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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点亮东京夜空的不是星星，Sacha趴在酒店阳台的围栏上，手机里社媒的消息还在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兰多诺里斯成为了2026年的世界冠军]
[兰多诺里斯发表获奖感言]
……
昨天他刚结束这个赛季，Sacha其实不愿再去回顾这一年的比赛，赛季初他一直挣扎在积分区上下，下半赛季总算找回了点状态， 两次领奖台，包含一次拿不出手的冠军（起码他还拿到了杆位）。铃鹿收官战，第八完赛，总积分排第六。
如果上半赛季做得再好一点，或许结果会不一样吧。Sacha看着远处高楼上闪烁的灯光，东京铁塔的一抹红刺破黑夜，扎眼。他关掉手机，又很快打开。
他犹豫再三，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很久没有拨通的号码。
“Hey Sacha。”Lando那里的声音听起来很嘈杂，一定是在开庆祝派对，“sorry mate，这里太吵了，我们在开派对…你…”
“我只是想说，恭喜你Lando，恭喜你实现梦想了，还有…”
“Lando，他们在叫你了。”他听见Oscar的声音。
“我们晚点聊，我会打给你的，我保证。”通话界面闪了一下，变成灰色。
阳台上风很大，吹得他思绪破碎。
他等不到了，Sacha知道，Lando不会再打给他了。他们已经离得太远了，Lando围着整个世界追逐他的梦想，他在一个半径不到四百公里的小岛上勉强支持着他的赛车梦。
2017年，他认识了一个名叫Lando Norris的少年。
雷诺青训将会是他迈入F1的第一步，Sacha这么想，他在雷诺欧洲杯拿到了3人生中的第一个总冠军，他成功接住了向他抛来的橄榄枝。19岁的空气是甜的，19岁的天空每天都是明亮的。
同样明亮的还有——
那天他在青训总部，迎面走来一个比他稍矮一些的少年，卷发乖巧地贴在额头上。
“Hi，我叫Lando。”少年有一双绿色的眼睛，Sacha想起了祖母的那串橄榄石项链。
“Sacha Fenestraz，很高兴认识你。”
他和Lando成了很好的朋友，白天一起训练，开模拟器，晚上躲在被窝里连麦打游戏。Lando十一月过生日，和他同年，相信星座，喜欢喝魔爪，有点怕狗（因为亲戚家养的那只总喜欢往他身上扑），现在正在开F3，下个赛季就要去参加F2了。
如果他能和Lando做队友就好了，Sacha这么想，可惜现在他还不够资格，等他变得再快一点，等他进了F1，总有那么一天他能和Lando并肩站在一起。
“Mate，我打算在吉尔福德租一间房子，你要不要一起？”Sacha觉得，这是他离Lando最近的一次。
18年的夏天，两台模拟器几乎占据了他们所有的天地，一切仿佛一场荒诞的梦，梦的缝隙里塞的是不小心被踩烂的麦片盒子。
是的，Lando收到了一大箱Weetabix给他定制的麦片，盒子上用亮黄色明晃晃地写着“Lando Norris”。
太多甜食注定是不健康的，但是挡不住两个人晚上打游戏时一人抱着一盒一点一点往嘴里丢，往往Lando把自己的那盒吃完了还要去抢Sacha的，不出半个月营养师就发现两人体重不在按照规划中的数值保持，两个人挨了一顿骂。随后继续在晚上咔擦咔擦嚼麦片。
他们经常玩到半夜，Lando最爱玩使命召唤，Sacha玩得很菜但是还是要被他拉着打完一局，每次gameover的时候Lando都要大声发出怪叫，然后第二天他们就会被附近的邻居找上门来。等到两人困得睁不开眼了才双双起身回卧室，Sacha总是被Lando随手扔在一边的麦片盒子绊倒。
“Shit…Mate你该把屋子收拾收拾的。”
“知道啦。”Lando这话是骗人的，他每次都这么说，但是只要看看他的房间就知道他从来没有收拾的习惯—— 衣服，零食袋子，用完的纸巾，所有东西的最终归宿都是踩上去会嘎吱作响的木地板。
他们有时会睡在一张床上，初夏的夜晚不关窗，吹进来的风是凉爽的，漆黑的夜空中看得见星星，蝉在这个时候从土里爬出来，蜕壳，晾干尚且柔软的羽翼，用不响的声音开始鸣唱。
Lando睡着时很漂亮，Sacha总是这么觉得，可漂亮不是形容女孩的吗？月光照在他蜜色的皮肤上，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像洋娃娃。这个时候Lando已经快和他一般高了，原本有些贫瘠的身体正逐渐生长得更加……
Sacha不敢想下去。
Lando骗他的不只一件事，那年夏天热得街边的沙棘树都枯了几颗，烤焦的叶片垂在枝条上，街上也没什么行人，都有人都躲在空调房里。
“我们应该买个空调的。”小公寓里设施简陋得离谱，他们先是去二手市场捡了个时常冷冻会坏掉的冰箱，买来的冰淇淋经常第二天就化成奶油了，倒是让两个人少吃了很多垃圾食品；厨房里的炉灶是坏的，幸好两个人不怎么做饭。
“下周估计就下雨了，有那钱买点什么不好，都可以充两套新装备了。”Lando这么说。
Sacha信了一次本地人。
省钱的后果就是，后面一整周两个人都只能待在热得快赶上桑拿房的公寓里吹电风扇。一直等到两周后也迟迟不见下雨的迹象。
“好吧mate，这回算我的。”Lando嬉皮笑脸地认错。
Mate，哪回不算你的？Sacha没有说出口。
可惜某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空调同理，等他们去商店的时候不幸地被告知空调已经售罄了。
那个下午，他在收拾Lando的房间时无意中从角落里翻出一本杂志，看封面就知道应该不是什么正经内容，更过分的时每一张内页都粘在了一起。
“Mate，你床上那本杂志还要吗？”
“什么杂志？”Lando从客厅探出头，看见Sacha手里拿的东西先是一怔，随机朝他冲过来：“hey！你别动那个！还给我！”
Sacha起了坏心思，借着微弱的身高优势把杂志举到Lando够不着的地方，两个人在卧室里互相追着对方。
这场大战不知怎么就打到了床上去，Sacha回过神时已经被Lando压到了身下。
属实不太美妙的姿势，再加上凌乱的床单。
“Mate。”Lando喘着气，鼻尖因为刚刚的追逐蒙上了一层薄汗，“你想接吻吗？”
或许是鬼迷心窍，或许是等了这一刻很久，又或许是Lando的眼睛太过迷人，Sacha脱口而出那个词——
“Please”
他不知道Lando以前有没有亲过其他人，但他得承认Lando的吻技很好，舌头伸进口腔时Sacha是懵的，他感觉自己在被Lando牵着走，耳边只剩暧昧的水声。
Lando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滑进了他的裤子里，覆了上去。Sacha轻微地挣扎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感受到因为训练留下的薄茧。
Lando眯起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他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也许只是因为炎热的天气。
所有的一切对Sacha来说都无异于犯规。
精液溅在早就皱巴巴的床单上，Sacha喘着气，眼前闪过很多画面，无一例外都有Lando的身影。
之后没有人再提起那个下午，只当它是这场荒诞淫靡的梦中醒来就会被忘掉的一部分。
夏天过去得太快，秋天在比赛和训练中度过，一眨眼就到了冬天。圣诞节，每个好孩子会收到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
Sacha在平安夜之后的那个早晨醒来，手机里清一色的家人和朋友互相发送的祝福，似乎会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圣诞节。
很快他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Sacha，很抱歉告诉你，但是，雷诺下个赛季不会再继续赞助你了。”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呆呆地在客厅里站了好久。木讷讷地回了经纪人一个“好。”
只有自己清晰的心跳声提醒他那个叫Sacha Fenestraz的男孩还活着。
他不是好孩子吗？圣诞老人给他的礼物就是一无所有。他不小心爱上Lando了。
再见Lando是圣诞节后。
“Mate，我下个赛季就可以去F1了，你呢？”Lando告诉他这个消息是眼睛里闪着光，“你也应该要去F2了吧，那我们还是可以在一个地方跑比赛，可惜我们不能住在…”
“Lando，我，我可能没法继续开赛车了。对不起。”Sacha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勇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欸…”Lando愣了一下，张嘴想要问什么，但只说出来：“没关系，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嘛，我会请你去看比赛的。”
Lando很快就被他的经纪人叫走了，Sacha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已经穿上了迈凯伦的队服。
他该为Lando高兴的，可他现在高兴不起来。
他最后一次回到那间公寓，Lando已经搬走了，模拟器只剩下一台，不大的屋子此时显得空荡荡的。
他现在还剩下什么？
客观地说，他这一年的表现确实差强人意，雷诺没有时间和耐心等一个年轻人拿出足够好的成绩，低组别还有更多可用的好苗子，这是事实。Sacha只能被迫成为他们眼中的一个失败品。
眼泪滴滴答答打在木地板上，Sacha没哭出声，现在他要去哪呢？
他不知道。
Sacha在法语里有勇敢坚强的意思。
那个名叫Sacha的男孩去了大洋的彼岸。
日本是他最后的机会，这次他没有令自己失望，2019年日本F3的年度总冠军属于Sacha Fenestraz。这次他收到了来自丰田的橄榄枝，很快他又能继续在Super Formula和Super GT的舞台上继续书写自己的故事。
他从来不是失败品。Sacha有时候会想雷诺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Lando呢？他们在铃鹿见过一面，那天下着大雨，Sacha待在p房里等雨停。十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车组里是暖洋洋的，所有人都为Sacha提前锁定年度冠军感到骄傲。
“よくやったね。”
Sacha学会的日语不算多，这句的意思是“做得好”。
Lando突然出现在他的车库里，头发因为被雨水淋湿变成一缕一缕的。“Mate，我听说你是今年的总冠军，恭喜你！！”
这时Lando已经比他高了，他们交换了一个拥抱，“能看见你还在开车真是太好了！”Lando说。
Lando的身上沾上了雨水的味道，潮湿，但是还是他所熟悉的。
Sacha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很小声地说：“Mate，我很想你。”
后来他隔着铁丝网看见Lando那辆亮橙色的迈凯伦赛车驶出p房，尾翼后方溅起飞扬的水雾，Lando还是戴着他的荧光绿头盔。
F1的世界是会吃人的，Sacha作为那个世界之外的人看着自己的朋友被粉刷成只有一种色彩的人。
Lando在他眼里本来是彩色的，但现在他在媒体的镜头前被蒙上了一层木瓜色的滤镜，当然因为迈凯伦是橙色的。
接下来三年的时间里他们没有频繁地见面，Lando在F1的赛场上拿下了自己的第一个领奖台，第一个杆位。Sacha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Lando渐渐开始不回他的消息了。 Lando现在是炙手可热的赛车明星，他意识到这一点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
但他们在这件事中怎么都没有做错，他也不止一次想质问Lando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可他对于Lando又算什么呢？
23年摩纳哥，他参加完FE的比赛后在那里留了下来，两周后Lando会来到这里。
他还在等待。
阳光洒在古老的街道上，即将入夏，这次他走进了Lando的p房。 “Sacha！”Lando在一众技师的簇拥中朝他招了招手。
“你拿杆位了？”
“嗯，可惜正赛没上领奖台。”
“我看你那场比赛了，虽然有点倒霉，但是你超车的样子超帅的！” Lando总是这个样子，说是暗戳戳地勾引也毫不过分。但他只是拿你当朋友不是吗？
Sacha始终不敢越过那条分界线。
“Oh！Oscar！”Lando突然起身，走向p房外的一个身影。 Sacha看着他亲密地揽过那个叫Oscar的男人的肩膀。
“这是Oscar，我的队友。” Sacha已经听不清Lando在说什么了，他站在那里像是个第三者。
“你们聊，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他用很平静地语气说出来了。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抱怨呢？ 晚些时候他收到了Lando发来的消息。
[你下午生气了吗]
[抱歉我以为你也会喜欢Oscar的]
Sacha望着那些仍然显示未读的消息出神，Lando总是这样，以为所有事情用道歉就可以解决，因为他不在乎，他不在乎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事。
他想对Lando说点什么，在输入框中打了一长串话又删掉，最后只剩下“没关系”。
Lando突然又发来一串消息。
[晚上请你吃饭怎么样？]
[就我们两个]
Sacha自嘲一笑，看吧，只要Lando有半点示好他就会如获至宝地将先前所有的不满丢掉。
在乎这段关系的只有他一个人。
晚饭吃得很沉默，Lando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自己在车队里的生活，Sacha低头拿叉子搅着盘子里的意面。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他鼓起勇气问了出来，Sacha其实昨天就想问了，倒不是因为他怕Lando觉得他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他怕从Lando嘴里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答案。
“我太忙了没看到，对不起啦。” 又是这样，每次只会用一句“对不起”敷衍他。
“你忙到连看一眼我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什么？”Lando愣了一下：“对不起嘛，我下次一定记得看。”
“Lando Norris，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我...”Lando噎了一下。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还是只是把我当朋友？”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那天为什么要和我接吻？为什么要和我做那些事？”那个下午，Sacha记了整整五年，明明他不是先越线的那一个，但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固执地认为那个吻给了他们可以跨过朋友界限的资格。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的，Lando Norris，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爱自己罢了。”
Lando呆呆地坐在他面前，Sacha苦涩地笑了一下：“你爱自己的梦想，爱自己的事业，爱自己在F1的位置。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
“你去追自己的世界冠军梦吧。” Sacha一个人从餐馆里逃了出来，落荒而逃。街上人来人往，前来观赛的游客结伴而行。他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要哭Sacha，不要为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哭。
“嘿！那是Lando吗？”他听见有人说。
去你的Lando Norris。
摩纳哥少见地下起了雨，Sacha在路边打了一辆计程车回了酒店。
洗完澡后他在床上躺了很久，没有关灯，他觉得心里空空的，想被什么填满。
他脑子里满是Lando的那张脸。
门铃这时候响了，他还在奇怪自己没有叫客房服务这么晚会是谁，开门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Sacha，我不是那个意思…”Lando的卷发全被淋湿了，变成一缕一缕显得十分狼狈。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Sacha想把门关上。
“求你了Sacha，我从来没有把你不当回事。”Lando一只手挡在门上，“我不知道你是那么想的，我…我…你对我真的很重要。”
“哦？重要过你的车队合同？重要过你的世界冠军？”Sacha不想再与他说下去，他怕自己继续提这些事情会哭出来。
“那不一样！”Lando随性走进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我爱赛车，但是我也爱你。”他有些难过地垂下眼：“我没有意识到那个时候我已经爱上你了…”
“你想清楚Lando Norris，你真的爱我吗？你只是觉得这样被我甩了太丢面子了而已。”Sacha已经找不出更贴切的表达，“甩了”这个词固然不准确，但他不就是Lando那个没有放在眼里，想起来时随便逗弄两下烦了就可以随意丢在一边的存在吗？
“不是！我真的没有意识到…”
“你想和我做爱吗？”Sacha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但或许是嫉妒心的趋使，他想在Lando的身上留下一个深刻的烙印，他可以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但是Lando的吻，Lando的身体，他都想拥有。“证明给我看啊Lando Norris，你爱我到现在就能和我做爱吗？”
于是Lando这么做了，他们一齐摔在床上，Lando压在他身上，手撑在他两侧，低头看他，Sacha又想起吉尔福德的那个午后。
“你别后悔。”Lando说。
“你别后悔。”他是这么回敬Lando的。
Lando的吻落下来的时候Sacha默默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偷偷染湿了枕头。
那一夜的记忆被汹涌的情绪撞得破碎，Sacha只记得他后来一遍遍说着“停下来”又被Lando用吻全部堵住。Lando变着办法欺负他直到他哭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那样哭过了，从差点放弃赛车开始他就失去了哭泣的资格。他看见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闪着光。
Lando也会为他哭泣吗？
……
手机震动了一下，Sacha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自己在阳台上站了多久。
那之后Lando真的有改变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Sacha不敢擅自给出答案。
赛车曾经把他们的距离缩短到了一墙之隔，现在又把他们分开得好远好远。
从Lando变成今年的争冠热门后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发出消息却等不到回复的状态。
哪怕Lando说过他心里的第一位永远会是他。
如果可以，他希望Lando再多给他一些安全感。
接着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Sacha—— 真是累死我了…我已经回酒店啦。”Lando的声音黏糊糊地传到他的耳朵里，听起来应该喝了不少酒：“你看，我想起来给你打电话了。”
好吧，Lando确实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虽然很多时候记性不太好。
“现在没有其他人了，可以把之前的话再说一遍吗？”
“恭喜你拿到世界冠军了，还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