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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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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24
Words:
3,81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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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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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战猎】Take Me Hand

Summary:

爱让沉默者开口说话。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战士对着自己虚握的右手发呆,好几天,一有空就这样。

机器人发出困惑的滴滴声,拿出了一卷绷带。

“…… 没受伤。 ”

话是这样说的,他还是接过了绷带,但没用来包扎伤口,而是握在手心里,继续对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机器人的处理器乱码报错了,它解读不出战士的行为意图。

  

几天前,阴翳的暗港终点,战士和猎手共同迎战瀑布巨兽。 处理这只石制大块头的过程还算简单,他们配合着攻防将刀刃嵌进石缝中。 瀑布巨兽受伤后,身上原本潺潺流淌的水奔腾而下,仿佛随着它被激怒而沸腾一般,发出剧烈的嗡鸣。

眼看情况不对,战士紧急竖起了一道护盾挡在他们跟前。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无数碎石随之崩裂,流星般轰向四周。 护盾防住了碎石,却没法抵御爆炸带来的强力冲击波。 一时间恍若飓风席卷,呼啸着穿透护盾摧毁一切。

猎手被风中飞扬的尘土迷了眼,一片黑暗中她胡乱抓住了战士的手。

偶然的行径让他们牵起了对方的手,手心贴近手心,狂乱的风声中,属于他们的空间异常安静,虽然他们相处的大部分时间也是这样,但从未有过这样意味深长的沉默。

两手相牵处,彼此的体温在此传递,再往上是脉搏,对应心脏跳动的频率。

放在平时这大大影响了两个人的战斗力,但此时此刻这个节点太巧妙了——他们正好一同击败了瀑布巨兽,没有战斗之类的正当理由松开手。 明明非常在意却因为害怕对方知道自己在意所以装作不在意,非常绕的两个笨蛋思维撞在了一起。

牵着手一起离开就不是普通的“走路”了,而是“散步”。 他们在这座危险重重的高塔的某个房间里忙里偷闲地来回踱步,假装在收集战利品实则只想和对方多待一会。

谁也不想先松手,直到他们听到了其他同伴的脚步声,才默契地松开手、背过身仿佛无事发生,只有变了频的心跳诚实地诉说了此时的慌乱。

  

战士盯着自己的手——那只因为经常挥刀而生茧的手、经常受伤而布满凸起结痂的手。 他笨拙地用自己的两只手模拟牵手的情形,忍不住回想那次和猎手偶然的牵手。 跟他相比,她的手小小的,有些冰凉,大部分被绷带缠住。

和恶魔签订契约的时候,他握过恶魔的手。 相握的手上是熊熊燃烧的火,但恶魔的手是没有温度的。 握手是契约实现的具象化,他从没觉得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他遇见猎手,牵住她的手。

思绪拉得太长太远,思来想去好多问题都是关于同一个人。

她会不会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她会不会想他?

他不知道,也得不到答案,她也不会亲口告诉他。

毕竟他也没问出口。

这些问题兜着圈子在他脑海中转来转去,归根结底都是同一件事——想问一个人“你想我了吗”,这句话本身就隐含着“我想你了”的意思。

  

猎手在篝火上支起坩埚,往里面添了些材料。

她盯着锅里咕噜冒泡的药剂,诡异的绿色液体翻涌、沸腾,冲出坩埚边缘,溅射四周。 滚烫的炼药失败产物刺痛皮肤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已经出神很久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仿佛脑海里充斥着坩埚里的惨状一样。

她不自觉地搓捻被烫伤处,视线自然向下,却没有落在泛红的位置。

什么…… 为什么?她也不太明白——牵手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还想和一个人牵手,又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

只知道面前这一锅炼药材料肯定是浪费了。

  

寒光凌厉的小刀擦着战士的面具飞向他面前的实验体,正好补上了最后一刀。 实验体巨大的绿色躯壳和三个头颅消散在风中,只留下一具白骨。 清脆的“哐当”一声,小刀落地。 战士离那把小刀更近,他顺手捡了起来,握住刀刃处递给猎手。

猎手握住刀把处,那把小刀的另一端,更安全的一端。 战士没有松手,仿佛不打算物归原主一样,她感到困惑和不解,用力握住了刀把。

于是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看上去像两个幼稚园的小朋友在抢玩具,实际上也很幼稚,两个人在某个时刻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牵手,索性假装这是在牵手——只是隔着一把小刀而已。

直到不合时宜的鲜血滴落在地。

握住刀刃不小心被割伤这种事,竟然也会发生在经验丰富的战士身上。

有人受伤了,巧了,有人正好有很多绷带。

关于这座塔里的一切结束之前,他们还剩下最后一个火堆,还留有一次篝火燃烧的时间供他们休整。 猎手翻出袖中的绷带,心里涌起了一个莫名的念头:缠得越多就好得越快?她来来回回往战士手上缠了五圈,缠到第六圈终于意识到那个念头有多荒谬,赶忙扯断了绷带,收起了绷带卷。

战士没法读取到她的内心想法,他的注意力全然被自己的手吸引,自顾自地开始欣赏自己被缠满绷带的那只手。

良久,他将自己的手伸到猎手的手旁边,猎手愣了一下,听到他说:“…… 一样。 ”

现在他们俩手上都缠着绷带了。

猎手反应过来,轻笑了一声。

战士坐在她的对面,弯着腰,恰好能看到天罚头骨下她因为笑而稍稍眯起的双眼。 绷带缠住的地方开始隐隐发痒发烫,他仿佛被猎手那双倒映着火光的瞳孔点燃了一般。

  

离开高塔之后,他们开始了一场新的旅程。

先子星上有春夏秋冬、风霜雨雪。 据说荒疫消失后,下了整整十二天的暴雨。 云层不祥地翻滚着,首都在肆虐的雷暴中颤抖着,没有人胆敢走出自己的家门。

春夏交季,雨水频繁,仿佛要再度重演那场天灾。 一切都阴沉沉、湿漉漉,蒙上了一层空灵的雨幕。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猎手做了一个不安稳的梦——或许不能称之为是梦,而是困扰她千百年的梦魇。

噩梦里,幼时的她再一次跌入井底,抬头只有巴掌大小的天空,无边的黑暗蚕食她的心智,凌迟她的理智。

没有小孩子不怕黑。

她听见了脚步声,她知道她的族人们就在附近。

但她们忽略了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任由她喉咙嘶哑再喊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流尽干涸在眼角。

如今她早已明白那是一场考验,无情的考验,就像她知道自己被困在梦魇中一样。

她学着用黑暗武装自己,融入暗影中伺机狩猎,试图用更多的技巧、更高的目标粉饰一切,但过往就伫立在原地,侵入她的神智,一遍遍提醒她的脆弱、无能为力。 她在黑暗中奔跑,抛下一切弃之不顾,竭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令她痛苦的一切。

可是哪里有尽头?没有尽头——黑暗的尽头还是黑暗。

绝望中她忽然抓住了什么。

“…… 姐姐?”

这是她学会说话后说的第一个词,也是学会沉默之前说的最后一个词。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抓住了一只缠满绷带的手。

那不是她的手,是战士的手。 从绷带的走势和缠法来看,还是她之前缠的没拆。 按理说他的伤早就好了,可以拆绷带了,却迟迟不拆。

就像是…… 就像是刻意留着模仿她一样。

“……”她偏过头去,有点心烦意乱。

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不想承认自己的无力——不如就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不说,战士就不知道。 抱着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她深吸一口气,假装无事发生一样坐起身收拾东西,紧接着,她的双手就被不由分说地拢入一个温暖的手心。

“你的手…… 好冷。 ”

像是踩空了。

可是她没有走动。 周遭寂静得反常,是某一拍心跳陡然落空了。

  

从高塔里带出来的金币足够他们衣食无忧很长一段时间,不过比起吃旅馆供应的勉强果腹的食物,他们还是更喜欢吃自己烹饪的猎物。

这天猎手和往常一样,在旅馆附近的森林里狩猎夜间活跃的动物,算是加餐。

周围的猎户靠打猎谋生,会往森林里布置大量的陷阱,那些陷阱不仅捕获天真的动物,还有可能捕捉到同行。

猎手熟悉同行的陷阱设置手法,几乎从未失手过,除了今晚。

那道陷阱布置得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诱饵和深坑隔了老远,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诱捕到任何东西。 谁知那深坑实在是深得惊人,她扒住墙壁减缓下落速度,过了好久脚才着地。 底下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还误踩了一只小型捕兽夹。

顾不上对自己遭遇的不忿,她实在是对这位同行的陷阱布置手法“叹为观止”。

她掰开捕兽夹,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大量出血后她眩晕了几秒。 原本她是有把握出去的,现在却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剧烈运动导致伤口血崩。

相似的情形、相似的境遇,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边的噩梦中。 时至今日她最大的感受不再是恐惧和害怕,而是惋惜自己要错过和战士共进晚餐的约定了。

又下雨了。

她抬头望天,不由得叹了口气又莫名笑了起来,接二连三的倒霉事袭来,说到底也只是运气不好。 就这个状况来看,她觉得自己接下来连掷一百次骰子都不会掷出六。

一百次可能有点夸张。 雨越下越大,那大概是她仅存的幽默感在宽慰自己。 再等等,等伤口自然凝固、等雨小一点,她就能出去了。

她在心里默默计划着出去之后要做的事情,忽然听见骤雨声都无法掩盖的紧促脚步声。 大晚上的,谁会在这种恶劣天气出门?还是来这种地方?比起猜测更像是反问,逐渐逼近她心底欲盖弥彰的答案。

她还是更喜欢狩猎强劲猎物后出现在其他人面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 总之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毕竟他们连对方的死相都见过,当务之急是——她要怎么上去?

战士往下跳的那一刻,猎手就知道,他只带了个人来救她,绳子都没带一卷。

先不说什么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他们一起在坑里淋雨算怎么回事?

关心则乱。 明明在坑外有的是办法救猎手出来,但战士远远看到一抹绿色,就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了。

局促的坑底,他背起猎手,撑开四肢,用手掌和膝盖抵住坑壁,借着摩擦力向上攀登。 雨水打湿了坑壁,让本就不好着力的地方更加难使上劲,几乎是刚往上一点又滑下去更多,但是战士什么都没说。 没有退缩、没有放弃、没有怨言。

猎手搂住他的脖颈,抬头仰望那一圈狭窄的天空,雨水借机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又在想,这绝对是救她出来最不稳妥的方法,在这样的天气,但转念又想,这绝对是他们靠得最近的方法。 所谓舍近求远,但什么是“近”,什么是“远”呢?她心里突然没了明确的界限。

无数次梦魇中相似的夜晚,她变得沉默的那个夜晚。 在那之后她失去了表达的欲望,认为说话是弱者的行径,要证明自己只能靠辉煌的战利品。

到底要多么辉煌的战利品才能证明她很强?她没有头绪,也没有人告诉她确切的答案,她只是固执地在黑夜中踽踽独行。 长久以来不怎么说话,她已经有些忘记如何发声,不过她又不是用声音交换了双腿,她是会说话的,而且从未像现在这样想说话。

她想说等雨停,想说他怎么不知道带根绳子,想说其实她自己可以上去……

想说的话太多,反而无话可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离开了那个深坑,战士还背着她,似乎打算把她背回去。

“放我下来,”猎手锤了下战士的肩膀,“…… 我能自己走。 ”

战士照做,蹲下身把她放在地上。

“手。 ”

战士把手藏在背后。

“手。 ”猎手又重复了一遍。

战士缓缓把手伸出来给她看,“绷带…… 弄脏了。 ”

重点是这个吗?她看着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只觉得心惊肉跳,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胸口闷得厉害,只憋出来一句:“…… 回去再缠新的。 ”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将手指一根根嵌入战士的指缝中,遮盖住她不忍再看的伤口。

战士当然是痛的,不过这点疼痛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十指相扣的瞬间,他坚信疼痛是用来铭记这一刻的。

雨还在下。

阴沉沉、湿漉漉,大雨笼罩的世界里,他们牵着彼此的手。

 

现在握住我的手

握紧我的手

靠近我

贴近我的心

……

  

  

结束。

Notes:

标题来自同名歌曲。
小彩蛋:跟猎手走丢之后,战士时常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所以有次用绷带把自己的手和猎手的手绑一块了,得意洋洋地表示这样就不会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