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
天养义从外面跑步回来，正好遇上最大那一阵，回家以后火速洗了个热水澡，洗澡的时候就听见放在外面的手机在不停地震动，从浴室出来以后随手披了条浴巾就拿起手机开始看消息。
原来是四妹在群里刷屏。
她在问大哥什么时候带嫂子出来见见。
等等！嫂子？！什么时候的事？！！！
难怪把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小七都给炸出来了。
没错，他们家人丁兴旺，虽然都是孤儿，但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远胜过许多亲情血缘兄弟。
不过自从两年前干了一票大的以后，大家都各自去找乐子去了，只偶尔聚一聚，像现在这样全员到齐的场景实在是难得，哪怕只是群聊也一样。
要知道最小的三个为了找刺激居然跑去东南亚接单，平时根本联系不上，现在能够同时在线，还跟四妹连麦聊得热火朝天的，真是个奇迹。
当然，再神奇也没有大哥居然能找到另一半神奇，天养义一直觉得像他们大哥那样又冷又硬又心狠的人，只会抱着钱孤独到老呢。
但也不是说天养生没有感情，他对弟弟妹妹们绝对是好的，只是他自小就是个恋爱绝缘体，刀尖舔血的日子实在艰难，天养生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打杀上，谈恋爱结婚这种事，好像怎么都想不到能安在他身上。
不过，大哥都退休两年了，或许有些事的确是不一样了，也不知道嫂子到底什么样，居然能收服他这种像刀一样冷的人物。
与此同时，群聊里的弟弟妹妹也正在热烈讨论着，天养义手指轻点，加入群聊，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围绕在他耳边。
好吵。
老六:“真的假的？我不信！大哥一看就是要孤独终老的样子！”
天养义:……
他仔细确认了一下群聊人数，哦，大哥还没上线，那没事了。
老六还是胆子大。
四妹:“爱信不信，反正是大哥上回和我电话时自己说的。”
小七:“哇！那大嫂一定很漂亮了！好想见一见啊！话说大哥会不会告诉嫂子我们的身份啊，要是要伪装的话我装什么职业比较好啊？我演技很差的！”
老五:“你就知道大嫂一定漂亮了？肤浅。”
老六:“大哥什么眼神什么素质什么颜值？他找的老婆会不漂亮？”
老三:“老四，大哥有跟你说过对方什么身份吗？要不要细查一下？”
四妹:“没，大哥没细说，只说有机会带我们见见。”
老三:“他原话怎么说的？”
四妹:“哦，他说他可能要结婚了，问我们有没有空参加婚礼，婚礼前最好和对方见一面。”
兄弟们震惊！大哥这是直接放大招啊！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的？！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主要是质问老四还有没有更多细节，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天养义都忍不住想要开腔了，忽然一个人头出现，天养生上线了。
他这才发现四妹开的其实是视频聊天，只是在这之前没有人露头。
天养生虽然开着视频，但背景却是一片昏暗，似乎是没开灯，为了合群一点，其他几个兄弟也纷纷打开摄像头，有在户外的，有在电脑前的，倒是没有人像天养义一样，披了条浴巾就出来聊天的。
接受了一番众兄弟的调侃以后，天养义率先进入主题，“大哥，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见嫂子？”
“是啊是啊，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嫂子啊？”
“嫂子是不是很漂亮啊？”
“哥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啊，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啊？”
兄弟们纷纷附和，天养生却半天没说话，众人都从这一阵沉默中品出了些不妙的味道。
大哥他该不会……是被嫂子甩了吧？
还是在结婚前？
这是什么剧情？落跑未婚妻你别想逃？霸道雇佣兵狠狠追？
奇怪，好像有猎奇的脑回路在兄弟们之间闪过。
“哥，嫂子她……”是不是跑了啊？老六再傻也不敢真的问出口。
好在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天养生的下一句话就是，“没有嫂子。”
啊，果然是跑了啊。
众兄弟正在脑中拼命想着可以安慰失恋的人的话术，却很快又被大哥的话给震惊到了。
“没有嫂子，”天养生接着说道，“他是男的。”
啊，原来是男嫂子。
不对！这对吗？！大哥你什么时候弯的？！
就说湾区那地方不能久待！好好的大哥怎么就……
一阵死寂之后，四妹像鬼一样幽幽地开口:“男的怎么了，我也喜欢男的。”
“就是！男的怎么了！我也——我也是男的！”老六无脑一键跟随。
大哥拼死拼活把他们拉扯大，喜欢男的怎么了？他就是喜欢天王老子他们也要帮他把人给绑回来！
小七还傻乎乎地安慰天养生，“哥，是不是嫂，呸，哥夫？不对，你……你男朋友担心我们不接受啊？没事的，没事的，只要是哥你喜欢的，我们觉绝对无条件支持你！”
“没错！”“就是！”“湾区可以跟男的结婚吗？”“不知道啊，是不是英国法律啊，大英好像可以。”
几人又兴致勃勃地聊开了，天养义却没那么乐观，大哥的脸色……不太好。
天养生沉默了一会儿，放了第二个雷，“他是个警察。”
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人立刻安静下来，老三还算淡定，只是在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些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等乱七八糟的情侣名，没事，这些都是文学故事，现实哪有那么狗血。
“哥，你该不会……”把你男朋友干掉了吧？
说实话，像是天养生能做出来的事。
但天养生没有给他们继续乱猜的空间，紧接着炸响了第三个雷:“他死了。”
老三:我错了，现实只会更狗血。
老六:真的不是你干的吗？
其余几人也斟酌着不敢随便开口，不知道是该先安慰，还是先询问一下到底是不是因为立场不同或者身份被发现了，他自己动的手。
正当老三准备硬着头皮问一句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天养义开口了：“谁干的？”
天养生没有立刻回答，但兄弟们都一致保持沉默，等着他的答案。
“他是卧底，执行任务的时候身份暴露，被炸死了，尸骨无存。”
这是今天那个敲门进来的警察在看到是他开的门以后震惊过后留下的话语。
多轻巧，短短的一句话，一个人就没了。
“哥，”四妹问他，“你要为他报仇吗？”
天养生没有说话。
但多年的相处，他们都清楚他的性子，知道他有多护短，也明白如果有人胆敢伤害他在意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我们帮你。”这是天养义的话，也是所有人的心声。
他没有拒绝。
1.
好痛……
陈晋是先感受到身上各处的传来的痛感，才慢慢睁开的眼睛。
没死？我活下来了？
这是哪儿？
他动了动脖子，试图转过头看清周围的景象。
一个声音忙阻止了他，“你醒了？先别动！你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医生说你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陈晋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一张不认识的小白脸。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
“我叫卫景灏，这里是我家，是罗警官赶到现场以后，把你从废墟里挖出来，又把你安排在我这里的，他说，你的身份暴露了，外面很危险。”
卫景灏？不认识。
“罗sir还说什么了？”陈晋还在试图挣扎着爬起来。
“他让你先待在我这儿安静养伤，避避风头，哎，都让你别动了，你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陈晋很勉强地靠在床头，连捂住伤口的力气都没有，手上还打着点滴，真怀疑医生给他疗伤的时候有没有上麻药，怎么哪哪都疼。
“我想先回一趟家，我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不行，”卫景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罗警官交代了，这段时间你要保持静默，对外……他已经宣布了你的死讯。”
陈晋皱眉，卧底身份暴露，的确很麻烦，一不小心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但是以阿生的个性，如果就这样一声不响的，醒了也不联系他……不管是不是重伤，等他假死回去也会被他揍死的吧？
“打电话也不行？”
“不行！”
“用你的手机呢？不用透露我在哪，只要暗示一下对方我还活着就行，我……我未婚夫还在家里等着。”
陈晋撒了个小小的谎，他其实还没求婚呢，戒指倒是买了，就是爆炸过后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他买的是一对素戒，没有任何设计可以追踪到源头，发票扔了，盒子是路边随便买的，就算是被发现了也好应对，他在黑帮里立的是未婚妻被警察误杀后报复社会的人设，那对戒指是遗物。
他倒也没想过卫景灏会不会是坏人，黑帮遇上叛徒和卧底都是直接杀的，他都这样了，再加上对方还能直接说出罗sir的名字，实在没必要再给他下套。
卫景灏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对面这么实诚，又这么坦然地说出他是gay的事情，略微别扭了一下，还是坚持说:“不行。”
陈晋急了，按阿生的性子，得到他死讯的第三天就能去gay吧寻第二春，心软一点的话没准还会为他掉几滴眼泪，然后吸引更多用心叵测的男人。
“不用你多说话，就暗示，暗示一下就行！”
“我的电话也不安全。”
陈晋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实在看不出这人身上哪里有卧底的气息了，白白净净的，倒像是初入社会的大学生，罗sir怎么会把他安排在这里？
“你是怎么认识罗sir的？我在这里，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我也是警察，”卫景灏拉开一旁的抽屉，给他看了看自己的证件，“我哥哥也是，罗警官认识我哥。”
“你哥？”
“他叫卫景达，和你一样，也是个卧底，他是半年前死的。”
陈晋是知道在他之前就死过一个卧底的，正是因为他死了，罗sir才会找到陈晋，派他去卧底。
警方内部不会随意透露卧底探员的姓名，哪怕是已经离世的，怕给他们的家人带来危险，只有直属上司才知道全部人的姓名。
就算是在黑帮里，提到之前抓到以后被处决的老鼠，也是用他卧底时的名字和代号称呼他的。
所以刚刚陈晋听到卫景灏的名字的时候毫无反应，他是真没想到两人之间会有关系。
卫景灏继续说道，“我是个巡警，我哥刚死的时候他们怀疑过他，我停职察看过一段时间，后来才慢慢复职的，罗警官还派人来保护过我，不过没人来找过我，我这里还算安全。”
一个知道内情的，无人知晓的，还是警察的家，的确很适合安置现在的陈晋。
不过……
“你为什么说你的电话也不安全？”
两人对视了一眼，卫景灏露出自嘲的笑容，“我虽然不像你们那么厉害，但我好歹也是个警察，连着两个卧底都出了事情，谁会相信这是个巧合？
“他们都说，是我哥不小心露了馅，又或者是他被收买了，放屁！我哥明明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现在，又多了一个你，罗警官也应该察觉了吧……
“警局里面，出了内鬼。”
此时的警局大楼内，负责此次案件的罗沛权正在跟上司们开会做汇报，深刻检讨并启动自查。
出门的时候他有些头痛地捏了捏鼻梁，一旁的高级警司章文耀也是他的老友，拍着他的肩安慰他。
两人调笑了几句之后就各自离开去做事了。
章文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以后，便看到有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他犹豫了一下，起身关好门窗，才按下通话键。
“喂？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让他刻骨铭心，午夜梦回都会惊醒的声音。
“章警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天养生对着电话说道。
他的身后，几个弟妹正在陆陆续续擦枪组装，把玩选用着各种重武器。
1.
章文耀与天养生的交集起源于两年前，那场一亿美金的大劫案。
没错，就是天养生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干的，章文耀是雇佣者，也是他们在警局的内线。
彼时的他因为赌博欠了一大笔外债，便想出了这个主意，甚至在事后还企图出卖天养生他们，一个人独吞赃款。
可惜棋差一着，天养生生性多疑，而且惜命，不仅让他们成功逃跑了，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被天养生给抓住了把柄。
他一直都知道，天养生迟早有一日会来找他讨回这笔债的。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要的，居然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卧底警察的情报。
两人约在一出废弃的楼房里见面，天养生戴着墨镜，身上是一如既往的冷冽杀气，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枪的兄弟。
“陈晋，知道吗？”
章文耀着实疑惑了一下，“刚开过会，前不久牺牲的卧底警员，怎么，你跟他有仇？”
他细一思量，看了眼对方的架势，“不会是你们干的吧？你们现在在为谁做事？”
“你以为我们在为谁做事？”天养生笑了笑，让人毛骨悚然。
章文耀明白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忙问道，“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我要知道，陈晋是去了哪里卧底，谁派他去的，杀他的人又是谁？”
“我怎么知道！就连这个名字我也是开会的时候有人提到了我才知情的，他是卧底！你以为卧底的资料人人都能看得到吗？”
“那要怎样才能看得到？”
“你问这些干什么？他是你什么人？你——”章文耀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天养生手中的枪正对着他的太阳穴。
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要怎样才能看得到？卧底的资料。”
章文耀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加快了语速，“警局的档案室！所有卧底的资料都在里面，但是只有专门负责管理的人员才有权限查看！”
“把陈晋的资料给我搞过来。”
“不可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顶着太阳穴的枪又往里用力了一点。
“真的不行！”章文耀压抑住猛烈跳动的心脏和他解释，“档案室的任何资料都没法打印，整幢大楼的信号都被屏蔽了，甚至进出大楼都要被搜身，电子设备根本带不进去，只有档案处的管理人员能够接触得到。”
换言之，除非亲身上阵，不然别想知道资料里的内容了。
天养生固然可以威胁章文耀去帮他查看资料再转述，但这个人实在不可信，而且万一他失手了，反倒少了一枚好用的眼线。
他思考了两秒，转换了念头，“档案处的换班时间和人员资料，你能搞得到吧？”
章文耀再三承诺会尽快搞定他想要的讯息，天养生和他的兄弟才放下枪，当然，临走前他也没逃过被放狠话的环节。
天养生亲手帮他整理了有些凌乱的西装，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叮嘱:“别耍花招，你要是敢出卖我们，我保证第二天整个警局都会知道你干过些什么。还有，今晚12点前我没看到我想要的东西，就别怪我亲自去警局找你要了。”
盯着章文耀仓皇逃窜的背影，老五有些不放心地问:“大哥，他可信吗？”
“暂时还可以，”天养生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参与抢劫案的证据还在我们手上，在没有把握之前，他不会轻易和我们翻脸。”
“真的要去警局查资料吗？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不会，我亲自去，没人能拦得住。”
他看了一眼窗外，还有那棵正对着窗口的大树，他走到窗前，正看到章文耀开车离去的身影。
“章文耀，章警司……”他有些玩味地念着这几个字，觉得很好笑。
贪赃枉法，作恶多端的，身居高位，开豪车，住豪宅，满腔正义，艰难度日的，刀尖舔血，被出卖，尸骨无存。
这世间，没有公理。
不过他的人总不能白死，他自会为他讨回公道。
一个一个来。
1.
陈晋第一次见到阿生是在一年前，他被好兄弟给骗去了gay，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前独自喝酒的他。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跟酒保说笑，但眼神却是冷的。
他原本没有多在意，只顾着脱身，想要尽早离去。
说来没有人相信，陈晋真的不怎么喜欢gay吧，但不是他叶公好龙或者假正经什么的，实在是……唉，太多人误解他了。
因为长得过于好看，甚至到了漂亮的程度，从小他就总能受到女孩们的青睐，当然也就更容易被其他男生嫉恨，等工作以后出了柜，同事们的态度倒还好些，就是不知道女同事们为什么总喜欢找他聊八卦或者化妆之类的话题，其实他除了性向以外，喜欢的东西和其他男生没什么不同。
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来过gay吧，毕竟谁都会有好奇心，但是在经历了一二三四次被摸屁股，无数次想要搭讪都被对方婉言拒绝，偶尔遇到几个比较开放的，在打量了他几眼后，倒是直言不讳，说是愿意为了他当0.5，但最好轮流来。
陈晋:……
唉，其实他是纯1来的，但似乎顶着这张脸，根本没人信。
后来他就尽量把自己忘糙了折腾，还特意留了胡子，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一整张脸的帅气胡子也遮不住。
久而久之，他也就不爱来gay吧了。
只能梦想着有一天可以路遇一个心选身材脸蛋的劫匪，来一场入室抢劫般的爱情了。
劫匪没遇到，倒是看见一个即将被骚扰的无辜受害者。
陈晋眼看着那个在gay吧臭名昭著的浪荡子朝着吧台帅哥走去，原本正往外走的脚步一转，开始向吧台前进。
没什么，不过是日行一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没准爱情会因为他这英雄救帅的举动就来了呢？
没救成，陈晋眼睁睁看着对方眼睛也不眨地精准抓住从身后袭来的某人的咸猪手，微微用力，对方的胳膊几乎是整个被翻了过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好帅！
陈晋眼前一亮。
这么帅又能打的，肯定和自己一样也是1了。
陈晋又眼前一暗。
毕竟是常客，开门做生意的，和气生财，酒保劝了几句，天养生也不想太过引人注目，给了对方一个教训也就撒手了。
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一脸纠结的男人站在一边看着他，和他的眼神一对视，好像还吓了一跳。
“喝一杯？”
对方的表情似乎更纠结了，走过来的时候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靠得很近，皱着眉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我不是0号。”
天养生笑了，示意酒保给他倒了杯酒，然后对着正在喝酒的男人说，“巧了，我也不是gay。”
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对方把酒喷出来的场景。
“咳咳咳咳……”一阵狼狈的猛咳之后，陈晋忍不住问他，“那你怎么会来gay吧？”
“误入。”天养生很好心地给他倒了杯水，但陈晋已然看出此人娃娃脸和满脸笑容背后的坏心眼。
陈晋握着杯子，犹豫了一下，按照他的个性。在听到对方不是gay的时候就该转身离去的，毕竟掰弯直男不是他的爱好，也实在是难度太大。
可是……
他看了看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股冲动油然而生，让他说了句连自己也想不到的话:
“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不太直啊？”
“是吗？”天养生来了兴趣，礼尚往来地贴近他，也在他耳边说了句，“要试试看吗？”
其实天养生没撒谎，他真不是gay，至少在这之前不是，这么多年来，他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想着怎么挣扎着活下去，感情这种事于他而言既奢侈也无用，起初，他不过是想找点乐子。
但是陈晋撒谎了，尤其是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莫名其妙到了酒店床上的时候，他由于过于紧张有些手忙脚乱，被天养生质疑“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吧？”他条件反射地就撒了个弥天大谎，“怎么可能，我经验丰富！”
然后在正式开始的时候，立马漏了馅。
天养生被他搞得疼得要死，一张脸都扭曲了，试图踹他还腾不开腿，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就更疼了，龇牙咧嘴地扭头骂他，“你有个屁的经验！”
陈晋一边心虚，一边安抚他，嘴上还理直气壮的，“理论知识也是经验嘛！”
好险差点没搞出惨案来，但一开始的体验也不好受，要不是后半夜渐渐得了些趣味，天养生能气得当场掏枪把他打死。
虽然如此，第二天醒来以后，天养生依然对着陈晋的脸纠结了很久，在干脆打死他算了和不行不能白吃这个亏之间左右横跳了好一会儿，才对着刚刚睁开眼的陈晋放狠话：“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去提升一下你的技术，下次我找你的时候你要还是这么烂，我就把你阉了扔铜锣湾里填海！”
迷迷糊糊看着天养生身上他留下的痕迹，有些食髓知味的陈晋只能听到他话里的两个字:下次。
1.
陈晋从梦中醒来，伤口又疼得睡不着了，他索性开了灯发了一会儿呆。
他梦见第一次见到阿生的场景了，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赶了回时髦，放飞自我玩了次一夜情呢，哪想到一夜情变成了炮友，又从炮友发展成了情人，而如今……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两枚戒指，这是昨天罗sir来看他的时候还给他的，装戒指的盒子帮他挡了一枚飞向心口的炸弹碎片，被罗sir当作证物留下了，戒指还给了他。
罗sir还安慰了他两句，“你那个男朋友，看起来挺好的，没有太过伤心，再等一段时间，等我把警局的内鬼揪出来了，就让你回去，不然你回去了也不安逸。”
虽说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陈晋还是觉得心烦，尤其听到那句“你男朋友看起来挺好的”，他就更烦了。
不过由于罗sir看起来已经过于尴尬了，他也就没多说。
陈晋出柜得早，同期的人都知晓，他是后来调去罗sir手下的，罗sir也只听他说过快要求婚了之类的话，还以为他家里有个未婚妻呢，门一开才知道是男朋友，当时脑子都懵了。
卫景灏上夜班回来，看到陈晋的屋里灯亮着，免不了要过来问候两句。
不过自从知道陈晋喜欢同性以后，他就格外避嫌，一般只站在门口和他说话。
对此陈晋表示:他也是很挑的好不好？
“伤口又疼了？”
“嗯。”
“要不要我明天去医院帮你再开点止痛药？”
“不用，”陈晋呲着药试图装酷，“没多大事，药也还有，我只是懒得吃而已，你也别去医院，免得引起怀疑。”
卫景灏还是给他倒了杯水，又找了药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让他忍不住了就吃。
“你也是够厉害的，伤成这样，这么快就能起身了。”卫景灏不免怀疑，要是罗警官允许他回家，他立刻就能跑出门回家找他男朋友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头上的两枚戒指。
这房间原本是他的，哥哥死后只有他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命，罗sir带着重伤的陈晋找到他的时候，奶奶正好在外面旅游，罗sir干脆就让他把奶奶的行程再拉长一段时间，也正好在外面躲一躲。
当时太紧急，卫景灏就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急需休养的陈晋，他这段时间都睡在哥哥原本的房间里。
他很想他。
“这你的？”他明知故问。
陈晋点了点，拿起戒指把玩了一会儿。
“你一定很想他吧？”
陈晋看了他一眼，又点了点头。
“我这两天巡街一切正常，应该没什么事，他住哪片区域？顺路的话要不我帮你去看一眼？”
陈晋看着卫景灏不说话，前两天他睡的时候少，其实和卫景灏之间很少交流，但是越接触越想不通，一个当警察的怎么看上去那么好欺负的样子。
“怎么了？”
“没事，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然会给你和别人都带来麻烦。”
“哦。”
陈晋看他一脸无措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介意。”
“没事没事，没关系的，你说的很对，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小心点为好。”卫景灏忙摇头表示并不介意，然后再度冷场了。
陈晋拿着手上的戒指，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套过去玩耍，忽然来了一句，“其实我男朋友和你有一点很像，你们都挺单纯的。”
卫景灏差点吓得蹦起来，兄弟你不要gay我啊兄弟！虽然我长得白白净净的但我真的是个直男啊！
但看了一眼对方浑身上下都是绷带的样子，又忍住了剧烈反应，还好，陈晋这个样子现在应该打不过他。
陈晋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呢，“他之前是跑船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只接触过同条船上的兄弟姐妹，剩下的都是生意往来，我们会认识不过是因为他一时兴起，突然想去酒吧喝酒而已。”
说起这些的时候，他的笑容就有些控制不住，“就像一直在海里生活的人鱼一样，第一次上岸，就遇见了我。”
卫景灏虽然没谈过几次恋爱，却很懂得说话的艺术，“你们这也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
殊不知，未来有幸见到这位人鱼男友的时候，卫景灏恨不得把陈晋的头按在水里让他好好清醒一下，那尊杀神到底哪里单纯了？！！！恋爱脑滤镜也不用这么重吧！！！
此时此刻的陈晋却显得有些落寞，“我不过是他上岸后遇到的第一个人而已。”
他总是在想，如果那天在酒吧里，阿生遇见的人不是他，那他们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呢？
在他眼里，阿生漂亮，单纯，身材好，脾气好，有些时候看似很敏锐，但有些时候又显得有些懵懂不知世情，虽然有时候在床上气不过了喜欢咬人，或者动不动就爱冷眼看他，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有嘴上放狠话，从没真的跟他吵过架。有时候陈晋工作忙顾不上他，阿生也不会主动来找他，做卧底三天两头联系不上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在外面遇上了不方便的时候，只要一两句话就能把他哄回去，不能和他说的事情一句需要保密也能把他打发走。
对于卧底来说，有这样的另一半可以说是好命到了极点了。
但陈晋总觉得，不真实，哪怕是两人同居以后，陈晋还是感觉不踏实，阿生就像是暂时上岸的水手，看似在他身边，但心里似乎永远装着一片大海，他总有一种他随时就会抽身离开的感觉。
所以他马不停蹄地买了戒指，甚至还去跟上司谈判，这次任务以后就调职不做卧底了，他想结婚以后多陪陪家人，不然也不会接下这么危险的任务。通常来说，已经死过一个卧底警察的地方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派人进去的，但是这次的任务目标太嚣张了，制毒贩毒还敢杀警察，警队上层很重视，他这才有了谈判的机会。
不然他就只能辞职了。
其实有机会的话，跟着阿生一起去跑船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晕船。
他胡思乱想着。
卫景灏看他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又在担心男朋友，又想到陈晋现在名义上是个死人，要是他男朋友真移情别恋了都不好说些什么，忍不住有些同情，想着有机会还是去看看的好。
不过……他总觉得陈晋看起来和他男朋友感情很好的样子，他其实是在杞人忧天了，哪怕对方感情没那么深，普通人得到男朋友的死讯，应该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至于那些什么人鱼上岸见到的第一个人的雏鸟恋爱脑情结……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果然，人一恋爱就会变得忧郁。
恋爱脑的忧郁就要用文青的文艺来治。
“电影《卡萨布兰卡》中的男主角在和女主角重逢时有句经典台词——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中有那么多酒馆，她偏偏走进了我的。你怎么知道你只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而不是唯一一个呢？”
兄弟，对自己有点信心吧，你脸又不差的，胡子一刮，男友回家。
陈晋被很好地安慰到了，安慰完对方的卫景灏也高兴地回去睡觉了。
深夜，天养生走出他和陈晋同居的公寓，驾车前往警局。
这是陈晋死后的第七天。
他没有回来。
1.
方弈威其人，家世好，长得帅，能打也有脑子，年纪轻轻就成了见习督察，是警队公认的明日之星，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些恃才傲物，脾气偶尔比较差，尤其容易迁怒身边的人。
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承受他的怒火。
方弈威只比那些人略微强了那么一点儿，至少他发完火以后还会认错。
前两天为了一个案子，方弈威熬了几天没怎么睡觉，女友梁凯琳问起的时候也被他堵了回去，如今案子解决了，想起这几天都对女朋友不闻不问的，也没什么好脸色，一时有些心虚，本想约一顿烛光晚餐的，可惜她今天偏偏答应了同事帮忙顶班。
不过没关系，不想被分手的男朋友会自觉带上鲜花和礼物，主动上门给女朋友创造惊喜。
方弈威抱着鲜花来到了女友的办公室，却没见到她的身影，有同事说她刚刚和一个师兄去档案处找资料了，便没多想，径直走到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准备稍微等一下她。
他摆弄了一会儿她办公桌上的小玩意儿，悠闲地往后一躺，却突然发现桌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梁凯琳的工牌，里面还装着档案处的芯片钥匙。
“我钥匙忘带了。”梁凯琳紧张地对身后的人开口，远远地有同事看到两人后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微笑回应，又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打个招呼”。
梁凯琳只能勉强扯起嘴角朝远处的同事笑了笑。
等人走后，她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刚刚太害怕了，一时没想起来，我的钥匙在工牌里，要不……”
“没关系，”天养生掏出另一张卡片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有，刚刚路过你同事的工位的时候，顺手从他桌上拿的，是这个没错吧？”
梁凯琳只好点头，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开门吧。”
他手上微一用力，抵着她后腰的刀锋危险地停在制服上，堪堪达到一个能够感受得到又没有划破衣服的深度。
她吸了一口气，缓缓开了门。
微弱的电脑灯光照在梁凯琳的脸上，她熟练地打开文档，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你要查什么？”
“给我所有半年来警方牺牲的卧底资料，从最近的开始找起。”
梁凯琳来不及疑惑，手上快速打字搜索。
“最近一位牺牲的警员是在七天前，身份暴露后被炸死。”
“他叫什么？”
“陈晋。”
“卧底情况？直属上司？”
“陈晋于半年前受罗沛权警司指派，进入忠信义帮派卧底。”
“忠信义？”
“是一个跟毒品有关的黑社会帮派，领头人叫王宝，外号宝爷，不过他藏得很深，手底下还有一大批兄弟随时可以帮他顶罪，所以没人能抓得到他，警方也拿他没有办法。”
身后的男子冷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警察的无能。
“查一下忠信义的其他卧底情况。”
梁凯琳依言操作，很快拉了一个列表出来，“从五年前开始，警方陆陆续续派了共有十三人进忠信义卧底，其中有九人死亡，有身份泄露后被虐杀的，也有带回情报以后被寻仇的。”
“身份泄露的那几个，查一下他们的直属上司。”
“不止一个，最早的是高级督察陈国忠，不过他已经退休了，还得了癌症，已经时日无多了，警局里还组织过代表去看过他。”
“后面呢？”
“再之后接手的就是罗沛权警司了，他接手两年，共有三个卧底身份暴露死亡，最早的在两年前，还有一个，是在半年前。”
天养生俯下身，盯着电脑上的资料，眼神中泛着冷意，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说道:“罗沛权的资料，也给我找出来。”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杀意，梁凯琳提起心，手上敲打着键盘，脑子快速转动，试图寻找脱身的对策。
尽管她只看了他几眼，但也看得出来对方年纪不大但性格却很狠，像是个职业杀手，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声音听起来也像他的脸一样年轻，容易让人轻视，但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只可惜他刚出现的时候穿着警服笑容满面的样子太有迷惑性了，即使是生面孔也没有引起怀疑，直到他走到她身边亮出凶器，用眼神示意她跟他走。
在办公室里的基本都是文员居多，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打，但是面对拿着刀的匪徒，受伤的几率太大，对方看起来嚣张的样子，毫不掩饰地像在暗示，他可以随时杀几个人来达成威胁目的。
见状，梁凯琳只能悄悄丢下自己的证件，安静地跟着对方离开。
希望有人能早点发现异常吧。
对方已经在她面前漏了脸，她没有把握等他找到想要的资料后会不会留她一命。
就在梁凯琳调出罗警官的资料让他看个仔细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在干什么？！！！”
她看到她的男朋友，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又担心又难过的家伙，拿着鲜花站在门口。
就像是救世主降临。
又像是在挑衅。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心脏又猛地跳动起来。
她看见身旁男人的眼神，好像要杀人一般。
1.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梁凯琳福至心灵，率先开口：“阿威，你怎么来了？我在帮这位师兄查点资料，马上就可以下班了。”说完还不忘跟天养生露出个微笑。
方弈威自有他的一套剧情要演，“查资料？查资料需要靠得那么近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什么意思？亏我还特意给你买了花来接你下班，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边骂边大步向两人靠近，完美演绎了一个怒火中烧的吃醋男友形象。
“阿威你听我解释——”
方弈威骂了一句脏话，挥舞着花束往穿着制服的男人头上砸去，“你个小白脸，居然敢给老子带绿帽——”
天养生虽说存了点看戏心理，也没料到对方零帧起手，被方弈威拿着花束当武器扑倒在桌上的时候还不忘扭头和一旁的女警调侃两句，“你男朋友火气挺大的嘛。”
方弈威死死按住对方的双手，冲着一旁有些愣住的梁凯琳大吼，“还不快走！”
梁凯琳反应过来，很快避开两人打斗的路线往门口跑去。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人影被一脚踹到了门口。
“阿威！”梁凯琳想扑上去查看，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方弈威甩下一句话就又扑了上去和对方厮打起来。
方弈威只恨档案处大楼管理严格，除了安保人员根本不许带枪进入，再加上当时只是觉得情况不对想来看看，没想到梁凯琳真的出了事，而对方又这么能打，大意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被动。
阿威不是他的对手，梁凯琳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立刻判断出来了，对方几乎是压着他在打，而且招招狠辣。
对此天养生表示，他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毕竟都是陈晋的同事，他还是顾念了几分他那死去的男友稀薄的同事情的，只是任谁被人劈头盖脸地拿花砸了一脸都会生气的好吧？
更别说方弈威买的可是玫瑰花，那玩意儿有刺！
完全没有因为小情侣心心相印，情比金坚的在迁怒呢。
被踹进文件柜里的方弈威有话说。
如果此时跑出去，运气好的话在拐角就能遇到巡逻的安保人员，运气不好可能要跑下楼，但是以对方的身手，安保能不能拦得住还是个问题……如果只有一两个人，只怕拿着枪上来不是制敌而是给对方送武器！更重要的是，如果耽搁的太久，阿威恐怕会有危险！
如果回头，她身上没有武器，上去就是送人头，即使这样恐怕也阻挡不了对方多久。
要是档案处有一键报警装置就好了……
这个念头闪过，梁凯琳眼前一亮，放弃了逃跑，咬着牙往回冲，操起地上的椅子就是一个猛烈的敲击——
只听咔嚓一声，椅子的腿脚瞬间就把窗玻璃砸出了一个洞，正在酣战的两人回头。
还不够，梁凯琳继续用力砸了好几下，直到窗上的玻璃碎的七七八八，大到足以让她把整把椅子都从窗户里扔下去。
“咣当”一声，高空坠物的声音发出剧烈的回响，此时的方弈威正被天养生踩在地上一脚一脚地猛踹。
“别打了！”梁凯琳喘着粗气冷静分析，“离这最近的安保处只有一层楼，整幢大楼一共有二十多个安保人员，都配了枪，他们如果一起上来，你再能打也是逃不掉的，要是你再不停手的话。”
天养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很不错，我很欣赏你。”
然后一脚踹开扑上来抱住他的腿，试图阻止他逃跑的方弈威，身手利落地在桌子上一撑，一个翻身跳到了门口，很快消失不见。
那一脚踹得太狠，直冲心窝，方弈威只觉得血气上涌，嘴里都是血腥味，他一个劲儿地猛咳，差点喘不上气。
“阿威，你怎么样？”梁凯琳连忙过去扶起他。
“没事。”方弈威也没说什么你怎么不按我说的做的话，心知她的做法也不算错，甚至算得上是机智，真让他和那凶徒再打上一会儿，他还能不能爬起来还是个问题。
当下最重要的是抓住这个夜闯警局的凶犯，和对方打过一次之后，他直觉安保人员对上他也占不了什么便宜，那家伙根本不是普通人，更像是个职业杀手。
这种人来警局做什么？
“他威胁你做了什么？”
“他要查警局卧底的资料。”
“你给他了？”方弈威急了，“你知不知道——”
“我没给他活着的卧底的资料，他要的是已经牺牲了的。”梁凯琳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警方的卧底资料是绝密，那关系着他们甚至还有他们家人的性命，如果今天对方要查的是这些资料，她就是死也不会让他得逞的，“我觉得，他更像是认识某个已经牺牲的卧底警察，想要来查找元凶，为他报仇。”
两人对视了一眼，方弈威还想细问，此时门外已有人匆匆赶到，询问两人具体的情况，他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对方细说明。
离开的时候，梁凯琳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在打斗中被砸烂的电脑屏幕，想起刚刚看到的资料。
罗警司……
她强迫自己打住，不敢再想下去，却隐约有种感觉，她已经不由自主地被牵扯进了一桩大案里……
1.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晋正趴在枕头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养生。
两人刚结束一场大战，一前一后地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
天养生的头发短，他随便拿起一块毛巾就算擦干了，有几根头发上还带着水珠，陈晋总忍不住想伸手去弹，又怕被打。
天养生听了这话就想打人，他身上还有些酸胀，虽然不痛，但刚刚做过的感觉除了爽还是有些别扭的，偏偏这时候陈晋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喜欢男的他会跟他睡？
他没好气地一巴掌甩过去，陈晋没躲，他也没怎么用力。
“你说的什么屁话？”
陈晋正捉着他的手来回摸索摆弄，闻言思考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我是想问你，如果要领养小孩子的话，你是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哦，这家伙想当爸爸了。
天养生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又给了陈晋一下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都不喜欢，小孩子麻烦死了。”
“哦……”陈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
天养生一扭头，就看见他把下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了半个头，眉毛眼睛里都透露出沮丧，头发还湿漉漉的。
像落汤的小狗。
天养生心里有些不自在，难得解释了一下，“我小时候带着一帮弟弟妹妹讨生活，整天东奔西跑的，累都累死了。”所以才讨厌养小孩。
他养孩子的时候，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
小狗兴奋地抬头，这还是阿生第一次提到他家里人呢。
“后来呢？”陈晋不像个牲口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顺眼的。
“孩子大了，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这话听起来有些落寞，但天养生其实心里不怎么难受，从前是为了活命不得不绑在一块儿，如今赚够了钱，不管是自己还是弟弟妹妹们，都可以去做想做的事，他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感觉身旁的人有些安静，天养生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果然又看到对方满脸纠结的样子。
也不知道一个小警察整天苦大仇深个什么劲儿。
“怎么了？”天养生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不准他再把脸藏起来，“有什么话就说。”
陈晋就又顺势捉着他的手亲了两口，才敢开口问道：“那什么……你……你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啊？”
见天养生不说话，他急了，“我可是第二次见面就把我表哥介绍给你了！”
天养生翻了个白眼，他还敢说，还没到他们约定的第二回，陈晋就和他表哥扫黄扫到了另一个酒吧里，然后在那里又碰见了他，天可怜见，他真的只是去喝酒的！
陈晋看见他还兴致勃勃地打招呼，跟他表哥介绍说这是他未来男朋友，他那表哥倒也开明，拍着他的肩膀给陈晋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大力推荐自家表弟给他。
他忍了很久才没有把他当场踹出去。
眼看陈晋又要露出那种湿漉漉的眼神了，天养生没了耐心，既不想打他也懒得哄他，干脆拿他最喜欢的方式逗他。
“你要是让我满意了，我就让你见见他们。”说着意有所指地解开了身上的浴袍。
小狗的眼睛一亮，立刻就扑了上来。
被急赤白脸地按着猛亲的时候，天养生还有些暗自庆幸。
幸好自己没养狗。
从回忆中抽离，天养生拿下口中的烟，吐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爱抽烟，也不耐烦闻烟味，刚和陈晋住在一起的时候，发现他压力大了就喜欢叼根烟抽，他也不惯着他，让他滚出去抽然后漱口漱个十来次再回来，总之别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更别想着接吻，上床就更是异想天开。
陈晋当场如遭雷击，当天就戒了，偶尔忍不住就叼根棒棒糖在嘴里，烟瘾犯了就把糖果咬的嘎吱嘎吱响。
实在憋不住了还会跟他讨吻，有时被他按在沙发上亲久了两人都来了感觉，干脆就原地打一炮，做完以后神清气爽，陈晋也有劲儿继续钻研案子了。
后来由于此事发生的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被他发现某人其实是在借着烟瘾的由头给自己谋福利，事实上他的烟瘾根本没那么大，就被严令禁止了。
其实天养生也会抽烟，他只是不喜欢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而已。
命很珍贵，他很珍惜自己的身体。
远处有一辆车缓缓驶来，车里坐着王宝和他的妻子还有他还未满月的孩子。
听说是个男孩。
王宝纵横江湖三十多年，快退休的年纪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当宝贝一样看待。
车门开了，王宝，宝爷，忠信义的顶头老大，江湖有名的大佬，此刻犹如寻常人家的丈夫与父亲一般，温和地陪着妻子说话，慈爱地逗弄她怀抱中的孩子。
天养生拿下口中还剩大半的香烟，插在路旁的车窗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王宝试图跟妻子怀里的儿子来个吻别，被妻子推开了，“大人身上很多细菌的，不要老是亲来亲去，小心传染给孩子。”
王宝也不恼，笑着说好好好，那我不亲孩子，亲大人总行了吧，说着就在妻子两边的脸上各亲了一口。
年轻温柔的妻子笑着骂了他两句，又叮嘱他晚上早些回来，两人一起商量满月酒的事宜，王宝满口答应，而后示意小弟把车子调个头，准备离开。
天养生在车窗上插入第二支烟。
车子开到大门口的时候，王宝从后视镜里看到妻子抱着孩子依旧站在原地，拉下车窗摆了摆手让她快进去，等看着她走进屋里才吩咐小弟继续开车。
“轰——”
一阵巨响伴随着热浪袭来，整辆车在爆炸声中被炸成碎片，陆续有人喊着宝爷的名字冲上来试图救援，但——都是徒劳无功。
天养生放下第三支烟，转过身径自离去。
1.
陈晋又在玩他那对戒指了。
令卫景灏感到惊恐的是，距离爆炸过去还不到两周，陈晋居然就已经能起身了，还给他做了三菜一汤。
着实把上夜班回来的卫景灏给吓了一跳。
抱着一丢丢的虐待伤重病人的负罪感，卫景灏愉快地吃起了夜宵，奶奶不在家以后他都懒得做饭了，外加家里有个病号，这两天都是吃的便利店和快餐店的外卖打包，安全省事。
好幸福，好好吃～
卫景灏愉快地呼噜呼噜。
看不出来啊，外表不修边幅的陈晋居然还是个做饭高手，这年头的卧底都这么全能的吗？
卫景灏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余光一扫，就看见陈晋在拿他的戒指当硬币一样转圈玩。
因为是素戒，没有镶钻，倒也能转的起来。
卫景灏看了一会儿，端着碗提醒他，“小心别弄丢了，回头不还得送人吗？”
陈晋收起戒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也不出声。
卫景灏看他情绪低落，快速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而后询问，“怎么了？”
陈晋挠挠头，“其实我当时买戒指也是一鼓作气，想着等这次任务完成回去就求婚，都没想过他会不会答应……”
卫景灏沉默，等任务完成就回去求婚，好标准的flag……
“现在想想，感觉给自己立了一个好大的flag。”
原来你也知道啊。
卫景灏默不作声地扒了几口饭，他都没谈过恋爱，更不用说男同性恋了，一点经验都没得，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但他寻思着，陈晋应该是一个人呆的无聊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他只要安静听着就好。
“你说阿生会答应我的求婚吗？”陈晋趴在桌子上盯着戒指，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都说了他不懂男同了啊！
哦，他没说啊，那没事了。
吃人嘴短，卫景灏只能认命地当知心小弟。
“你们俩感情怎么样？”
“说不清楚。”
“那就想象一下，他要是看见你掏出戒指是会感动地答应，还是让你滚远点。”
陈晋感觉可能会是后者，但阿生平常就是用这个语气跟他说话的啊。
“滚远点”、“不许亲”、“就一次”、“不准咬”、“出来”……
他一律当情话听来着，所以没什么参考度。
陈晋思来想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又想证明一下自己，于是喃喃道:“他都答应跟我同居了，感情还不够深吗？”
卫景灏却莫名地起了疑心，“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俩是谈了多久恋爱才同居的？”
陈晋迟疑了一下，缓缓举起一根手指。
“一年？那还好了……”感情应该还算稳定。
陈晋眨了眨灯光下显得格外炯炯有神的双眼，有些心虚地解释:“是一个月……”
卫景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空气给噎死。
他试图进行表情管理，没成功，他的演技可以说是十分差劲，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盯着陈晋半天不说话。
“虽然我们只恋爱了一个月，但我们同居已经快一年了！”他强调，企图为自己的感情挽回几分面子。
卫景灏继续看着他。
陈晋被默默注视半晌后终于不好意思地扭头保持沉默。
要是让人知道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到确认恋爱关系之前他们也不过是做了三次而已……
但是在一起之后他们真的有在好好谈恋爱的！
怎么开始的你别管，总之他们的感情情比金坚！
卫景灏细思极恐，有些犹豫又有些担心，试探着问道，“他知不知道你在做卧底的事情？会不会……”
陈晋严肃地否定了他的猜想，“不会，和阿生无关，他连我做什么职业都不知道，一直以为我是警方的线人，还是负责扫黄的。”
卫景灏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直觉告诉他不要去深究为什么在陈晋男朋友眼里他会是这样一种形象。
有些事没必要知道太多。
要不……还是偷偷去看一眼吧？
“所以……他也不知道你要求婚？”
陈晋泄了气，闷闷不乐地点头。
卫景灏虚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怕碰到他的伤口）以示安慰。
眼看陈晋还要接着诉衷肠，卫景灏忙起身去洗碗了。
“唉……”
陈晋叹了口气，继续玩他的戒指。
阿生……会答应吗？
天养生知道陈晋买了戒指。
就像他早知道陈晋是便衣警察。
小警察道行还是浅了点，聪明有余，智商不足，换下的衣服直接扔洗衣机里，有一回连警官证都忘了拿出来，还是天养生帮他扔回了衣柜里。
兴许他找到的时候还在感叹自己运气好呢。
戒指也是。
戒指倒是藏得挺好，除了第一天回来由于过于兴奋，冲过来亲他的时候，让他被口袋里的戒指盒给咯到了，后面天养生都没找到过戒指的影子。
但是买戒指的单据就这么直接扔在了垃圾桶里。
天养生疑心他是在故意暗示自己，但是看对方装得很淡定的样子又不像。
也不知道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百密一疏的，就这，听说还是警界精英，实力干探呢。
悄悄尾随过男朋友和他表哥几回的天养生表示:现在的警察很不专业啊。
不然怎么会卧个底就把命给丢了呢。
大中午的，正在补觉的陈晋就被卫景灏给摇醒了，他带来了两个坏消息。
一是宝爷死了，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可以预见的是黑道将迎来一场大战，混乱程度堪比三十年前。
二是他男朋友不见了，好消息是不像是被人绑架，应该是自己走的，坏消息是走了好几天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陈晋:天塌了。
1.
雪上加霜的是，罗sir彻底联系不上了。
那当然，某人大闹警局以后，又炸死了王宝，就算罗sir先前只是稍有嫌疑，如今也不得不被警方给保护性拘禁起来了。
很巧，负责审问和看守他的，就是那天晚上去看望女友却不幸被打的方弈威。
“罗sir，我这也是公事公办，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别介意。”
陪同的警员把罗沛权带进审讯室，方弈威还算给他面子，先握手打了招呼才开始询问。
罗沛权是特别行动组的组长，跟了王宝的案子也有一两年了，于情于理，方弈威都要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可惜罗沛权能知道的大多也都在报告里了，并没有给方弈威提供太多有用的讯息。
直到他拿出卧底的档案，罗沛权才开始表现得有些不自然。
方弈威心里一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从档案里拿出了一份资料，递给罗沛权，“先说说他吧，你应该还有印象。”
罗沛权的目光定格在资料上的三寸照片，那是上一个死在王宝手下的卧底，也是卫景灏的亲哥哥——
卫景达。
卫景灏死活不同意陈晋出门。
“罗sir把你交给了我，我得负责你的安全。”小警察看起来软软的，还挺固执。
“我没那么脆弱，现在不是能跑能跳了吗？”陈晋说着试图突破他的防御，冲出门去。
卫景灏亮出了电棍。
陈晋惊愕，这算什么？
为防止病人收到伤害，所以选择先伤害病人？
好歹也是吃过他做的饭的交情，同事爱呢？半点没有吗？
“我就去看一眼！就一眼！”陈晋指天发誓，“我保证小心行事，绝不让任何人发现！”
卫景灏扫了一眼还摆在床头柜上的各种瓶瓶罐罐的药物，看着陈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坏掉的塑料娃娃。
真，破娃娃，走两步胳膊腿就要散了一地的那种。
“我说不行。”
陈晋怒了，“你给我让开！”
“不让！”
“我$&#叫你让开！”他骂了句脏话，“我老婆跑了！#&#&$&-#——我就要求婚了！我老婆跑了！你知不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
“再重要能有命重要吗？”卫景灏眼眶红了。
“他就是我的命！”
“那你也得留着命才能去找他！”卫景灏也火了，冲着他大吼，“你知不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
“他是被虐杀的！警方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尸体都烂了！
“你要去找你老婆？好！你去啊！就你现在这个身体，连几个小混混都打不过，连我你也打不过，你去了正好让宝爷手底下的人发现，宝爷死了，他们正愁找不到地方撒火呢！你去！正好让他们泄愤！
“到时候看看，等你老婆发现你没被炸死，却死在了去找他的路上。”
“你看看他还笑不笑的出来？！”
卫景灏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了出来，整个人蹲下来泣不成声，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地小声骂他“王八蛋”，手里紧紧攥着的电棍也滑落在地。
他没把陈晋当成他哥，但每次一看到陈晋，他就忍不住想，要是他哥能活下来该多好啊，可是没办法，他哥没这个运气。
他也就更见不得这人糟蹋自己的样子。
人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原本情绪激动的陈晋也被他吓住了，不得不冷静下来，上前安慰他。
他迟疑着伸出手，拍了拍卫景灏的肩，很勉强地改口。
“好了好了，我不出去还不行嘛。你说的对，宝爷虽然死了，他手底下那帮人没人管着恐怕更危险。但咱们还是得想想办法，现在罗sir联系不上，可能是警局内部出了问题，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就这么干等着什么也不干。”
卫景灏拿衣袖擦了把眼泪，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些日子也是神经太紧绷了，才会情绪失控。
“那我们要怎么做？”
“先想办法知道一些警局里的情况，还有宝爷被杀的案子，最好也能查一查有什么内部消息，我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阴谋，”陈晋蹲在他身边，快速思考着应对措施。
不恋爱脑的时候，他脑子还是很清醒的。
“我给你我表哥的联系方式，他在警局里有些人脉，或许能够帮我们打听到消息。先不要说我的事，你就告诉他，你哥也是警察，半年前卧底死了，他查证以后会相信你的，必要的时候……可以信任他。”陈晋其实并不想把表哥拉下水，他年纪大了，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但总得有个保障措施，万一……罗sir真的出了什么事，卫景灏和他又遇到了什么危险，至少警方那边还能有个知道情况的人。
“还有，我的公寓那边你也不要去了，如果有人盯梢的话，你去得太频繁也会被发现的。”说着说着陈晋就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确定公寓里真的没人了？”
“真的，我敲了半天门，又借着警察临检的名义问了周围好几户人家，说是好几天没见人进出了，就连门口的垃圾桶都是空的，都落灰了。”卫景灏又重复了一遍。
“有人见到他离开吗？”
卫景灏摇摇头。
那说不定只是暂时出去几天而已，陈晋心里便又升起了几分幻想，兴许阿生只是去散散心（虽然他不爱出门），或者是去旁人家作客（平日里也没什么朋友往来），又或者是去酒吧喝酒去了（最好不要）。
他定了定心神，“还是先查宝爷和忠信义那边的情况吧，看他们内部打得怎么样了，如果他们的精力都集中在抢权上，估计也就没什么心思来盯着我们了。”到时候他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爬进屋里看看，至少确认一下阿生的东西还在不在。
衣物这些要是都还在，就说明他还会回来。
拍了拍小警察的背，再三保证自己不会擅自往外跑，才安抚住他，并打发他去洗把脸，陈晋看着窗外发呆。
其实他私心里并不想卫景灏涉险，小警察看着挺单纯，跟警校刚毕业似的，没来由地让人想护着。
但没办法，这孩子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心事还挺重，让他做点事也好，省得他成天盯着自己。
他在心里盘算着之前卧底时候所知道的情报，看看有哪些能派的上用场。
他先前想岔了，阿生不会跑，就算是跑了他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他找回来，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个烂摊子给收拾了，恢复警察身份，然后再光明正大地去找人。
希望不会耽误他太多功夫。
阿生会去哪儿呢？——他又开始开小差了。
此时的天养生，正缓步走过落了一地弹壳的，某个忠信义的堂口。
周围是一片哀嚎声。
1.
卫景灏没有进屋仔细查看，否则陈晋就会安心许多。
天养生不仅没有拿走任何东西，反而在屋里给陈晋弄了个祭台，上面还摆着他的遗照，几个弟弟妹妹都恭恭敬敬地给未曾谋面的嫂子上了香。
出于对大哥的尊敬，他们并没有对这张遗照说什么，只背地里默默和二哥吐槽:嫂子看着……挺不拘小节（不修边幅）的。
天养义:……
他能说啥呢？
对方怎么说也是天养生的恋人，况且人都死了，他们也没必要挑三拣四的。
他只能说：“大哥喜欢就行。”
当然，几人都私下里暗自决定，以后大哥谈恋爱，必须要让他们先把把关。
大哥……审美堪忧。
“其实……脸还行。”四妹中肯地说了句。
没了。
言尽于此。
毕竟他们也没见过对方，不知道他和天养生相处的细节，不明白他们的感情从何开始，又到了哪种程度。
在他们眼里，陈晋只是个倒霉的，没有见过面的，不幸早逝的，大哥过去的恋人而已。
说句难听的，在他们心里，大哥未来总会再谈的，总还会有别的嫂子，能为现在这个嫂子报仇，已经是他情深义重了，多的，他们也没想过。
他们没想到天养生会那么疯。
本以为杀了一个宝爷已经够了，但大哥似乎……还有别的打算。
天养生的脚步停下，他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下躺在地上捂着伤口惨叫的人的脸，一张张对过去，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是陈晋的，看着有点狼狈。
是他之前跟踪陈晋的时候偷拍的。
他不爱拍照，两人也没留下什么合照。
“见过他吗？”
被他询问的人是这个堂口的负责人，原本今天是出货的日子，宝爷虽然死了，但兄弟们的日子还得过，钱还是照样赚，甭管上面的人怎么打生打死争权夺利，毒品是忠信义的主要财源，谁也不会傻到去动他们，那无疑是自掘坟墓。
谁料到，偏偏真的有人胆大到敢来袭击他们。
他正训人呢，一梭子子弹就扫过来了，装货的小弟当场毙命。
而他自己，虽然眼疾手快地抓着身旁的人帮忙挡了一下，但还是肩膀、腹部、腿上多处中弹。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有在里屋的兄弟还想拿着武器出来跟人火拼，左脚还没踏出门呢，人已经倒下了。
敌方火力之猛，让他禁不住怀疑，是不是哪个高层调军队过来了。
就像现在，表面上只有三个人出现，但他疑心背地里还有更多的人在举着枪盯着他们。
他是半点都提不起心思反抗了。
更不巧的是，对方拿出的照片，上面的人他偏偏认识。
“见过，”他咬着牙说道，“前不久发现的卧底，被三爷给炸死了。”
“谁发现的？怎么发现的？三爷是谁？”
“不知道，是宝爷直接下的令，三爷，就是三当家。本来这种事不该他去做的，但是宝爷的打手前不久失踪了，三爷又是个暴脾气，听见手底下混进了卧底，操起枪就去了，反而让那小子差点跑了，还让他借机躲进了宝爷的办公室。不过，那小子胆大心黑，运气却不太好，居然敢动宝爷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有什么？”天养生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警方那边没跟他讲太多，资料里也只说了陈晋是被炸死的。
怎么听着，像是他自己在找死？
“忠信义的账册，还有……炸弹，宝爷是个习惯留一手的人。”
陈晋可不就是被这一手给坑了吗？
天养生怒极反笑，若是陈晋此刻还活着，或许也会被气上头的他反手给打死。
破警察这破工作做的，命都不要了？！
他恨的直磨牙，但还得继续问，这人还算知道点东西。
“你们的三当家，平日里喜欢在哪儿呆着？”
对方流血太多，刚又说了太多话，已经是脸色苍白，气力不多了，只见他艰难地摇头说道，“不知道……三爷情妇多，狡兔三窟……宝爷死了以后，他们都更惜命了……不是堂口开会，谁也见不到他们。”
“警方里有你们的内鬼是吗？卧底的消息，是他透露给你们的吧？”
“听说过……没、没见过……”
“三当家知道内鬼的讯息吗？”
“或……或许吧……”
眼见着这人两眼一翻要不行了，天养生倒也没有赶尽杀绝，不过他也没那么好心给他治伤。
听天由命吧。
要是这人能有好运活下来，那陈晋兴许也能从爆炸中活下来呢。
要是那样的话，他非得好好揍他一顿不可。
在一起那么久，陈晋一直以为是他手劲大，从来没怀疑过。
还是打少了，家里打得少，在外面就得吃亏。
他的几个弟妹就不会干这种蠢事。
“哥，这些东西怎么办？”天养义巡视了一圈，确保没什么漏网之鱼，这才对着一车的货头疼。
虽然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劫匪，但是毒品这玩意儿，不好变现啊，
“你带着老四去搜一圈，钱拿走，毒品留下，然后……报警。”
“报警？”天养志和天养义对视了一眼，寻思着大哥是不是受已故的嫂子影响太深了，还做上好人好事了？
“不是躲着不出来吗？那就彻底把水搅浑，谁也别想跑。”天养生摘了墨镜，方便地上的人更能看清楚他的脸，“对了，记得报警的时候点名找罗沛权，罗sir。”
“知道了。”两人分头行动，进屋的时候，天养义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站在原地的天养生。
从出事到现在，大哥一直很冷静，连眼泪都没为他那个男友掉过一滴，弟妹们都觉得，大哥这人情感淡薄，对嫂子也是一样。
可他知道不是的，又或者其实所有人心底都隐约有种感觉，大哥只是还没来得及难过，所以大家才会有意无意地顺着他，帮他报仇，让他发泄一下。
报完仇就好了，报完仇就没事了。
他们心里或许都是这样想的。
毕竟天养生要真是个冷血的人，也就不会拉扯他们这一帮兄弟一起长大了，凭他的本事，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他只是面冷心热，战场上的人命不值钱，他见过太多生死，才会显得有些无动于衷。
可了解他的人就会知道，他对看重的人有多在乎，他只是……太愤怒了。
这种愤怒夹杂着复仇的决心，让他能冷静地点下这把燎原大火，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着一切在燃烧，让他来不及难过，顾不得悲伤。
而他们要做的，能做的，就是在这把火烧到他们的大哥之前，把他及时拉出来。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被复仇裹挟着，已然有些失控的天养生，天养义终于有些后悔没能早些见到陈晋这个人了。
若早知如此，就是绑也要把人绑走，做什么警察，当什么卧底，他只要好好活着，陪在他大哥身边就好。
他大哥活了三十年，苦难比安稳多，痛苦比欢乐多，好不容易动一次真心，凭什么是这个结果？
若是陈晋还活着，大哥为他疯成这样，或许他们还会怨怪。
但是他已经死了。
他一哂，算了，人都死了。
没有谁比他们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更知道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陈晋凭什么？他何德何能？能让大哥为他这么发疯？
大哥他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天养义心累地想着，像他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这种东西。
1.
陈晋有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天养生就注意到他的眼睛了，亮晶晶的，比起那张不笑的时候像面瘫，笑起来又像个大男孩的帅脸，他更喜欢陈晋的眼睛。
每次看着他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每次被他看着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被深深爱着的错觉。
虽然天养生对真爱之类的言论不屑一顾，但耐不住有个人全心全意地扑在你身上的感觉真的不赖。
平心而论，陈晋不是个很懂怎么谈恋爱的人，幸好天养生也不懂，两人就这样随意地好上了。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甚至陈晋在跟他确定关系的时候，人还在他的里面。
就这么做到一半，兴奋地抬起头看着他，对他说：“做我男朋友吧！”
他气得想打人，又想在他腰上掐一把，又怕他立刻就萎了。
最后只能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然后有点自暴自弃地说，随便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想逗逗陈晋的，看他会不会露出那种受伤小狗一样的表情，哪晓得这人顺杆爬的飞快，很快就以男朋友自居了，没过多久又在得知他平日里都是住酒店以后，就开始缠着他央求他搬去他家里同他一起住。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同居了。
有时候陈晋会在吃饭或者看电影的时候突发奇想地问他要不要出去约会，或者是突然懊恼起来没有送过他什么像样的礼物和花之类的，天养生就知道，一定又是他警局那帮闺蜜给他出主意了。
说实话，他不是很懂，陈晋到底哪来的一群闺蜜，据说女生找gay蜜都是因为他们审美好，品味好，方便在买衣服化妆的时候出出主意，虽然是刻板印象吧，但找谁也比找陈晋强啊。
这家伙的穿衣审美比直男还直男，还不如他呢，天养生每次看他挑衣服穿都有种掰弯直男的错觉。
可能是卧底工作需要吧，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但其实，他还挺想看陈晋穿警察制服的，不知道他穿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可惜，这愿望他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如今也没有机会再实现了。
“砰——”
方弈威把几张画像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罗沛权刚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他看到天养生的脸，瞬间瞳孔放大。
“看来你认识？”方弈威的语气很笃定，他这个警界精英也不是白当的，尤其擅长察言观色，注重细节。
罗沛权闭了闭眼，他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他有点猝不及防，又不知道应该相信谁，此时心中除了无奈就只有无力。
“你先告诉我，他怎么了？”
方弈威似乎有些意外罗sir的配合，挑了挑眉，“知道他的名字吗？”
“好像是叫阿生吧。”
“他叫天养生，是东南亚赫赫有名的雇佣兵，他和他的几个兄弟，刚刚袭击了忠信义的堂口。”
罗沛权头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个世界太混乱了，他有些应接不暇。
他刚刚是不是听见方sir说陈晋的未婚夫把忠信义的堂口给挑了？
完犊子了！
方弈威仔细观察着罗sir的反应，发现对方除了惊讶诧异之外，更多的是懊恼，没有害怕和恐惧。
“还有，几天前潜入警局，逼着警员查找卧底资料的人，也是他。”
罗沛权闻言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心说原来就是他把方弈威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陈晋惨了——他心想。
我也惨了——他继而想到。
思来想去，还是得怪陈晋！
他男朋友是这种角色居然一点信息也没透露，又或者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警察是怎么当的！
其实天养生的画像素描早就有了，只是先前敌我不明，方弈威才没有想到让罗sir来认认脸，如今对方都指名道姓地找上门来了，也不容得他忽视。
“他们杀了不少人，受伤的更多，拿走了钱和金银，把毒品给留下了，指名是给你的。”
罗sir已经力竭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现在该你说了，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什么关系？还有没有联系？”
罗沛权仔细打量着方弈威，家世好，人品……也还过得去，脾气虽然暴躁了点，但正义感强，在警局的人缘也还可以，最重要的是，方弈威完全是临危受命，如果不是他意外撞见了女朋友被挟持，也不会牵扯进这件案子里。
更不要说王宝和忠信义的案件时间久远，跨度长，方弈威再怎么能干，跟他这个级别的人比起来就是个新人，罗沛泉反复思量，总觉得内鬼应该出在高层。
某些消息只有警司级别以上的人才有权限知道。
所以方弈威暂时可以相信。
打定主意后，罗沛权瞟了一眼监控，示意他有话要私下里说。
方弈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他的意思把监控给关了。
这种上了年纪的警察都是老狐狸，好不容易有希望撬开他的嘴，就是冒点风险也值了。
确认监控已经关闭后，罗沛权叹了口气告诉他：“我只和他见过一面，是在告知他陈晋的死讯的时候认识的，我也是才知道他雇佣兵的身份，之前只知道，他是陈晋的男朋友。”
“还有，陈晋没死，我把他藏在了卫景达的弟弟——卫景灏家里，我怀疑警方内部出了卧底，为了陈晋的安全考虑，想着让他先躲一躲，我没想到——”罗sir绝望地闭起双眼，艰难地继续说道，“我没想到他男朋友是个这样的人物。”
“砰——”
方弈威一脚踹开审讯室的门，怒气冲冲地走了，留下身后的警员纷纷窃窃私语，这案子不好办啊，怎么方sir出来之后比进去的时候脸更黑了，听说了吗，今天带头打劫忠信义的，就是那天晚上把方sir打了一顿的那个人，就是那个呀，十几个警察追着他在大楼里跑丢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的那个。
方弈威带着怒气把卫景灏家的门敲得震天响。
1.
不知道该说是陈晋的幸运还是不幸，他没能遇上愤怒的方sir，也就错失了唯一一次提早知道他男朋友正在大杀四方的机会。
因为另一个愤怒的警察更早地找上了门。
香港警察要完。——这是陈晋的第一反应。
卫景灏到底是怎么从警校毕业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来人就是他那个不幸的，以为自己的表弟英年早逝，三天哭了六场的，当了二十年警察的表哥。
他是跟踪卫景灏过来的。
表哥毕竟是老江湖了，在把卫景灏派出去找人的时候陈晋就心中有数，他表哥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但好歹也办了多年的案子，肯定能从那小子身上发现蛛丝马迹，所以陈晋也叮嘱了他，真的被问出来了也没事，老实交代就行。
但直接被人找上门了还是太过了。
陈晋无奈地看了一眼坐立难安的卫景灏，认命地开门。
然后他就被亲爱的表哥给一拳打在了下巴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表哥又抱着他好一顿哭，衣服都被他给弄湿了。
啧，好烦。
要是阿生也是这个反应就好了。——陈晋被表哥抱着动弹不得的时候，苦中作乐地想。
还没等表哥从两人小时候的温馨往事讲到他惊闻噩耗的悲痛以及看到他还活着的惊喜时，门外就传来了刹车声——
肉眼可见的，一群拿着各种冷热武器的人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好消息，卫景灏没被坏人跟踪，只是被他表哥跟踪了。
坏消息，他和表哥的关系泄露了，这群人应该一直在盯着他。
表哥还是个老警察呢！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更坏的消息，卫景灏➕表哥的连招，成功地把追杀者引来了。
再说一遍，香港警界要完。
陈晋和其他两人抱头逃窜的时候，绝望地想着。
香港警察的未来，警界精英，明日之星——方弈威方sir在敲门无果后，终于从屋子另一边的墙上察觉到了枪战的痕迹，一脚踹开了卫景灏家的大门，在被砸成一片废墟的屋子里找到了一些勉强可以用来证实罗sir话语真实性的证据。
血迹斑斑的外套、绷带和一抽屉的止痛药还有外伤药。
方弈威气急败坏地打电话叫人过来勘察现场，又派人去陈晋原来的住处守着，不管是能蹲到陈晋还是天养生都是好的。
两个男同，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很难说到底是天养生的报复行为推动了陈晋藏身之处被发现，还是他的处境原本就那么危险。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自己人捞回来的同时，还要阻止某人的反派男友大开杀戒。
要知道，陈晋可不是一个人失踪的，连带着卫景灏也不见了，那也是个警察！
然而，又有消息报上来说，卫景灏今天去警局找过陈晋的表哥，他也是个警察，并且到现在还没有联系上。
很好，现在失踪警察的数量已经高达三人！
累了，毁灭吧。
还没等他回到警局，就又接到了新消息，有人又指名给罗sir送功绩了，很显然，天养生带着他的那帮弟兄又挑了忠信义的另一个堂口。
没准天养生再多挑几个，忠信义很快就没人了，他们也就顾不上追杀陈晋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曲线救国呢？
方弈威冷漠地想着，然后认命地去继续研究案子，看能不能从哪儿再找出些线索，好让他能早点找到这对死基佬。
抱着一定要让这对绝命鸳鸯在警局活着见面，然后在他面前上演家暴场面的决心，方sir表示他可以加班到天明！
不管谁挨打，他都会乐见其成，并在一旁笑着鼓掌的。
1.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人躲在巷子里喘着粗气，表哥举起在枪战中不幸牺牲的手机，“你们谁带通讯设备了？”
卫景灏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无辜地看向陈晋，他才刚到家，东西都摆桌上了。
陈晋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我一个躺了十来天的病号，哪来的通讯设备？”
表哥一拍大腿，“那完了！想叫增援都没办法——哎，阿晋，不得不说啊，你这体格，爆炸伤都好的这么快，刚跑起来的时候我都差点追不上你！”
卫景灏连连点头，三个人里就数他跑得最慢，差点没跑掉，好几次都靠两人回头拉一把。
不过现在也不安全，后面的人还在找他们呢，手上可都拿着武器。
虽说他们都是警察，但警察怎么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得想个办法，弄把枪过来。”陈晋看了一眼后面，暂时没看见追兵，“或者弄个人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卫景灏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陈晋，仿佛在看无间道的梁朝伟。
“卫景灏，你去当诱饵勾引他们过来，记住，勾引一个就够了。”
卫景灏眼里的光熄灭了。
你们干卧底的，心都脏。
于是，一个可怜的，战斗力不强，看起来就一脸我很弱我很好欺负的小警察就这样被推了出去。
有眼尖的持刀小弟看见他以后大喊了一声，“在那儿！”没等有人响应就兴冲冲地追了上去。
然后就被陈晋和他表哥一个捂嘴，一个锁喉，配合默契地放倒了。
卫景灏眼疾手快地拾起了武器。
表哥冲他做了个招手的手势，小卫疑惑歪头，被表哥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刀。
“哎呀，刀还是我来拿吧，你这种小年轻玩不明白的，万一伤着了就不好了！”
卫景灏委屈地看了陈晋一眼，发现他正在给躺在地上被掐晕了的小弟搜身，好一顿拍打，然而……
“没找到手机。”
表哥气得踹了躺尸小弟一脚，差点把人给踹醒。
“那现在怎么办？”
两个老表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卫景灏。
小卫:……
懂了，还得继续勾引呗。
这次勾引来的人有点多，卫景灏上蹿下跳又爬窗户又爬墙地才勉强甩掉。
从天而降救了他一命，又打晕了一名紧跟其后的小头目的陈晋，看着还扒在墙上的卫景灏，难得诚恳地说了句公道话:“你看起来还是很有爬墙和跳楼的天赋的。”
小卫欲哭无泪:“别说风凉话了，快帮我下去！”
还是表哥好，对着小卫说你跳下来我接住你，然后两人双双载倒。
狠心的陈晋压根不管这两人，从这个小弟身上成功搜出了手机后，又想了想，物尽其用，遂把人绑起来泼水弄醒后开始审问起来。
卫景灏和表哥在一边观看。
领头小弟醒了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要喊，被陈晋一个巴掌给扇懵了。
再喊再扇，三次之后就学乖了，问什么答什么。
小卫感叹:“不愧是能当卧底的人啊，晋哥真狠啊。”
“什么呀，他那都是装的，我表弟这人心软着呢，”表哥瞬间就给陈晋拆了台，“他那都是跟他男朋友学的，上次在酒吧扫黄抓到个嫖客，都是脱了裤子被抓的了，对方还死不承认，正巧我表弟和他男朋友都在，他男朋友上去就是一巴掌，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装没看到咯，然后他啪啪啪五个巴掌扇完，人就老实了，啥都招了。”
他当时就看出了他那男朋友不是个省油的灯，也就是他表弟了，还乐呵呵的，抱着他男朋友的手还心疼呢，问他打得手疼不疼。
依他看，这巴掌迟早还得落在陈晋身上。
啧，陈晋这一出假死的戏码搞的，连他都忍不住要揍他，更别说他男朋友了。
没打进医院那是他老婆心善。
没办法，做表哥的，也只能尽量罩着表弟点了，大不了到时候一起登门致歉，看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让未来弟媳妇，不，表弟夫，下手轻点。
小卫:奇怪，怎么感觉陈晋他表哥描述的和陈晋嘴里的未婚夫不像是同一个人……
陈晋问完话，又把人给打晕了，走过来把手机扔给了他表哥。
“怎么样了？”
“有情况，”陈晋板着脸，死气沉沉，“忠信义五大堂口今晚要开会，几个主要话事人都会到场。”被问话的这个碰巧是忠信义老二亲信的小弟，还算有点价值。
“好事啊，”表哥依旧保持乐观，“自从宝爷死后，外头就彻底乱套了，再这么打来打去，死的人更多，他们能早点选出个新老大也好。”
现在有了通讯的手机，早点想办法回警局找增援才是正事。
他表弟还重伤未愈呢！
“没那么简单，”陈晋叉腰，“我怀疑，今晚的聚会，警方的内鬼也会去。”
“那你的意思是……”表哥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你不要命啦！”
忠信义五大堂口齐聚，那种地方是他能去的吗？！
“放心，我也不是单枪匹马地就闯进去了，我没那么傻，只是在外围看看情况，看能不能发现内鬼的踪迹，再说不还有卫警官在吗？”
“他能顶什么用！”表哥震怒。
小卫委屈，但不敢反驳。
他算是发现了，要真打起来，自己还真顶不了什么用……
“小卫好歹也是个警察，必要的时候也能疏散一下人群解救一下人质什么的，再说了，就因为他没什么战斗力，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总不会拖着他跟我一起去送死吧。”陈晋完全懂得该如何拿捏他表哥，就这么说吧，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干的事，就没有他表哥能阻止得了的。
他也想早点回家找老婆啊！
可是不把差点害死他的内鬼揪出来，他怎么能安心？要是再来一次，这次还连累他老婆了怎么办？
所以，这个机会，他必不可能放过。
表哥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送他们走了，他不能走，他守着一个犯人，还得联系警局那边把情况报告上去。既然陈晋的行踪都已经暴露了，罗sir的嫌疑应该会减轻一些，得想办法找找人看能不能把他放出来，让他带队去支援一下，别人去他还真不放心，天知道那个内鬼到底是谁。
表哥在原地一通乱骂，骂完了内鬼骂陈晋，骂完陈晋骂忠信义，骂完了忠信义又接着骂陈晋。
出来的太急，他身上连把枪都没带，只摸出副手铐，没给他表弟，给了小卫警官，叮嘱他要是陈晋敢乱来就把他拷边上等警察来。
“到时候，我让他老婆去收拾他！”表哥霸气地发言。
这次，他绝不拦着。
被叛逆的表弟伤透了心的表哥冷漠地想着。
与此同时，忠信义的二当家正在和人通话。
“最近你的人闹出来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怎么，连你也控制不住？”
“既然不是自己人，那我也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对方也与他达成共识。
“做个局，把人引来，一起做掉吧，别影响了咱们的生意。”
二当家吐出一口烟，似笑非笑，“看不出来，心够狠啊，章警官。”
“那就这么定了。”
章文耀挂掉一次性手机，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狠厉与决绝。
1.
天养生一连掀了忠信义三个堂口，让对方损失了近亿的毒品，终于得到了几大堂口负责人会面的消息。
“哥，章文耀那边发消息说，警方的内鬼可能也会在今晚的聚会上现身。”天养义拿着手机走了过来。
他问了一圈才知道天养生在天台上，此时的他正靠在栏杆上吹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知道了，你去通知一下，今晚干最后一票，成不成都得走了。”摊子铺得太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他的私人恩怨，没必要连累兄弟们。
天养义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
“哥，那个姓章的可信吗？他上次就差点出卖我们……”
天养生取下墨镜擦了擦，轻描淡写地说：“他可不可信不重要，今晚我都是要去的。”好不容易把人逼出来了，怎么都不可能放过。
“警察那边的内鬼要是出现了，就一起做掉，要是没出现的话……”天养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中多了几分杀气，“那十有八九，章文耀就是那个内鬼，到时候再想办法把他也做掉好了。”
虽说手上拿着对方的把柄，但天养生看那个家伙不顺眼很久了，而且对方知道他们的底细，总是个不安定因素。
啧，可惜上次去警局之后，那边的安保就严了不少，不然现在就可以把他从警局里抓出来干掉，免得留下后患。
思及此，他还是觉得有必要多点保险措施。
“让老三准备好逃跑路线。”
“好。”
快了，等报完仇，把兄弟们送走，就都结束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偷拍陈晋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一点点撕碎了撒在了风里。
或许是出于惜命，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大佬们选择的会面地点有些偏僻，是一片破旧的厂房，不远处就是海，很方便做些杀人抛尸的活。
厂房周围虽然是一片荒地，但这么大的一片厂区，还是能藏得下不少人的。
是个绝佳的埋伏地点。
天养生也不在意有没有什么埋伏，如果有，就炸弹轰之，主打的就是一个火力覆盖。
于是，在眼瞅着一干人等到齐，迟迟不见其他人再来凑热闹之后。
天养生一个手势，老五老六就兴奋地揣着手榴弹上去了。
“轰——”
陈晋隔着几公里都看到了远处的硝烟。
卫景灏咂舌，“该不会是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吧？”那他们还要不要过去？
陈晋思考了一下，“也可能是干掉宝爷那伙人，走，过去看看情况。”
卫景灏看了看浑身上下只有一副手铐的自己和重伤未……初愈的陈晋，以及远处不断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不得不说，像陈晋这种热衷于不断找死的人能活到今天，是有点运势在身上的。
第一轮轰炸过后，除了几个脑子不好的跑了出来，被老四和老七当场毙命，剩下的估计都躲了起来。
天养生让两人留下在外围监控，自己和天养义冲了进去，一路边打边找人。
至于老五和老六，两个玩爆炸玩high了的，早已不见人影。
天养生天养义两兄弟进去后没多久，里面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与惨叫声。
陈晋和卫景灏就是在此时驾驶着破破烂烂的车赶到的，别嫌弃，就这破车还是用卫景灏的警官证强征的呢。
老七手快地就要爆头，幸亏老四天养恩眼尖了一下，连忙按下他，“先别动手！”
老七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天养恩皱着眉头，用狙击枪上的镜头又仔细瞄了一眼。
脸……不太确定……她就看过几眼照片……
但是这身衣服……这胡子拉碴……还有这颓废的气质……
基本可以确定了。
“我们被做局了！陈晋他爷爷的没死！”
天养恩赶忙联系天养生和天养义。
没想到，这地方偏僻是有原因的，丫丫个呸的，连通讯都不灵光了！
眼看着陈晋和那路人甲进去了，天养恩也顾不得监控不监控了，拉上老七就也往里面赶。
不管陈晋是意外没死被警方藏起来了，还是知道了她哥的身份故意做局，她只知道，得立刻告诉她哥这件事！
万一她哥没看到……他们的原计划可是轰炸整片厂区的！
天养恩暴躁地踢开了大门，开始四处喊人:“陈晋，你丫的快给我滚出来！”
不要在这儿给老娘搞这种罗密欧与朱丽叶剧情啊！！！！
厂区太大，天养生和天养义又进得太深，根本听不到四妹的呼唤，倒是陈晋好像听到了些什么，但只以为是被忠信义的帮众给发现了，拉着卫景灏跑得更快了。
此时的天养生已经发现了三当家的踪迹，一脚将人踹飞到了墙角，边上有几个小弟想冲上来帮忙，都被天养义一枪一个解决了。
他拿着枪守在一边，看他大哥踹人，耳边忽然传来刺啦刺啦的声响。
“饶命！饶命！我给你钱！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都可以！一千万？两千万？五千万！美金！我把全部身价都给你！求你了，放过我——”三当家很识时务，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为了脱身什么筹码都报出来了，只可惜——
天养生的眼神暗了暗，若是从前，只为了钱，他或许真的会放他一码。
钱是个好东西，有钱才能活命，有钱也能买命。
可是——
他笑了笑，眼神危险，“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命！”
手中枪利落地上膛，对准躺在地上的人的脑袋“啪啪啪”就是三枪，保证手到命除。
人死了。
直接间接，害死陈晋的人都死了。
只差一个内鬼章文耀，等他回去就做掉他。
进来的时候天养生察觉到了有人埋伏，不过没用，还是让他干掉了，只是让他更确认了心中的猜想而已，章文耀果然就是那个内鬼。
至于那个倒霉的姓罗的警官，看在他给自己报信的份上，就放他一码吧，他给他找的事已经够多了。
他慢慢放下枪，手却止不住地有些颤抖。
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还差一个……没关系……他不会放过他的……
他会为陈晋报仇的，他已经为陈晋报仇了……
陈晋……陈晋……
他死了……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这个消息，忽然抑制不住地悲伤，还有心痛。
他本以为只是玩玩的，只是偶然遇到一个人，只是习惯了和对方在一起，只是觉得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陈晋死了。
直到他死了他才发现，原来两个人的回忆已经那么多，原来还有那么多的事想要和他去做，那么多的话想要和他说。
可是没机会了，他死了。
他慢慢蹲下身，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天养义看到大哥在对着尸体发呆，就把头偏到一边不去看了，给他哥三分钟的哀悼时间吧。
耳边的刺啦刺啦声还在继续，他疑心外面有什么情况，正想和大哥说，通讯又渐渐通畅起来，是天养恩越跑越近了。
“陈晋……哥……他……警察……别炸……哥！陈晋还活着！”
与此同时，几乎是一路追着尸体过来的陈晋和卫景灏突然闯入，天养义条件反射举起枪，卫景灏立刻举起双手投降。
天养义认出了陈晋，放下了枪，虽然不知道陈晋为什么还活着，但他还是担心地朝大哥的方向看去。
陈晋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傻傻地盯着蹲在地上的那个背影。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阿生？”
天养生回头，露出了泛红的双眼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1.
看到他哥的表情后，天养义率先后退了一步，上次看他哥哭，还是老七受了重伤差点没了的时候。
后来老七伤好后被大哥关在家里当沙包练了一年，美其名曰身手不过关放出去也是找死。
卫景灏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他总感觉对方的身上有股杀气，所以不自觉地就也往后退了两步。
这人是谁？陈晋认识？
不会也是个卧底吧？还是他在忠信义认识的人？
不应该啊，没听他说起过。
看上去杀气腾腾的，不像个好人。
两个旁观者在悄悄后退，只有陈晋，不怕死的陈晋，猛地一下就冲了过去，死死抱住了天养生。
“阿生！”顾不上疑惑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陈晋满是终于可以抱到自己男朋友的委屈。
卫景灏:？？？
天养义把枪扛过肩，等着看好戏。
天养生动了。
他抬起还有些颤抖的手，轻轻的，环住了陈晋，给了他一个拥抱。
“啧。”天养义嫌弃得很大声，没眼看地转过头去。
就这样他哥都没动手打他，这个嫂子算是甩不掉了。
行吧行吧，也算是个大团圆结局。
卫景灏:……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也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但显而易见除了陈晋整天放在嘴上心心念念的未婚夫，他不可能这么抱别人。
所以……这就是陈晋口中单纯善良温柔可爱（此处省略几百字夸赞语）的未婚夫？
他看了看对方手中的枪，和明显是他小弟又或者是同伙的浑身腱子肉的某个悍匪，以及地上躺着的新鲜出炉的尸体。
“陈晋是个瞎子。”卫景灏暴言。
陈晋，陈晋已经被天养生难得的主动给幸福得脑袋发蒙了，“阿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没有被吓到？我也是醒了以后才知道自己的死讯，我事先根本不知情，你……我还活着，你别怕——”
怀中抱着的人是温热的，还会说话，他在说……
他！还！活！着！
天养生如梦初醒，猛地张开了眼睛，卫景灏敢笃定，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杀意。
“小心——”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只见天养生一把推开了陈晋，奋起一脚就把人给踹翻了。
陈晋猝不及防之下就飞了起来，一直撞到墙上才落地，正好和一旁的尸体面面相觑。
“他身上还有伤，唔——”看在好歹相处了几天的同事情的份上，卫景灏正义直言，哪怕是天养生充满杀气的一个回眸，也没能吓住他让他闭嘴。
但，一旁的天养义怎么会允许他打搅自己看戏，捂住他的嘴就把人拉到了一边，顺手给了他一个暴栗。
“人家两口子的事你少掺和，我哥心里有数。”
嗯，他哥下手一向有分寸。
没打死就是有分寸。
躺在地上的陈晋感觉胸口一阵闷痛，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是天养生正抬脚踩在他心口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今天被一群人追杀的时候，感觉都没有现在危险。
阿生原来这么能打吗？
这一脚差点把他肋骨给踹断几根。
“你伤得很重？”天养生脚下微微用力，满意地看到陈晋的脸上变色。
“唔……”陈晋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抓着天养生的脚踝，却又不敢用力，怕真动手了阿生会更生气。
唉，挨打就挨打吧，哪个男的没被老婆打过。
他也不敢说实话，更不敢撒谎，支支吾吾只来了句“还好吧”。
一旁的卫景灏拉下天养义捂在他脸上的手，用尽全力给他拆台，“什么还好？他全身都是爆炸伤，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醒的，现在身上还缠着绷带呢！”
他本意是给陈晋卖惨，好让他男朋友下手轻点，但不知怎么的，对方听完好像更生气了。
天养生一把抓着陈晋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咚”的一声按在了墙上，扯着他的领口往里看，果然看到层层叠叠包裹着的绷带和纱布，还渗着血。
“陈晋……”他咬着牙，几乎是挤出来的声音，“你是不是真的想死啊？”
“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说着天养生就把手中的枪抵在了陈晋的脑袋上。
带着一身的伤，还跑到这种地方来，与其让他活着让自己为他提心吊胆的，还不如他亲自动手，杀了他就不用怕他死在什么看不见的角落里了。
卫景灏:……
他默默地又把天养义的手给放了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怎么还越劝越糟糕了呢？
刚刚还只是打人呢，现在就要杀人了。
倒是天养义很遗憾，打人他哥一定下得去手，杀就不一定了。
果然，陈晋完全没有被吓到，而是顺势抱住天养生的腰，还在他肩上蹭了蹭，继续诉说他的委屈：“阿生，我不是故意的……我一醒来就想回家找你来着，可又怕连累你，我是想着快点把事情解决就能回去找你了，所以才……你别生气了。”
至于什么枪，什么尸体之类的，先略过略过，当务之急是先把人给哄好。
天养生有些无语，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傻子一样。
喜欢上傻子的他，也是个傻子。
现在这个局面，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没有这一出，他或许可以安安静静陪他一生一世，陈晋永远都不用知道他的身份，他曾经做过的事。
但现在没可能了，陈晋是警察，而他和他的家人，都是罪犯。
木已成舟，一切都回不去了。
天养生再次把黏在他身上的陈晋给扯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问问我为什么在这？又为什么会有枪吗？陈晋，陈sir，嗯？”
陈晋掩耳盗铃，不想听，但天养生不是个喜欢拖拖拉拉的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天养生，是雇佣兵组织浪人的老大，这是我的兄弟，”他指了指一旁的二弟，天养义还收回了捂着卫景灏的手，跟陈晋打了个招呼。
“这里的人，都是我杀的。”他摊开手，笑着看着陈晋，“不逮捕我吗，陈警官？”
陈晋沉默不语。
卫景灏看了看荷枪实弹的匪徒兄弟俩，和手无寸铁的自己还有陈晋，一不小心吐槽出了声:“这算不算钓鱼啊？”他们哪打得过啊？
见他没有反应，天养生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就这样吧。
“其他的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要是还念着我们那点情分，就识相点，别拦着我们。”
“你要走？！”陈晋猛地抬起头，眼角有些泛红，不过因为他有些灰头土脸的，天养生一时没看出来。
“不然呢，等着被抓吗？”天养生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原本也就是在这儿玩玩罢了，玩了两年也够了，当然了，跟你也是，你要是想拦也可以，不过……你没这个本事。”
天养生放完狠话转身就想走，却又被陈晋给拦腰抱住，想推，还一时有些推不开。
他不耐烦地劈头盖脸给了陈晋几下，这死人就是纹丝不动，也不说话。
天养生打出了几分火气，手上的劲儿用大了，一巴掌拍在了陈晋脸上，立时泛起一阵红，两人都是一愣，空气顿时安静了一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晋，你说话！”
陈晋弯着腰咬着牙，双眼通红，满脑子都是天养生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别拦着我们……”“玩玩罢了……”“你没这个本事……”
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别走……”声音几不可闻，还带着一丝颤抖。
天养生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够了！我们结束了！听见没有！我们没可能了！玩完了！陈晋你放开，我们还能好聚好散，分手——”
陈晋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就断了，红着眼抬起头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可、能！”
什么分手？谁要分手？他听不得这两个字！
陈晋一个暴起，这次换他把天养生按在墙上，猛地亲了上去，顺手就从身上掏出之前从卫景灏那边哄骗来的手铐，动作利索地把天养生和自己铐在了一起。
姗姗来迟的老四和老七终于赶到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假死的警察，他们死而复生的嫂子，把大哥按在墙上亲，天养义转过头去不敢管也不敢看，还有那个不认识的路人甲正双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陈晋像是被天养生咬了一口，嘶了一声，却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只是红着眼压着嗓子低声哀求:
“不分手好不好，阿生……求你了……”
1.
铐在一起的两只手抵死缠绕着，一只手紧紧抓着另一只手。
天养生的视线划过陈晋通红的双眼和祈求的目光。
又来了，这种让他没有抵抗力的眼神。
他扭过头去不想看他，却正好瞧见围成一圈好似在欣赏恋爱戏码的几人。
接受到大哥的死亡眼神，几个弟弟妹妹忙装出一副忙碌的样子。
天养生有些生气地回过头，却见陈晋还是一脸害怕和恳求的神情，像是在等他的答案，又或是，一个赦免。
他深呼吸了一下，叹了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点醒他:“陈晋，你是警察。”
陈晋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冲劲和机敏，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养生抬起被铐住的手，不屑地道：“你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拦住我？”他要弄断这手铐都不需要手枪。
陈晋却头一歪，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天养生心里咯噔了一下，暗叫不好，每回陈晋做出这副表情的时候脑回路都不太正常。
只见陈晋忽然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整张脸越凑越近，轻轻地，蹭了一下他的额头，低声说道：“阿生……原来你爱我……”
天养生像是被戳中了，有些气恼地想推开他，却反被陈晋握住了双手。
他又忍不住笑了两声，“真好……我才知道，原来阿生这么爱我……”
否则怎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在千百种可以指责他的话里，阿生说，你是警察。
于是陈晋就只能想，是啊，我是警察，那阿生呢？他是什么人？
是罪犯吗？
他杀死了很多人……
他杀了谁？
他杀了忠信义的人……杀了宝爷……杀了三爷……
为什么杀他们？
是……是为了我啊。
阿生是为了我啊。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语，整个人像是过电了般颤栗，突如其来的惊觉和发现:原来阿生这么爱他。
像是疯魔了一般，他止不住地笑。
一旁围观的几人:……
卫景灏:陈晋是不是疯了？
天养恩:啧，男人就是麻烦，拖拖拉拉的做什么，直接把人打晕了一起带走不就行了？
天养义皱眉:怎么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天养生没能推开陈晋，又或者说他根本没用力，至少刚刚挨过他一脚的陈晋心里是清楚的，阿生如果真的认真起来，不会才这点力道。
又让他发现阿生爱他的另一证据啦。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甚至有些惶恐，看着天养生有些担忧（看白痴）的眼神，忽然间福至心灵，单膝下跪。
他用那只还算自由的手，从脖子里掏出一根项链，用力一拉，链子就断了。
那是卫景灏前两天看他老是把玩戒指，从路口的两元店里买的项链，帮他把戒指串了起来挂在脖子里，劣质得很，一拉就断。
但脖子上还是被他弄出了点红印。
天养生看到他脖子上新鲜出炉的伤痕，立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再踹他两脚，这混蛋是不是就是仗着自己死不了所以压根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然而，陈晋摊开手，掌心赫然是一截断裂的链条，和两枚戒指。
那两枚，他看过收据的，陈晋还没来得及送给他的戒指。
“嫁给我，阿生，我们结婚吧。”
他的眼睛黝黑又明亮，眼神一如当年，宛如初见。
陈晋有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天养生就隐约感觉到，这个人能够给他他想要的那种感情。
那种，至死方休的——
爱情。
“哇——”几个看热闹的正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
但这些天养生全都听不到了，他本应该反问他“你是不是疯了？”“谁要答应你的求婚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答应？”
可是他等了很久的……
一股泪意猝不及防翻涌上来。
他等了很久的，他们本该早就拥有的，求婚，和家人见面，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如果不是因为这桩卧底任务，如果不是他出了事……
他向来随心所欲，凭心情做事，上一秒他还想着跟陈晋分个手，晾他几个月吓吓他，也好让他知道知道他这些天来的心情，再杀个回马枪来把人绑走。
放他自由？开什么玩笑，他天养生是这么大度的人吗？
陈晋到死都是他的人，活着就更别想跑了。
可是陈晋求婚了……
他等了很久的，虽然嘴上永远不会承认，但其实心里一直期盼着的戒指就摆在他眼前。
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天养生伸出手，想着自己此时是不是应该说两句好话，却搜肠刮肚怎么也想不出来，只能板着脸一语不发。
陈晋却像是习惯了，只要他抬抬手，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将戒指仔细地套上他的无名指，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套上了，让天养生想帮他一把都来不及。
他只好气急败坏地拎着对方的衣领，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些让陈晋听了更开心的话。
“陈晋，我给过你机会的，”天养生舔舔唇，掩饰自己内心的心虚，“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你跑不掉了！”
陈晋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的未婚夫，小声回答：“我没想跑。”
“从今以后，我到哪儿，你就得给我跟到哪儿，我说往东你不许往西！”
“好。”
“还有，把你那些臭毛病给我改了！再让我看到你带着伤乱跑我就一枪崩了你！”
“好。”
陈晋只是笑着一一应下，然后在他耳边低声叫了句:“老婆。”
那副得意的嘴脸让所有人看了都牙疼。
天养生耳朵都红了，瞪了他一眼，磨了磨牙，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把拉过他的衣领，A了上去。
远处依稀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是姗姗来迟的警察们。
1.
警笛声越来越近，但最先到达的是老五和老六。
在惊呼了一声之后，他们也愉快地加入了围观群众。
夹在一群悍匪之间的卫景灏:……
整个人就是非常无助。
陈晋终于舍得松开天养生了，虽然阿生从耳朵红到脖子的样子让人心痒痒的，但是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他这么安慰自己。
“现在怎么办？”天养义率先打破沉默，避免他哥因为太过尴尬而事后揍人。
天养生扫了一眼弟弟妹妹们，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唯一的陌生人——卫景灏身上。
众人也跟着他的视线，紧盯着可怜的小卫警官。
卫景灏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看起来可怜弱小又无助。
陈晋还是有同事爱的，举起和天养生还铐在一起的手，嬉皮笑脸地对着卫景灏说：“卫警官，你要记得给我做个见证啊！”
卫景灏:……你在犯罪现场求婚的见证吗？能不能不要再把我当成你们play的一环了！
小卫怒了，狠狠地瞪了陈晋一眼，被天养生接收到，眼睛眯起，“善意”地提醒到：“反正这里就他一个外人，杀了不就行了。”
小卫:……
陈晋忙安抚他，“别紧张，阿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卫景灏:他根本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天养生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陈晋继续满脸笑意地解释，“是让卫警官你做个见证啦，证明我被他们绑架了，有人质在手，警方追上来的时候应该多多少少会顾忌一点吧？”
天养恩表示赞同，紧接着提议：“两个人质会不会更好点？”
卫景灏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但很可惜，在场的人当中就他没有话语权。
还是天养义救了他一条小命，“三哥准备的船上恐怕没那么多位置。”
商量妥当后，几人就准备落跑了。
老五老六带头，老四老七紧跟其后，天养生拉着陈晋的手让他跟上，天养义也拽着卫景灏跟在他们后面。
“不是，等等——”卫景灏抗议，“你们逃跑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天养义嘴角上扬，边跑边回头解释道，“我哥本来想把这儿给炸了的，老五老六炸弹都安好了，虽然现在不一定照原计划进行了，但……小警察，你真的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卫景灏火速跟上，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还想转头跟陈晋控诉一两句，就看见对方正盯着天养生拉着他的手时不时地偷笑呢。
呸！恋爱脑，没眼看。
不得不说，天养生的准备还是很周全的，哪怕忠信义的人做好了准备事先埋伏，也被他连人带场子的给掀翻了，哪怕章文耀不怀好意地派了飞虎队过来围剿，天家军也是游刃有余行动有素地安全撤离了。
就是苦了好不容易赶到的方弈威和罗sir，等他们匆匆下车，就看见一个卫景灏正趴在汽车盖上喘着大气。
“人呢？！”方弈威开口就是喝问，把卫景灏都吓了一跳。
“忠信义的人还在里面，还有多少还活着我就不知道了……”卫景灏一指已经被接二连三地踹翻的大门，有些尴尬地说，“另一伙人……跑了。”
罗沛权更关心陈晋，“陈晋呢？他在哪儿？”
此时的卫景灏内心的道德与法治正在拼命做斗争，一个说他们是罪犯啊啊啊啊啊啊啊，另一个说陈晋那个死恋爱脑你不要管他了别掺和他的破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然后……
他想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想到了哥哥已经难以辨认的尸首，想到了忠信义的所作所为……
他眼一闭心一横，睁开眼就开始说瞎话，“他被当成人质绑走了！”
“什么？！”罗sir和他身后的表哥同时发出了哨音。
“对方说等他们顺利脱身才会放他自由。”至于陈晋自由了以后去哪儿，这就不好说了。
卫景灏话刚说完，还没等方弈威反应过来，跟在后头的表哥就急了，拉着罗警官的胳膊就开始为他表弟争取。
“罗警官，这你们可不能不管啊！我表弟也是为了卧底，为了查案才会深陷险境的啊！”
罗sir边“我知道我知道”地安抚着他，边为难地看向方弈威，他虽然出来了，但这次案件的负责人还是他。
方弈威:……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帮家伙的领头人就是陈晋的男朋友吧？
他提出了质疑，完全不知情的表哥发出惊呼，卫景灏则酌情为陈晋进行了辩解。
“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陈晋冲上去抱他然后就被打了，对方还拿枪指着他的头，说要跟他分手……”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就是省略了一些细节而已。
“哦，对了！他们还在这片区域装了不少炸弹来着！”
方弈威皱眉，“你怎么不早说？”然后立刻让人退后，先等拆弹组的人到了以后再进去。
表哥有些急了，也不管其他人的阻拦，绕过厂区往海边跑去，却只看到一群人坐着游艇远去的身影。
身后紧跟着过来的罗sir连忙掏出望远镜，认真查看了一会儿后……
“怎么样？阿晋呢？他在不在船上？有没有被人打啊？”
罗sir把望远镜递给了他，“你自己看吧。”
然后他就从镜筒里看见了，刚刚跟天养生接吻结束，笑得一脸不值钱的陈晋，还有周围几人不太好看的脸色，有个人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嗯……怎么说呢……总感觉陈晋早晚还是得被打……
“现在放心了？”罗sir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等其他人到了他还得给陈晋打掩护。
“人都跑没影了，走吧走吧，先去拆弹，看看有没有还能救的。”
表哥临走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完全看不清人影的海面，释怀地笑了，摸了摸头，转身走掉了。
唉，也算是终于把这个表弟给送出去了，就是入赘的人家太厉害了点，以后啊，你就自求多福吧！
“陈晋，你会后悔吗？”
“等我死之前再问我这个问题吧。”
“……再说死字我就揍死你！
“……好的阿生，知道了阿生。”
游艇在海上划过一道白线，他们在通往自由、家人与爱的路上接吻。
后记:
梁凯琳在加了三小时班后终于准备下班了，走到保安室的时候得知有她的快递，是不知名人士送来的文件，不过已经经过了安检，没有危险。
方弈威开着车停在门口接她，梁凯琳拿着快递坐进车里。
“买什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别人送的。”梁凯琳狐疑，“不会是你吧？”方弈威开窍了？懂得制造惊喜了？
“我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可惜被方弈威给否认了，“打开看看？”
梁凯琳就把包包放到一边，用方弈威的钥匙充当裁刀打开了快递盒子，里面装着一部手机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赔礼。
打开这部明显功能不全的手机，桌面上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夹，点开一看，里面赫然是章文耀警司买凶抢劫的证据。
梁凯琳立刻想起了当初那个夜闯警局的男人。
方弈威也是这么怀疑的。
小情侣对视了一眼，梁凯琳无奈地笑了。
到底谁送赔礼会送这种又要让人加好几天班的东西啊！
此时的陈晋还在洋洋得意:“怎么样？我出的主意不错吧？既不用你亲自冒险，又能给那个叫方弈威的找点事做，让他别总是跟在你屁股后头，话说你都干什么了，怎么他老追着你不放？”
天养生翻看着手上的婚礼杂志，漫不经心地回答：“哦，没什么，我揍了他一顿。”
陈晋皱眉，“你打他了？是扇他巴掌了还是踹他了？你知不知道你动起手来的样子——唔……”
天养生被他问烦了，掰过他的脑袋亲了一口，随口给他交代了个任务就把人打发走了。
看着陈晋兴致勃勃地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天养生开始想，人老是在家里也不行，果然还是得有份工作。
不知道泰国的警局还招不招人了？听说唐人街的工资也很好混，陈晋的手艺当厨师也不错，还没什么危险，改天可以让他去试试。不行的话跟着他们当雇佣兵也不错，打家劫舍的事陈晋肯定不干，收钱救人的活应该就没问题了，东南亚最近乱的很，多的是被骗过来被困在园区搞诈骗的，到时候接几个单子，也好给他找点事做。
“阿生，你的面要不要加辣？”
“今晚要做，不要加辣。”天养生想也没想地回答。
“好的( ^３^ )╱~~ ”陈晋开心地哼起歌。
天养生:……
算了，他喜欢在家就让他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好了，反正有他陪着。
往后余生，也不会再寂寞了。
因为……有他在呢。
番外一:
天家军攻略进度表，又名天哥的礼物
1.
一夜温存后，天养生把什么东西套在了陈晋的脖子上。
陈晋迷迷糊糊地醒来，想亲一下先，被天养生勒令先去刷牙洗脸。
等洗完脸，人也清醒了，终于察觉自己的脖子里多了根项链，好像是……阿生一直带着的那条？
他兴冲冲地跳回床上，用力地给了对方一个早安吻，有些忐忑地跟他确认：“你给我的？”
“不然呢？”天养生倒是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给他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了，但也没说什么好话。
陈晋又兴奋地在他脖子上啃了几口，直到被忍无可忍的天养生暴栗敲头才放开，穿上裤子去楼下做早餐了。
“阿生，早饭你想吃什么？”
“吃煎饺吧。”天养生估摸着早饭大约还有15到20分钟才能吃上，翻了个身睡回笼觉去了。
陈晋也不吵他，隔着空气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看着脖子上荡下来的项链偷笑，抓了件T恤下楼做早饭去了。
一路上边走边穿衣服，被路过的老六看到了，老六忍不住回头对他的胸肌点了个赞₍₍Ϡ(੭•̀ω•́)੭✧⃛
攻略进度:1/6
1.
陈晋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速冻饺子，看了看剩下的东西，嗯，得买点菜了。
天养生在海边买了套别墅和他一起住，据说是某个被小弟干掉的黑帮老大的地盘，没人敢买，他就接手了。
房子的空间很大，里面房间也很多，足够六个弟妹加上两人一起住，不过弟弟妹妹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只偶尔过来住几天。
像是排了班，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人回来陪天养生吃饭，陈晋也不介意，他们都是和阿生一起长大的情谊，过命的交情，他心知肚明，真要在阿生心里排个序，自己怕是只能排第八。
反正他已经有了嫂子的名分，其他的，管他呢。
不过这两天不知道有什么事，也可能是弟妹们集体放假，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住了，把冰箱里的物资都消耗得所剩无几。
还好这地方虽然偏，但物流也能到，就是送货慢了点，得提早点。
“刺啦——”陈晋开始煎蛋，做抱蛋煎饺，随手撒上点芝麻和葱花。
一盘饺子刚上桌，路过的小七就迫不及待地拎起一个就吃上了，被烫得斯哈斯哈的还是接二连三的吃了好几个，并连连称赞。
“晋哥，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陈晋见他这幅样子，哭笑不得：“你洗洗手再吃，拿双筷子，小心烫到。”
想了想其他几人或许也快起来了，就把冰箱里的饺子全下了，又用豆浆机打了豆浆，做好以后摆上桌，嘱咐小七别吃太多，自己端着一盘煎饺加两杯豆浆回房了。
小七当着他的面连连点头，转身就吃掉了老三和老四的份，他们俩一个夜猫子一个要睡美容觉，等他们起来早饭就要凉了！还是直接吃午饭吧。
攻略进度:2/6
1.
吃完早饭以后，天养生要运动一下，陈晋说刚吃完就动不太好，天养生没反驳，也没理他，跑了两圈回来洗了个澡。
穿衣服的时候陈晋有些蠢蠢欲动，昨晚家庭聚餐，弟妹们都在，虽然气氛好，但他也着实不敢动，眼下……
更不敢动了。
天养生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逗他，一件衣服弯着腰穿了半天，线条优美的腰背和臀部就这样在他眼前晃啊晃。
然后他们在衣柜里来了一发。
所有衣服都被搞得一团糟，唯一一件能上身的还被拿来擦身体了。
陈晋只能光着上半身无助地蹲在地上，眼神无辜地抬头看着天养生。
天养生:……
“老四给我买了几套新的还没穿过，我去给你拿。”
陈晋小声嘀咕：“其实穿过的也没关系的……”
两人穿着新衣服下楼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做午饭时间，但还好机智的小七在吃掉老二那份煎饺后就点了不少外卖，从披萨汉堡到炒面炒饭，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两份减脂餐。
天养恩正坐在沙发上啃着汉堡看杂志，一双腿架在桌子上高高翘起，看到有人下来条件反射地瞄了一眼。
嗯？有什么不对？再看一眼？
她放下腿，直起上半身，一脸惊诧地对着身旁在吃披萨的小七问：“那个长得像谢霆锋的男人是谁？”
小七不解，这个家里除了陈晋还有外人吗？
哦，他现在是嫂子了，也不是外人了。
“晋哥啊。”
老四惊讶，老四不解，老四顿悟。
她随即跟天养生提出要求：“哥，以后嫂子的衣服我来买。”
天养生转头看了一眼陈晋，的确也觉得今天的他好像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我没意见，你问他。”
陈晋顺坡就上，开心地说：“那就麻烦你了啊，养恩。”
天养恩被他的笑容闪了闪，不自在地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杂志去了。
得想个办法让大哥哄他把胡子也给刮了，这样看着才更顺眼。
攻略进度:3/6
1.
老五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玩个游戏什么的，无他，因为他的战斗力是全家最低的，原本还有个小七垫底，但是小七自从被大哥关在家里当沙包练了一年后就突飞猛进，把他这个五哥给远远抛在后头了。
没办法，打架打不过，就只能在打游戏的时候找找场子了。
不过今晚不一样，今晚是团体游戏，一家人围在一起玩吃鸡。
老七运气极差，把把落地就死，后面就不爱玩了，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刷美食博主的视频。
天养义玩了两把也不玩了，他还是更喜欢实打实的战斗，宁可去楼上打拳，天养生就陪他一起去了。
陈晋也想去，被天养生给放生了，让他陪着老五他们打游戏。
老三独，老四莽，老六苟，老五看来看去，发现居然只有一个陈晋还算配合，至少他还知道分享个物资，报个点掩护什么的。
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感动中国的好队友了。
其他几个，团体赛玩的和个人赛一样，他们完全是在2v98！
一场游戏下来，虽然没能吃鸡，但他和嫂子的革命友谊已然升华！
友谊在下一场吃鸡里被他在决赛圈含泪退出陈晋苟进第一给推翻了。
再下一场，被陈晋冒险冲进毒圈救他给拯救回来了。
再再下一场，又被陈晋开车带着他撞树双双送人头给弄没了。
老五抢过小七的棒棒糖，把糖当成队友的头，狠狠地咬下一口，语重心长地跟陈晋劝告：“答应我，永远别和我哥玩分手厨房。”
人生啊，就跟游戏一样，大起大落的。
你的心情，完全取决于你的队友是人是狗。
陈晋在这方面还是太不稳定了，不要轻易尝试，安心在线下给他当嫂子就够了。
攻略进度:4/6
1.
老三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默默地准备重武器，默默地安排好退路，默默地给大哥转钱买房子。
他对嫂子也没什么意见，男的女的都行，大哥喜欢就好。
但是大哥喜欢到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他就有些不理解了。
天养生让他去准备撤离路线的时候，他说的是：“准备……准备好七个位子。”
他当时点了点头，没多想，等人走了才察觉有点不对。
一直都是他们七个人，那时他们都以为陈晋死了，不准备七个人的位子还能准备几个？
他是后来才明白过来，大哥曾想过留下的，但大抵是不放心他们，才又转变了想法，想跟他们一起走。
但当时那种情况，天养生一个人留下无异于是送死。
就这么爱吗？
连命都不要了？
天养生，天养生，从名字里就能看出来，大哥是最惜命的一个人。
他不讨厌陈晋，甚至有些欣赏他，但他不喜欢对方给天养生带来的影响。
不过这也不是他能管的事，太针对他，大哥也会生气的。
就这样吧，还能怎么办呢？
真要是人不在了，大哥又要怎么活？
就只能祝他们长命百岁，长长久久了。
也幸好，陈晋看起来挺能活的样子。
攻略进度:5/6
1.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天养义是最好相处的一种人，他重情重义，连对小朋友都会友善微笑。
但另一方面，他也是心防最重的一个人，除了他圈定的家人以外，外人想要再打动他，改变他的心思，很难。
陈晋还是追上了楼，求着天养生和他对打，天养生拿他没办法，三两下把人放倒了又把人拉起来教他怎么躲。
天养义懒得看他们两个人在那边调情，一个人闷头打了半天沙袋就回去洗澡去了。
房间虽然多，但浴室却没那么多，除了大哥和四妹房间里有，就只还有一个公共浴室。
天养义拉开门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晋拿着袋子，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尴尬地等在门口。
他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会回房间洗？”
陈晋笑得腼腆，“阿生在里面呢，我出了太多汗了，就想着先洗一下再回房间。”
天养义也不再多言，有两句基本的交流就够了，他其实不是个很爱说话的人，要认真说起来，大哥的话都比他多。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浴室的门没关牢，正想提醒陈晋，却看见他把上衣脱了，露出了脖子上的项链，还有吊坠。
他看着那条项链上坠着的熟悉的牌子，一时有些出神。
“怎么了？”陈晋也注意到了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天养义，说实话，有些吓人。
“这是……”
陈晋低头看了看，略带了点炫耀意思的回答他：“这个啊，是阿生早上给我的，哎，你见过吗？我看阿生之前好像一直带着，这上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啊？”
天养义低下头没再看他，继续整理东西，临走前告诉他：“这是大哥的狗牌，他从战场上带下来的。”
狗牌，也是士兵用来识别身份的名牌，上过战场的人都有一块，上面会刻上他的个人信息，方便在战场上被战友救治，或者，辨认尸体。
他哥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只带回了这一样东西和他们几个兄弟。
他说，那是他的命。
现在，他把他的命给了陈晋。
他懂他的意思，他们都会护着他的，护着他的命。
攻略进度: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