它。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小黑用鼻子把自己的饭碗朝万敌推了推,而小猫真的探出脑袋去吃小黑碗里的鸡腿。野性一定也让万敌知道食物不能乱吃,这是它信任小黑的表现。
小白歪着头两眼直直地看着,它狗脑飞速运转时就是这个动作。估计是没想到还有这种拉近关系的办法,毕竟这个看似乖巧的小霸王总是以挑衅去获取注意。
我看向从藏起铭牌让我把万敌留下后,就一直悠哉悠哉的卡厄斯,它的眼神里写着“你也想我加入进去吗”,我顿时有些心虚。
卡厄斯是抚慰犬,甚至是很优秀的抚慰犬,它短短的寿命里关照治愈了许多人类。这也是为什么它如此善于洞察人心,智商远超常狗,天赋让它脱颖而出,却也牺牲了玩乐和自由。人类的痛苦和压力要由一条小狗来分担,而卡厄斯又把每一次任务都当做使命,都做得那样好,甚至让人称呼它为自己的“救星”。直到它老了,嘴边开始泛白,才终于可以开始过自己的生活。
事实上,卡厄斯的上一任主人并不是把它托付给了我,而是托付给了小白——它们相遇的那天,小白难得让卡厄斯恢复了些活力,像失散重逢的兄弟。
把卡厄斯接回家的那天,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似乎在找药片、解压道具或者刀具剪子之类的东西。我把它叫到身边,抓住它的狗脸,严肃地说我不需要抚慰,不需要你照顾,而是我将要照顾你。卡厄斯,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卡厄斯得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宠物沟通垫,而把万敌留下可以算是它第二次请求,我没法拒绝。
饭后我想给小猫洗个澡,万敌一改此前的温和态度对浴室十分抵抗,爪子死死勾住地毯一副毯在猫在的气势。它对水的抵触可能不是简单的猫咪习性,毕竟今天它可是差点死在水里。
改用毛巾一点点擦拭后,万敌不再那么抵触,甚至主动凑近,或许身上的灰尘也让它难受。我轻轻抚摸它的头和背,万敌晃着脑袋没有拒绝,手里的触感温热,是一种和大狗狗们完全不同的温暖和安心,有照顾卡厄斯的经验,我甚至觉得自己能读懂小猫眼神里的感激,我的内心有所触动,难不成这是绝世好猫。
之前没有养猫,是我总觉得猫咪太神经敏感,特立独行,无法建立牢固的情感关系。但万敌是如此的不同,从初见以来,它就慷慨地,先一步给予着它的信任,不惧我最终回报它伤害还是温柔。
我一下一下地擦去万敌身上的灰尘,感觉它在我手里越擦越贵,对猫的品种不太熟悉的我打开了拍照识图,但哪个结果都不太像。毕竟这身红纹太特别了,不像家猫,而是丛林里某种危险的野兽。
即使吹风机调到最小档,噪音还是让万敌浑身僵硬,小黑凑过来把下巴搁我腿上,专注又怜惜地盯着小猫,似乎想以此安抚对方。
相比小白总爱闹出些动静,小黑太乖巧沉默,像是家里懂事而不被关注的老二。小黑的前任饲养员,也就是我的姑姑一直强调小黑是队伍里执行任务最多的警犬,责任心强又服从命令,备受大家信任。从小就没有展现过多少犬类的爱玩天性,面对暴徒也毫不畏惧,也因此在最后一次任务时被划伤左眼导致提前退役。
在小黑的退役仪式上,姑姑摸着它的头怅然若失,那个被救下来的小女孩环着它的脖子哭着说它是她的“英雄”,我在人群中也十分共情,小白和卡厄斯从我脚边离开,绕着小黑摇尾巴。
领养申请应该还在考核期,但第二天姑姑打电话来说,小黑选择了我。我转头问地上的小白和卡厄斯,是不是你俩帮我说情的呀?它们叫了一声。
对于小白和卡厄斯,我总知道它们要什么,也有能力给予。唯独小黑,让我时常觉得亏欠。在我出门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它总会在靠近门的位置趴下,像个小门卫。不论是天性还是职业生涯对它的磨砺,小黑总想去守护些什么,提前退役对它来说可能并不算好事。
睡觉前,我打开电脑剪辑今天拍摄的素材。虽然出生普通,但小白是很厉害的狗,在成长中发现它出色的反应力和理解力后,我开始带它参加大型犬的敏捷赛事,而它实在天赋异禀,一连拿下了十届冠军,白手起家把自己拼成了赛一代,力气也越来越大,在路上犯犟的时候经常让我倒拔垂杨柳。
除了在赛场上通过胜利给观众带去希望与喜悦,小白毛茸茸的外表和热情的性格在日常生活里也大受欢迎,托它的福我甚至能吃到邻居阿姨送的红烧肉(代价是一个人出门时没人认得出我),随手拍到网上的视频也能小爆一把,收到来自天南海北的赞美。
小白是被大家爱着的小白,真的太好了。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更多地用相机记录分享它的生活。唯一可惜的是,它的两兄弟对上镜并不热衷,所以账号明明叫“小白小黑和卡厄斯”,封面看过去却是一水的白面团子。
不过今天的素材让我有些犯难,小狗捡小猫可以预见是一个热门,但我并不以获利的心思去对待它们,于是只把视频上传到了云端作为收藏。在“小白”“小黑”“卡厄斯”旁边,我新建了一个“万敌”文件夹。
基于过往经验,我总觉得新成员到来的第一夜不会太平,但当我像狼人杀里的无知平民一样惴惴不安地醒来后,主持人却宣判说无事发生,除了三条狗都没睡在自己的垫子上——小白明显把自己强塞进了万敌的纸箱,然后塌了,小黑和卡厄斯睡在另外两面纸板上,万敌不知道是屈服了还是没招了,蜷缩在它们中间,像个会呼吸的小毛球。
我不知道是小猫的吸引力还是纸箱子的吸引力,我只能翻一翻家里有没有大狗尺寸的箱子以备万一。回来的时候看见小白在很热情地给万敌一顿早安舔,然后勇敢的小狗先被哈气。小黑和卡厄斯也把嘴筒子伸进去,颇有一种奖励了小白那我也要有的架势。
小白仿佛有无穷旺盛的精力,我一直不知道它的极限在哪。但家里两个兄弟都已经是退役期,小黑还会陪它跑步玩球,卡厄斯在小黑来到之后已经彻底放弃溜小白了,每次被后者邀玩时它都假装自己是一只已经走不动道的老狗。
与活泼开朗的外在相反,小白其实心思非常细腻,即使我告诉它不是冠军也可以,不是第一名大家也爱着你,它也永远以全力以赴的姿态奔跑着,以完美的姿态带给大家希望,它明明那么受人喜爱。但有些时刻,我还是能在它脸上看出落寞的神情。
而万敌作为家庭里的新成员,它亲自捡回来的小伙伴,似乎极大地填满了这个空缺。因为万敌是一只高响应小猫,小白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它的注意,不论是捉弄还是邀玩它都照单全收。
当小白嘴里发出奇怪的吱吱声时,万敌立马竖起了耳朵,它的耳朵尖泛着可爱的红色,像是个信号接收器一样随着小白的动作而转动。后者把那个弹力喇叭球放在它面前,这是小白最喜欢的玩具之一,居然愿意给万敌分享。
小猫没玩过玩具,小白叼在嘴里给它演示了一番,万敌试探性地伸出爪子,但弹力球瞬间飞了出去,把它吓得毛发倒竖,慌不择路钻进小白的肚子下面。
小白很兴奋万敌的主动靠近,但我怀疑它马上要生成一个坏点子了——果不其然,它一屁股坐下,把小猫圈在自己的怀里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傻狗不知道猫狗行为逻辑有差别,我生怕它给万敌闷坏了或者惹恼了。但是小猫在它怀里蛄蛹了两下,把脑袋冒出来后就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心安理得地躺在它怀里。
好一个双向奔赴,狗情猫意。但是我不得不像划出银河的王母娘娘一样拿出牵引绳套住小白脖子,作为远近闻名的男明星,形象管理还是很重要的,它今天要去剪毛。
男明星自是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情愿,但为娘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胳膊绕过它的前腿开始力拔山兮气盖世。万敌第一次见我这幅狰狞表情,在地上呆呆地摇尾巴,发出疑惑的叫声。小白像按到什么开关一样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可怜巴巴地趴在它面前,和小猫鼻尖对鼻尖地舔了舔。热恋情侣般黏糊糊地道别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我出门,进电梯口时还是无精打采的。直到在楼下遇到熟人,才开启熟悉的营业模式,而不是刚才那个撒娇耍赖精。
宠物店里有几只小猫,我担心小白跟家里似的猫来疯,一直紧紧拽着绳子,但它并没有对其他的猫咪展露和万敌一样的热情,就好像那个童话故事里一样,当你找到了你的花,其他的花对你来说就不会特别,真是痴心的小狗。
展览柜里有一些宠物衣服,我看中了一块红色的围脖,拿给小白看。它摇摇尾巴露出笑容,我想此刻我们想法一致,都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小敌。
回家路上小白肉眼可见地急切,我提前打开摄像头看了一眼,卡厄斯在窗边睡觉,小黑和万敌不见踪影,可能窝在那个小角落玩。
刚打开门,小白立马迫不及待地冲进去,急切地呼唤着它的猫。它在卧室客厅阳台转了好几圈,甚至把卡厄斯弄醒就为看对方肚子下是不是藏了万敌,但没有踪迹,哪儿都找不到,小白急切的呼噜声变成嚎叫。我这才察觉不对,因为小黑也不见了。
我问卡厄斯发生了什么(哪天它要真开口说话我也不会诧异的),它指了指监控的方向。我们走之后不久,万敌在飘窗旁观望寻找我们的踪影,然后跑到门口去扒门,小黑过来嗅了嗅它的脑袋。
小猫不会开门,所以小黑帮它拧开了把手。但小黑不会自己偷跑,是看万敌走了才跟上去的。它俩像未成年私奔一样从门缝里钻进了楼道,我的人脑飞速旋转。
至少安全方面不用担心了——这就是小黑的口碑——我安慰自己,但万敌为什么想离开呢?明明我带它回来时它没有抗拒,我以为它喜欢这个家,至少不是讨厌,是我忽略了什么吗?
小白趴在地上嗅来嗅去,我跟着它从步梯下楼,开始想象小黑是怎么亦步亦趋,跟着小猫走过一层又一层。爬楼对卡厄斯的关节不好,所以等电梯没人的时候我给它按了一楼,看着卡厄斯慢悠悠从电梯出来,我突然有一股莫名的自信,卡厄斯都不着急,肯定就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看到草坪上两道熟悉的身影,我彻底放下心来,解开小白的牵引绳后,它立马一个小猪冲撞把万敌创翻,嚎得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好像对方是抛家弃夫的负心汉。
每年贵的吓死人的法国物业费换来的是小区有一整片宠物游乐设施和休息亭,万敌本来猫在灌木丛里抓昆虫,现在虫子全被小白吓跑了。它倒不生气,见小白真的很伤心,还拿舌头一点一点地去舔对方的泪水。
小黑趴在不远处,脑袋跟雷达一样绕着万敌转,它不像小白恨不得把自己挂在万敌身上,但也时时刻刻关注着它的小猫,好像这样默默守护就十分满足。
我忍不住一把拿捏住它的狗嘴子,就算小区有监控,但随便乱跑还是很危险唉。可一肚子火在与它明亮的右眼对视后烟消云散,我总不忍心责怪它,小黑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万敌和小白打闹了一会儿,突然安静下来,因为不远处的叶子上有一只甲虫,有前车之鉴的小猫先给个眼神让小白噤声,自己轻手轻脚地从盲区靠近,利落地一击即中,让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我知道现在不该多干涉万敌的狩猎习惯,但还是担心它吃到危险的东西,毕竟它不是没有家的小猫了。可这个小家伙总是让我大开眼界,它把甲虫叼到了小黑面前,显然是作为礼物。
小黑也愣住了,它歪头看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小虫子,好像这是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万敌高昂着脑袋,看起来十分得意,但等小黑低下头,才发现它只是想蹭一蹭好朋友的脸颊。
我蹲在卡厄斯旁边赶紧记录下它俩温情的瞬间,还有旁边急得团团转的小白,因为没有自己的那份委屈地直哼哼。
小白是吸引注意力的天才,很快万敌又和它追着跑远了。小黑依旧盯着那只小甲虫,像是在思考什么东西,让我忍不住怜惜地摸摸它的脑袋。我问小黑,你找到想守护的东西了吗?它摇了摇尾巴。
回家前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成员都有了一只小虫子,万敌似乎天生有关照同伴的能力,让人倍感安心。要是某天破产,凭借小猫王的狩猎技巧和责任心,我们应该也不会被饿死。
万敌偷跑出去实在吓了我一跳,我打算多带它出门透透气。那块红色的围巾不出所料非常适合万敌,小猫流畅的身形和金灿灿的毛发,还有尾巴耳朵上火一样的渐变,穿什么都漂亮得惹人怜爱。小白呆呆得看了一会儿,突然把它的菜篮子叼来让万敌进去,非常得意地提着自己的小猫在小区楼下逛了一圈又一圈,真是小猫的美貌,小狗的荣耀。
我觉得万敌的离开不是贪玩这么简单,于是在网站上搜索了一下“Gorge”,尤其引人注意的是在一篇科技报的文章里提及“歌耳戈”培育的品种猫大受欢迎,我就是对此略有印象才第一眼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但这篇去年的报道所提及的歌耳戈运营网站已经显示关闭,我抱着微薄希望联系了报社,想知道那里是否就是万敌出生的地方。
小敌啊小敌,你是不是想妈妈了呢?
阳台靠近沙发的一角,是卡厄斯的专属位置。不同于小黑退役后难以适应身份的转变,卡厄斯对养老生活接受良好,甚至太良好了,每天除了必要的运动量,总是躺在那块黄紫色的毛绒毯子上,什么也难以吸引它的注意。
午后的日光洒下来,照得卡厄斯的毛发闪闪发亮,随着它呼吸时身体起伏,细碎的光斑晃来晃去,好像跳舞的精灵。万敌路过时完全移不开眼睛,它走到卡厄斯面前跃跃欲试,然后一个起跳扑到对方的背上。
百发百中的猎手也有失败的时候,光之精灵在万敌扑上来的瞬间四散而逃,因为卡厄斯的毛又长又顺,小猫像滑滑梯一样从它身上掉了下来。卡厄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鼻子里出气,那声音又轻又短,但万敌立马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它又发起了冲锋。
试了好几次后,万敌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卡厄斯的脖子。它像是回应对方刚才的嘲笑似得,在它身上蹦来蹦去,但卡厄斯把头转向另外一边,连眼睛都没睁一下,反而逗得小猫绕着它团团转。
要说高手,这就是高手,卡厄斯不愧是精通人性的狗讲师,一只小猫更是手到擒来。但万敌可不会坐以待毙,它观察了卡厄斯一会儿,然后跳起来一口咬住大狗的耳朵。卡厄斯浑身一激灵,没想到万敌软的不行直接上硬的。
小猫咬了就跑,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回头看它。但卡厄斯不中计,于是万敌又去咬它的下巴,咬它的爪子,咬它精心打理的尾巴……一来一回的游击战术闹得卡厄斯实在受不了,终于从毯子上站起来要去抓住这只坏猫。看见卡厄斯主动起身的我,不亚于人类看到宇航员第一次踏上月球。
纸箱子被小白挤坏,新买的猫窝还在路上,但万敌已经找到更合适的的地方了。面对霸占自己黄紫色毯子的小猫咪,卡厄斯牵起毯子的一角往万敌身上拉了拉,然后趴在它的身旁。不像平时那般呼呼大睡,而是盯着小猫看得目不转睛。或许抚慰犬也是需要抚慰猫的,世界上没有一份悲伤被要求只能独自消化和承担,即使你是只小狗。
在小敌来到这个家之前,我并未觉得时间是过得这样快的一个东西。眨眼间过了快两个月,我收到报社的回信和歌耳戈的邀请函,报社编辑帮我联系了歌耳戈的负责人,而对方在了解情况后诚挚地邀请我去培育基地参观,届时会当面为我解答关于万敌身世的问题。
万敌长得很快,已经不是一只手都能抓住的小猫了,四肢像树枝的新芽一样抽条,脸也更加圆润饱满,毛发亮丽蓬松,尤其是胸口和颈部的毛发比其他地方更茂密,像只小雄狮,打起哈欠时,獠牙锋利得不可小觑。
我来到客厅,万敌趴在卡厄斯背上,尾巴一摇一摇地在看动画片。我喊它一声,三条狗也齐齐转头看向我。带它回家前我的两个担忧都没有实现,和三条狗的关系姑且不谈,我俩处得也挺不错的,唯有一点,万敌不许我剪它的指甲。
我本以为是野性使然,但小猫从未向我展露过那双利爪,也不会拿家里的沙发或者窗帘来磨牙,甚至小白把它烦得不行时,它也只会拿收敛的肉垫把对方推开。咨询身边养猫的朋友没有得到足够的理由,我甚至好想亲自问它:
万敌,万敌,你的爪牙到底为谁而留?
到了约定时间,刚把万敌放进猫包,小白就窜进房间把自己的牵引绳叼在嘴里,颇有一副我不带它就要开始闹的架势。而我又不是个厚此薄彼的人,以至于小黑和卡厄斯也跟着上了车,最后演变成一场全家出游。
歌耳戈的基地就在奇美拉公园附近,其实在收到地址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已有预期,以至于在路上也惴惴不安。这个决定是否正确呢?我们会得到答案,但代价是不是永远失去万敌?
基地门口是几块显眼的展牌,中文那面第一排写着「悬锋科技」几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的英文介绍,冷硬的版面设计下蓝白色的螺旋状的基因正被拆分重组,与我预想的品种猫培育基地的风格大相庭径。
前来接引的是一名高大的男人,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眼角的皱纹无法掩盖他眼神的锐利和敌意。他审视的目光从我和我手里的猫包划过,扔下一句“宠物狗不得入内”便先走了。
真是没有礼貌!他一定不是那个邀请我的人。这种态度让我无论如何无法让我的狗离开我的视线,但门口虎视眈眈的保安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进退两难之际,歌耳戈出现了,一位高挑到显眼的女士,耳侧有缕金色的辫子。穿着登山装,好像刚从外面赶回来,向我道歉招待不周。我这才意识到那封邮件的署名不是作为“机构”而是作为“个人”。在她的允许下,小白、小黑和卡厄斯也正式获得参观资格。
万敌体型上已经可以说是大猫了,但被歌耳戈抱起来时还有些不知失措,眼睛瞪得大大的,它或许认出了对方,或许没有,但它喜欢她,拿头蹭着她的鼻尖,尾巴轻轻摇晃。
刚才那男人叫欧利庞,是这里的总负责人。他站在一座铜雕像下面,看见我和歌耳戈一起进来时挑了挑眉,而歌耳戈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我感觉他们之间有一股不容人插足的剑拔弩张。
那座铜像是由几座小雕像排列而成,像一条生物演化链,第一座和家猫没什么区别,第二座变得更像狮子,万敌现在的样子很像这两个阶段的过渡期,第三座雕像四肢紧实强健,嘴裂几乎到了后脑勺,露出夸张的长牙,底部用阳刻写着“Life Reconstruction of Nikador(尼卡多利复原像)”。
悬锋科技在三十年前完成了一种绝种古猫的基因组测序,基因编组后在现代近亲中挑选有古猫性状的个体做回交选育,万敌正是这个选育计划的后代之一。
小白开始躁动起来,这不怪它,它是感知到了我的不安,我只能尽量保持自己的声音平稳。
“所以小敌……我是说,万敌是你们的实验品之一,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奇美拉公园,独自流浪?”
歌耳戈想要开口,但欧利庞打断了她:“因为它是被驱逐的失败品,毕竟……”
男人没有再发表长篇大论,因为就算是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发言同时惹怒了面前的两个人。万敌扇了扇耳朵,当有苍蝇在它身边飞时它就会做这个动作,显然对这个评价不以为意。
“我们选择的近亲培育种是阿希尼亚野猫,群居生活并且每一代都会推选一位最强大的君主。而迈德莫斯——也就是万敌——的父亲正是这一代的首领,被称为‘疯王’,因为我们发现它会咬死族群里看起来孱弱的后代。万敌也差点面临这样的结局,如果不是它的母亲保护了它……”
歌耳戈面色沉重,我想那只了不起的母猫已经在争斗中死去了。万敌一动不动,好像我怀里的是座了无生息的雕塑。
“那并不是什么实验事故,歌耳戈。还要我强调多少次?我们的化石研究已经证明了尼卡多利的族群就是在厮杀与纷争中不断进化的,阿希尼亚野猫并不好斗,这种个体筛选不正是尼卡多利基因的显化吗?”
“别忘了我们最初的目的只是想重现尼卡多利的强力修复细胞R型,而不是要培育一个残忍的暴君。欧利庞,要是尼卡多利果真如此血腥,也难怪它们自取灭亡。”
欧利庞和歌耳戈之间存在严重的理念分歧,但这并不是我需要操心的事情,我只想知道万敌还能不能回到我们的家。既然它不是被选中的,既然它已经逃离,那这一切是否已经和它无关,它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
二人的争吵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但一名助理匆忙赶来,带来了糟糕的消息——疯王失控了,它开始无差别攻击它的族人。
选育园区就在大厅后面,透过玻璃能看见大片类似热带雨林的环境,野猫们仓皇逃窜,灌木阴影里恐怖的嘶吼让人头皮发麻。已经抵达的研究员表示麻醉针已经对疯王失效,现在唯一制止它的只有子弹。
但欧利庞不允许这样做,疯王是选育计划里三十年来最成功的样本,他打算牺牲其他的野猫。歌耳戈坚决反对,并且自顾自地去打开了通道,可陷入混乱的猫群根本没办法自行逃脱。
紧要关头,万敌突然从我怀里挣脱从那个小门冲进园区,卡厄斯似乎早有预料,但也来不及阻止,因为万敌跑得那样快,好像对这片地形无比熟悉,好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它发出叫声吸引已经乱成一团的野猫群,引领它们往出口聚集。而自己则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它的目标是疯王!
当那只庞然大物从阴影中走出,我明白欧利庞为什么对它如此执着,疯王的样貌特征和第三座铜像已经别无二致,几乎是“尼卡多利的化身”,可它的双目如此浑浊,面貌如此扭曲,利爪上还有同类的鲜血,又怎能算真正的领袖?
为了看清楚万敌,我不得不绕到玻璃的另一面,它的身形比疯王小了快一半,但却并不畏惧,绕着疯王踱步,喉咙里发出从未听过的陌生嘶吼,一旁的研究员惊讶地捂住嘴巴:天啊,它在向疯王宣战。
万敌,你不许我剪掉你的利爪,因为你早有预料这场战斗吗?你总是眺望着远方,因为你知道自己终有一日要归来吗?可是为什么,你明明有选择的权利,为什么还要承担这些?
那道金色的影子敏捷又迅速,但还不够,疯王体型比万敌大得多,并且不计代价地攻击,很快它身上就血迹斑斑。于是疯王对它失去兴趣,把目标转向其他野猫,但万敌总会再次拦在它面前。这激怒了暴君,它一把扑倒万敌,爪子抵住它的喉咙发出威胁的嘶吼。万敌回咬住疯王的前肢,任凭对方怎么践踏也不松口。
我的心几乎破碎,万敌还不到一岁,各方面都没有成熟,这是场太过悬殊不公的战斗,如果真是命运指引你回归,为什么又要给你开这样的玩笑?
突然,我感觉有什么在拽我的衣服,我从没见过卡厄斯这样急躁的表情,它带我回到另一边——小白和小黑拼命拽着那条通道上的锁链,牙齿间已经有了血丝,想把这个只容野猫通过的小口开得更大一些。明明在场这些人都是动物研究的专家,此刻却为它们古怪的行为感到震惊和疑惑,就像他们不解万敌为什么会冲进去挑衅疯王。
如果真的有命中注定,那小白救下万敌的那一刻是不是命运?小黑选择小白和卡厄斯是不是命运?卡厄斯和小白的相遇是不是命运?我捡到小白是不是命运?
我拿起墙角的灭火器,拼尽全力朝通道上方的玻璃砸了过去,那尖锐的破裂声第一次听起来如此悦耳,其他人看我的目光好似他们的研究目录上需要再加入一个“人类”一样,但我已经顾不了这些。
小敌,如果这是你选择的道路,那我们是不是你选择的家人?
卡厄斯在出口叫了几声,将剩余的几只野猫救了出来。小黑和小白像支箭一样射了进去冲向疯王。战场局势瞬间变化,暴君非常恼怒,显然外狗的加入破坏了这场荣誉的族群对决,但我想它在咬杀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子嗣时,就已经算不上光荣坦荡。
欧利庞气势汹汹地过来让我管好我的狗,但立马又被歌耳戈打算钻进通道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动作快得惊人,爬起来后隔着玻璃朝他举了举手里的枪,用口型说我们应该结束这一切了。
从万敌进入园区后,引出的这一连串蝴蝶效应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欧利庞最终放弃了思考,眼睁睁看着歌耳戈走近疯王。
万敌虽然沉重地喘息着,但似乎没有受到致命伤。它意外地环顾四周,它的家人,它的帮手们,恐怕也没有料到这场它准备已久的战斗会变成这样。是啊,毕竟对一只小猫来说,命运这个词也太封建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疯王是死于万敌的獠牙还是那颗子弹,因为它们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我只看到暴君的身体轰然倒下,万敌死死咬住它的咽喉,直到对方呼吸减弱,心脏停止跳动。
万敌浑身是血,立在那暴君还有余热的尸首上,没有嘶吼,没有长叫,但那些本来还七零八落的阿希尼亚野猫们都回来了,默契地围绕着它。旁边的研究员在喃喃低语,即使没有听清我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新王诞生了。
年纪不小了还跟着家猫家狗热血了一把,等把万敌送进治疗室,我才瘫坐在地上,抱着我的狗担忧赔偿事宜。一双黑皮鞋出现在我视野里,是脸黑得几乎和锅底一样的欧利庞。
我心虚得站不起来,不论如何,万敌咬死了他最具研究潜力的样本,既然我要作为万敌的收养者,那它造成的一切损失也自然由我承担。
但是另一双运动鞋拦在我的面前,是歌耳戈,她转头给我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和欧利庞进入会议室。我猜他们要大吵一架,但嘭的一声过后,歌耳戈打开了门,顺手整理了自己的衣袖,而欧利庞倒在地上。
居然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吗,太厉害了。
小黑在治疗室门口走来走去显得非常不安,它对血腥味很敏感,能意识到万敌伤势很重。反倒小白安静得出奇,就像它能感受到我的惶恐,我也明白它此刻浓厚的伤心。卡厄斯一下一下吹着自己脖子上的小哨子,这是它的安慰手段。我抱住它们,说不出话。
手术结束,好消息是伤口都不深,治疗很顺利。坏消息是,他们发现万敌创口凝血速度异常,怀疑它体内有R型细胞。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如果万敌是成功返祖的尼卡多利样本,岂不是意味着这辈子只能作为研究对象生活了?它九死一生才获得的自由,它的母亲为它做出的牺牲都要付之一炬了吗?
歌耳戈很平静,明明这次进展对她来说千载难逢,她问医生有没有采集细胞样本,得到肯定答复后向实验室走去,立马着手分析。
我从未想过时间时如此煎熬的东西,好像变成一条看不见起始和终点的河流,而我们在不断下沉。唯一浮出水面喘息的时刻,是万敌中途清醒了一次,努力撑起头看向我们,金色的目光依旧平和坚定,想让我们安心。
分析结果出来已经是深夜,歌耳戈直接告知结果,万敌体内的不是真正的R型细胞,而是类似的H1型,但也具有研究价值,不过它不必生活在基地,只需要每个周来采样一次就好。
歌耳戈面带一丝愧疚,她同样怜爱万敌,但她不能以个人意志去阻止研究深入。欧利庞捂着后脑勺进来,说阿希尼亚野猫们怎么办?它们已经认万敌做了首领。
“……让它自己决定吧。”
我听着自己的声音这样说,万敌的勇气与力量已经证明它有做选择的权利,命运的洪流从来无法裹挟它,它能决定自己的路,正如一直以来它所做的那样。
缠了一圈圈的绷带的万敌被推出来,看着实在可怜但表情又非常正经,像是壁画上的木乃伊猫。小白绕着它转来转去,痛它所痛,像一辆洒水车直响,小黑嗅着它身上的气味,在查看伤势,卡厄斯蹭了蹭它的鼻尖,传达安慰。随着万敌回归所带回来的,是小白的活泼,小黑的冷静还有卡厄斯的笑容。
熄灯的雨林里,阿希尼亚野猫们的眼睛像是一盏盏萤火,它们若有所感的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万敌隔着玻璃回望,然后垂下了头,它们的新王拒绝加冕。
离开前,歌耳戈亲了亲万敌的脑袋。
“祝愿你茁壮成长,我的小英雄。”
我带着它们上车,漆黑的夜晚里依然有群星闪烁,照亮前路。
“小白,小黑,卡厄斯,还有小敌,我们回家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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