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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在图书馆里查阅完成毕业论文所需的文献时撞见了他的crush，也是他这篇论文最终要交由的人，他的导师——
阿尔瓦正站在文学类区域的书架间，用手指抚过每本书上贴着的书号标签，眉头微微皱起。看他面上遮掩不住的焦急之色，阿尔瓦似乎在这里停留了许久，一直没有找到他的想找的那本书。
卢卡斯紧紧攥了攥手里准备要还到书车里的书，深呼吸一口鼓足了勇气，将刚才还因为论文焦头烂额的焦躁状态调整到平日那般开朗阳光的情况才向前踏步。卢卡斯走到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阿尔瓦跟前，与对方保持着一个礼貌克制的距离，先是露出虎牙之后才扯出一个笑。
“下午好阿尔瓦教授…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您，您在找什么书呢？”
话一出口，卢卡斯又忽然觉得自己这番话题开启得并不是特别妥当，像阿尔瓦这样优秀博学的人平时肯定没少呆在图书馆查阅文献，毕竟他导师在文献引用这一块似乎能张嘴就来，这点是令卢卡斯一直都感到十分忌惮的技能。
“是呢，真巧…我是常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不过学校的图书室太大，有时候想找点书、查查资料，都像在走迷宫一样。”
“我平时也没怎么看见你呢…是为了处理论文，才在这个时候还扎在书堆里么？”
而他优秀博学的导师立刻用一种温和有礼的语气阴阳了回去，这让确实被戳穿事实的卢卡斯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他确实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物理学者，但在学术研讨方面他一直是实践派，而不是理论派，奉行着实践出真知的道理，导致他在文献引用这一块总出问题，总拿些凑数的对不上号、过于老旧的的引用试图蒙混过关。
还有其他的许多问题，阿尔瓦也提点着他修改过不少，深知他这些一直没改掉的顽固毛病，卢卡斯不好意思地抬起手，隔着白手套用指腹挠挠脸颊，单薄的布料蹭得他本就发烫的面颊都有些痒。
“呃…是的…为了顺利毕业，减轻您的负担…还是不得不多去摄取新的理论知识呢…”
“你确实该在新发布的学术理论上放些心思，卢卡斯，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而发明家在学术研究这方面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尽快跟上时代的步伐…”
“尽管是借助别人的观点和论点去学习和思考也好，你明明愿意听取我的指导和建议，看我分享的理论，却总是不愿意主动去接纳别人所总结出来的经验呢…”
阿尔瓦很喜欢查阅文献，卢卡斯在相处中意识到他似乎对科研抱有近乎迷恋的情感，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的各种内容都十分虚心地去接纳并查验。
他在阿尔瓦家的书房里有看见过好几期新的学术期刊，还有桌子上摊开的没写完的笔记，光是看个几眼他就要晕字。
卢卡斯突然幻想到和阿尔瓦在一起之后的日常生活，他会不会在每次出新的学术刊物时抓着自己一块研读？虽然他现在就连教授的手都没碰到过，但还是考虑了一番不带任何滤镜的情况下和阿尔瓦相处的情况。
总之就是卢卡斯走神的那一刻就是在做白日梦了吧，阿尔瓦的长篇大论他没有听，查了这么久资料之后的精神力匮乏也让卢卡斯缺乏了耐性，但又舍不得就这样与阿尔瓦告别，他嗯嗯嗯是是是地挂着笑把教授唠叨的话当耳旁风吹过。
虽然还是有用他聪明的大脑把重要的部分筛选完了听进去，但卢卡斯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他开始尝试转移话题，例如一开始就注意到的，阿尔瓦并没有在他最喜欢的学术刊物那一区域出现，而是刷新在了文学区这一块。
卢卡斯记得阿尔瓦讲过，他对文学作品的要求略微有些高，因为太过感性的作家，他们的作品通常写得复杂、潮湿且黏腻，让人看了就感到困惑，像在发了霉的地下室嗅着雨水的腥味昏昏欲睡一般不适。
而现在正处于一个工业革命的混乱的时代，社会的生活工作节奏加快，很少有人能平静且流畅地写出一部温柔的好作品……阿尔瓦不喜欢激烈、刺激、甚至充满了讽刺与反讽相关内容的题材，他一向喜静，故而很少去看文学类的作品了。
卢卡斯曾经试探过阿尔瓦在这一方面的喜好，他作为年轻人还是喜欢偶尔看点推理小说什么的…在这块碰了壁之后，阿尔瓦安慰他，自己是个无聊的中年人，不爱阅读这些内容也是他在情感上太迟钝了，不喜欢曲折复杂的情绪表达。
阿尔瓦将分析这些虚构且无意义的曲折的时间都花在了学术研究上，只是因为放弃了去思考这些他不擅长的人际情感，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这么做也是一种逃避…逃避他现在的身边一无所有，大抵会永远与孤独相伴的事实。
“今天是世界读书日…我只是在想…偶尔看点其他类型的文字也不错。”
“其他教授向我推荐了一本对于工业文明进步相关思考的短篇文学作品，我正在这儿找呢，不过对照着编号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看来今天的读书日是和这篇作品无缘了…”
卢卡斯好奇是什么内容能让阿尔瓦一个不爱阅读文学作品的人如此上心，询问过后仔细思索了一番，阿尔瓦报出的书名…十分大众，也没什么特别的点，他再去询问作者，突然就有了头绪。
“您要找的或许是一个合集里的短篇…？那位教授没有跟您说清楚么，我来帮您找找看吧。”
卢卡斯凑过去，悄悄挤到阿尔瓦身前，预想中的肢体接触或者被书本砸到的浪漫情节并没有发生，不过这个狭窄的走廊里，比卢卡斯高出十几厘米的阿尔瓦与他只相隔了一块橡皮的距离，也算得上暧昧了。
不过还是因为阿尔瓦本来就在角落，被挤过来的学生堵得无处可去的缘故，否则他早就把这个位置让出来，让场景变得没那么尴尬了。
卢卡斯把书架上关于这位作者的文章合集取了出来。仔细对照着目录去看，也没找到他说的那篇短文的标题，这位作家平日里都是将文章发表到杂志上，并不会单独地出一篇单行本，发表得多了才统一筛选进精选集里。
卢卡斯觉得奇怪，他又翻了翻其他的合集，阿尔瓦叹了口气，说着算了算了，但他的学生是个倔脾气，坚持着翻了好几本之后在一个俄国的大型文学月刊杂志里找到了这篇文章。
“……辛苦你了，我一定会好好看的。”
阿尔瓦不常关注学术研讨以外的事情，不了解这些倒也正常。卢卡斯身边有些爱装的家伙倒是喜欢读俄国那边的作品，成天把这个那个挂在嘴边装忧郁、装清醒，甚至引用这位作家写的文章，像个无头苍蝇一般胡乱讽刺一些与内容搭不上边的现象，就像他编论文时乱引用文献时一个模样。
卢卡斯把这件事情当做个缓解氛围的话头，把前面尴尬的相处时间盖了过去，说他身边的同学总有几个爱表现的，如果不是他们总在众人面前卖弄那点无人在意的深沉，他或许也对这篇难找的文章是束手无策。
“这方面我确实不太了解，在文学的领域上倒是让你这个年轻人成老师了。”
“要一起读么…我或许真的会有需要你辅助我进行思考的地方，我明天还要告诉那位教授读后感呢，如果你的论文问题已经告一段落的话？”
卢卡斯怎么可能拒绝他心心念念的阿尔瓦教授的邀约，他自然是应下了，不管论文还是什么别的事情都可以搁置一下，反正他也确实快忙完了。
日落、图书馆、一起看同一本书，这可是个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呢。
“我自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而且这一篇不长…要阅读起来应该很快。”
“平时您在学术研究上也帮了我不少，如果有需要我或者能帮到您的事情可以随时叫我…我很高兴能留在教授身边，您不用在这些小事上客气的！”
阿尔瓦无奈地笑笑，他拍拍卢卡斯的肩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卢卡斯刚迈开步伐跟了一半，才想起自己的东西还没收拾，慌忙跑回去把书都放进回收车，自带的论文和资料草草整理了塞进包里斜挎在身上，才钻回阿尔瓦身旁的椅子上。
这篇短篇约莫着也有个七千字左右，阿尔瓦读着，倒是想起些过往的事情来…他当时就像文章里的大学生那般、因为生活上的压力，言语间透露着悲观与绝望，就算他热爱着自己的学业和目前手边的事业，对此十分向往，却还总是会因为雏鸟初出茅庐、在没有物质和人脉的情况下，为对前途感到迷茫的情况而感到焦虑。
关于哲学的辩论总是能暴露一个人最真实的性格，阿尔瓦告诉卢卡斯，他实际的情况并不像表面那样看着的那般稳定，工程师所言的、会毁了人的虚无思想常常充斥在他的大脑，他总会想自己做的研究是否有意义，能否改变什么。
他以前一直不了解这种焦虑的来源于何处，现在才真正认识和意识到是“虚无”这个概念在收束他的脖颈，使他在过往的研究当中总是产生自我怀疑。
在有关于约定的事情上，他也没有做好，至今也仍旧保留着十分复杂的愧疚情绪。
阿尔瓦认为自己与这引诱了他人走向错误道路、令人深陷其中却领阵脱逃的工程师如出一辙…他逃跑后良心的灯火也只亮了短暂的几夜，就要投身入更加现实的灯火里去。
就算舍弃了现实的灯火，企图用明火去打灯笼，也弥补不了什么，他自己藏在纸笼里的那点愧疚掀不起风浪，也无人会去聆听和在意。
无论是电、还是火，那点短暂的亮光熄灭以后，都会留下更多更加深且长的麻木裹挟住他。
他的忏悔，还不如火车头的蒸汽持久。
卢卡斯还是第一次见到阿尔瓦这般脆弱的模样，以往那位在人前人后都表现得冷漠自持的教授此时柔软得像醉了酒的皮绒，抓在手里的触感绵软、酥痒。
他对此不感到抵触，贪婪地借着文字一点一点更加深入地探索到阿尔瓦柔软、感性的本质，这与在其他人、甚至是在过往的自己面前展现出来的理性完全相反，卢卡斯因他在本质上的极大反差陷得更加入迷，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正为此在心底卑鄙地偷笑着。
难怪教授不爱阅读文学作品，只用文字就能勾起他的共情，让他全身心投入，那么看来，远离这样复杂的内容，确实更合适他的情况，这能让他摒除不必要的杂念……
“在这世界上，什么都弄不明白。”
阿尔瓦叹息，他没有将这些苦恼的事情讲述得清楚，毕竟他最优秀的学生在他的眼里永远都只是他独立的自己，不是阿尔瓦对过错进行弥补的载体，这些苦事永远也只是过去埋下的一根钉子。
对于卢卡斯，阿尔瓦一直都抱着与他人不同的眼光去看待，卢卡斯他一定是独特的，不是与他人有关的，而是一个十分自主的、独立的、优秀的发明家和物理学家。
还有更多他要警醒自己的，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情感一事真是复杂…阿尔瓦最后决定只遵循着自己的直觉和想法便是，不必追根溯源地去考虑。
“抱歉，不用在意这些事…就当我胡言乱语就好了，对着自己的学生发牢骚…真是失态。”
卢卡斯看着他垂下的眼睫，也不知心底里是什么情绪驱使了他的勇气，阿尔瓦压在腿边的拳被卢卡斯悄悄地握住，手套隔绝了一部分他身体的热量，却依旧炙热温暖。
“不用强迫自己去弄明白这些复杂的东西，教授…”
阿尔瓦愣了一下，卢卡斯看着他有些发怔的神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刻收回了手，装作冒失鬼的样子朝阿尔瓦吐了吐舌头。
“哎呀…我也是失礼了，您别介意，这下我们扯平了。”
“您也不要太沮丧了，虽然我好像没帮上您什么忙，但…”
“您倒是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明白了不少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