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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22
Words:
5,737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3
Hits:
53

【號飛】黃色月亮

Summary:

「我渴望極度自由,我渴望海闊天空,我渴望日日夜夜輕輕鬆鬆矇矇朧朧。」

Notes:

*號角鴿第一人稱。某種性癖產物,以及作者時不時文青病發作。兩個人感覺都不是很有道德的樣子。

*ooc致歉,內容和主播沒有一點關係,若閱讀過程中感到不適請立即退出。

Work Text:

我第一次見到流星飛的住處是在六個月前,而第一次知道流星飛這個名字,則是得追溯到更久遠的一年又兩個月之前,從我的工作被調到這座可以說什麼都很貧瘠的小市鎮裡的高中作為開始。

風景,沒有;交通,毫無規則;休閒娛樂,貧瘠中的貧瘠;好學生,可以說是少之又少。本來以為流星飛應該能算是那個少之又少的其中一員,原因很簡單,相當聰明是其一,雖然儀容有些不合規矩,對於那頭白髮我實在想不出除了想要吸引人注意之外的別的原因,但對我來說並沒有所謂,因為學生最重要的品質是——需要擁有足夠的熱情,不會讓我本就抬頭率堪憂的課程徹底冷場。所以到底是什麼時候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的呢。

噢。隔壁位置的同事又一次把教案重重地放下,連帶著目前名義上屬於我,但其實一看就知道輪換過好幾任主人的辦公桌也震了一下。我不太喜歡對方這個習慣,連同這個環境也讓人厭惡。一群人擠在有限的空間,連我的講義都沒地方放,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並不是什麼傳道授業的老師,而是什麼也被圈養著的牲口。直到現在,本就被高中生困擾得衰弱的神經,還是會因為這個突然的動靜繃緊、跳動、疼痛,但是我一次都沒有提到過這個話題,畢竟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讓辦公室的氛圍鬧僵。

正因為這個動靜——我想起來了,流星飛當然不算是一個好學生,沒有哪個好學生會特意等到下課以後在辦公室裡和老師表白。就連我還在國外的時候,能做出這樣的事的人,基本也不會被用平常的眼光看待。

雖然說我沒辦法持堅毅態度證明自己是個具有師德的人,這份工作對於我來說……算是下下之策吧,至少我出國讀書的那會並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淪落到來這樣一所鄉下的高中當英語老師,過著可以說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日子。

總之,無論我的態度是什麼,流星飛的目的又是什麼,這個行為都切切實實地對我產生了困擾——讓老師覺得頭痛的人,不是壞學生又是什麼呢。

表白這件事發生在六個月前的又兩個月之前。

流星飛很聰明,這件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而且年級主任也和我提到過他是學校的競賽生之一。我不是競賽生,離開學生時期以後也沒做過相關的輔導工作,所以對於他們每天具體在做什麼並沒有很深刻的認知。但是我還是從一開始就記住他了,只要聰明到一定程度,被老師記住的情況也很正常。

別的課程的情況我不清楚,也不想去了解,只是依舊會聽到其他的老師們聊到。當然我還是有基本的常識,知道競賽生要比一般學生忙碌,缺席課程也是時有的事。但是流星飛很少在我的課上缺勤,一隻手指頭數的過來的次數。這一點我很感謝他,要是真沒了他的話,就等於沒了我在課上可以毫無顧忌點名回答的對象。

所以總的來說我對於這個高中就一頭白髮的學生還是維持著良好的印象,不需要多費心思,必要的時候還能在課上隨意揉捏。我也發現了這孩子人緣很好,每一次都能得到臺下人善意的笑聲,提高整個課堂的注意力。我也以為會一直維持這樣良好的師生關係迎來他的畢業,然後再過個幾年,如果有緣分的話,說不定偶爾會從異地的大學回來找我這個從前的高中老師聊聊他的近況。就像我以前想像的普通師生關係一般。

但是他突然向我表白了。

紅色的墨水因為震驚而沒能及時移開,本該是筆鋒的地方,在劣質的作業本上變成了一個暈開的紅色實心圓,如果有人有強迫症的話一定不好受。我肯定也皺了眉頭,還思索了是不是因為自己太過年輕,或者是之前表現的太好說話,才會讓這些處在頑劣年級的高中生拿我作為打趣的對象。所以這一次決定不再繼續保持好口氣。

「流星飛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質問他,但是話有些卡殼,威懾力少了一半,所以他很顯然不知道。

「你覺得和老師開這種玩笑很有意思是嗎?」我又一次加重語氣,試圖拿出屬於這份工作應有的威嚴。

於是我收到了他更加鄭重的重複回答:「號角鴿老師我喜歡你……沒有開玩笑。」他甚至還指名道姓,彷彿深怕我會誤會他要告白的對象是其他人,分明辦公室此時也只有我一個人。

我太慶幸這個時候沒有其他同事在場了。很明顯流星飛也不是完全沒考慮到我的立場,雖然我不打算為此感謝他,覺得少了一個讓人省心的學生還挺遺憾。

意識到他確實是認真的之後,我開始思考如果是其他同事遇見這種狀況會如何處理。雖然我並不是真的很熱愛這份職業,但是也是要吃飯的啊,當個遊手好閒的失業者還是太有損顏面了,尤其是因為這種原因被辭退。於是第一步,我打算先安撫他的情緒:呃我現在已經知道你的意思了。第二步,我終於從寫得一塌糊塗的試卷徹底抬起視線,也是我第一次,如此鄭重地看向流星飛。

白髮的學生長相在同齡人裡確實很顯小,說像是初中生可能有點誇張,但確實不像馬上要成為大學生的樣子。我的視力不太好,很早之前就開始戴眼鏡了,就算成年了之後也因為不良好的生活習慣使得度數仍在加深,不過一直沒去重新測量度數。一是懶,二是越厚的鏡片畸變也會越嚴重。所以我也是第一次清楚瞧見他臉頰上的紋路,還挺有特色,要是和他一個年紀我說不定也會喜歡。

他的眼睛因為緊張和專注睜得很大。某種光線似乎晶瑩地在他的紅色瞳孔之中閃爍,展現了屬於這個年紀的清澈的愚蠢……或者說是單純的喜愛,讓我感受到了一絲心虛,想要挪開視線。但是很快地發覺不對:又不是我和學生表白的,為什麼要覺得理虧。於是我試圖從學生的眼裡看到對和老師表白這一事的愧疚,但一點也沒有。反而讓我覺得流星飛整個人好像無論從哪裡看都相當順眼。他鬢邊的頭髮留的有點長,稍微卷曲地搭在他的臉頰上,觸感肯定很柔軟。 

我還注意到看慣了的臃腫校服穿在他身上竟然顯得空空蕩蕩。我也知道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壓力比我們那一輩要大得多,而壓力會導向的身材無非是過胖或是過瘦的營養不良,大多數人等到了大學狀況都會有所改善。但是眼前這個堪稱紙片一般遇到風吹就會倒的身材,還是讓我懷疑他平時真的有好好吃飯嗎,不會也像我不久前在家裡聽到的那個遠房侄子一樣都是靠零食過活的吧。這個角度可以很清楚地透過領口看見他的鎖骨,有點淺淺的泛紅,可能是被熱的,畢竟這種公立學校真挺摳門的,就連教師辦公室的空調也不能說是很涼快。今天的溫度也真的有點太高了,所以我才會莫名的也覺得有些心癢。 

可能是出於教師的本能,我很想質疑流星飛的生活作息。但幸好在話說出口之前我就止住了,因為忽然意識到這場意外出現的對話重點並不在這裡。我有點尷尬,方才顯現的那些雜亂想法讓我忘記了原本打算和這個還站在原地一臉執著的學生要說的話。 

嘴唇開了口又合上,反復了好幾次,我都沒想好該怎麼和流星飛繼續之後的對話。但是我發覺他的樣子有點退縮,可能以為我生氣了吧。雖然我承認幾分鐘之前第一次聽見他說喜歡我的時候,因為覺得被學生戲弄,所以是有點不滿,但是第二次再聽見倒是和原本的情緒完全不一樣了。我正在思索該用什麼方式敷衍過去,就又瞥見了桌子上的那攤還沒改完的試卷。這下心情無奈的原因徹底變成了因為沒法準時下班導致的。「你這次填空題又錯了一個很基本的文法,我不是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嗎。流星飛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講課。」

大概是終於被我此刻變得真情實感的質問震懾到了,他發出了幾聲我完全沒想到的怪叫。嗯,確實還是我認識的流星飛。但是我也不打算再繼續和他進行這個不會有結果的話題。公交車的班次是半個小時一班,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翻找了那疊被我堆在一旁的紙張,終於抽出來了他的。「那剛好你來了,就直接拿回去吧。」

他拿著批改好的卷子無措的站在原地,觀察了我一會確定我的確暫且沒有繼續理睬他的打算,才終於肯離開。「那我就走了。」
 
「……號角鴿老師?」他很輕地喚了我一聲,又用獨屬於他的那種拉長的語調,很像是撒嬌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麼他面對所有人總是能很輕易地用這種口氣說話。

「嗯嗯拜拜拜拜。」我應付他,「早點回去吃飯吧。」最好是能回去睡了一覺之後就放棄他危險的想法,後面的內容我沒說出口。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流星飛。我當然不可能答應他,要是被人發現的話,這份工作就可以正式宣告告吹了,而且不僅如此,還可能要面對其他人怪異的目光。但是關於為什麼不直接拒絕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自尊心都很強,要是因為我的否定而害得他在學業方面出了什麼差池,我不得成為了千古罪人。但幸好他們這群小孩普遍來說興致來的快去的也快,估計只要冷落個流星飛幾天,一切就會歸為原狀,不需要擔心這份工作還能不能繼續。

雖然我必須承認沒有完全拒絕對方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也對流星飛產生了興趣,只不過當時的我並沒有意識到。

我開始在進入教室的時候尋找他的身影。注意到我的視線以後,流星飛總會笑著朝我wink。我一開始不知道這是wink,還問他一直眨眼是不是因為不舒服,結果又聽見他發出了幾聲怪叫,以及對我本人的詆譭,說老師真的是笨蛋。我想反駁他,但又覺得沒必要和小孩子計較這種事。

總而言之,他一直對我維持著親近的姿態,就連其他老師偶爾也會打趣我和學生的關係很好。我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畢竟每天要關心的工作已經夠多了,流星飛既然沒打算大張旗鼓地澄清自己對我的感情,看他也沒有什麼不好的狀態,我索性也就不再管這件事。老師的職能之一是適時地忽略學生做過的一些事,只是我的目光常不自覺便移到他的身上,於是知道了更多應該要忽略的細節。 

那一天是週五,不止學生鬆了口氣,就連我也感到如釋重負。感到如釋重負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不用加班,而是加完班之後就能在家裡躺兩天,權衡之下還是我賺了。流星飛這兩天沒來學校,聽他們班的班主任說是去外地參加了比賽,所以他的作業現在還在我的辦公桌上放著。可惜就在我終於改完那一堆多看一眼就會昏厥的自創文法、新創的單詞和狗屁不通的作文以後,還沒出校門口就聽見了笑鬧的聲音,是一幫也打算回家的競賽生。 

我當然也在其中看見了流星飛,他是無論和誰都能處的很好的性子,一群人各分東西之後還是和三三兩兩的人走在一起。不記得當時想的究竟是什麼,或許是好奇,也可能是單純的因為無聊,想看看這群學生下了課之後都會去到哪裡,我在距離他們五公尺的身後走著。 

學生們都沉浸在過量的興奮之中。啊,真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總能有這種無窮的熱情,絲毫沒有注意身後還有個人跟著。也可能注意到,但即使如此也不會在乎,最多和同伴小聲地說上一句老師現在正和自己同路。

我一路跟著他們,直到拐過幾個路口,直到其他人已經抵達目的地,直到身前只剩下流星飛。他沒有回頭,我猜他可能已經發現我了,畢竟不會有什麼正常人走路會到處東張西望,何況這一片根本沒有什麼值得觀看的東西,而且姿勢太過做作了。

維持著心照不宣的距離,就像是在學校的時候,兩個人也閉口不談曾經在沒有其他人的辦公室裡發生過的事情。我覺得自己肯定算不上是一個有心理疾病或是奇怪癖好的成年人,前三十年的人生也從來沒幹過這種事,甚至想到自己去尾隨其他人都會感到一陣惡寒。所以至今也不明白當時如同被蠱惑一般的理由。可能只是因為對象是流星飛,這個人的聲音太過黏膩,所以像是咒言時不時縈繞在我的大腦,害得我也失去了正常的判斷能力。最後他走進了小區的門口,我知道這座小區,住戶很多都是老師,和我隔著兩個桌面的同事也是住在這裡。

他關上小區大門的動作有些猶豫,世界被一分為二,我們就站在交界地帶的兩端。我看著流星飛,他沒有看向我,但我清楚他知道我就站在這裡。如果能就此停下就好了,如果那道鐵門被徹底合上就好了。透過沒被徹底帶上的大門,我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他住在進門右手邊的第一棟房子裡。今天大概是到此為止了,無論是跟蹤狂的行跡,還是師生之間不正當的關係,理論上都不該存在。

但是流星飛不是一道理論證明題。或許,可能,是一句拗口的英文詩,費勁心神思索用什麼樣的辭藻翻譯才不會失去本意,第一次發覺翻譯家是這世界何等重要的存在。只有在讀完之後才會不可置信地發覺其中的含義如此簡單,因為喜歡上一個人就是一件輕鬆快樂的事。

號角鴿!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我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聽,某種只存在意識層面的聲音終於化作實體將我的生活推往背離的方向。但是流星飛突如其來的、沒有任何預兆的、降臨在我的視野之中。他在校外的時候從來沒有喊過我老師,我沒有打算要糾正他,因為也只有在這個時刻,才覺得我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是平等的,是不需要被人觀看和詬病的。是他害得我盡失成年人應該要有的從容,我當下肯定相當無措和悔恨,擔心被同行發現,這個圈子總是這麼小,就算任教的學校不一樣,老師們的關係網也像學生時期一樣令人恐懼。也擔心他發覺我的不自在,沒法維持住自己的形象。所以流星飛應該對我負起責任,他的告白就是一切顛倒的開始。 

「你家也住在這裡嗎?」學生正在熱情地招呼我。

我肯定流星飛不知道我住在哪裡,所以儘管已經知道我在跟蹤他,但也仍舊帶著一點驚喜和不確定。不過很可惜我住的地方和他家是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

「嗯。挺巧的。我,我正好路過,你家住在這裡嗎。」語言是這世界最為平常和虛偽的狀態,把惡意和不道德都輕巧地修飾掉了。

「對呀。我正好要去旁邊的便利店,號角鴿你也一起嗎?」流星飛邀請我。

我想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如果我能拒絕他,那早在他和我表白的時候就會這麼做了。我不知道其他人成為老師或者是跟蹤狂的理由是什麼,或許老師和跟蹤狂本質上並沒有區別,都是一種將自身意志施予他者,企圖能掌控其他人的職業。

「號角鴿你要吃些什麼嗎。」

可惜我並不能掌控什麼,就連流星飛的聲音何時出現都控制不了,因此才會處於現在的境地,我堅信他那時不時在我腦中冒出來的聲音就是一切的原罪。我看著他拿了一堆的零食,決定給出確實是小孩心性的評價。還有點疑惑,現在便利店連草莓可樂這種一看受眾就很有限的產品都有出售了嗎,那為什麼會沒有櫻花可樂。

「你也快點拿。我請你啊號角鴿。」我終於有勇氣再次看向流星飛的面龐。他臉頰上的紅色紋路好像也隨著飛揚的語氣變得更加鮮豔。語氣之中摻雜著調笑和純真的興味。很是生動,必須如此承認。連帶著流星飛的顏色似乎從一種深紅變成豔紅,讓人無端產生許多遐想。

「我怎麼可能拿你們送的東西。」

雖然說能做出尾隨學生這種事情的我顯然不具備高超的道德水準,但是也還沒淪落到要讓小孩請我吃便利店的程度。於是我接過流星飛手裡數量不算少的零食,開始懷疑他最開始的意圖是不是就是讓我請客。我隨手也在最近的貨架上拿了一瓶可樂,沒在意是什麼口味。直到流星飛真的回了家以後才有心思注意,幸好只是無糖,而不是草莓口味的。

「這裡沒有我們,只有我而已!」說完之後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其實沒多大力氣,更像是試探,被某種小生物示好地貼近。但我還是下意識地用力甩開,引發的騷動讓附近僅有的一兩個顧客看了過來。其實我很後悔,不僅是後悔製造了這一齣動靜,更是後悔這種劇烈反抗的行為會傷害到流星飛。

他果然露出了一副有些尷尬的神情,但很快就回復成原本的樣子。流星飛沒有繼續說什麼,我也錯過向他道歉的時機。我確實後悔剛剛的行為,但是細究起來似乎也並不是我的錯。

當然我也沒有要責怪流星飛的意思,只是彼此之間的身份還有所在的地點太過敏感了。我想如果換個更加隱蔽的地方,我的反應應該不會這麼大。於是我尷尬地咳了幾聲,邁開腳步去結賬,慶幸此刻收銀台並沒有其他客人。

兩個人就站在便利店的大門外,我擔心這樣似乎有些妨礙顧客或是行人,不過這個時間並沒有什麼人就是了。天色已經徹底黑了,總覺得這個季節的月亮升起的格外早。我抬頭看了一眼,明黃色的光亮獨立存在於夜幕之中——流星飛也和我一起抬了頭。我們都正看著同一顆遙遠不可觸碰的星球,享受著引力驅動著的潮起潮落。我的手背和他的相碰,這一次是我主動的,可惜我並不清楚在潮落以後年輕人的喜愛之情會不會依舊存在。我不敢去賭,但是又有一種冥冥之中的預感,如果是流星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