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开始
@jump target="*第一天"
*第一天
@bg storage="教室g"
@scr
——我只记得,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w]
夕阳。夕阳下的教室空无一人。[lr]
今天的校园又有什么不同呢?[r]
总是那些无聊的课程,像数学啦、外文啦,让人——提不起劲来。[lr]
老家的人们现在都在干什么呢?[lr]
已经放学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想稍微再多待一会儿。[lr]
远离父母,一个人住在大城市的小公寓里,让人感觉闷闷的。[w]
黄金一样的颜色流淌着,让无趣了一整天的课桌也镀上颜色。[lr]
即使再晚一点回去,也不会有谁在意吧。[lr]
值日也早早做完了,我趴在桌子上,对着夕阳发愣。[lr]
想起了原来的朋友们,有他们在,肯定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无聊。[lr]
虽然也大概率考不上大学了。[w]
算不上转校生,但也融不进这里的氛围。[lr]
至于未来,出路,更是从没认真想过。只有三方会谈时才能再见到老爹和老妈吧。[lr]
夕阳透过高高的树丛一缕一缕地照进教室......[lr]
时间还有很多呢。[w]
@bg storage="走廊g"
捡起书包,虽然里面没装几本教科书,更多的是漫画。[lr]
最近大热的作品、经典的作品、没什么名气的作品,只要能借到就会看。[lr]
里面的高中生总是陷入各种奇遇,在有的故事里,还有爱情。[lr]
看这种东西一直只是出于无聊,我不是很相信这些。[lr]
距离晚上的打工还有一段时间,我得想想今天要借哪一本。[w]
离开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从金黄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我不太喜欢这种颜色。[lr]
一切都笼罩在鲜艳的残光之下。[lr]
从社团活动解放的学生也陆续向校门走去,这里很快就会在字面意义上空无一人了。[w]
我慢慢地,慢慢地向外走去。[lr]
这样的夕阳让我心生毫无道理的不安,[lr]
也许就是因为它的颜色吧。和我梦中的一样,而我做的一直是噩梦。[lr]
我再次回头望向西边——[w]
@bg storage="水塔顶g"
——在教学楼屋顶的水塔上,有一个人。[w]
一道蓝色的身影——是制服,但看不出性别。那个人靠在水塔的顶端,面前毫无阻拦。[lr]
只要迈出一步,首先就会粉身碎骨,然后第二天学校就会被封锁吧。[lr]
我看着那个人,连自己都为自己的思维感到惊讶。[lr]
我应该害怕吗?至少应该感到紧张吧。[lr]
那个人仿佛注意到了我,模糊的面容向我转来。[lr]
整个蓝色的身影被深深的夕阳吞没,然后招了招手。[w]
我终于意识到,我没有为那个人感到一点紧迫。[lr]
因为那道身影在天边就像一只彩蓝色翅膀的喜鹊,鸟儿是不会掉下去的。[lr]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lr]
我努力向上看着,血色的阳光看得我眼睛发痛。[w]
那个人直起身来,蓝色的制服衣摆像羽毛一样飘动。像是——对我笑了。[lr]
我放下了打工、漫画、门禁,一切心思,任由好奇与未知的心情引领我回到教学楼,登上天台。[w]
@bg storage="水塔底座g"
真的是毫无道理,无据可依。[lr]
明明本校有夜晚的门禁,安保部会把大门上锁,然后我必须翻墙出去——从早就找好的栅栏缺口。[lr]
自从来到这里,我还没这么干过。[lr]
但我还是三步并两步地上了天台。[lr]
到底是什么在心中作祟呢?[w]
我茫然地走向水塔,走向那个身影。[lr]
现在我看清了,那是一个青年,穿着本校的校服,我却没有见过他。[lr]
他——怎么说呢,也许是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吧。[lr]
有着称得上可爱的脸,我不是很确定......[lr]
看到我来了,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lr]
他的手背过去,站在水塔顶,像是刚刚收起翅膀。[lr]
浓重的血色下,他确实是在笑。到底是在干什么?[w]
越是这样想,我越是......困惑。[w]
『啊呀,同学,晚上好。』[lr]
他所在的高空有一些风,让他的声音不那么清晰。[lr]
奇怪的人,有礼貌的人,没有见过的人。[r]
我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是不合时宜。[lr]
你叫我来是为什么呢?[lr]
「晚上好。你在这里做什么呢?」[w]
@bg storage="水塔顶g"
血色的他在水塔顶小小的一块铁皮上踱步。[lr]
嗒。嗒。嗒。[lr]
他走近了一些,离我更近了一些。我意识到我应该走上前去。[lr]
他的金发在夕阳下像火焰一样耀眼,几乎是晃眼了。[lr]
我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心中奇异地平静下来。[w]
他没有回答我。[lr]
他从水塔顶下来——真的很危险,我现在才想起来替他紧张,但他毫不在意似的,轻盈地从梯子上跳下。[w]
@bg storage="水塔底座g"
『请问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呢?』[lr]
他笑得很开心似的,睫毛都染上金色,像是完全不在乎我的回答。[w]
真古怪啊,但我并不讨厌这样,这更古怪了。[lr]
远离人群,远离城市,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对话,居然是这样轻松的一件事。[w]
「我以为你要......」我朝他比划了一下。正常人都会这样反应吧,有人想在放学后的天台轻生。[lr]
他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w]
不会是真的吧?如果是面前的这个人,做出什么我大概都不会觉得惊讶。[lr]
只是他——他有一种气质,离我所知道的死很远。[w]
总而言之——不像真的。也许我应该把这当做一段漫画故事才好。[lr]
故事的主角有些散漫地在水塔底座晃悠。[lr]
他绕到水塔背面,在铁丝网的角落里拾起一个书包。[lr]
我掂了掂我包里的几本杂书。[lr]
他身后的夕阳暖和和地照在我脸上。时间还有很多。[lr]
我什么都没想,向他走去。[w]
他背靠在铁丝网上,金发从孔洞中穿出去,像是羽毛。[lr]
我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和他靠在同一片网上。[lr]
风开始变得潮湿,雾气正在降下。[lr]
铁丝网颤颤地传来他的声音:[r]
『看。』他的脸稍稍侧了过去,望向远处,留给我一只垂下的蓝眼睛。金色的睫毛。[lr]
『夕阳中的城市,看起来就像是在燃烧一样。*』[w]
这样的话显得他有些深沉,因此他又粲然一笑。[lr]
他一定是那种喜欢开莫名其妙的玩笑的人。[w]
「上面的风景比这里好看吗?」我问。[lr]
就当是一次幻觉吧,真实性,逻辑性,都随风而去好了。[lr]
然后,上课不能再看那么多漫画了。今天去打工的店里一定要借点别的杂志。[w]
『好啊。』他说。『明天你自己来看看吧。』[lr]
我不想去细想明天是什么意思。[w]
他的书包被他丢在脚下,瘪瘪的。[r]
皮制的,但是又轻又软,大概便宜不到哪去。[lr]
他稍稍伏下了身,在里面翻找着。[lr]
我装作毫不在意似的瞟过去。[lr]
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吧。[w]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书本,但看不出是什么书,[lr]
是文库本和漫画也说不定。[lr]
他的手指绕过了书本,在内兜寻找着什么。[lr]
我看到他的指尖夹着两根——[w]
『猜错了。』他露出一个捉弄般的微笑。[r]
我应该没有被捉弄到,但依旧为这个微笑心跳重了一拍。[lr]
『是这个哦。』他指尖变戏法似的抽出两根棒棒糖,手法娴熟。那我可能也没猜错......[lr]
他像是分享一把伞一样,把其中一根递给我。[r]
『你想要吗?』[w]
我想要吗?对于这个谜一样的人,我有一万个理由拒绝,我现在就该去打工。[lr]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本校的学生,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班里有这样一位转学生的。[lr]
在很多故事的开头,他们就是这样演的。[w]
「好啊。谢啦。」我接过左边那根。他笑得很甜,好像相当满意。[lr]
他笑起来时......有一种古典的美丽。让我想起美育课上教过的欧洲油画,我忘记了它们的名字。[w]
古代希腊的雕像,所特有的那种表情。[lr]
血色的影子盖住了他的侧脸,他的笑忽然显得生动。[lr]
我将信将疑地拆开糖纸。他几乎是期待地看着我。[lr]
他不会比我年纪还小吧?[w]
嗯......我没尝出它和便利店里那种廉价糖果有什么不同。[lr]
他含着糖,和我静静地靠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里。[lr]
算是贴心吗,这样子就不需要找话题了。[r]
奇怪的事。[lr]
整个天台都陷入了非日常,该问的事情也太多了吧。[w]
人工的,却也是甜蜜的倒计时。[lr]
这一段小小的奇遇在糖果化完之后就会结束吧。[lr]
我放任自己和他靠在一起放空。[r]
其实这样消磨时间好像也不错,不在这里,我估计就去商业街晃悠了。[w]
还有一点点。纸棒上还有一点点最甜的芯子,甜得我嘴里发苦。[lr]
我含着糖,含糊地想。还有最后一点点时间。[lr]
『好了,』他叼着他的棒棒糖,再度把手背过去。『你该走了。』[lr]
『再不走,门卫真的要锁门了。』[lr]
但他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w]
「你不走吗?」这种话一出口,就好像我在邀请他一起走一样。[lr]
他的笑意更浓了些。一点点慌张在我心后生长着。[lr]
在我想说些什么之前——他说:[r]
『再见。』
他摆了摆手,话语清晰地振动着。[lr]
「......再见。」我学着他的样子,说。[w]
那么贵的书包里,拿出来的糖却一点也不贵气啊。[lr]
他背着手,在铁丝网的一角目送我离开。[lr]
奇怪的人——奇妙的人。[w]
@bg storage="走廊g"
直到我从教学楼出来,走到前庭——都没有看到他。[lr]
他一定还在天台上。[lr]
我用力往上看去。[lr]
夕阳已经显出酡红色,在天边发着紫。[lr]
那道蓝色的影子还在水塔顶上,像是在俯瞰整个城市,俯瞰着——我。[w]
一只只是暂时停歇于此的鸟......[lr]
我忽然想起,我还没有问过他的名字。[w]
@jump target="*第二天"
*第二天
@bg hidemes="1" storage="black"
@waitclick
@bg storage="教室g"
@scr
——今天的学校,还和昨天一样。[w]
今天不轮我值日,但我还是待到了现在。[lr]
看着夕阳,和我噩梦一样颜色的夕阳,居然让我感到平静。[lr]
有什么改变了呢?[w]
那个青年,会不会此刻就在头顶,和我隔着几层混凝土,俯瞰着城市呢?[w]
像是奢华的一张油画,把最好的红色一层一层地叠上去,让颜料快要变得立体。[lr]
噩梦般的颜色里,存在一个奇妙的蓝色身影。困惑就足以盖过厌恶了吧。[w]
离晚上的打工确实还有很久......[lr]
昨天,我到店里的时候正好赶上高峰期。[r]
直到接近凌晨才被放走,但我还是顺了几本杂志回来。[lr]
拿到公寓里仔细一看——[lr]
《锻冶之美》[r]
居然是冷兵器制造。[w]
有种时代错乱感,但我还是认真读了,在数学课上。[lr]
其实我还挺喜欢的。[lr]
现在它就装在我书包里。给我的某个狐朋狗友——
他肯定不会喜欢这个称呼,但他难以否认——分享之后,他也看了一整节英语课。[lr]
我想起昨天的那个人......[w]
〖明天,你自己来看看吧〗[lr]
除了长剑,短剑和这句话,今天我的脑子里就没想过别的。[lr]
明天——?[lr]
我发现自己正在烦恼。[w]
今天还要上去吗?更烦恼的是,要问他的名字吗?[lr]
错过了一开始的机会,再去问就好像不合时宜。[lr]
但这烦恼也只是薄薄的一层。在黄金般的夕阳中,我什么都不想想,拿起书包,向天台走去。[w]
@bg storage="水塔底座g"
夕阳用它不可动摇的仪态燃烧着。[lr]
天边的云像一扇火焰的翅膀,斜插在水塔后。[lr]
他很快乐似的,坐在塔顶的铁皮上,就像是等待着我的到来。[w]
『晚上好。』他说。[lr]
然后挪了挪位置,很贴心地给我让出一个观景位。[w]
唉,哈哈......[lr]
可能我本来就在期待这个吧,我把书包丢到水塔底座下——他的书包也在那里,多少给了我一点安慰——
至少是学生,不是精怪什么的吧。不是吧。[lr]
风在高处鼓动得厉害,我抓着梯子,一点一点稳住自己。[lr]
他在一旁等着我,并没有说话。[w]
@bg storage="水塔顶g"
实在是太高了。没有铁丝网的阻拦,纯粹的景色像是要把人吸入一样,引诱意志向下落去。[lr]
我紧紧靠在水塔上。[lr]
说实话,除了一点都不安全之外,景色和在下面看到的一样。[w]
他就坐在我脚边,扬起半边脸看我。[w]
从高处降下的本能。与人亲近的本能。[lr]
今天也出现在了这里,昨天是怎么离开的?那样的事......[lr]
最终,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w]
他撑起脸颊,向我展露一个金色的微笑。不告诉你。它是这么说的。[lr]
『你喜欢吗?』他自然而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lr]
或者只是还没到时候吧。[w]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lr]
『这里没有铁丝网嘛。』[lr]
他很认真地指出这一点。[lr]
『没有东西挡着了。』[w]
我不太理解。但毫无遮拦的景色确实让人晕眩起来。[lr]
我没有那种好胜的心情,不再站着硬撑,和他一起坐下。[w]
离得很近——比同桌还要近了。[lr]
除了空气中降下的尘土气味,他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草药,香料,或者是某种烈酒吧。[lr]
谁家的贵公子吗?[w]
「那你是哪个班的转校生啊。」[lr]
他好像很享受捉弄别人一样——具体来说,就是捉弄我。[r]
『再过几天你就知道了。』[lr]
他笑得很纯粹,让我连幽怨都提不起劲来。[lr]
『昨天,』他的头发在霞光中镀上金边,很是耀眼。『打工迟到了吗?』[w]
是不是真的一直在楼顶看着我啊。这人。[lr]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是有点冒犯了。[r]
但这个逻辑大概不能在他这里起效吧。[lr]
「勉勉强强赶上了。」我丢下逻辑,和他一起在风里毫无意义地对话。[w]
「你一直在楼顶吗?」[lr]
不然要怎么知道我去打工啊。总不能是事先调查过吧,间谍吗?[lr]
『对呀。』他极其自然地承认了。[lr]
平静得令人惊奇,有没有想过正常人是要回家过夜的?[w]
「晚上教学楼和校门都会上锁。」[lr]
『我知道啊。』[lr]
果然还是在捉弄我吧......[w]
他两条腿在半空中晃悠着。[lr]
轻盈得像是随时能飞起来一样。虽然我并不羡慕。[w]
『昨天那个很不好吃啊。』[lr]
他忽然嘟囔。[lr]
倒是没有什么抱怨,只是有些孩子气。[lr]
我还确实期待他那个奢华的包里能掏出什么好东西呢。[w]
「你总是给陌生人送糖吃么?」[lr]
他好像很讶异,看了我一眼。有点不可思议的样子。[lr]
总觉得他精明得像什么妖精,又有点脱离常识。[lr]
或者说他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随心所欲吧。[w]
『明天我可以带点好的。』[lr]
首先,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每天都会上天台。[lr]
其次,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明天也要上天台。[lr]
最后,我确实有一点点期待。[w]
如果问他为什么,他可能也不会回答吧。[lr]
连名字都不交换。[lr]
「为什么每天都来天台?」[lr]
这是最先产生的,最自然的疑问。[w]
他坐在我身边,像收起翅膀一样抱住膝盖。[lr]
我也没指望能听到回答。[lr]
他把脸靠在膝盖上。那双眼睛映着近在咫尺的火烧云,比晴空还要透亮。[w]
但他确实开口了——[lr]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我却没有听清。只有他眨着眼睛,摇晃般的笑意。[w]
我忽然感到一阵心虚。[lr]
去猜他的意图,可能会让我开始动摇。[w]
「昨天——」我看着他所注视的夕阳,毫无遮拦,
因此危险的自由图景,「昨天到了打工的店里,借了杂志。」[lr]
他看起来像是文本派的。[lr]
『那是什么样的杂志呢?』[w]
「有些奇怪的,但还挺有趣。」[lr]
他『嗯嗯』了两声。[lr]
没法把他和这些东西联系起来。他会有什么爱好呢?[w]
『啊......』[lr]
一片薄薄的云遮住了落山的太阳,在城市里投下浅淡的阴影。[lr]
他撑着脸颊,眼睛垂下。[lr]
他手边——左手边,离我更远的那边,放着一本书。[lr]
是在我来之前一直在看吧,只是书皮很暗,我第一眼没有看到。[w]
精装的,皮革制的书皮,像是贵族的古书一样的东西。[lr]
他晃悠着双脚,轻轻拾起那本书,拿到我们面前。[lr]
『我在读这个呢。』[lr]
他的声音隐没进风里,但足够近,我听得很清楚。[w]
封皮上什么都看不出来。能看出的只有它的价值比杂志高得多。[lr]
他展开了扉页——[lr]
一串字母一样的字样。说实话,我的外文不怎么样,
至少在我清醒时不怎么样。我连那是什么语言都不知道。[w]
他没有理会那串字符,向我打开内页。[lr]
是德语吧。我依稀能辨认出一点。[lr]
『是这样的童话故事......』[w]
他慢慢地,慢慢地给我复述那上面的德语内容。[lr]
故事关于一尊雕像,一只燕子,还有他们的死和天使。[lr]
是很有名的故事,我在之前就听过。[w]
他是喜欢呢,还是讨厌呢?他的声音平稳,神情却不怎么开心。[lr]
『最后,天使......』[lr]
天使带来一个算不上好的好结局。[lr]
「你不喜欢这个结局吗?」[w]
温柔的,拒绝般的笑。怅然的笑。[lr]
我便知道了这个问题我不该问,他不会回答。[w]
大团大团的红色像血一样晕染了西边。[lr]
他的金发仿佛也像童话故事里一样,由黄金生长而成。[lr]
他合上了书。[w]
『再见。』他轻而易举地向我告别。[w]
奇怪的人——我却很自然地可以抽身,没有感到一点社交的焦灼。[lr]
离开水塔,跳下梯子时,他的书包还和我的靠在一起。[w]
@bg storage="水塔底座g"
他的身影安静地存在于水塔之上,一块血色与黑夜的剪影。[lr]
奇怪的人——好像,很孤独的人。[w]
「再见。」我用了一点力气,向他大声说。我怕他听不见。[lr]
他还是坐在上面,身子稍稍扭过来,向我挥手。那么再见了,明天再见......[w]
@jump target="*第三天"
*第三天
@hidemes
@bg storage="black"
@waitclick
@bg storage="教室g"
@scr
今天——又会有什么不同呢?[w]
值日生早就不是我了,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吧。[lr]
昨天离开天台的时候,我特意去看了。大门的挂锁好好的,没有被破坏的迹象。[lr]
鉴于他一直目送我到打工的店里,他一定待到了门上锁之后。[lr]
到底是怎样的人啊......[lr]
像是从天台轻易地飞走了一样。[w]
而且,对于他的小小承诺也很好奇。[lr]
到底什么算好的呢?[lr]
本来只是一件学校里的怪事,现在却占走了我半数心思。[w]
我轻车熟路,走向天台。[w]
@bg storage="水塔底座g"
『你知道这个学校的怪谈吗?』他坐在水塔底座旁的阴影里,遥遥地问我。[w]
今天我带了很多东西——都和上学没什么关系,真是令人惊讶。[lr]
昨天提到的杂志,店里附送的零食,不错的光碟,乱七八糟的东西。[lr]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些上来。[w]
「都是什么?」我向他走去。[w]
『盥洗室的幽灵、体育馆锁门后的声音、』他用轻巧的语气描述着恐怖的东西。[lr]
『鲜血的黄昏、水塔的天使。』他挑着眉毛,含着笑看我。
现在我已经熟悉了,他在开那种不像玩笑的玩笑。总觉得他会变本加厉地和喜欢的人这样说话。[r]
这种说话方式一定让他喜欢的人很困扰。[w]
但我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他。[lr]
他迅敏地一笑,转头从包里掏出两——啊,两瓶烈酒。[w]
我空空地吞咽了几下。我还没到能喝酒的年龄,他大概比我小,更不合法。虽然我早就喝过了......[lr]
『来吧!』他仿佛知道了我在想什么,并且和我就这个问题辩论过了似的,直接了当地邀请我。[lr]
瓶口传来浓重的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lr]
我想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w]
他可真是准备齐全,甚至有一种专家或老手的派头,还从包里翻出两个小杯子。[lr]
自从独自来到城市里上学,我还没怎么喝过酒。[lr]
我居然开始担心起我的酒品。不是很想让他看到那种样子啊。[w]
而他则是已经开始倒酒了。姿态娴熟优雅得令人发指,让人觉得他已经当了很多年小酒鬼。[lr]
我心中忐忑,接过他手中满满的酒杯。[w]
酒精味直冲鼻子。这酒比一般的酒还烈。[lr]
虽然他每天都很高兴似的,但今天格外高兴。[r]
他看着我和我的酒,用无比期待的眼神鼓励着我。[lr]
这不会是他家的私酿吧......[w]
我心一横,抿了一大口下去。[lr]
像是扎进他怀里一样,那股味道冲击着我的整个口腔。[lr]
还好背后靠着水塔,不至于一下子栽过去。[w]
我听到耳边『吃吃』的笑声。[lr]
唉,笑就笑吧。[lr]
男性怪异的自尊心不能容许我不喝啊。[w]
我在晕眩中摸着书包。盒子点心、冷兵器的杂志、课后作业,在天台上胡乱铺开。[lr]
他像小动物似的浅浅啜饮烈酒,相当游刃有余,但还在等我开口。[w]
我真怕我一开口就是一串胡言乱语......[lr]
「天使什么的,我这几天一直在天台,没有看到啊。」[lr]
『是啊,我也没看到呢。』[w]
酒精麻痹了我的舌头,让我的话都变得连绵。[lr]
「有幽灵就算了,为什么会有天使呢?」[lr]
明明——在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从来都没出现过。[w]
『是啊。所以才是怪谈吧。』他像是说着毫不相干的事似的。[w]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来控制手指——还有眼睛,努力撇去重影。[lr]
把盒子点心推到我们中间打开。[lr]
不知道合不合这位疑似贵公子的胃口。[w]
他却拾起了杂志,饶有趣味地边饮酒边看起来。[lr]
这让我......好像感到了一点害羞。[lr]
但脸上充血完全是因为烈酒,我真不该喝那么大口。[w]
『天使,』他看着一张双手剑的大跨页——我最喜欢的一张,
连我这种心思不算纤细的人都觉得美——[lr]
他说:『在城市里找不到最美的东西,没法回去交差吧。』[w]
『现代哪里还有那种雕像啊,这里也不在燕子迁徙的路上。』[w]
他喝醉了吧,虽然喝得又慢又稳,但烈酒终究还是烈酒。[lr]
虽然我也不敢说我很清醒,但他显然是开始说胡话了。[lr]
这让我觉得——不知为何,很高兴。[w]
「你会德语吗?」[lr]
『嗯?其实我都会一点儿......』[lr]
酒对我来说像一个损友,煽动我做起事来不顾后果。[lr]
但也不会无中生有,只是顺水推舟吧。[lr]
我满心的高兴,凑近了他。[w]
他的一小杯酒还没喝完。草药的香气柔柔地笼罩着他,也笼罩着我。[lr]
「你到底叫什么啊,真的在天台过夜吗?」[lr]
他暖和和地笑了,像是完全没被困扰到,肩膀靠着我的肩膀。[lr]
『嗯......』[w]
我还在等他的酒后真言,回神一看,他却又给我倒上了一杯酒。[lr]
他的脸近在咫尺,被钢铁缝隙间的夕阳照着,红彤彤的。[w]
「啊、」[lr]
『吃吃』的笑声再次响起,就在我耳边。只是闻着这股气味,就像是熟醉了一样。[w]
怎么还能顾得上天使、怪谈。[lr]
不要沉溺在这醉人的空气中,就已经无比费神了。[w]
我学着他的样子,一点一点地抿着,让酒精作用得更慢一些。[lr]
他的酒品真的很好——谁都能看出他醉了,但他还是颇有礼貌地将杂志合上,双手交给我。[lr]
然后不告自取了我的作业纸。[w]
『嗯......你在学这个啊......』[w]
他歪着脑袋,对着那张纸,好像看不出个所以然。[lr]
我很怀疑他是否还能认出字。[w]
我都忘了那上面写了什么,总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答案。[lr]
他与我紧紧靠着,含着笑的脸颊触手可及,几乎能感受到他发醉的吐息。[lr]
『第二次生物大灭绝。』[lr]
古代式的微笑。[w]
我心中的某个部位为此微微一震,预感的一角开始悚然。[lr]
他把那张纸还给我,继续抿他的酒去了。[w]
「什么啊......」[lr]
他轻轻晃悠着,捡起一块点心,像仓鼠一样尝起来。[w]
我缓慢地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回书包——不然就显得醉过头了。[lr]
他认真地品尝我随意带来的点心。[lr]
倒不是很饿,只是全神贯注地感受它的味道。[w]
关心他的话题,想要了解他的话题。[lr]
谜一样的青年,此刻正在我身边咔嚓咔嚓地尝着我从店里顺来的粗点心。[w]
这东西一定算不上好吃。尤其与他奢华的气质不匹配。[lr]
我捧着酒杯,不很期待地期待他的感想。只和他的棒棒糖一个等级吧。[w]
他像是酒会上高贵的主人一样从容。[lr]
天台的主人,夕阳的主人,就着非常的烈酒,准备审判我的礼物。[w]
『我吃过更差的。』[lr]
参与奖吧。虽然跟我本身没什么关系,但果然还是想听到些更可爱的话。[lr]
『但很好啊,对你来说。』[w]
对—你—来—说——[lr]
酒精和浓烈的气味,还有体温,让我一时没有理解这句话。[lr]
三等奖吧,值得一点高兴,我感到头脑在一丝一缕地充血,于是向后靠去。[w]
「呵呵......」[lr]
他的声音模糊了,连色彩也模糊起来。[r]
我用力辨析着他羽毛一样的头发,靠在我身边的头发。[lr]
听到笑声,不是那种捉弄人的笑声。我看了他半天,才意识到是我自己在笑。[w]
『唔。你的酒量不太好啊。』[lr]
他像是观察蚂蚁搬家的一只乌鸦,认真地对我说。[w]
我还没醉——还没有。只是这样轻飘飘的气氛,让我也跟着松懈下来了。[lr]
但这样说自己没醉的人,一般都会被当做醉鬼吧。[lr]
我果然还是清醒的。[w]
根本没注意到他喝了多少杯,又悄悄给我添了几回。[lr]
他不是真心想灌醉我,只是想和人一起喝酒吧,这个人。[w]
「你醉了吗?」[lr]
亲昵的,可以轻易跨越的距离,被他和我默许。[lr]
太近了——[lr]
他只是回过头看我,火烧一样的颜色将他的脸孔染上一层金边,鲜明无比。[w]
这样的眼神应该被形容为凛然的,审慎的,但我觉得并不是这样。[lr]
他很高兴。[lr]
像是收到了比饮酒更令人喜悦的喜悦,他在我面前发自真心地微笑,连唇角的小痣都清晰可见。[w]
实在是太近了——[lr]
足以发生什么的距离。发生什么,我不知道。[lr]
他身上的草药味缠绕着我......[w]
『再见,下楼梯要当心啊。』[lr]
他轻轻地,像是呵一口气似的说。[w]
这让我——不知为何,也染上笑容。[lr]
「再见。」我站起身。这时才发现和他靠在一起太久,衣服上都沾了他的体温。[lr]
绝不是非人类吧,会那样喝酒的人......[w]
我用全身心的力量去走直线,几乎能感受到背后他含着笑的视线。[lr]
「再见!」[lr]
我怕一回头就会东倒西歪,于是向他背着招手。[lr]
看不到他的身影,但他一定也在这样做——在夕阳下,一个剪影。[lr]
我一点一点找回了日常的紧绷感,酒精的作用开始消散。[lr]
去打工吧。[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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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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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之前都不一样。[lr]
下雨了。[w]
应该叫太阳雨吧,云层没有彻底遮住夕阳,透过的霞光将雨都染上了火色。[lr]
我想着天台的景色。[w]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在天台过夜的话,总会需要一个帐篷吧?[lr]
还是说他有钥匙?会撬锁?总不能真的会飞吧。[w]
下雨天,即使是他也不会出现在天台吧。[lr]
想要观景,想要俯瞰城市的话,雨天可没什么好看的。[lr]
但我发现我还是向楼梯间走去。[w]
@bg storage="走廊g"
雨结成一层迷蒙的幕布,笼罩在日常的光景上。[lr]
原本应该进行社团活动的学生也匆匆离开了。[lr]
打着伞,甚至披着校服外套,向校门冲去。[lr]
学生时代既烦恼又爽快的记忆。[w]
顶楼根本没有避雨的地方,只有孤零零的一座水塔。[lr]
如果我现在去找他,会看到什么光景呢?[lr]
——完全没有考虑他不在的情况。[w]
但是,就算是他,打着伞站在雨天的天台上,是不是也有点太脱线了啊。[w]
一层一层向上爬楼。[lr]
雨在阳光中像是延绵的丝线,让人想不起它的冷酷。[lr]
打到窗户上也只是【沙沙】地响着。[w]
青草和泥土的气味从天而降。[lr]
越是靠近顶楼,那【沙沙】的声音就越是细密,足以屏蔽其他的一切声响。[w]
我打开通往天台的铁门,向上看去。[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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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lr]
他戴了帽子——不算常见的款式,倒是很适合他。[lr]
他淋了一些雨,像是开始下雨时还在发呆似的,湿了一层外套。[lr]
头发湿漉漉的,打翘的金发垂下,在肩膀上一滴一滴地滴着水。[w]
怎么真的还在啊。[lr]
他靠在楼梯间门口的身影在背景的雨中孤零零的,让我想起纪录片中栖息在风里的鸟。[w]
「晚上好。」[lr]
唉。不知为何,我对这样的情况很想叹气。我走上台阶,和他分别靠在门的两边。[w]
水珠沿着他的头发,顺着下颌滑落进衣领。[lr]
雨并没有下得很大,可为什么会淋得这么湿呢?[lr]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应该如何命名。[r]
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因此生病吧。[w]
最该问的果然还是:为什么要来天台,还是在下雨天。[lr]
但我——[lr]
「你冷吗?」[w]
『嗯?......』[w]
他轻轻地向手上哈气。[w]
不可能不冷吧,头发湿成那样。[lr]
但他不很在乎地冲我一笑,没有说话。[lr]
就算冷,我能做什么呢?也许把我的外套借他披一会儿吧。[w]
一下子,我好像失去了所有语言。我看着他脚边的水痕发愣。[w]
雨还是下个不停。[w]
他把那顶款式奇特的帽子摘下,甩了甩底下的水珠,又重新戴上。[lr]
帽子是干的,是淋湿后才拿出来的吧。[w]
「......那是什么啊。」[lr]
他还像站在晴空,站在火烧的夕阳下似的,轻巧地开口。[lr]
『我的帽子。』[w]
......不,这种事谁都知道吧。[lr]
他又在捉弄我了。促狭的人啊。[w]
帽子很软,也是蓝色的,斜斜地耷拉在他的金发上。[lr]
他一定是没有带伞的。[lr]
只有毫无阻拦的【沙沙】声,从我们中间穿过。[w]
其实我也没有带伞啊。[w]
在这里和他一起等雨停,好像突然就变成了最佳答案。[lr]
为什么不呢?[w]
天色并没有因为细雨改变太多,血色的夕阳还是血色的,照亮着狭小的楼梯间。[lr]
我痛痛快快地靠门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书来读。[w]
昨天把杂志还了回去,借走了一本新的漫画。[lr]
不是说不看了吗?我也不想去细想。[w]
黑白的内容染上血色......[w]
一滴水落到我腿边。[w]
他凑了过来,悄无声息,吓了我一跳——正在歪着脑袋看我的漫画。[w]
我忽然很想微笑。[r]
我挪了挪位置——唉,好熟悉啊——给他空出一个身位。[lr]
其实只是很俗套的剧情,高中生啦,热血啦,恋爱啦。[lr]
因为俗套才没有大热,于是就沦落到能被我捡漏借走的程度吧。[w]
我已经看了太多劣质漫画,对这个都有免疫力了。[lr]
但他好像很认真地在阅读。[w]
他身子要向我这边探出,才能看到右边的书页。[lr]
又靠在一起了。如果是和寻常的同学,那就该算是青春的懵懂情动了吧。[lr]
但和他——和这个谜一样的青年一起,不知为何,却心中无比平静。[lr]
他认真地读着男主狗血的恋爱宣言,睫毛在霞光下扇动着,像是金色的羽毛......[w]
我发现,我可能也没有那么平静。[w]
『你今天都学什么了呢?』[lr]
他眼睛还在漫画上,轻轻地问我。[lr]
是看到在教室谈恋爱的剧情了吧。[w]
我有点不好意思:「其实......」[lr]
其实我一直在走神。白天的时候,一直想着黄昏。[w]
他『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半吊子的回答。[w]
『第二次生物大灭绝。』他用纯挚的眼光看我。[lr]
那是昨天我的作业内容,已经忘记了是抄的谁的答案,但他还记得啊。[lr]
「今天学了,呃,一共有六次生物大灭绝?」[lr]
连我自己都有点惊讶,昨天听他说出这个词后,就好像有什么在心中挥之不去。[lr]
因此才对今天的课程有印象吧。[w]
「现在就是第六次。」[lr]
在他干净的目光中,我感到一点热乎乎的怯意。[w]
『现在是第七次哦。』他安安静静地说。[w]
【沙沙】的声音仿佛屏障,截断了一切外部要素,只让我思考眼前的人,眼前的话。[w]
这算什么?[lr]
『有一次被人类忘记了。』[lr]
他像在是说『现在在下雨』,没有一点波动。[w]
我不太明白......[w]
他低低地坐在我身边,向雨的幕帘伸出手。[lr]
『先是雨,然后是洪水。』[w]
他的语气冷静,让我不知道他在科普,讲故事,传教,还是开玩笑。[w]
雨水打湿了他的掌心。[lr]
他把手收回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看起俗套的漫画。[w]
「你对生物灭绝很有研究吗?」[lr]
莫名其妙的问句,哪个高中生会去研究这个呢?[lr]
但他说起这种话时,会让人觉得不得不信——[lr]
他说什么,我都没有怀疑过吧。[lr]
他不会骗我,也确实没有骗过我。[w]
那种悚然的感觉再次出现了......[w]
他的手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掌印。[lr]
『你会知道的。』[lr]
我现在全心地期待那一天。[w]
他的话一直像童话的旁白,或诗集的注解。[lr]
我总是愿意相信这些奇妙的话语。[lr]
因此,我甚至开始觉得这场雨不会停下,然后是洪水,然后是——[w]
『呵呵。』他看着漫画里的男主被女主抓包,轻轻地笑了。[lr]
这让我回神。【沙沙】的声音不知何时弱了下去,雨要停了。[w]
夕阳从云层后挣脱,热乎乎的阳光照透了雨水,让整个世界清亮起来。[lr]
他的头发已经快要干透,不再向下滴水。[lr]
但他闻起来还是湿漉漉的,像青草。合着他身上那股烈酒的草药味,很是好闻。[w]
渐渐明朗的夕阳下,他的金发闪着亮晶晶的水光。[lr]
再次看到这燃烧般的颜色,让我毫无缘由地感到开心。[w]
世界末日不是今天。[w]
他说:『对。不是今天。』[w]
干燥的风吹了进来。城市被洗刷一新,夕阳再次笼罩了天台。[lr]
连铁丝网上都挂满了水珠。[lr]
我从没在雨后上过天台——不如说,直到几天前我都没上过天台。[lr]
周围没有更高的建筑了。铁丝网之上,毫无遮拦的天色晶亮得如同我从未见过的新世界。[w]
他在我身旁,笑眯眯地看我。[lr]
我知道该说那句话了。[w]
但是他还没看完漫画呢。我捏着书页想。[lr]
然而漫画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未完待续〗。[w]
他用那样的笑容看我,让我想起第一天,他在水塔顶上的时候。[lr]
我现在发现了,顶上的风景确实和底下不同。[w]
「那么,再见。」[lr]
这本漫画从现世到现在都没被人这么认真地看过吧。我把它收进书包。[lr]
『嗯。再见。』[lr]
他抱着膝盖,依然坐在我旁边。[w]
我第一次尝到这个短语的重量。[w]
「再见。」在一种奇怪的心情中,我再次说。[lr]
他用他永恒不变的笑意对我也说:『再见。』[w]
我离开了他,走下楼梯。他挨着我曾在的空气,一直目送我走出校园。[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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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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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刚下过雨,今天的一切都变得清亮,崭新一样。[w]
从没意识到教室的窗户可以这么清晰。[lr]
就连大街,马路,无趣的课桌板凳,一切都变得可爱了。[lr]
前庭的树都抖擞起来,很是滋润地绿着。[w]
我看着绚丽的夕阳,心无旁骛,向天台走去。[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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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考虑他会不会在都显得有点不礼貌。[lr]
从走廊望出去,晚霞在天边燃烧,比之前的都要浓烈。[lr]
我想起他沙金色的头发。[lr]
在夕阳中,让人想起神圣这个词。[w]
说真的,我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没有期待。[lr]
不如说,我从来就没期望能从中得到什么。[lr]
他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足以称为一个奇迹。[w]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呢。到底是怎么过夜的啊。[w]
『你会知道的。』[lr]
这种话简直毫无保障,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就变得可信了。[lr]
从他身上,我看到了什么呢?[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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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天台时,一切还是照样。[lr]
大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一个身影在水塔底座下靠着,像是正在等待。[w]
「晚上好——」[lr]
『啊、』他转过来,手里拿着香烟。[lr]
他晃了晃手里的违禁品:[r]
『晚上好。』[w]
这不就跟坏学生一样了么?![lr]
不过我也没资格说。饮酒也是法外行为吧。[w]
但我可没吸过烟。我有点怅然地走过去,和他靠在一起。[w]
他像是思考着什么,没有说话,也没有吸烟,任凭它燃烧着。[lr]
他的气质好像......有点变了?[w]
香烟有一股浓浓的薄荷味,细细的,拿在他手里很合眼。[lr]
我不太习惯闻烟味。[w]
他的思绪不在这里。[w]
我陪着他沉默,对着绮丽的夕阳发呆。[lr]
烟要烧到滤嘴了。[lr]
他小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把它按灭。[w]
天台上凹凸不平的地方还积着水,映出许多片赤色的云。[lr]
我靠着水塔蹲下,百无聊赖,却没有生出过离开的意图。[w]
我想不出会有什么困扰他这样的人。[lr]
他神情并不悲伤,也没有那永恒的笑意。茫茫的,像雪或云一样。[lr]
那么就这样吧。[lr]
「昨天店里的前辈说那本漫画下周会出新的单行本。」[w]
『是这样吗?』[lr]
「你很喜欢啊。」[w]
「你今年几岁?」[lr]
『唔......』[lr]
肯定是还没到能吸烟的年龄。[w]
几只喜鹊飞到水塔顶上,愉悦地鸣叫着。[lr]
『你在什么地方打工呢?』[lr]
哼哼。我心下一动。[r]
「后面的商业街,你不是看见过吗?」[w]
『没错。』他的神情变得奇怪,我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意思。[r]
『比如你的前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lr]
「嗯?算是好人吧......」[lr]
他终于笑了,和我一起蹲坐下来。[w]
「今天我问了老师,她说只有六次呢。」[lr]
『被忘记了嘛。』[lr]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lr]
他找回了一点快乐似的,含着笑看我。[lr]
促狭的人啊......[w]
『你不是一开始就在这里上学的吧?』[lr]
我已经放弃深究他的情报网了。[lr]
「是啊。」[lr]
『你喜欢这里吗?』[w]
我喜欢这里吗——?[lr]
问这种问题,真让人为难啊。他喜欢的人一定非常困扰吧。[lr]
「那你知道我的老家在哪吗?」[lr]
『知道啊。』[lr]
一模一样的理直气壮。[w]
『可以告诉我么?』他忽然有些拘谨。这种时候才显得比我年纪小。[lr]
「喜欢吧?我不知道......」[w]
他为这个回答由衷地高兴。[lr]
那还是〖喜欢〗比较好吧。[w]
「今天没有戴帽子吗?」[lr]
『你更喜欢这样吧。』[lr]
他靠在我身旁,轻轻地笑着。为什么总是被捉弄呢?[w]
「昨天回去没有感冒吧?」不对,「你到底是在哪过夜的啊?」[lr]
『没有哦。』[lr]
他像兔子跳过树桩一样自然地把话题跳了过去。[lr]
但我想知道答案。[w]
「〖你会知道的〗,是什么时候啊。」[w]
知道了它,一切就会随之解明。我有这样的预感。[lr]
同时,也是结束的预感。[w]
他也想到这里了吧。他没有说话,我也不再问他了。[w]
喜鹊从水塔顶飞走了,只有一片一片的水面在静静燃烧。[lr]
他抱着膝盖,和我靠得很近。沉默在中间无法掩盖。[w]
「酒,是你家自己酿的吗?」[lr]
『算是吧。你喜欢吗?』[lr]
「真厉害啊。」没有宿醉反应,吹一吹晚风就醒了。[w]
他暖融融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了。[lr]
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让他很高兴。[lr]
安静地寂寞......[w]
他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的脸孔靠在膝盖上,定定地看着我。[lr]
毋庸置疑的漂亮的脸,如同古典油画的主角。[lr]
我突然很想揉一揉他的脑袋。[r]
轻飘飘的金发昨天遇了水,更像叶子一样华贵地覆着。[lr]
现在则是像什么动物的底绒一样,暖洋洋的,被风轻易吹动的软。[w]
他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但他还是向我笑了。[w]
「你——」[r]
『你。』他把我想出的话题打断。『请你告诉我——』[w]
他翻身过来,姿势几乎像是一个拥抱。[lr]
他的笑容稀释在夕阳里,全然的真挚。[lr]
草药的气味发苦,闻起来有些悲伤。[lr]
『你喜欢我吗?』[w]
我——说不出话来。[w]
不含情欲和荷尔蒙的,真挚的问句。[lr]
就像是在问〖你喜不喜欢那瓶酒〗。[w]
离得太近了。琉璃一样的蓝眼睛贴到我面前,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lr]
奇妙的人——促狭的人。[r]
对着他的眼睛,答案好像就可以轻易说出口。[w]
「喜欢。」[w]
『像喜欢那瓶酒一样喜欢?像喜欢打工的前辈一样喜欢?』[lr]
他又显出那种游离的气质。他血色的影子投到我身上。[lr]
我不想这样回答他。[w]
「像喜欢你一样喜欢吧。」[w]
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都到这种——[r]
可以接吻的距离了,还没有交换名字的人,和其他人根本没有可比性吧。和酒更没有。[w]
他很高兴。自深深处,发于肺腑的高兴。[lr]
说出这种话的我后知后觉地有些害臊。[lr]
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臊吧。[w]
『那太好啦。』[lr]
他像是从沙坑里挖出宝藏的孩子,纯粹地喜悦着。[lr]
真的很想摸一下啊。[w]
他胳膊撑在我两侧,被夕阳烧得十分辉煌,因此神圣的金色发尖就在我眼前晃悠。[lr]
像一团毛茸茸的火苗,或者是天使的羽毛吧。[lr]
他的笑容有如实体,与我轻轻贴面。[lr]
还是太近了,这个距离——[w]
我把手从他臂弯里抽出,摸了摸他的脑袋。[w]
真奇怪啊,可以被夕阳晒得这么暖和。[lr]
像是摸到了初生的小动物,心脏还不适应这份将要延续一生的工作,因此比寻常更加猛烈地跳动着。[lr]
比我想得还要软。[w]
他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完全愣住了。[w]
就连气息,就连心跳都一并愣住一样,他的笑容停在脸孔上,居然显得有些恍惚。[w]
头发像液态的金子一样穿过指间,在夕阳下比什么都要美丽。[w]
『啊、』[lr]
他泄露出一个短短的音节。[w]
我不知道......也许我应该道歉,我不知道。[lr]
他的头发让我手心泛起甜美的痒意。[lr]
我的心高鸣不止。它把发烧的血输送到我肢体末端,让我脸上都开始发热。[w]
趁他还没拒绝,我把手抽了回来。[w]
但是他反应过来似的,抿住了嘴唇。[lr]
他温热的双手捧住我的脸颊。他——[w]
他施给我一个吻。[lr]
用〖施〗这个字,再合适不过了。[w]
他的眼睛垂下,睫毛微微地颤动着。[lr]
我忘记了闭上眼。[lr]
他几乎是慈悲地,为干渴之人让渡一口水一样吻我。[w]
这一切——这一切真是太奇怪了,不是吗?[w]
我很喜欢他,因此他吻了我,我应该高兴。但我却有一种冲动,想要从高兴中流出泪来。[lr]
他认真地,像解一道题一样吻我。[lr]
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心情捧起我的脸的。[lr]
他——像谜一样。[w]
我领受这个吻。[w]
在夕阳的血色更加浓郁的时候,他放开了我,看起来比我还恍惚。[lr]
我忘掉了旁的一切,努力去看他的脸。[lr]
晚霞映出一片煌煌的红色。[w]
我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他脸红的一份功劳。他比起羞涩,更像是......[lr]
我不知道。一个谜一样的,极淡的,古代式的微笑。[w]
我从他带来的触感中回神,从地上爬起。[lr]
他看着我。如同背生双翼,他看着我——[lr]
『再见。』他拥抱住了我。[w]
我拥抱他的后背时,没有摸到翅膀。[lr]
「明天见......」[w]
明天是假日。没有学生会来上课。[w]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目送我的离开。[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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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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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夕阳。我不能理睬别的任何东西了,
我得走进那个楼梯间。[r]
已经熟得不用看路,那里会有一扇铁门等我。[w]
铰链的大锁挂在上面。[w]
悚然,悚然的预感再次找上了我。[lr]
在铰链旁边,就是我们一起看漫画的地方。他说出〖七次生物大灭绝〗的地方。[w]
我如同再度咽下他草药味的烈酒,寒冷的预感,滚烫的指尖。[lr]
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干了......[w]
我取出一串别针,开始撬锁。[w]
这样的大锁粗糙极了。我很快就撬开了锁舌。[lr]
喀拉啦。大门向我的强求打开了。[w]
夕阳下的天台——[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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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夕阳,一个人都没有。[w]
今天是假日。再说,天台本就不该有学生出现。[lr]
我向水塔走去。[w]
他吻我的地方,我们喝酒的地方,他给我讲故事的地方,只有血一样的夕阳。[lr]
我们见面的第一天,他站在高高的水塔顶上,向下俯瞰着。[lr]
我攀着梯子,爬了上去。[w]
和他说的一样,那时我不理解——上面的景色,和底下的完全不一样。[lr]
不用穿过铁丝网,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市里,至少是许多公里内的人与事。[lr]
当时我就站在前庭。从这里看下去,鲜明得像靶心站在靶子上。[w]
他每天都在这里俯瞰城市。[w]
不隔着任何人造物,直直地观察着。[w]
那么,学校放假——他也不会来。这样的逻辑还算可以吧?[w]
雨水早就干透了,现在的天台和一周前没有两样。[lr]
这几天的相处完全没有改变它。[w]
风还像往常那样鼓动着。我贴近了背后的水塔。[lr]
他为什么不会怕呢?[w]
夕阳显出它煌煌的血色,和我曾经的噩梦一模一样,但我看到它,却不能再感到厌恶。[w]
一个人头发的触感,一个羽毛般的吻。[w]
我忽然想起,这样奇怪的人是不能用逻辑衡量的。[lr]
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了。[w]
我靠着水塔,慢慢坐下。[lr]
他在这里为我讲述一个童话。[lr]
我试着晃动半空中的双腿。[w]
在他放书的那里——真的很难发现,那天我就没发现——留了一张字条。[w]
优雅的,和那本贵气的书扉页上如出一辙的笔迹写着:[lr]
『我找到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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