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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远处的天变成一片雾蒙蒙的蓝色,太阳终于从云层中间露出了头,刚刚还激动鏖战的恶鬼转眼间循着黑暗而去,杏寿郎终于支撑不住而跪倒在地的时候,听到了少年歇斯底里的哭喊。
杏寿郎困难地看向少年的方向,听到他声音里的情绪是如同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快要溢出的悲伤。
他大喊着,“无耻小人!不许逃!炼狱先生没有输!”
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终于在此刻放松下来。
伴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越来越浓烈的疼痛让他意识到,他没有时间了。
他想要再多停留一刻。
哪怕只有一刻。
01
第一次见到那个少年时,是慕夏时节。
太阳稳稳当当地挂在天上撒播下耀眼的光芒,傲人的热度不断地传导到地上的人身边。
阳光把地上少年的头发映照成了鲜艳的红,脸颊则还带着些圆润的弧度,显得有几分孩子气,杏寿郎的视线又顺着他的脸颊在发丝阴影交叠间看见了一对样式少见的耳饰。
而少年就这样沉睡在地上,眉头微微拧着,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脸上还带着前夜战斗中留下的细小伤痕,血液沿着他的脸颊流淌,又干涸成一道痛苦的痕迹,他甚至一开始都不能从力竭中苏醒。
但显然让柱们等待是一件让隐不舒服的事情,隐一开始尚还算有几分耐心,后面直接对着少年的耳朵大吼起来。
少年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
于是阳光也照进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过于激烈的阳光让他的瞳孔缩了缩,也让他快速地清醒了过来。
显然,一睁开眼就面对几个陌生人的架势让他实在摸不清头脑,从冲击中回过神后他警惕地观察着眼前的情况。
少年有着一双同他那头短发一样暗红似火的眼睛,带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清澈。
至少,这不是一个恶人的眼睛。
杏寿郎这样想。
在来到主公宅邸进行柱合会议之前,他就已经了解到少年为何会被抓到这里,面前的少年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会做出那种恶劣行径的人。
难道现在的恶人都长着一张良善的脸,却可以做出无比丑陋的坏事吗?
如若放任这少年的行为继续下去,岂不是鬼杀队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用自己的借口来袒护恶鬼,那鬼杀队存在于世的意义又将何在?
他保持着他人看来无比完美的微笑,只是看着少年的眼神越发冰冷。
杏寿郎此刻心中沸腾着一种翻涌的情绪,以他的见识来看并不能为这种情绪下一个定义。
而这些,都是在他看到少年的存在而开始的。
这应是他长久以来积累的愤怒。
源自于无数个被恶鬼夺去的生命。
搅动的心绪让他有点烦躁,于是杏寿郎出声打断了蝴蝶的发言,“不需要审判了吧?袒护恶鬼的行为已经明显触犯了队规,只要我们就可以审判了。”
说罢,他看着少年的眼睛,怀抱着一点莫名的好奇想要看看那双澄澈双眸会对他的话有何种反应。
杏寿郎一字一句地说,“把他和鬼一同斩首!”身侧的同伴们纷纷应和他的话,但那双鲜艳的眼眸在听到他的话后却并没有像他所预想的那样,没有任何杏寿郎所想的恶意和恨意,他甚至怀疑少年是否听进了他说的话。
少年的注意力也的确不在他们的身上,他东张西望着,似乎在找寻着什么。
少年身侧的隐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呵止了他东张西望的行为,出言介绍了杏寿郎他们的身份。
可这不熟悉的名词也仅仅只是获得了少年的片刻注意,他声音沙哑地念叨着一些人的名字,勉力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在寻找什么?杏寿郎观察着少年的行动,觉得自己头一次对不该产生任何兴趣的人提起了不一般的好奇心。
如同蛇一样倚靠在树上的伊黑突然发言,却将话题转向了水柱要如何处置,因为目前看来,这二人同样违反了队规。
沉默寡言的富冈一如既往,即便是面对他人的审判和怒火,水柱也未曾吐出半个字。
杏寿郎看到少年的神情却明显地变动起来,满脸上都写着连累他人的不知所措。
蝴蝶一如既往地缓和起了局面,她将被杏寿郎打断的话题重新提起,认真的询问眼前的少年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包庇吃人的恶鬼。
尤其是,他为什么带着鬼和鬼战斗。
苦涩和痛苦爬上了少年的脸颊,他张了口刚吐出几句话便被嗓子的干涸和疼痛绊住了嘴,低下头去呛咳起来。
杏寿郎见到少年的模样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刚要开口便看到旁边的蝴蝶已上前为少年递上了水,少年的手被缚在身后,就着蝴蝶的手饮下几口后好似终于活了过来。
“你们口中的鬼是我的妹妹。”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有一点不易让人察觉的悲伤。
少年的语气很坚定,但声音却有些微微的颤抖,他的视线正对着面前这些柱中唯一一个对他释放了善意的蝴蝶,继续开口讲述道。
“我离开家里的时候家里遭到了恶鬼的袭击,回到家中时,家人都已经死去。”
杏寿郎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冰冷的温度退了下来,他微微地叹了口气。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惶急地钻进了他的耳朵,“我的妹妹虽然变成了鬼,但是她从未伤过人!”
“她如今没有伤人,即便是以后,也绝对不会伤害人类的。”
杏寿郎为少年凄惨的遭遇而惋惜,虽然有几分动容,但他知道,即便是至亲,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时便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人。
而将她带在身边,更是相当于带着一个不知何时就会爆炸的炸弹,一旦引爆,害人害己。
身侧的同伴也没有因为少年的话而动摇,他们疑惑的是,如若少年的妹妹未曾伤害过人,那她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据他所知,恶鬼不吞噬人类的血肉会变得异常虚弱,不能再生,更会被饥饿折磨的失去理智。
杏寿郎也知道,作壁上观时为他人慷慨总是容易的,实际上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能做的比少年更好,也不知道这样的决定对当事人来说究竟有多么痛苦。
少年已经一无所有,恐怕只剩下被变为鬼的妹妹了。
少年的声音又响起来,“祢豆子变成鬼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在此期间祢豆子从来都没有吃过人!”
宇髓反驳了少年,认为这样的话就像无稽之谈,没有一点的可信性。
一直没有开口的甘露寺却提出了重点。
少年带着变成鬼的妹妹这件事,主公是一定知道的,他们还是等待主公来才能定夺。
而少年则像是终于被这样紧迫的氛围搞得崩溃了,他大声道。
“妹妹,我的妹妹,可以和我一起战斗,作为鬼杀队的一员保护人类!”
少年未尽的话被未曾按时到场却在此时现身的风柱毫不留情的打断,杏寿郎看到对方的样子就知道少年接下来恐怕处境会更加艰难。
不死川举着装着少年妹妹的箱子,对蝴蝶的怒气都不甚在意,只是一味质问着少年刚才的话。
风柱对恶鬼的深恶痛绝几乎是刻进了骨子里,愤怒之心甚至远超鬼杀队中的大部分人。
果不其然,不死川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一刀捅了在箱子中的少年妹妹,鲜红的血顺着日轮刀运动的轨迹溅了一地。
而那少年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燃烧起了愤怒,他从地上奋起直冲到风柱面前,重心压低,敌意从他身上尖锐地刺向不死川,一双火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人,“伤害我妹妹的人,无论是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原谅!”
风柱显然并未将少年放在眼里,直接将日轮刀拔出,在场的人都清晰地听到了箱子中传来的细碎呜咽声。
一直未出声的富冈却突然提醒众人主公即将出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少年敏锐地抓住了不死川被富冈打断而愣神的瞬间,敏捷地扭头躲过他的阻拦,立刻起势用自己的脑袋狠狠给了不死川一记头槌。
杏寿郎看出了少年尚还瘦削身躯中蕴含的强大潜力,这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即便落于如此下风仍能凭借自己痛击敌人,不得不说,他开始有点欣赏眼前的少年了。
不死川吃了这一击趴在地上竟一时爬不起来,而杏寿郎身侧的甘露寺没忍住被逗出了声,他只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远处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
“如果连善良的鬼和邪恶的鬼都分不清的话,就别做什么柱了!”
这句话让身为柱的杏寿郎有些吃惊,成为柱的他们每个人都付出了超过常人许多倍的努力才走到这里,却也从未想过鬼是否也会有好坏。
可他从来没有见识过善良的鬼,善良这二字似乎天然就与鬼这种生物背道而驰。
而身为一名柱,他们首要的职责就是要保护人类,如果错放了哪怕一只鬼,那么它造成的伤害毫无疑问都是他们的责任。
比起已经变成了鬼的少女,摆在他们面前不是还有成千上万鲜活的生命吗?
这才是在场的大家为什么迟迟不肯松懈态度的根本,没有证据,他们又怎么能拿人命来冒险呢?
如果连鬼和生命的重量都不能分清那才真是别做什么柱了,责任是比他们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风柱举起了刀,显然是被少年的话彻底激怒了。
在他们真的继续打起来之前,主公终于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众人连同被强行按头的少年一起向主公大人见礼,站在前侧的不死川率先开口向主公问了好,并向主公问起了少年和其妹妹应该如何处置。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少年和妹妹已经得到了主公的认可。
一时间大家都无法接受,杏寿郎更是震惊,不明白为何一向英武睿智的主公会认同少年。
他出言辩驳道,“虽然我发自真心的尊重主公大人,但您的想法我实在无法理解!”
“我强烈反对!”
主公在这时却没有急于解释什么,而是让身侧的女儿读了一封信。
信是前任水柱写来的,这位前辈也正是少年的培育师。
有他作证,少年的妹妹在变成鬼的两年内从没有伤过任何人,并做出了如果少女如果伤人,则少年连同他和富冈将全部切腹请罪的承诺。
杏寿郎侧过目光看向了少年,少年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盈满了如同碎星的泪光,终于在听到那位前辈和水柱的承诺时滚落下了泪珠。
在火一样的眼睛里流淌出了浪潮一般汹涌的悲伤。
杏寿郎一时被这情绪感染,他无法看着那样一双眼睛说出想要说的话,可也仅仅只有那一瞬间。随即他坚定地将目光投向主公,正要开口说话,被风柱抢了先,不死川第一个站出来反驳,认为这样的事后补救简直是无稽之谈。
是的,正是这样,他们无法用这个来做冒险。
杏寿郎这才跟着附和道,“正如不死川之言,要是这名少女杀人来吃的话就无可挽回了!失去的生命无论如何都是回不来的!”
主公温和的声音却把他们的话堵回了嘴里。
“她不会伤人无法证明,可同样的,她会伤人又怎么证明呢?”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祢豆子在两年内不曾伤人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并且还有三个人为了祢豆子抵上自己的性命,如若要否定这件事,也至少需要拿出同样分量的东西才行。”
“大家又是否有着这样的决心呢?”
杏寿郎和意见最大的不死川同样说不出话来了。
“并且,这位炭治郎曾与鬼舞辻遇见过。”
杏寿郎和众柱们闻言都惊讶的看向了趴在地上的少年。
鬼杀队已经有很多年不曾遇到鬼舞辻了,甚至包括主公在内,在座的柱们都没有遇见过这个大名鼎鼎的“鬼王”,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眼前的少年竟然见过他,甚至还活了下来。
少年一路带着他的妹妹,究竟经历过怎样的困难与苦痛?面对的是否是他们也无法想象的敌人。
他们走到如今太不容易了,尤其是以少年如今的能力。
音柱迫不及待的开始询问鬼舞辻的细节,一时大家都沉不住气去问少年鬼舞辻究竟是何方神圣,风柱甚至上手摇晃起了他的脑袋。
杏寿郎微微皱了皱眉,这样问绝对是什么都问不出的,他们刚刚的态度那样差劲,别说交流情报了,少年不跟他们打起来都不错了。
果然主公出手叫停了这场闹剧,并宣布说鬼舞辻的线索很重要,即便他只是为了封口而追杀少年,说不定少女身上也有着让鬼舞辻意料不到的事情。
所以少年和少女,要活下去。
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切恶鬼源头的一点线索,这样的机会怎能错手失去?
主公这样做的理由确实让人无话可说,毕竟他们处于被动的处境已经太久太久了。
而且杏寿郎也要开始思考,如果鬼也有良善的可能性,那么他们这些血肉之躯的人类是不是也意味着可以多些助力呢?
少年和少女行走至今已然是一份奇迹。
让少年和少女活下去吧,杏寿郎这样想着,被风柱的大声发言打断了思绪,出于与鬼的血海深仇,不死川显然并不能放过哪怕一只恶鬼,于是他拿出了主公刚刚向他们索要的证明。
是他的血。
风柱不死川是有着另无数恶鬼趋之如骛的稀有血液的人类,吃下他相当于吃下了成百上千个人类,那血液的味道就连十二鬼月都不一定能抵挡住诱惑,更别说是从变为鬼就从未进食过的少女。
阳光下那个木箱坚定地闭合着,但箱子中传来了少女痛苦的呜咽声。不死川却没如愿见到冲出箱笼的恶鬼,僵持之际听到了伊黑的提醒,随即抓起箱子跳到了主公的屋舍背阴处。
少年刚要有所动作就被伊黑死死按在地上,怕他再像之前那样暴起给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杏寿郎察觉到少年身上那种悲伤的气息又蔓延了出来,莫名地,这让杏寿郎感到了一丝熟悉,就像是一种他也经常会产生的情绪。
家中幼弟被父亲粗鲁的对待之时,他也会有如此感悟。
但他可以为弟弟做些什么,他可以保护弟弟,也可以鼓励弟弟,少年在此时却什么都无法做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伤害。
也许正是他的无力造成了他的悲伤。
说到底少年已经比杏寿郎的父亲还要坚强,珍视的人一朝全部离开人间他却没有崩溃,没有颓废而是恪守了他作为哥哥的责任,真真正正无论何时都把妹妹保护在身后,他的心性已经足以让人动容。
而他们这些强者此刻又在做着什么?
他们的职责不是去保护他们不被恶鬼伤害吗,为什么他们要如此为难两个被恶鬼戕害至此的孩子?
到了背阴处的风柱又捅了箱子两刀,他的鲜血仍在顺着手臂流淌,从箱子中爬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杏寿郎皱了皱眉,太小了。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那么他的妹妹被变为鬼时又才多大?
他们两个在不过是孩子的年纪就遭遇了如此惨剧。
少年的妹妹却只是站在风柱一步之外再不肯向前,显然稀血的诱惑是巨大的,少女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血液从她的手边流淌下来。
这边的少年却被伊黑压的快要呼吸不上来了,蝴蝶不赞同地出声制止伊黑的行为,并提醒少年还是不要一意孤行对抗身上的压力,少年却并未放弃挣扎,他更加用力了起来,巨大的悲伤被少年化为了愤怒,怒焰熊熊燃烧变作勇气注进他的身体,少年在富冈的帮助下挣脱了伊黑和绳索的桎梏冲向了妹妹。
就在杏寿郎以为他会去和风柱对峙的时候,少年却只是停在了屋檐下呼唤着妹妹的名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风柱的伤口都快要凝结时少女仍没有任何想要攻击的欲望,甚至最后关头将脸扭向一旁以示自己的态度。
少年的妹妹最终抵抗了自己作为鬼的天性,即便被伤害被诱惑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他人的事情。
如此,少年和少女向众人证明了他们并没有说谎,一切都是真的。
主公宽慰着少年,提醒着他正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所以说出的话不具备力量,并激励他努力去战胜十二鬼月。
少年坚定地向主公行了大礼,许诺将和妹妹一起打败鬼舞辻无惨,将这天下悲剧的源头清除。
可这誓言在这关头听来有些天真的可爱了,杏寿郎听到身侧的伙伴们憋笑的声音,听着主公无奈的提醒炭治郎一步步来,又提起他们究竟是如何努力又消灭了十二鬼月中的一个才成为柱的。
杏寿郎扬起了唇角,他在此刻已然认可了少年的决心。
此刻少年的力量或许不足以证明,但他不会一直是现在的样子,他有这份决心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他想要帮助少年实现他的决心,他想要看到少年和少女可以在阳光下行走,再不必承受如同今天这样痛苦的困境。
帮助他人,是他生来应尽的责任。
“嗯,很有决心!”
主公也提醒了风柱和蛇柱对待下级的队员有些苛待了,语义虽然委婉但其中敲打的意思也十分明显,风柱和蛇柱此刻也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两人低头领命。
而少年则被蝴蝶收下暂为修养疗伤了。
就绪在旁边的隐飞快的出动把少年和少女带走,就当他们要开始柱合会议的时候,少年突然又跑了回来。
杏寿郎看着他指着风柱说无论如何都要给不死川来上一记头槌报仇之时心里忍不住盈满了笑意。
了不得呢少年,真是个小记仇鬼。
但是打断主公说话可就不太礼貌了,时透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丢出小石子几下把少年打的跌倒在地又被隐匆匆忙忙地带走了。
杏寿郎的视线追随着少年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那阳光照拂的竹林里。
他们会再见的。
爱情来临时从来不带有任何声响,但它会在有情人之间来回地发酵,直到,变成一场响彻天地的雷雨。
02
第二次见到少年时,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张写满不知所措的脸。
月余前留在他脸上的伤痕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因为情绪而有些可爱的红晕,不变的是那双同初次见面时一样明亮澄澈的眼睛。
昏黄灯光下看起来又是与阳光下截然不同的两种颜色,迷人的红就像是一杯带着夏日清爽气息的透红杨梅汁。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神情向着他打招呼,背后还藏了一个黄头发的少年,想必是他的同伴了。
上一次见他时少年身上还竖着的刺已经全然软化下去,现在他看起来就像冬夜里一盏温和的明灯。
但杏寿郎知道这温和下面笼罩的是一旦被激怒便会将一切燃尽的业火。
鬼杀队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一份具有无限潜力的力量,如若这力量变得越来越多,他们离那个只在梦想中的世界就会更近一些。
他想起,上次的柱合会议上主公提出鬼杀队需要新鲜力量,这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一日不斩除恶鬼的源头,他们的战斗就要一日地继续下去。
那田蜘蛛山的战役证明恶鬼们还在不断地变得更强更加难以抗衡,仅仅是下弦之五便可以让前去讨伐的队伍有来无回,情势远比他们想的还要恶劣。
新生力量中能值得被记住的人寥寥无几,杏寿郎在会议上称赞了那个他非常欣赏的少年。
无论是他的原则,还是他的勇气,又或是他能坚定走到今日的决心。
并且听闻前线的战报,少年虽然是学习水之呼吸入门的,却在最后关头用的是类似于炎之呼吸的招式,这让杏寿郎十分感兴趣。
他对少年产生的好奇心不仅没有消解,反而愈演愈浓。
如果让少年来做他的继子,他们一定会很合拍,精进彼此的能力!
以少年的心性和天赋,说不准不出三年就会变为下一个柱,只是蝴蝶怎么会先将他带回了蝶屋,不会也动了心思吧?
但这种想法刚出现在他的脑袋里就让杏寿郎意识到有点不妙。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光在警惕蝴蝶是否要把少年收为继子这件事,他还在遗憾不能照料少年和他的妹妹,直至他们恢复活力和健康。
居然在认为他可以比蝴蝶更好的照顾少年吗?真是夸下了不一般的海口啊杏寿郎!
柱合会议结束后已经很晚了,大家也都到了休息的时候,他便也没有寻到机会与蝴蝶说上话,而在又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里,杏寿郎听见了蝴蝶的寒暄。
他回过头,虫柱站在那里,微笑着问他是接到什么新的任务了吗。
蝴蝶虽然体型比鬼杀队的众柱们要略微矮小些,实力却是最不容小觑的,她的速度和剑招的灵活性都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优秀。
只是蝴蝶她擅长的,是用毒来打击恶鬼,就战斗的方式上来说,杏寿郎觉得他肯定要比蝴蝶更合适来教导少年。
而且这么久了也没传出蝴蝶又收下继子的风声,她的继子应该还是只有那一位。
但没有明确之前杏寿郎总觉得心里没底,在同蝴蝶寒暄后还是没忍住试探了一下。
“蝴蝶,你照管那个头槌少年是为了什么?虽然你曾说过要增加继子的名额,但如今来看事实不如此呢!”
蝴蝶听了他的话后没忍住露出笑意,她同杏寿郎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戏称自己又不会将少年给吃了。
杏寿郎明白蝴蝶这是在变相地表明没有收少年为继子的意思,他放心地笑了起来,转身前往情报中的地点了。
如今看来,少年的状态真的恢复的很好,杏寿郎还注意到少年连同他身侧的同伴似乎都在用的是全集中的呼吸法。
了不起,在恢复身体期间仍不辍练习,还将身体的潜力更上一层楼,少年不光十分努力,更远比他料想的还要有天赋。
杏寿郎刚好吃饱了刚刚买来的美食,毕竟先前与那只鬼战斗了许久,他的能量消耗也快到底。
酒足饭饱之后总算可以进行正式的自我介绍了。
杏寿郎看着少年道,“你是那时在主公大人那里见到的...?”
少年点了点头,动作间那对少见的耳饰摇晃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上一次没有来得及细细观看,这次杏寿郎仔细地看清了耳饰的样式,是日轮花札。
耳坠上的红日映衬着少年的眼睛和头发,轻微的摇晃都让杏寿郎的视线随之移动,根本挪不开眼睛。
“是的,我叫灶门炭治郎,”随即少年抬起手向他介绍身后的两位同伴,“这两位是同属于鬼杀队的我妻善逸和嘴平伊之助。”少年身后的同伴同样向他行了礼,虽然黄发少年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则看起来有点兴奋得过了头。
杏寿郎这才回过了神,灶门,炭治郎,就连名字都与火息息相关啊,根据姓氏和名字来推断的话,少年是被家里寄予了厚望的孩子,看样子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长子。
杏寿郎视线微微偏向少年背着的木箱,“那箱子里的就是?”
少年也看向了自己背后的箱子,眼神不再像刚刚那样带着点坚韧的样子,而是软了下来,他语气温和地说,“嗯,是我的妹妹祢豆子。”
杏寿郎想着自己既然想要让少年当自己的继子,无论如何还是要扭转一下初次见面时给少年带来的不愉快的记忆,他用放松的语气宽慰少年道,“既然主公大人已然认可,我也不会有多余的意见。”看到少年明显放松许多的眉眼,他的心中忽然弥漫上了与少年初次见面时同样的情绪。
那时他满心都沉浸入对恶鬼的痛恨中去,怒火燃烧之时这情绪像是水珠一样耐受不住高温变作蒸汽失却了存在感。
可现在这情绪又固执地飘荡回他的心头,没了怒火的衬托,如同涓流汇入他的整颗心脏,让他感到一阵清凉的惬意。
这情绪像是开心,满足,欣慰或是别的美好情绪全都杂糅在了一起,令他的心也跟着少年的嘴角一起上升起来。
可他的心原本就只是一片烈焰而已,徒有反噬自身的可怕温度,如今少年的出现就像是为这片烈火加入了混着柔和气息的沉香,于是烈火变成了升腾起一片轻烟的香炉,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然沉醉其中。
那永不停息的烈焰被眼前人驯服成了温和的暗火,褪去了灼烧的痛苦,变得和微笑着的少年一样温暖柔和。
这感觉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新奇,记忆中与之相近的情境似乎要追溯到幼时母亲仍在世的时候。
出于本能,人都想要靠近那让自己会感到安心的源头,杏寿郎也是,他想要听少年说更多的话,他不动声色地招呼少年们都坐下,并示意他坐在自己的身侧。
少年和同伴们乖巧地落了座,野猪少年和黄发少年吵起了嘴,而他中意的继子人选看起来则颇有心事。
他们此刻肩膀挨着肩膀,杏寿郎能感觉到少年身体的热度传导到他的身上,较之他的温度低了些,可能是因为先前风尘仆仆的赶路吧。
今夜还不知要多久才会结束,必须要让少年们休息的好一些才能补充体力啊!
他拿出还剩了几盒的便当,递给了少年和他的同伴。
“来这的路途中还没有吃过饭吧,这个便当很美味的,尝尝。”
少年的视线看向了他的眼睛,略微停顿后选择接过了杏寿郎手中的食物。
少年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杏寿郎,粗糙的掌心全是刻苦修炼留下的伤痕,杏寿郎看着他还带着稚气的脸,想要照顾他保护他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谢谢你,炼狱先生。”
“唔姆,照顾后辈是我应尽的职责,不用谢!”
少年的吃相比较文雅,但速度丝毫不减,很快一盒便当就已经被他消灭的精光,杏寿郎见状又塞给了他一盒。“这里还有,再多吃一些。”
少年看着眼前的便当,面上表现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但还是接了过去。
这一盒消灭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吃到最后还剩了一些时少年就想要搁下筷子了,杏寿郎关切的看向他,就吃这么少能吃饱吗?
“唔姆,浪费美味的食物可不是件好事啊,两盒便当的分量也没有多少,这里还有很多呢,都吃光吧少年!”说着他伸手直接又拿起便当试图塞到少年的手里。
少年的神色变得慌张了起来,“不,谢谢你炼狱先生,我真的吃不下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食量可没有这么小!只有多多地摄入食物才有力气斩杀恶鬼啊!”
少年最终还是只吃下了两份便当,他摆摆手示意再吃自己可能就要吐出来了,杏寿郎这才有些遗憾的收了手。
一番兵荒马乱式的吃饭环节结束后,杏寿郎总算要将自己的想法对少年说出了。
他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用余光观察着少年的神色,“有任务吗?”少年看向他的方向,红日随着他的运动映入了他的眼睛里,“鎹鸦带来了命令,说无限列车的受害者还在增加,要我们同已经抵达现场的炼狱先生会和。”
杏寿郎已经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了,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没完没了地宣扬着存在感。
不得已,他甚至动用了呼吸法来调整自己的心跳。
重要的事情甚至还没说出口就已经丢脸成这样了吗?这样可没法开口要少年做自己的继子啊!
这样寂静的夜里,可正是适合说出一些重要事情的时刻。
“这样吗,我明白了。”
见他始终没有看向他的方向,少年也学着他的样子一起目视前方,一举一动都带着些率真。
“另外我还有一点事情想问炼狱先生。”语气很严肃呢,少年。
杏寿郎点了点头,“什么事情?问吧。”
少年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低沉,“是关于我的父亲的。”
父亲?少年逝去的家人吗?
“你的父亲怎么了?”
“我的父亲是一个病弱之人。”
“病弱吗?”那少年身上的担子岂不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呢?
“但他可以在冰天雪地里跳上一整晚的神乐呢!”
“那可真好!”
少年的家人也都是无比坚韧之人,正是这种环境才能将少年培养的这么好啊。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音量越来越高,少年的情绪也被杏寿郎越来越高的回应声提起,他放弃了铺垫径直问到,“请问!”
“问吧?”
“火之神神乐,圆舞。我在战斗中下意识用出来的是小时候曾见过的神乐,如果炼狱先生对此有什么了解的话,请告诉我。”
火之神神乐?听起来是和炎之呼吸相近的东西,既然能用做剑招便也一定是呼吸法的一种,可炼狱家族历代相传的炎之呼吸中并未提到这样的文字一星半点。
“问得好!但是我也不知道!”
身侧的少年似乎被他的回答惊了一跳,刚发出声音就被他的声音打断。
“火之神神乐这个名字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你父亲传承给你的神乐你能用在战斗中,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这个话题,只能聊到这里了。”
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再纠缠下去了,要快点说到正题上来啊!
少年挣扎着想要继续话题,“那个...能再多说两句吗?”
“来当我的继子吧!我会照看你的!”
话题陡然扭转的速度显然让少年摸不着头脑,少年激动地大喊了起来,“等一下啊,您在看哪边说话呢!”
03
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它在呢喃着什么?
少年由于情绪而生动展开的眉眼在杏寿郎的眼中愈加明艳起来,他与杏寿郎紧靠在一起的肩膀也终于放松下来,但少年却并没有任何要松口要做他的继子的意思。
杏寿郎认为果然他不能光是讲述自己的心愿,也要适当地展示自己有培养少年成为更强剑士的能力,这样才能让他更好的信服并考虑他的提议啊!
于是他开口向少年介绍起了目前鬼杀队剑士中被广泛应用的几种呼吸法,而所谓呼吸法其实是将身体的潜能激发到极致的剑术。
其威力又因为每人天赋和能发挥的潜力而不同。
基础呼吸法分别为炎、水、风、雷、岩之呼吸,他的家族世代传承的炎之呼吸可以算得上历史悠久,几乎每一代使用炎之呼吸和水之呼吸的人中都有可以成为柱的剑士。
现有的九柱使用的呼吸法也都是依据这五种呼吸法而来的,若是能同时掌握两种呼吸法,其天赋就已经可以称得上百里挑一了。
说这句话时杏寿郎意有所指地看向了身侧的少年。
说起来,少年的刀是何种颜色的他还没有问过呢。
杏寿郎看向少年的方向,“沟口少年,你的日轮刀是什么颜色的?”
少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反应了足有一两秒的时间,才意识到杏寿郎刚刚是在称呼他,火红双眸中染上了一丝无奈,“我叫灶门啦,我的日轮刀是黑色的!”
竟然叫错了心仪继子的姓氏,杏寿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开始向乱七八糟的方向狂奔了。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他错误的时候,黑色的日轮刀在鬼杀剑士中着实少见。
“黑色吗?那还真是有些不好办啊。”听到少年的回答后他脑袋里转了转,搜索着所见所闻中是否有可靠的信息。
灶门少年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些,“不好办吗?”
“唔姆,我确实从没有见过哪位柱的日轮刀是黑色的。”
又想了想,杏寿郎补充上一句,“而且,无人知晓黑刀剑士应该钻研何种领域呢。”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正是因为无人知晓所以少年才着有无限可能,历史中有千千万万个持有黑色刀刃而寂寂无名的人,但这些人中没有一个会是灶门少年。
杏寿郎坚定地相信拥有着如此能力和天赋的少年,经历何种指导都会完美将其呈现出来。
即便杏寿郎并不熟悉火之神神乐,可两种与火焰息息相关的呼吸法之间总归是有相同之处的,只要少年肯来他门下成为他的继子...
“就跟随我接受锻炼吧!你可以安心寻找你要的答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出于紧张的心情杏寿郎没能直视着灶门少年的眼睛。
这就让拐回去的话题变得不那么严谨,同样的,少年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少年如同一块未经雕琢便已流光夺目的璞玉,杏寿郎想要的则是能为其寻找出世间最适配他的华丽图案,好让少年离他自己的诺言更近一步。
但他也会尊重少年的想法,更何况少年恐怕已经在培育师那里接受了水之呼吸的传承,他会不会接受成为他人的继子仍是一个问题,一时就想要让他的想法扭转也不太现实。
但杏寿郎的字典里从没有放弃这两个字,他会一直对少年表达心意直到少年同意为止。
灶门少年的两个同伴也同样活力充沛,只是其中那位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有点活力过头了,他还在与火车比较究竟谁更快一些,甚至将头都伸出车窗外,黄发少年死命的扯着他的腰才让他没有整个人掉下火车。
这样可不行,杏寿郎开口制止了明显神游在任务之外的两个人。
毕竟还在任务之中,怎么能如此没有警惕之心。
黄发少年的状态却像是被他的话点燃了,整个人肢体都不受控制般扭动起来,语无伦次地在他耳侧叫喊着他不要杀鬼,杏寿郎的解释反倒让他更崩溃了,吵吵嚷嚷之际车掌来到了他们所在的车厢进行检票。
夜色仍旧沉沉,窗子的方向并没有月亮的存在,只能看见呼啸而过的漆黑树影。
灶门少年像是已经习惯了同伴们的不同寻常,只是眼睛里亮亮地看向朝他们走来的车掌,知道少年可能并未见过太多城市中的东西,“车掌在检查过车票后会在车票上剪下一个豁口。”杏寿郎为他解释着,并将自己的车票递给了那个看起来脸色苍白的车掌。
车掌不发一言的检查了他们每个人的车票,检查到炭治郎的时候,一丝属于非人生物蠢蠢欲动的气息弥漫了整节车厢。
杏寿郎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面前的车厢,一呼一吸间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最灵敏的感官上。
列车仍在黑暗中向前奔腾,车轮滚滚而过的声音中却掺杂了不该有的声音。
头顶的灯明明灭灭,陷入黑暗的瞬间恶鬼从黑暗中现出了身影,又在灯光亮起时对一整个车厢的乘客垂涎欲滴。
杏寿郎面朝着恶鬼的方向护住了他身后的少年和车掌。
“车掌,这里很危险,情况紧急,还望您体谅我们随身携带佩刀的事情。”
身后的车掌却并没有回应他的话。
恶鬼是与预想中全然不同的体型,看来是靠着血鬼术来隐藏自己的,难怪先前怎样都寻找不到它的踪迹。
但既然已经因为贪婪暴露自己,那么今日便是它命丧之时。
杏寿郎拔出了腰间那柄火红的利刃,“你若敢对无辜之人出手,炼狱家族世代传承的赤焰刀会让你灰飞烟灭!”
恶鬼是失去了理智的怪物,它无法理解他的话也许也不屑于理解,咆哮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便贴地以非人的速度俯冲到了他的身前。
属于恶鬼的腥臭气味像是一条动线,其一举一动都破绽百出,赤焰刀下压起势,杏寿郎调动自己呼吸瞄准恶鬼的咽喉,迅速提起手臂肌肉向上发力,炎之呼吸的一之型便将其斩于马下。
两相对抗的力量碰撞着将他带往了另一节车厢,而恶鬼则在他身后被看不见的烈焰吞噬。
暗处窥伺的气息并没有消失,还有鬼的存在,杏寿郎看向面前的车厢,回头喊上还在原地的队员们,径直冲向气息的来源。
车厢里已经乱作一团,人群惊惶地四散奔逃,体型怪异的恶鬼扭曲着脖子靠近来不及逃跑的民众,杏寿郎呵止了恶鬼的行动。
“不许动他!”
少年们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刀守卫在他身侧,恶鬼将脑袋扭过后背,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嘴里仍嘶吼着人类听不懂的语言。
“没听见吗?你的对手在这里!”
人质还在恶鬼手中,要想办法把恶鬼的注意力吸引走,杏寿郎刚要开口却见猪头少年已经莽撞地冲向了恶鬼。
他眼神一暗,在还未明确敌人的底细之前就出击会把自己和队友都置于不利之地,猪头少年要学的还很多啊!
杏寿郎将呼吸集中于双腿,调动它们短时间提高速度冲向猪头少年,赶在恶鬼伤到他之前将其安置好,接着又抓住空隙将人质脱离开恶鬼的控制。
“列车后方是安全的,快去吧。”男人连感谢的话都被吓得说不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向了安全地点。
而形态扭曲的恶鬼眼见到手的猎物跑掉了,怒吼着将攻击目标转向了他和灶门少年,失去了理智的敌人只会更快速的走向灭亡,杏寿郎向少年提示道,“速战速决!”
但在少年出手之前,炎之呼吸二之型的升天炽炎已将恶鬼的头颅斩下。
不详的气息已然全数褪去,总算是可以安心度过这个也晚了。
杏寿郎调整好呼吸将刀收回鞘中,回头一看,却惊诧地看见了灶门少年的钦慕的神情。
他的表情是自打见面以来从未见过的开心,快乐的气息由内而外地从他的身上焕发出来,而少年身上那层厚厚的壳剥落地一干二净。
灶门少年亲热地跑到他的身侧唤他大哥,满口称赞着他的剑术,更扑到他手边央求了起来。
“请收我为徒吧!”
惊喜来的太突然,心心念念的少年终于被他的剑术所折服,红若石榴的眼睛亮的只映照出他的身影。
杏寿郎感到巨大的喜悦从他的心底浮起,他的脑袋里已经冒出了日后指导少年时的情景,少年和已经变为人类的妹妹站在阳光下向他挥着双手。
心中所想的少年和他看到的少年如出一撤,脸上的笑意一样地幸福灿烂。
杏寿郎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很好!我会把你培养成最出色的剑士!”
少年的两个同伴也被他的实力所拜服,齐齐开口要成为他的继子,几个少年环绕在他的身侧大声夸赞着他。
杏寿郎高兴地笑了起来。
他看到少年的脸上带着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开朗,还有着少年人的肆意。
他才十五岁,他就应该这样笑,生活的苦痛和重担都不应该只由他这样一个少年的肩膀扛起。
他想要少年拥有他人生的自由,想要帮他分担这一份命运的沉重,更想要的其实是少年一直都可以拥有这样,可以融化天地间所有严寒的笑容。
04
天亮了。
太阳会引领你前行。
一个孤独的灵魂游荡在这世间,走过这漫漫人生旅途总要是有些理由的。
唯有这样迎面拍打而来的风雨才不会熄灭热情,人也才能拥有重新出发的勇气。
而职责并非天生,信念也并不能于出生时便降临于脑海,这个理由是什么需要去人生的经历中自行寻找。
尚在年幼时,母亲教导他天生拥有强于他人能力之人的职责便是要为了这个世界和他人而终身奋斗。
那时的母亲已经缠绵病榻时日无多,杏寿郎守着母亲的时光一天少似一天。
母亲的关怀和不舍却深深温暖着他的灵魂。
可在她离开人世后,最先抛弃自身职责的是父亲。
也许父亲将母亲视为了生命,超越了世间的一切。
如同她的名字,母亲是支撑着父亲活下去的火焰,失去她后父亲就变成了一具浑浑噩噩的空壳。
但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就此放弃了一切,起先倒还会外出执行任务,可不知哪日起他就再也没有拿起过那把赤焰刀。
也许世间一切终究都比不上母亲,即便他和千寿郎是母亲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父亲变得不再是父亲,于是他的手心里紧攥着的便就剩下了千寿郎。
母亲离去时千寿郎甚至不懂得何为永别,何为死亡。
那时杏寿郎的年纪其实也不太能领会到生死的意义,但母亲病了实在太久太久,久到他逐渐接受了有一天那双饱含着温柔和期许的红色眼眸会永远阖上。
那一天就像一个平常的春日一样降临,而那双带着爱意的手从此只剩彻骨的寒冷。
而时间从不会等待停留在原地的人,即使他有多想停留在那一刻。
他的肩膀上还有需要承担的重量和爱,父亲丢掉的职责他无法心安理得地一并丢弃。
千寿郎应得的那一份从家人处得到的爱只剩下他这兄长可以给予,杏寿郎生命里缺失的东西不想再让弟弟也一并失去,那些哥哥可以做到的,他都要为千寿郎做到。
儿时母亲的爱和期许便成为了杏寿郎的理由,伴着他在磨砺中成长。
父亲从他选择成为鬼杀队员那一日起就在否定他的愿望,他的所有努力在前任炎柱口中都化作了齑粉,如影随形的压力在他成为柱之前时常也会让他感到窒息,行走于刀刃之间回到可以安心的地方却会被最亲的人贬低毁谤他的梦想,他的信念。
这些都时刻折磨着他的心。
但什么也不能阻止他前进,唯有燃烧心灵,将这虚妄的一切都在烈火中燃尽才可以塑造一颗真金一样的灵魂。
一路前行的过程中他见证过无数的生命或壮烈,或无声地逝去。
也慢慢听懂了那些隐藏在父亲话语背后的意义。
父亲在害怕失去,也在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就如他是炎柱可以斩妖除魔保护许多人的生命,却无法在命运面前救下母亲。
可他们都不能因为害怕失去而选择逃避成为一名鬼杀队员的责任。
他是为了不在让更多人被无情的恶鬼夺走生命才挺身而出的。
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天起,他便已经做好了付出选择代价的准备。
这是灵魂的呐喊,也是他坚定不可动摇的信念。
所以即便这世界如此残酷冰冷,只要他并不惧怕,他的人生仍旧有无数种可能。
杏寿郎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和心力,从相遇和离别中学习一切,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了鬼杀队员,又依靠着自己斩杀下弦之二成为了炎柱。
父亲在此后的时光里未曾给予过他们兄弟一丝一毫的温情,从来都是冷言冷语,即便是在他成为柱的那一天也一样。
千寿郎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憧憬,他理解那种心情,那曾是和他如出一撤的愿望。
即便他们都明白这一天不会到来。
但千寿郎不只有这一条道路才可以践行自己人生的意义。
即便无法让日轮刀变色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实现自己人生的价值。
他的弟弟不需要满足任何人的愿望,只要做他自己就可以了。
万事临前还有他这个兄长为他撑着。
他没有欺瞒自己的弟弟,他们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摊开到了明面,杏寿郎语重心长地希望他有些感性的弟弟可以变得坚韧。
在这不平和的世道,意外和明天人永远猜测不出是哪一个先行赶到,他希望他的鼓励可以让千寿郎不再沉溺于阴影中,阳光就在离他一尺之远的未来,只要伸手,他就一定能够到。
弟弟的面上终于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意,他在杏寿郎的指导下奋力挥舞着木刀,杏寿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这样许久未曾拥有过的休息在一片温和的火焰中消逝。
杏寿郎于短暂的沉眠中苏醒。
首先将他包裹住的就是恶鬼浓稠的气息。
杏寿郎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地却是整节已化为血海肉山的车厢,一切都笼罩在夜色和血色构成的樊笼中,被恶鬼戏耍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他的心头。
“在我打盹的时候竟然已经发展至此了吗,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能有如此实力的鬼恐怕是十二鬼月,这列车上所有乘客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不知那几个少年能否应付的过来。
身体正随着他的呼吸而苏醒,血脉和肌肉对大脑警告着环境中四处蛰伏的危险。
“作为一名柱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既然已经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说再多也无济于事,紧握在杏寿郎手中的赤焰刀迸发出耀眼的火光,烈焰所过之处恶鬼血肉横飞,他一路掠过了几节车厢,强大的能量引得整趟列车都震动了起来。
行进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携手灶门妹妹作战的黄发少年,是的,将他于梦境中唤醒的便是灶门少年的妹妹,在他苏醒之前又拼尽全力保护着列车上与她毫不相干的人类,杏寿郎为之前的想法感到一阵羞愧,他停下来将计划对他们讲述后便继续头也不回向前奔去。
头戴着野猪头套的少年正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砍杀着无处不在的恶鬼血肉,简明扼要的将指令传递给他杏寿郎便向前继续寻找着灶门少年。
终于,在列车的头部位置他看见了努力战斗的灶门少年,少年并没辜负他的期待,满头汗水的样子看来已经苦战不止一时,比身为柱的他还要更快的清醒。
“灶门少年!”
少年那双鲜艳的眼睛因为看见他的到来而升起一抹喜悦的颜色。
“炼狱先生!”
“来这里的路上,鬼的血肉已被我剁成了碎屑,想必他要花费许久才可以恢复。”
杏寿郎观察着周遭的环境,脑子里飞快思考着对策,既然少年可以比身为柱的他更快清醒,那么少年一定对这只恶鬼的血鬼术比他们都更有一定的了解。
那么比起他,少年便是消灭这只恶鬼的更好人选,时间紧迫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长话短说,少年,这趟列车共有八节车厢,我来保障后五节车厢乘客的安全,黄发少年和灶门妹妹则负责余下三节车厢乘客的安全,至于你和猪头少年,在护卫前三节车厢的同时去寻找恶鬼的脖颈!”
灶门少年显然被他的一番话弄得有些摸不清头脑,他茫然又有些慌乱地向前贴近反驳着杏寿郎的话,“可是这只鬼已经...”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他是鬼就一定有要害!”
杏寿郎打断了少年未尽的话,头贴到他的额头之前,直直注视着那双闪动着讶异的眼睛,“我会在战斗的时候寻找他的要害,你们也要加油啊!”
从空气中他又感受到了恶鬼蠢蠢欲动的心思,杏寿郎最后看了一眼仍在反应的少年,转过身回到了属于他的战场。
烈火所过之处尽是血肉烧焦湮灭的味道。
十二鬼月的力量的确不可小觑,但他身为柱所承受的历练也不是全然无用的。
赤焰刀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在空中翻飞起伏,火光从他的指尖飘逸又将所过之处化为尘灰,与恶鬼仿佛绵延不绝的血肉战斗了无数次后,终于在一声响彻天地的猛烈哀嚎中,列车失去了控制四分五裂着停止了运转。
恶鬼的血肉在车厢里爆炸萎缩,带动车厢腾飞脱离了轨道,杏寿郎不得不使出炎之呼吸来快速稳定列车以防乘客受到伤害。
一番天翻地覆的旋转后是久违的静止。
杏寿郎协助着他所在车厢的乘客们离开列车,边让自己的渡鸦通知隐部门准备善后,心里还惦记着那几个奋战的少年,走出车厢就看到车头处躺在地上的少年,野猪少年则在车头处努力向外拽人。
灶门少年看样子受伤了?杏寿郎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这个想法,随即他加快了步伐走到少年身侧,少年的手正捂住腹部,一向红润的脸色此刻泛着苍白,少年的脸上全是细小的伤痕,脸颊也灰扑扑的,拧着眉头的样子明显是在忍耐疼痛,杏寿郎随即去看他的肚子来判断他的呼吸。
即便是受伤了还在保持着全集中呼吸呢,少年已经可以真正迈开腿靠近柱的行列了。
“看来你已经练成全集中常中了!不错少年!”
少年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他迅速地睁开那双火红的眼睛,“炼狱先生!”
杏寿郎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失落,“常中可是通向柱的第一步啊!”
不要失落,灶门少年,你所做的一切已经是远远超过了你现在的能力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虽然真正的柱也许还要走上一万步。”
“我会努力的...”少年的声音听着还有些勉强,但他看向杏寿郎的眼神中透着坚定。
少年躺在他的身下,呼吸间腹部的鲜血将队服浸染成更加浓稠的颜色,这样可不行,杏寿郎皱眉提示他到,“你的腹部还在流血。”
“将你的精力进一步集中到呼吸上,提升精度,去感受你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和神经。”
少年先是惊讶的看着他,而后便按照他的指示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一呼一吸中杏寿郎看到了他的节奏更加稳健,“感受你的血管,找到你腹部受伤的那根血管。”
少年的呼吸似乎因为感受到断裂的血管而痛苦起来,但往往这个时候才是最接近成功的时候,杏寿郎出言打断了少年的感受,“对,就是这里。”
“让伤口停止流血。”
被少年吸进身体中无形的气开始流转于他的四肢,它们顺着血液流转到了他的腹部。
杏寿郎点了点额头拽回少年有些飘忽的注意力,“集中!”
无形的气化为了有形的力量,少年的伤口不再流血,但显然他的表情还在没有相信自己做到了什么。
微微愣神大睁着眼睛未免有些可爱了少年,杏寿郎笑着解答他的疑惑道,“呼吸法的精进可以让你做到很多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当然其并非是无所不能的。”
“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会因为它脱胎换骨变得更强。”
少年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红若石榴的眼中不自觉地带了十足的信任和一些轻微的憧憬。
“...是。”他的声音照比刚刚显得有力气多了。
“虽然乘客都有些不同程度的受伤,但大家一个都没有死掉!你不必过于苛责自己啊少年!大家都没事!”
少年的表情松快了些,“好好休息吧,少年。”杏寿郎也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更具有安抚意味的笑容。
“谢谢你,炼...”
一阵从远方山林里炸开的巨响打断了少年的话,那土石崩塌的声音由远及近,竟是冲着他们而来,堪堪在他们面前约莫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烟雾弥漫间一双在黑夜中亮的惊人的眼睛先行显露出来,紧接着一个面色苍白浑身遍布夸张刺青的男人现出了他的原型。
恶鬼的气息已经从烟雾中传递到了两个剑士身边,待到烟雾散去那双眼睛中的字迹让却杏寿郎不由得一愣。
上弦之三。
鬼杀队多年间在上弦手中折损的柱不说几百也有数十,如今清掉这个作祟多时的下弦竟然招引来了上弦之三。
上弦和下弦虽然同为十二鬼月但在实力上完全是天壤之别,杏寿郎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仅仅锁定对面蹲踞在地上的恶鬼,不敢有丝毫松懈。
对面的恶鬼的视线如有实体般充满恶意地打量着他们二人,恶鬼看过他后便将目光放在了他身侧的灶门少年身上,不到一息的瞬间便发动身形攻向了少年的面门,杏寿郎旋即释放炎之呼吸的第二型,升天而起的炽热火焰翻腾向上斩开了恶鬼觊觎伤者的手。
而这个上弦之三的恶鬼不得不向后翻腾跳跃着卸掉杏寿郎攻击他的力气。
扭曲分割开的手眨眼间便合二为一,只留下被伤过的鲜血留在手臂上,恶鬼笑着称赞他的刀,舔舐自己“伤口”留下的痕迹。
再生速度竟这样快,汹涌的鬼气造成的压迫感前更是所未有的强,这便是上弦的力量吗?
十二鬼月都有着较普通的鬼相比极强的心智和能力,他们都直属于鬼舞辻,也都直接听命于鬼舞辻来做事,杏寿郎想到主公之前曾说灶门少年曾被追杀,眼前的上弦之鬼怕就是鬼舞辻派来的。
但即便是恶鬼最先针对竟是受伤的弱者也太过无耻了。
“我实在是没想明白,你为何会对伤员出手。”
杏寿郎出手后调整好了自己的站姿,虽然对着下弦有着绝对的把握,但对于上弦他实在没什么经验,如果能多一些观察的机会他便会多一分胜算。
“只是觉得他会阻碍我们说话罢了。”恶鬼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
“我和你会有什么想说的?只是第一次见面我就开始讨厌你了。”
可笑,即便已经强如上弦也只会捡软柿子捏,这只鬼真是刷新了杏寿郎对于他们下限的认知。
“是吗?我也很讨厌弱小的人类呢!”
鬼的眼神仍瞟向他身侧的少年,恶意不加掩饰地浮在他满是刺青的脸上。
“我和你对弱小的定义完全不同。”
不可理喻,这只鬼完全地否定了少年的未来和未曾展现给他的天赋,如此傲慢冷漠,真不愧是视人命为草芥的恶鬼。
“是吗,那我有一个很好的提议呢!”
恶鬼打量的目光重新落回他的身上,表情变得浮夸的诚恳起来。
“你也来做鬼吧?”
“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居然劝身为柱的鬼杀队员做鬼?杏寿郎握住赤焰刀的手紧了又紧。
“你是柱对吧?单单凭借肉眼我也可以看出你的强大,你的斗气历经千锤百炼,已经接近至臻领域。”
恶鬼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用做武器的饰物,如此他的血鬼术可能会在这方面下文章,刚刚攻击少年时也是出拳,看来这只鬼用身体作为武器,这证明恶鬼的肉体强度远远超过他曾斩杀过得任何一只鬼。
“我是炎柱,炼狱杏寿郎。”
单独一个人面对上弦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打赢,唯有快要到来的黎明才可以保住全车人的性命,他所需要做的就只有缠住眼前的上弦,用战斗为他身后的人们博得一线生机。
“我是猗窝座,杏寿郎,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至今不能踏入至高领域吧!”
猗窝座的面上带着点冰冷的笑意,他的一举一动间都带着让人不适的傲慢。
“因为你是人类!会死亡,会衰老的人类!”
“成为鬼吧,杏寿郎,只要成为了鬼你就拥有无尽的时间来精进自我的修为!”
可正因为是会虚弱,会衰老,会死亡,他才是他,他才是炼狱杏寿郎。
“无论死亡,还是衰老,都是人类这种脆弱生物的美好。”
他见过太多太多处于不同阶段的生命了,世间美好的灵魂从不因为肉体的软弱而区别高低贵贱。
对于眼前的猗窝座而言,他的永远才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虚无挣扎。
“正是因为会衰老,死亡,人才会如此值得敬佩而高贵。”
“强大这种词汇的定义绝非只存在于肉体。”
杏寿郎看向身侧的少年,少年年轻的脸上写着对战斗的紧张,但唯独没有恐惧。
“我身侧的少年并不弱小,我不允许你侮辱他。”
“无论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你我的价值观完全不同,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我都不可能变成鬼。”
杏寿郎的目光落在猗窝座身上,恶鬼的眼里已经写满浮夸的惋惜,还有蓦然跃出的杀意。
“这样吗,那我就只有杀了你了。”
这场战斗杏寿郎打的可谓十分艰难,并不熟悉的招式和速度在一开始就让他措手不及。
猗窝座在与他战斗期间仍不竭余力的要他成为鬼,杏寿郎一边对其招式还击一边拒绝,很快便发现若是一直保持消耗的状态根本不能触及恶鬼的要害,离天亮也许还有一段时间,但谁也不清楚太阳究竟何时出来,他不能赌这在场二百余人的性命,那便近身攻击。
偏偏他护在身后的少年还想要上前帮助他。
这样强度的战斗,恐怕少年卷进来的第一时间就会伤口崩裂失血而亡。
况且保护后辈是他身为柱应尽的职责,他呵止了少年的想法要他老实待在原地。
杏寿郎近到恶鬼身侧后那些血鬼术变得更加难以躲避,同样的他的招数的精度也提升了,可每次攻击恶鬼都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确地避开,反之因为一夜地消耗他的力量在不断地衰竭,终于因一时不察他未能避开攻击,整个左半边身子都因猗窝座的攻击而受到重创。
他的左侧面部迸发出尖锐地疼痛,左眼在一阵撕裂般的痛苦中只剩下一团火红色的阴影,残存的视觉只留下一星半点的光亮,很快也消失而变成了一片黑暗。
胸腔中的骨头被打断,内脏之中仿若火灼一般痛苦,喉头里都是从身体各处争先恐后奔涌而出的鲜血。
猗窝座面上带着刻薄的惋惜,他出言“关心”着杏寿郎的伤势,话题七拐八拐却最终定格在人类无论如何挣扎终究无法战胜鬼上。
杏寿郎厌烦了猗窝座的夸夸其谈,尽管一呼一吸都变成了痛苦的酷刑,他却始终都没有松开手中的刀,“我会履行我身为‘九柱’的义务,在场的任何人你都休想杀死!”
呼吸间他蓬勃燃烧的心脏迸发出了更加耀眼的火焰,炙热的气息从内而外地拥抱了他,伤痛都被暂时遗忘,他拼尽全力使出了炎之呼吸最强大的招式,呼啸的火龙因他的意志从刀尖喷涌而生,祂前行着扑向猗窝座,眨眼间火光吞没了鏖战中的一人一鬼。
然而下一刻腹腔传来的剧痛再一次将他从人间打落向地狱。
“说你想要成为鬼啊杏寿郎,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猗窝座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被他削掉了的小半个脑袋还在向外飞扬着血花。
“你可是被选中的强者啊!”
但他还在执拗地重复着杏寿郎早就拒绝他的事情。
强者?何为强者,被恶鬼选中的强者就可以比无辜之人的生命更加重要吗?
远处仿若传来了阵阵清脆的风铃声,迎面而来的晚风都变得轻柔,杏寿郎恍惚间闻到了母亲的味道。
他也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杏寿郎,你知道自己为何生来就要比他人强大吗?”
我不知道,母亲。
“答案是为了帮助弱小的人。”
杏寿郎怔愣地凝视着母亲有些严肃的脸,她温柔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期许。
“身为强者生来便要比他人更受到上天的眷顾,你的力量必须为了这个世界或是他人来使用,不能用这份天赐的力量去伤害他人,或是满足一己私欲。”
“帮助弱者们是强者们天生肩负的责任。”
母亲的话像是一道惊雷落入了他的心里,连同那些他成长途中见过的诸多鬼杀剑士们,他们从不因自身弱小而放弃拯救他人向前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能成为你这善良强大的孩子的母亲,是我的荣幸,妈妈时日无多,接下来就拜托杏寿郎了。”
母亲温柔的双手将他环入其中,那怀抱的温暖让杏寿郎忘却了身上的所有伤痛,他的赤焰刀猛地蒸腾起烈焰精准向着恶鬼近在咫尺的脖颈劈砍下去。
能成为您这样深明大义女性的孩子,才是我的荣幸。
拼着最后的力气杏寿郎抓住了猗窝座想要继续攻击他以脱身的手。
天就快亮了!绝不能让猗窝座在白昼到来前再起什么波折!
他一直护在身后的两个少年也终于冲上前来一同对着恶鬼出手,然而猗窝座竟生生掰断了卡在他脖子里的刀刃,又借着猪头少年的招式舍下了留在他体内的手臂,背对远方而来的阳光夺路而逃。
杏寿郎听见了身后灶门少年愤怒的咆哮声,看见了他向着恶鬼方向脱手而出的日轮刀。
他出离愤怒地骂着朝着远方逃窜的无耻之徒,句句控诉仿若泣血。
“胆小鬼!不准逃!”
“我们鬼杀队永远在对你们有利的夜晚与你们战斗,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断手断脚也绝不可能再复原!”
“阳光来了你就跑掉了,大混蛋,你算什么东西!口口声声讨厌弱者自诩强者,你在阳光面前连弱者都比不上!”
“你凭什么拿自己和炼狱先生比!”
“炼狱先生没有输!他守护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因为你死掉!”
杏寿郎听到少年为他呐喊的声音,那些一直以来心底里压抑的愤怒,一直踽踽前行无人可以倾诉的痛苦都随着少年的嘶吼倾泻而出。
他们的痛苦原来是这样的相似,紧接着,他听到了少年哽咽的声音。
“他保护了所有人,血战到底!”
杏寿郎的心脏明明在此时应该万分痛苦,可此刻他却从少年的背影里得到了如同之前见面时的那种情绪。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愉悦和熨帖,仿佛他的心曾被人撕烂揉碎,少年的温柔却将他一块块拼凑成完整无缺的样子,那被人坚定维护在身后的感觉竟是如此此美好。
可从前他救过的人不说成千也有几百,他们都有对他表达过感激之情。
从未有人给过他如此刻一般的感觉,原来天下这千千万万中,唯有少年于他而言是特别的。
原来他把少年早早揣在了心中,所以才会一直执着于收他做继子,才会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他,不自觉的想要让他不会受到哪怕一点伤害。
“这场战斗是炼狱先生赢了!你输了!”
杏寿郎听着少年的话,嘴角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容。
少年的声音已经嘶哑,说到最后,蓬勃而出的悲伤吞没了他的身子,杏寿郎只能看到他哭的一耸一耸的肩膀。
苦战了一夜也总算是兑现了他的诺言。
刚才还被呼吸提起的身体很快就被痛苦反噬,燃烧了一整夜的身体此刻终于被消耗殆尽,温度逐渐冷却下来。
腹部留下的那只断手正抢夺着他呼吸的空间,他费力尽量深呼吸让自己的时间延长一些。
尽管他知道,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可愤怒还未从炭治郎的身上退下。
杏寿郎明白,炭治郎在痛苦于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明明他们仅仅相识相知了一个夜晚,少年却已经将他也放进了心里,发自内心的崇拜和认同他。
可是人总是会死的,无论如何终有这一天,就像夏天终究会结束,他们有相遇也必然会有离别。
“不要再那样大喊了。”
他的声音唤回了少年的理智,少年回过头时晶莹的泪珠正从他的脸颊滑落。
“腹部的伤口会裂开的。”
“你的伤也很重,如果灶门少年你死了的话,那我就输了哦。”
少年的身子仍在颤抖,却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炼狱先生...”
杏寿郎的心中随着少年的声音蔓延着令他陌生的酸涩,身体的疼痛正由内而外地灼烧着他。
一时间周围静的只有风吹拂过森林的声音,天上的太阳静默不语,只一视同仁地照拂着这世上的一切。
“过来,再和我说最后几句吧...”
少年听话的跪坐在他的身前,一双眼睛被泪水侵染地像是宝石一般,杏寿郎能看到在少年眼中的他。
原来已经如此狼狈了。
但刚刚战斗中的回忆的确给他了一些灵感。
“刚刚回忆起过去的事情时,我想起了一些东西。”
杏寿郎看向面前认真聆听的少年,于他而言少年本就特殊,从这尚还稚嫩的肩膀上,他看到了太多太多的可能性,那些构成少年的特性,不光对于他,对于这世间许多无解的答案也许都可以找寻一丝可能。
那些他不能做到的事情,他相信,如果是灶门少年的话,一定可以做到。
“你去一趟我的老家,炼狱家吧。”
“那里有历代炎柱留下的记录。”
少年心心念念的神乐在他的家里或许会有记录,这世上他还牵挂放心不下的人,他希望少年可以去为他传达想要说的话。
阳光的照拂下恶鬼的手臂化为飞灰,腹腔中的血液从恶鬼造成的巨大创口中流淌而出。
队服很快就被浸透,血迹蔓延到了地面上,他的说话也变得异常吃力了,少年看到他的创口忍不住打断杏寿郎,哀求他让他用曾教过的呼吸法止血。
可是呼吸法不是万能的。
如今这样,死亡是确定的事实了。
“我得趁着还能说话,把话说完。你...好好听着...”
“请你转告我的弟弟千寿郎,今后只要走那条他自己认为正确的路就好。”
他提起一口气好让血液尽可能地别流的太快,“再就是,转告我父亲让他保重身体。”
他看着少年的脸,想到和他如出一辙的妹妹,他微笑着鼓励少年说,“灶门少年,我相信你的妹妹,我认可她是鬼杀队的一员。”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少年的痛苦徒增不减,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才没有漏出声音,而杏寿郎仍在鼓励着他。
“能够拼上性命与鬼搏斗保护人类的,无论是谁说三道四她也是鬼杀队的一员!”
“挺起胸膛骄傲的活下去吧!”
灶门少年的身上不该背负那些沉重的悲伤,杏寿郎想要少年因信念而燃烧,绝非被沉重和悲伤捆缚住灵魂。
“无论因为自身的弱小和无力遭受多大的打击,都要燃烧心灵。”
少年的泪水大颗大颗地从脸颊滚落,哽咽的声音再也不能忍住地从喉咙中满溢而出。
不要哭,没事的。
他未曾想到会在最后的时间里才意识到他对炭治郎怀抱的情感是他不曾拥有过的爱。
他无法不遗憾也无法自私地将其讲给少年,他们已经没有可能性了。
而他的心上人在他面前哀求他不要离去,想要抓住他让他再停留一刻。
注定做不到的事情只会让他的心上人一味伤心。
“咬紧牙关,坚持向前。”
发现自己爱上你的第一天就让你哭成这样子真是失败啊,不要哭了,再哭我会舍不得你的。
不要被我这个将死之人牵绊住,
这样你还怎么前往你应去的未来呢?
“即使你在原地止步不前,时间也不会为你停留,不会陪你一同悲伤。”
你要和妹妹一起幸福的走到那个大家都梦想的那个世界啊,炭治郎。
“不要因为我死在这里而自责,这是身为柱的我所应尽的职责。”
也是身为前辈,强者,和对心上人应尽的义务。
他的声音也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我们是柱,无论是谁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绝不会让恶鬼伤到你们分毫。”
“灶门少年,猪头少年,还有黄发少年!”
“你们一定要好好成长。”
面前的少年和身侧站着的猪头少年都显然控制不住了情绪,。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为支撑鬼杀队的新任九柱!”
“我相信你们一定有这个潜力!”
这炙热的温度终究在最后一刻的时候得以让他解脱。
他不再感受得到万事万物,眼前只有少年哭到埋进手心的身子。
我很抱歉,我不能陪你走过这人生之后的路了,我们只能同行到这里。
但我也不会后悔的。
只是还是会遗憾我们相遇在如今,如果,我见到你更早一点,是不是一切还会有变化?
他想起少年的眼睛在光线和泪水的映衬下就像是时间难寻的宝石,璀璨夺目,杏寿郎在最后一刻没忍住带着眷恋的凝视着那双眼睛。
即便视野已经开始模糊,那火红的,美丽的,有生命力的,温柔的眼眸,其中包含的情感仿佛在很久之前就曾温暖过他的灵魂。
他惊诧的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她的脸上再无病痛折磨留下的痕迹,美丽的和他曾见过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母亲的嘴角带着一片温和的笑意,正定定的看着杏寿郎。
“母亲...”
他仿佛变成了那还年幼的孩童,急切着想要知道母亲是否认同他行走到如今的一切。
“我是否做到了您所期待的?”
“应做之事,应尽之责,我都做到了吗?”
母亲微笑着,柔和的声音仿若从天际落下。
“你做的很好。”
于是他像个孩子一样笑了出来,眼前的一切伤痛和苦楚变成了一场噩梦,他带着母亲的赞扬,牵着母亲的手走向了太阳。
远离了所有的黑暗和痛苦。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