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两包Marlboro。”
“你的烟，先生，一共$6.5。”络腮胡的铺子老板将两个巴掌大的红白方盒推过来，注意到对方无名指根部的闪光，热情笑起来：“你是和爱人一起来度假的吗？巴尔港欢迎你们！这个时间来的人可不多，你们应该再等两个月，那样会暖和很多。”
“不，我一个人。”斯坦利随意应付着喋喋不休的老板，他打开钱包扫了一眼，从里面挑出一张面额20的钞票——这已经是他所带的最小面额了。
老板粗短的手指在钞票花纹上摩挲两下，然后举起对着头顶不太明亮的吊灯眯起眼，嘴巴依旧没有停下，“我懂我懂，一个人出来散心，来这的很多人都是，我推荐你去凯迪拉克山看日出！那里可以看见全美国最早的日出，虽然我没去过，毕竟那得起的很早。”
确认完毕之后打开了在他身形衬托下小得可怜的收银机，“去那你得多穿点衣服，哦，看起来你带得并不多，出门右转两个路口，那是我们这买衣服最划算的店。”细小的水珠随着对方开口落在玻璃柜上，斯坦利把烟拿在手中烦躁地转了一圈。
“……我还建议你去法式湾，那可以坐船去看鲸鱼，我的好朋友杰米在那里开船，报我的名字可以给你友情价——好了，久等了，诶？你的找零！”老板抬头看见已经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疑惑，只得到了对方摆摆手的回应，“这年轻人花钱真是大手大脚。”
“呼——”辛辣微苦的味道填满胸腔，斯坦利满足地吐出一口烟圈。
四月的巴尔港并不温暖，位于美国东北角的缅因州，相比已经有酷暑预兆的华盛顿，这里的春天似乎才刚刚苏醒，他拖着空间尚且富足的行李箱经过两个路口，夕阳拉长他的影子，寒风顺着他大开的风衣钻进来又呼啦啦吹开衣摆出去，路过一家播放爵士乐的服装店，音乐品味不错，斯坦利评价，但他并未停留。
斯坦利可没有出行的打算，他只打算在旅馆无所事事地度过两周，然后回去在他好友杰诺的宝贝实验室里偷偷松几个螺丝。
或者几十个。
“噢噢斯坦，恭喜你终于从阿富汗战区完整回来了。”当斯坦利顶着昏沉沉的脑袋走出机场坐上好友杰诺的车时，终于有彻底从那个鬼地方离开的实感，“前不久让我们改装的JDAM制导组件被投入到你们战区了，怎么样？效果是不是相当地雅致，嗯……你这是什么味道？闻起来像是我放坏三个月的咖啡，介意我开窗吗？”
“……”斯坦利对一旁的杰诺竖了个中指，以表达一年未见的友好问候，“事实上，你猜的保守了，”他熟练地放平座椅，躺下时发出一声放松的叹息，“我已经整整五个月没有好好洗澡了，你要知道阿富汗那该死的气候，没有人会愚蠢到把宝贵的水资源用在洗澡上。”
然后他聆听着杰诺因为洁癖发出的抱怨心情大好，“你应该感谢我，至少我身上的衣服比我干净得多，你不差那点洗车费，让我睡会，到家叫我。”他决定从现在好好享受他长达一个月的假期。
但实际是，第二天他的计划就被打破了。
“巴尔港？我不需要旅行计划。”斯坦利坐在沙发上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猫顺毛，看着面前的两张往返机票拒绝道。
“你需要，”杰诺拿着几张纸放到他面前点了点，猫咪“喵呜”叫了一声亲昵的蹭着杰诺的裤脚，“从你的精神评估和体检报告看，你的身体和大脑已经处于高负荷运行，斯坦，你需要去个风景秀丽、环境宜人的地方好好放松，而不是窝在房间不停抽你的毒气，你看，Rock都不亲你了，这明明是你俩的猫。”
“别提他，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一个假期都在实验室度过的人没资格说我。”斯坦利烦躁地取下叼在嘴边还没点燃的烟，“所以为什么是巴尔港？”
“临海清寂、空气质量全美前五，环境节律稳定，去那调养紧绷的身体再合适不过，我还帮你列了一份旅游清单，旅店我替你订了当地好评最多的一家，这是地址。”杰诺对着好友探究的眼神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当然，那里更雅致的是当地的科学特产，我已经联系好了，之前对方说会这几天快递给我，但迟迟没有动静，顺路帮我取一下就好，交易人就在旅店附近。”
斯坦利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点燃了香烟，在得到对方会包揽他这半个月行程全部花销的承诺后，隔天早上斯坦利再次踏上离开华盛顿的飞机。
或许我应该去路口那家五星级酒店，斯坦利站在旅店门前想，他有理由怀疑杰诺给他订这家旅店纯粹是为了省钱。
旅店位于道路右侧，外表看上去和两边的公寓楼一样，门头并不显眼，门口只有一块颜色暗淡的蓝色船板上用油漆写下的“东望旅店”，若不是它生锈的链条被风吹得吱呀响斯坦利几乎要略过它，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kuku欢迎光临东望旅店！”失真的欢迎语刺啦刺啦从头顶广播传来，语调有些耳熟。
旅店的主人是个名为卡莉的慈祥老太太，尽管斯坦利多次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但卡莉太太依旧热情地领他去了房间——房间在四楼转角，相比另外三间房，卡莉太太介绍这间房是整个旅馆采光最好的房间，送至门口道别时老人还贴心地给这个孤独的年轻人准备了她亲手烤的曲奇。
终于应付完老人的斯坦利只觉得更加疲惫，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拧开门里面的画面让他动作一滞，和昏暗的走廊比起来，被夕阳艳丽色彩填满的屋子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石神千空？”
他一年前不告而别的前男友就站在房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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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杰诺给我订的是个单人间。”斯坦利抱胸坐在沙发上审视着面前的人，这画面有些眼熟。
石神千空端坐在他的对面，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放在腿上，垂眸盯着双手，“确实没错，三天前我的房租就过期了。”
“所以杰诺说的交易人就是你？”
“是的。”
愤怒在胸腔膨胀，斯坦利发出一声冷笑，或许回去之后他还可以对着杰诺的脸来两下友谊之拳。
“别一副受到背叛的样子，我和杰诺老师也就两周前才联系上，”石神千空瞟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答应他的氧化硅基复材因为一些事耽搁了，但我没想到他会直接叫你过来……”
“我不感兴趣，”斯坦利打断给杰诺辩解的石神千空，“你的事和我没关系，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前男友。”他懒散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刻意咬重“前男友”三个字，语气冷硬，“现在我要休息了，麻烦离开我的房间。”斯坦利指向房门下达逐客令，他观察着对方的神情，想从中找到些恼羞成怒或者受伤。
但都没有，斯坦利感到无趣。
石神千空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站起来，“我会的，但我有东西落在房间里，”他走到床头边指了指，“它卡在床缝里了，斯坦利，帮我一下。”
“我凭什么帮你？”
他打量着石神千空，惹眼的葱白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松散的丸子头，对方依旧穿着他熟悉的实验服，衣摆处有些试剂溅到的痕迹，里面穿的是件灰色的高领毛衣，两年前的冬天他们一起买的，现在穿在身上显得宽松了些，他好像又瘦了不少，黑框平光镜也遮不住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明显的青黑。
看来石神千空过得也不太好。
他活该！斯坦利在心中报复性的大喊，但他没感到喜悦，只让他更加烦躁。
石神千空歪了歪脑袋，看起来格外无辜：“求你？”
啧！他讨厌现在的石神千空，让他的每一次挑衅都好像捶在棉花上，你怎么就不能把自己养好一点呢？斯坦利心里抱怨。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离开我，石神千空根本照顾不好自己。
“最后一次。”斯坦利冷哼一声沉着脸走到床边，手臂发力将床垫掀起一角，“咯哒——”物体掉落在地上发出响动，一个银白色的圈滚了出来——那是一枚戒指。
斯坦利拾起它，拇指摩挲着内圈的刻字，那里刻着“S&S”，斯坦利瞥了眼坦然伸出手的石神千空，戒指在指尖打了个转然后收入了自己口袋。
“嘿！还给我！”
“我改变主意了，”他欣赏着对方终于出现起伏的表情，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虽然是个坏笑，“看来它对你还挺重要的，在完成交易之前先由我保管，毕竟谁知道我们的Dr.Senku会不会又突然消失，我的任务记录上可没有失败两个字。”
“笃笃——”敲门声闯入二人的谈话，打开门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小麦色皮肤，茶色短发，面上带着腼腆友善的笑，“先生你好，我是查克·文森特（Chuck Vincent），住在你隔壁，你叫我查克就好，我听到你房间动静有些大，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谢谢。”说罢斯坦利就打算关上门，“请等等，”查克上前一步卡住门，斯坦利挑起眉眼神中带着警告，查克慌忙摆手解释道：“我看你也是一个人来旅行的，所以我想……”他神色飘忽有些紧张，“我想我们可以一起游玩，不不不，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一个邀请。”
“噗——”斯坦利眼睛微微往某人躲着的死角动了动，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的房间还有其他人在吗？”那人疑惑地伸头往房间看去，被斯坦利挡住。
“与你无关，文森特先生，我没有游玩的打算，谢谢你的邀请。”说着他关上了门，门后传来对方懊悔的叹息，以及石神千空压抑不住的笑声。
“先生要和我一起游玩吗噗——哈哈哈！”石神千空在沙发上学着对方的语气又成功把自己逗得前仰后合，“斯奈德先生风采依旧啊哈哈哈咳咳！”在斯坦利的怒视下他敛下笑容，不断颤抖的肩膀彰显他的努力，但不时出现的“噗嗤”声显得收效甚微。
“那个人有问题。”斯坦利打开行李箱，里面一个硬质皮箱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空间。
“是的，”石神千空抬手揉了揉笑得酸胀的脸颊，眼角依旧带着笑意，“他的演技真差。”
斯坦利给了他一个“那你还笑”的眼刀，“他似乎对这个房间很感兴趣，你在这间屋子藏了什么吗？”他打开皮箱，将排放整齐的零件一一复位。
“怎么可能，”石神千空终于笑够了，“这位文森特先生只比你早来4个小时32分钟，在此之前他已经找卡莉太太以参观为由检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随着“咯哒”一声斯坦利已将填满的弹匣推入组装好的P228中，精巧的手枪在他掌心转了一圈被塞到枕下，他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然是我看到的，”石神千空冲着斯坦利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在对方质疑前解释道，“我躲起来了，他没注意到我，你也看到了，文森特先生行事并不细致。”
斯坦利对这个解释将信将疑，他并没有多问，不然显得他多关心石神千空似的，他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之后就看见石神千空直接霸占了整个双人沙发，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晃荡，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你住哪？”
“大概实验室吧，”石神千空抓抓头发，“前几天因为实验耽搁了没有及时交房租，卡莉太太扣下了我的行李，本来不应该这样的……”他停顿了一下猛地坐起身，“我得回实验室去！”
“我送你。”斯坦利被石神千空的反应惊到，不自觉地开口，说完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管这么多干嘛！
石神千空转头又看向他茫然了一瞬又摇头，“不，不用这么麻烦，只是些实验数据没整理，”他上前凑近露出一个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帮我去找卡莉太太要点草稿纸吧。”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嗯……”石神千空面色为难，“因为我现在不算是她的住户。”他双手合十，表情诚恳，“拜托了，好心的斯奈德先生。”
“能做到……”斯坦利说完又想给自己一巴掌，我老管他干嘛！！！
“温馨提醒，你最好不要提到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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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斯坦利再次回到房间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他带回了一沓草稿纸，还有一杯温热的甜牛奶。
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听石神千空的话，更后悔答应对方的请求，这一切都怪杰诺！
当他不经意间对卡莉太太提到石神千空之后，斯坦利用了足足十分钟来证明自己和石神千空认识，从外貌细节到生活习惯，而后二十分钟则在解释他俩的关系，斯坦利顺便添油加醋讲述了石神千空如何在一年前和他绝情分手不告而别，最后让斯坦利再三保证他绝不是来找石神千空寻仇的才罢休，意犹未尽的老人好心地给面前这个千里寻爱的年轻人热了杯牛奶，才目送他上楼。
“真是帮大忙了斯坦利！”石神千空欢呼着接过稿纸，“看来你没有听我的忠告，不过比我预想的快十分钟，别讨厌她，卡莉太太可是东望旅馆的招牌。”
提到那个热情慈祥的老人，石神千空的笑意带着些柔和，斯坦利盯着对方几秒，烦闷地推开窗点起烟，他换了个话题，“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或者我应该叫你乔治·史密斯先生？”
“啊，这个名字，看来你们聊的挺多，你不觉得这个名字非常安全吗？”石神千空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用笔杆指了指自己，“我现在的定位是失踪人员，目前扮演的是一个逃离传统家庭、孤身来到美国最东部找寻创作灵感、满心抱负、却一事无成的流浪作家。”
“……”斯坦利鼻尖发出闷哼，指尖轻颤抖落烟灰，“那个查克也询问过你的信息，他说他是你的同事。”
“那他可能是冲我们俩来的，”石神千空轻笑一声，“开玩笑的，他是莱德科技那边的人，我看到他钱包掉落的名片了，估计是觉得你的行程和我有关跟来的，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放弃我的航天级氧化硅基配方，也对，它的价值足够引起他们重视，”声音含糊地在喉间打转，语气羡慕地感慨，“不得不说他们运气真好。”
“要做掉他吗？”斯坦利按灭烟蒂关上窗户。
“kukuku，在外地杰诺老师可不太好捞我们，”写满术语的稿纸被放到一边，石神千空换了一张新的，语气轻松，“你可以尝尝牛奶和曲奇，东望旅店的第二招牌，”他笑起来，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斯坦利曾最喜欢的张扬，“你以为我在这里一年只是躲着吗？我收集了他们的罪证，光是向境外非法出售、泄密尖端军工与航天敏感技术和间谍共谋罪这几条就足够把他们拉下来，更何况我找到的不止于此，每个都在追诉期。”
“然后呢？换一个更远的地方？还是直接回日本？远走高飞？”斯坦利尽可能地让自己尖酸刻薄起来，压抑的不满像是找到了气球上的孔洞喷薄而出，吐出的话尖锐又刺耳，“反正任何关系都只会是你的累赘，你甚至能孤身一人、用你竹签一样的小身板对抗整个莱德集团，毕竟你可以用你引以为傲的超级大脑嬉耍所有人，尤其是我。”
但说完斯坦利又后悔了，他看见对方苍白的脸上写满惊愕，在那瞪圆的红眼睛里，是斯坦利逆光投下的阴影，他简直像是发怒的野兽。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给对方扣帽子。
因为他了解石神千空。
哦，该死。
“……”
“……”
无言的氛围让房间内的空气凝滞。
“抱歉。”
“对不起。”
“……嗯，”沉默片刻，石神千空率先开口，“在这之后我会回到华盛顿继续我的科学，我的猫还在那里，虽然我有些不称职，”他摸摸鼻尖，“Rock还好吗？还有我阳台的植物。”
“植物没在意，应该还剩一棵芦荟，”斯坦利试着回忆了一下，他好像还在花盆里扔了两个烟头，“Rock的话，你再不回去它要被杰诺养成鱼雷了。”这个回答把石神千空逗笑，笑声打破了压抑的氛围，让他不自觉也带点笑意，又觉得自己应该保持对石神千空的冷脸，他轻咳了两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换了个话题：“不早了，你怎么回去？”
“如果，”石神千空语气正式，像是科研会议中提出假说那样严谨，“我的前男友先生愿意大发善心收留我一晚，我想我可以不用回到冰冷的实验室。”说完他弯起眼睛，等一个他们都知道的答案。
“勉为其难答应你。”斯坦利转过身走向屋里唯一的床，“但你睡沙发。”
“赞美你的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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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被爆破掀向半空，视野灰黄一片，身上的装备与手中的枪械被烈日炙烤得烫手，汗透黏腻的衣服是这个战场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流弹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破空声此起彼伏，他必须时刻小心，在这样混乱的场景里，队友和敌人同等危险，他谨慎地找寻掩体架起机枪，瞄准敌人的脑袋，扣动扳机——
斯坦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墨绿底色的繁花壁纸反应半晌，坐起身往沙发看去，那里空空如也。
“现在是2:05:34，你从22:45:18开始睡的，深度睡眠时间只有10分钟，远低于正常水平，”声音从角落传来，石神千空依旧坐在书桌前，房间的光源只有书桌上那盏小台灯，还有一旁窗边倾泻而下的月光，落在那人的白色的实验服上散出薄薄的银辉，衬得他本就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
“你怎么还不睡？”斯坦利再次躺回床上，不太美好的梦境让他脑袋发胀。
“我白天睡得够久了，”伴随着石神千空嗓音传来的还有窸窸窣窣的书写声，“等我写完记录，还有三个反应论证就写完了。”
“咔——”门外传来轻微的落锁声，斯坦利瞬间清醒，警觉地伸手摸向枕下，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挑开丝绒窗帘透过窗户看见查克·文森特出了旅店向路的东侧走去。
“看打扮和方向有可能是去凯迪拉克山看日出，”石神千空站在另一侧窗户说，“不过那个方向也有可能是我的实验室。”
眼看着石神千空又坐回了位置，斯坦利不禁拧眉，“不用管？”
“要对前NASA科学家的防盗措施有信心，你应该再睡会，”石神千空再次提起笔，对着斯坦利迟疑的目光眨眼，“我保证，实验室百分之一百亿很安全。”
“……”
“并且我哪也不会去，你在哪我就在哪，以科学保证。”
大概是那双红眼睛太过诚恳，斯坦利回到了床上，笔尖与纸张平稳地摩擦声让他再次昏昏欲睡，隐约感觉到额头出现一片轻盈的冰凉。
手这么冷就多穿几件啊，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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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斯坦利只觉得神清气爽，这是他这一年间少有的好觉，没有战火和恼人的回忆。
“中午好，斯坦利，当睡美人的感觉怎么样？”
石神千空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他伸着懒腰站起来，自顾拉开了斯坦利床那一侧的窗帘，霎时，阳光涌进来，和那人一样不讲理，它们迅速充满房间，好在墨绿色壁纸让这一切不那么刺眼，屋内陈设以深褐色的原木为主，让整个空间散发着柔和的暖色调。
“现在是13:25:06，恭喜你错过了巴尔港的日出，不用感到遗憾，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只是要早35分钟。”石神千空靠在窗边笑笑说。
窗外可以看见路对面延伸至远处港口的街道，以红蓝为主的屋顶交错在两边，偶尔夹杂一两个少见的颜色，停靠在港口的船只收起船帆，只看得见高高的船桅随着浪在海和天交汇的蓝色中起伏，沿路的餐馆在门口摆了几张小桌，相比于室内，这里的人更喜欢惬意地坐在室外享受微凉的风和温暖的阳光。
或许杰诺说的不错，这里的确是个修养的好地方，斯坦利收回视线，他注意到墙角的书桌上已经堆起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
“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我没……”
“我点的，”石神千空眼神催促他快开门，“你睡着的时候我用你手机发短信点的，你的手机密码是你最喜欢的枪加我的生日，说实话我挺吃惊的，猜出最后两个数字花了我一分钟，是最耗时的部分。”
“……”
“史密斯先生中午——哦！抱歉，我以为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住户，”门外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穿着餐饮店的制服，脸上有些小雀斑，“这是您的牛排！三倍酱汁！我以为只有他会这么点，哦！原谅我的多话，祝您用餐愉快！”
斯坦利从钱包随意挑出一张纸币递过去，示意不用找零后便关上门，不需要刻意留意也可以听见门外孩子抑制不住的欢呼声。
“他家的六分牛排我认为是这里最好的，美拉德反应堪称完美，蛋白质与还原糖在140℃以上……”
斯坦利沉默地用餐刀划开牛排，任由思绪飘远，被前男友戳破密码含义让他无地自容，这让他开始反思——
我喜欢的人应该拥有丰腴有致的身材，温柔体贴的性格，或许还拥有一头飘逸的卷发和性感的嘴唇，而看看他。
干瘪无力的躯干，苍白的皮肤，夸张的发型，还有他满嘴无趣的科学，他简直是毫无——
哦，他看过来了。
毫无魅力的——他真好看。
好吧好吧，斯坦利感到挫败，他还是会被石神千空吸引得移不开眼。
“……斯坦利？”
“嗯？你说什么？你不吃吗？”他终于意识到石神千空在叫自己，随机的科学小课堂在他不经意间已经结束了。
“我不饿，”石神千空无奈地叹了口，“我说，你觉得味道怎么样？”这时斯坦利才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早餐，或者说是午餐。火候恰到好处的炙烤让外表出现完美的焦褐色，切开后能看见淡红色的切面和饱满的汁水，在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它切成合适入口的大小，他插起一块送入口中。
以胡椒和红酒为主调的酱汁咸淡正好，配合肉类丰富的油脂，让斯坦利饱受自热军粮摧残的味蕾感到满足，“和我们常去的那家很像。”斯坦利评价。
“是吧，我也觉得。”
“我记得你不爱吃这种的，”斯坦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回忆起外卖少年的话，“你经常点？”他好像抓到了对方的小尾巴。
“偶尔换换口罢了。”
看着对方偏头望向窗外，斯坦利勾起嘴角，在心里大笑。
Well，我们平局了。
“笃笃！”门再一次被敲响，比之前要急促很多，斯坦利咽下最后一块肉，看了眼石神千空。
“我没点其他外卖了。”石神千空摊手。
斯坦利拉开门，这次门外站着两名警察，靠前稍胖一点的那位亮出证件和警徽，他扫过两人的证件和肩章，并无问题。
“下午好，先生，”那位警察开口道，“巴尔港警局，我是卡特，这位是希金斯，”他收起证件，上下打量着斯坦利，“我们接到一起报案，称你涉嫌拘禁和杀害查克·文森特，麻烦你配合我们去警局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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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斯坦利·斯奈德。”
“职业。”
“现役军人，正在休假。”
斯坦利坐在巴尔港警局的问询室，其实不太严谨，因为他进来的时候看见门牌上还挂着会议室的字样，房间面积不大，墙壁是米色乳胶漆，从泛黄严重的墙角看或许原来是白色的，正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棕色实木方桌，桌角的保护漆已经掉落，露出浅黄的木芯。
“你和查克·文森特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昨天傍晚大概18:30左右，就在我的房间门口，”斯坦利看了眼腕表，“补充一下，与其说是最后一面不如说是第一面，我来到这里甚至不到24小时。”他从口袋夹出一支烟，低头点燃，“你们怎么知道他死了？你们找到尸体了吗？”
“没有，但他的确失踪了……”希金斯刚开口就被卡特打断，“你们聊了什么？报警人称你们有些不愉快？”
“他邀请我一起游玩，我拒绝了，如果这算不愉快的话，那我建议他出门可以带好他的奶嘴，我对残障人士会友好很多。”他嘲讽道，过家家一样的询问耗尽了他的耐心。
“……”
做笔录的希金斯和卡特对视一眼，后者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记录，“那在这之后你在做什么？”
“睡觉。”
“有谁能证明吗？”
“你们在房间找到第二个人了吗？”斯坦利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反问。
“斯奈德先生，是我们在问你，请你配合。”
“也就是说你们没找到，对吗？”他发出一声嗤笑，“我从阿富汗战区回来到这修养，第二天就因为一个陌生人被带到警局问话，我还不够配合吗？你们调查前难道没有先查监控吗？他一个成年人只是失联一晚上，与其在这里问谁能证明我是不是一个人睡觉，不如去找找他人在哪。”
斯坦利抛出的问题让两人哑口无言，卡特叹了口气示意希金斯先停笔，“是的，我们没在你的房间找到其他人，很抱歉打扰你的假期，”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夹杂着无奈，“报案人坚持强调你拥有最大动机，我明白你的愤怒，但请让我们问完，不会耽误太久的。”
“报案人是谁？”斯坦利又点燃了一根香烟，“OK，我知道要保护对方隐私，继续问吧，别耽误我的假期。”
等太阳再次西斜斯坦利才从警局的大门走出来，寥寥无几的警力和效率低下的办案方式，杰诺当年遇到的是他们或许都不用入狱，斯坦利吐出一口烟圈暗暗嘲笑，他注意到警局不远处站着的人加快脚步走过去。
“他们居然没有发现你，我对这里对外宣称的治安水平抱有质疑。”
在斯坦利同意配合转身去房间里拿大衣时，他注意到石神千空钻到了床底下，从他的角度可以明显看见对方垂落的实验服衣摆，“你的房间还有其他人吗？”卡特走进来环视一圈，斯坦利则自然地走到床边弯腰拿起枕头下的手表仔细戴上，直到对方转身回到门口，斯坦利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说实话，伏击目标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紧张。
“他们只是不擅长办理刑侦案件，侧面说明这治安还不错，”石神千空双手插兜走在他身侧，迎面的夕阳让他眯起眼，语气轻快，“看来没人提到我。”
“是的，一口咬定是我动的手，”烟灰抖落露出赤红的火星，“他们没有把握你真的在这，但这很危险，千空你……”
“要快点离开这里，对吧？”那人接过他的话几步转到身前和他面对面，额前两缕刘海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记得吗？我之前说要回到华盛顿，实际上就是最近。”
“什么时候走？”这个回答让斯坦利惊喜，他低头盯着对方的眼睛来确定这句话的真伪。
“把资料带回去就可以走了，”石神千空笑了笑，“按计划是前几天的，然后被什么事耽误了……”他的音量逐渐变小，有些难得地迟疑，但很快又松开了眉头，“不过应该不重要，最主要的实验已经完成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实验室。”斯坦利在警局的不快一扫而空，连此时吹过的风都让他觉得美好，他甚至有些感谢远在华盛顿的杰诺。
“别太心急，斯坦利大老师，”石神千空转身加快步伐，故作平淡的语气也盖不住话尾的笑音，“实验室要带的东西很多，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开始斯巴达打包工作。”
“能做到。”斯坦利大步跟上。
“你什么时候能放弃你的毒气爱好？明明又辣又苦。”
“嗯哼？又辣又苦？”
“空闲的时候做过生成物检测。”
斯坦利咧嘴笑着，放在口袋里的右手捻弄着被他“保管”的戒指，和他手上戴的是一对，两个金属环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脆响就像他雀跃的心，他已经计划好在回到华盛顿的那天再给对方亲手戴上，或许应该提前订一束玫瑰，他已经开始想象对方的表情了。
真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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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港的早晨比斯坦利预想的要有趣许多，尽管他又错过了日出。
他们穿过贯穿小镇的主干道，两边低矮的民居和商铺错落排布，没有华盛顿那样拥挤的高楼和恼人的喇叭声，只有街角面包坊里飘出的黄油香气，遛狗的人群往往是这里起的最早的，当他们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牵着毛茸茸的小家伙准备回家时，这里的早晨才刚刚开始。
“地方选的不错。”斯坦利跟在石神千空身后，听着对方得意地哼笑，他笑着补了一句，“以后养老我会优先考虑这里。”
穿过几个路口，来到一条小路，这里属于主城区与城郊的过渡地带，临街的建筑颜色单调暗淡许多，两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和自助洗衣店亮着灯，路上的人少了很多，在这里早起是最困难的事。
石神千空带着他又拐了几个弯，行人更少了，路上只遇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者，最终他们站定在两栋楼间。
“到了。”
一米宽的巷子常年晒不到太阳，青苔在墙根肆意生长，路尽头有一扇斑驳生锈的铁门。
“你可以猜猜门的密码，提示，令人难忘的一天。”石神千空抬腿准备走进，“斯坦利？”却见对方停在巷子转角处的窖井边上。
“千空，你的实验室防御系统加装了反恐设备？”
“哈？怎么可能。”石神千空走过来，苍蝇围绕在窖井附近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这是黑丽蝇，斯坦利。”
“嗯，我想我们找到尸体了。”
斯坦利掏出手机，这时余光瞥见有人从后方走出来——是个拾荒者。
他背着看不出颜色的布袋，佝偻着身子沿墙根走过来，就在和斯坦利擦肩而过时突然暴起，寒光一闪，露出藏在袖口的折叠刀，斯坦利抬手抓住对方手腕，拇指扣进腕骨间隙，反手一拧将其扳到身后，同时制住挥舞的另一只手，抬腿猛地踹上去，对方发出一声惨叫，两肩成怪异的塌陷状态——斯坦利卸下了他的手臂关节。
“看来我可以再多一块奖章了，”他单膝压在那人背后拨通了电话，“喂，我要报警——”
“又见面了，斯奈德先生。”卡特和希金斯尴尬地站在斯坦利面前，“这次会快很多。”希金斯在一旁点点头，“只是快速登记一下。”
“姓名，住址——呃，这些跳过，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好在这次问话在斯坦利耐心耗尽前顺利结束，他叼着烟走到皱眉的石神千空身边，“案件推理完了吗？大侦探？”
“啊，简直荒诞得要死，凶手，也就是你捉住的人，四天前与另一名拾荒者发生争执，失手把对方杀害，”石神千空指着警方搬上来的两具尸体，其中一个腐化程度较高的那个说，“从尸体上看，致命伤是头部因钝器敲打造成的，凶器很可能是棍棒这类长条状物体，凶手慌乱中将尸体藏在了这个窖井，试图掩盖这一切。”他又指向另一具尸体，“这位你认识的。”斯坦利翻了个白眼。
“文森特先生就比较倒霉了，他应该是打听过我的行踪找到这里，凶手误以为对方是来找死者的，恐慌之下再次动手。”最后他点了点自己和斯坦利，“之后就是你我，他打算把所有发现这里的杀掉吗？简直无可救药。”
巷子的宽度并不宽裕，警车没法开进来，和平的小镇很少出现这样的事情，不少警员被现场腐臭味熏得脸色发绿，看着来来往往穿着制服的人，斯坦利怀疑巴尔港四分之三的警力或许都在这里了，凶手被手铐铐在巷口的水管边，已然崩溃，嘴里还在念叨着，“我没想杀他们的，我没想杀他们的，但是他发现了……”
斯坦利目光从凶手身上略过，有新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于是他问道，“那个通向哪？”
“什么？”
他指着巷子口左侧墙边的排气管道，那里聚集了一些蝇虫，相比于窖井那密密麻麻的景象，这并不起眼。
“我的实验室，”石神千空答道，提到实验室他的语气总会有些不可察的自豪，“别担心，我在所有通风处都做了防虫处理，室内还设有低浓度驱虫缓释装置，还有……”少见地，他停下了话头，表情从刚才的侃侃而谈转为了一种让斯坦利看不懂的欲言又止。
就好像精明的外壳突然出现裂纹，在他茫然望向实验室的时候开始层层脱落，最后转向斯坦利露出里面名为惊惧的血肉。
“斯坦利，”石神千空再次开口，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慌张，“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我们先离开这。”
“不去实验室了吗？”
“不，先不用去管，”他急切地转身向外走去，“我们先离开这里，杰诺给你买的机票是什么时候？”
“什么意思？”斯坦利跟了几步，听见对方问他的机票，心里升腾出不好的预感，他站立在原地，“实验室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
“不，没什么，只有你不感兴趣的实验仪器和成堆的数据，你应该好好享受你的假期，”石神千空的脸色越发苍白，他转过来却不看斯坦利的眼睛，“先离开这里好吗？”他的语气竟然带着一丝哀求。
“资料呢？”
“资料也很重要，不，这不用你管了，之后我会安排，你可以先离开这里了。”
“离开？去哪？”斯坦利被激怒，他快步走上前逼近对方，提高了音量质问道，“什么叫我可以先离开了？石神千空你把话说清楚！”不远的警察被音量吸引，纷纷看向他。
“华盛顿，”石神千空后撤两步，他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我不能和你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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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利仿佛再次回到对方不告而别的那天，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怒火在胸腔燃烧，甚至比那日更盛，几日的喜悦和承诺像是戏弄他的玩笑，明明对方看向他的眼里是和他们过去一样明艳的爱意，究竟为什么呢？在极致的愤怒中他陷入思考，因为他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双红眼睛里满是哀伤。
你到底在难过什么呢？
随即斯坦利转身走向那道斑驳的门，任由石神千空在后面呼喊，这扇门的确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只需要敲击一下就会知道它厚的夸张，而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的密码锁，就藏在门上那个生锈的把手后面。
就让我看看，令你如此悲伤的究竟是什么。
“斯坦利，”石神千空站在他身后半米的位置，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斯坦利输入了最后一个数字，按下确认键——是他得知对方离开的那天，真是足够令人难忘。
“滴滴——”随着提示灯闪烁两下，机械锁转动着齿轮发出闷响，门开了。
在那被灯光照得亮如白昼的密闭空间里，只有电脑主机和换气扇低低运作的声音，淡淡的腐败味道在这里蔓延，实验台边一个人蜷缩着躺在地板上，那人皮肤灰败，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领口处露出灰色的高领毛衣，葱白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千空？”
斯坦利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企图从身后沉默的人那里得到答案。
“啊啊啊！！！他死了！他竟然死了！”被铐在巷口的犯人尖叫着大喊，警察纷纷赶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回答我！”他对着石神千空吼叫着，几日相处中那些被他忽略的、隐秘的违和，在此刻串联成一根绕在他脖颈处的细线慢慢收紧。
他感觉到窒息。
“回答我！石神千空！回答我！！”
有警察上前将他从门口拉开，“先生，你到底在和谁说话？”卡特问道。
“你看不见他吗？”他指着石神千空的方向，却得到对方怪异的表情，“石神千空啊！那个乔治·史密斯！他就站在这里！他明明就站在这里！！”斯坦利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
看见警察直直穿过了石神千空的身体。
看见那蜷缩身体翻过来是熟悉的、浮肿的脸。
这不是真的……
他感到天旋地转，声音被隔绝在一层薄薄的膜外，听不清又吵得他头痛欲裂，斯坦利摇晃着走向噪音的源头，提起对方衣领，然后握拳狠狠砸下去！
“你都做了什么！”
“不是我！不是我！”那人剧烈的摇头挣扎大喊，血沫随着他的动作喷溅在两人身上，场面顿时混乱不堪，几个警察从身后将斯坦利架住试图将他拉开，他几下挣脱出来，又落下一拳，“说啊！”
“斯坦利·斯奈德！我警告你停下！”周围举起的枪并没有让他动作减缓，在尖叫和哀嚎中他落下一拳又一拳，“再不停下我就要开枪了！”希金斯厉声说，持枪的手微微颤抖。
“说话！！”
“我、我……”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人已经神志不清，他断断续续开口，“我只看见、看见他进去之后再也没出来……”斯坦利再次抬起的拳头停在半空，粘稠的血染红指缝，凶手的呻吟、警察的警告、远处海鸥的叫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穿过黑洞洞的枪口拦在他面前。
“这就是答案。”
石神千空站在巷子阴影里轻轻开口，他抬起头，苍白的面孔和那张肿胀发青的脸慢慢重合。
“斯坦利，这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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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巴尔港漫长雨季过后的第一个晴天。
石神千空觉得不太对劲。
当他从房间醒来后发现自己出不去了，旅店的门锁不存在从内部打不开的情况，他猜测是不是自己回来时关门太用力弄坏了门锁，毕竟这家旅店已经是个年近60的老古董了。
不用太担心，只需要给他一把螺丝刀很快就能修好，石神千空在实验服口袋里摸索着，准备给前台的卡莉太太打个电话。
真糟糕。
他所有的口袋都空空如也，手机应该是被他落在实验室了，幼儿园级别的丢三落四，看来连续通宵直接抑制了海马体神经新生，弱化已有突触连接，斯坦利知道一定会嘲笑他活该，他笑着想。
他试着大声呼叫，但他的房间位置处于这层楼最里面的转角，鲜少会有人走到这里，可能四楼现在只住着他一个，也可能是他的声音太小或者其他人耳朵不太好，反正绝不可能是旅店的隔音效果太好——他曾在一整个月的晚上因为隔壁的呼噜声吵得难以安睡。
等待救援时机的过程过于单调和漫长，他开始记录他昨天实验的最新成果——如何在保证氧化硅材料在1000℃不开裂的同时加入纤维材料并保证工艺量产。
说起来，他为什么没有昨天一起完成这些？奇怪，今天的笔有些沉。
复盘实验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这是一个需要持续3天05小时16分47秒的实验，以至于他过分投入甚至忘记被困，直到他刚写到实验五分之二处最精妙的设计——通过反复六次的溶胶-凝胶+反复浸渍制作出无孔洞的结晶体，他的门锁出现响动，石神千空这才意识到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卡莉太太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看吧，他总有备用计划。
“明明和我说今天要离开的，怎么还没收拾好行李？”
听见老人的抱怨他尴尬地用笔杆挠了挠头，“再给我十分钟，这一步很关键。”
“好吧好吧，忙碌的小先生，我就先帮你收拾一下吧。”热心的老人环顾着房间找出了他放在床底下的行李箱。
“不用麻烦，热心的女士，”他婉拒了对方，但老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将他的物品整齐叠放起来，只得又补一句，“呃，谢谢，麻烦了。”
记录完最后一步低温裂解，他放下笔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老人走到了桌边，“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字稿，还好这箱子足够大，希望我没打乱顺序。”说罢抽走了他桌上的稿纸。
“等等！这部分不用收进去，我还没写完！”他试图阻止对方的动作，但纸张只是从他指尖擦过，然后连同钢笔一起被塞进箱子里，“希望来得及。”老人满意合上箱子道。
石神千空这才猛地站起，是的！他今天订了回华盛顿的机票!
“你说的对，我是该走了，”他还需要回实验室取回记录他一年成果的优盘和实验样本，杰诺大老师绝对会吃惊的科学伴手礼，到实验室最快需要二十分钟，再去汉考克县机场保守估算需要半个小时，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一个半小时，还算富裕。
“感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女士，”他上前准备接过行李箱，或许是不舍，老人没有直接给他，而是拖着箱子往门外走，“让我自己拿就好，我会向其他人推荐这里，下次来说不定是两个人，啊，也有可能是三个——”
随着“嘭——”的一声，门被再度关上，石神千空险些撞上去，“卡莉——卡莉太太——”他拍门大喊，只听见行李箱被拖远的声音，不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腾——
卡莉太太与其他势力有联系。
他不太愿意这样揣测这位在他疲惫归来时给他准备曲奇和热牛奶的老人，哪怕对于他亚洲人的舌头有些过于甜了。
就这样他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无聊的两天，直到第三天早上，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一前一后隐隐有交谈声，石神千空赶忙躲进床下。
“这间房的采光真好，”门被打开，一个陌生的男人感叹道，“选择这间房的人一定很有主见，毕竟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像我那样正对凯迪拉克山的。”
“没错，上一个住在这里的人是个非常有趣的年轻人，”卡莉太太说。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和我说说吗？卡莉女士，”男人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我喜欢收集旅途中的奇人异事。”
“抱歉文森特先生，这是客人的隐私。”
“好吧，我可以换房间吗？我很喜欢这间房，哦，抱歉。”男人掏出钱包，里面夹着的纸片掉出来，他弯腰捡起，“我愿意交付违约金，你可以开价”
石神千空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心跳可以这么吵，那掉落的纸片上印着莱德科技的标识，而弯腰的对方只需稍稍再把视线低一点，只需三厘米就可以看见蜷缩在床底最角落的他。
“抱歉亲爱的，这间已经被预定了。”
值得庆幸的是卡莉太太拒绝了对方，并在参观完房间后再次关上了门，石神千空短暂松了一口气。
我得快点离开这里。
他尝试过砸开窗户，但所有能移动的物体都变得格外沉重，我回去之后真该好好锻炼身体了，他摊在沙发打量着自己精瘦的手臂想。
好像少了些什么……他眯起眼注意到左手无名指根部浅淡的痕迹——他的戒指不见了。
“在我最后出门的那天早上失手掉在了床缝里 ，我想着回来再弄出来，那床垫可真重，还好你来了，斯坦利。”斯坦利这次坐在了警局的羁押室，作为军人他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他盯着脚尖，任由石神千空在他身边絮絮叨叨。
“说起来，今天他们搬运那两具尸体的时候，所有人都对我的分析置之不理，我还嘲讽他们是愚蠢的种族歧视者。”石神千空发出了恼怒的笑声，他竟然还笑得出来，真是疯了。
或许疯的是我，斯坦利沉默的想。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石神千空从他的左边飘到右边，自从想起自己是幽灵之后他就沉迷于这种飘浮的状态，用石神千空的话来说——这简直就像在太空里一样，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用命换的。
斯坦利在心中冷笑，看吧，他自己也想笑，他就是疯了。
“人在死亡之后是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的，”石神千空仰躺着望着天花板轻声说，“因为大脑并没有死亡的记忆，灵魂还会保持生前的习惯，大概就像我这样。”
“久等了斯奈德先生，”卡特警官站在羁押室栏杆外，希金斯在一旁解释道，“其实是想安排你去上次的问询室坐着的，但你知道的，这次发生的事算是我们小镇的大案子，那里面现在正在开会，”他抱歉地向斯坦利笑笑又迅速收敛，“呃、关于您爱人石神千空的死因初步推断出来了，呃……”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忍。
“我猜是猝死。”石神千空抢声说。
“他死于一周前，死因是心源性猝死。”卡特说出了结论。
“我就知道，我那时在实验室熬了三个晚上，”他悬挂在两人头上的天花板，“算算时间应该是6天20小时左右。”
“闭嘴。”
“什么？”两个人一起担忧大于恐惧地看着他，“斯奈德先生你……”
“……我知道了。”斯坦利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双手捂住脸，在一声疲惫不堪的叹息过后说，“让我静一静。”
“好的，你想呆多久都可以，不，我是说，门已经给你打开了，你随时都可以——”说话间两人推搡着快速离开。
“心源性猝死，”斯坦利重复了一遍，然后笑声不受控制地泄出来，“哈！心源性猝死！”他又重复了一遍，笑声逐渐变大甚至夸张，气流挤压着他的肺腑，他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直到他笑到脸颊发酸，眼角出泪才停下。
“只是因为心脏不跳了……”
“只是因为心脏该死的不跳了！！”斯坦利突然拔高音量，声音在房间回荡然后归于死寂。
“石神千空，你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养好一点呢？”沉默间他轻声诘问。
偏偏是一周前。
偏偏是一周前！
偏偏死在了他从阿富汗回来的前一天。
“我们这些天究竟算什么？”房间里被堆满的书桌、手机里的点餐短信、还有他口袋里属于对方的戒指，这些都算什么呢？
斯坦利声音颤抖，他仰头看着飘在半空的人，像虔诚教徒一般乞求问道，“难道只是我的幻想吗？”
“谁知道呢，”
石神千空落下来，他眉眼低垂面无表情，但斯坦利总觉得他在落泪，那薄唇微动却唯有叹息。
“大概是我不甘心吧。”
是啊，一个野心勃勃、年纪轻轻前途无量的天才科学家，躲过了追杀，守住了研究，却在他引以为傲的、最安全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烂掉了。
没有阴谋，没有凶手，没有遗言。
原因仅仅是因为心脏突然不跳了。
这不公平。
这没有道理。
这毫无意义。
“斯坦利，”
“我真的好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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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现场的事，我们会按你协助警方控制嫌疑人处理，在这签字就好，”希金斯在文件上指了指，“关于你爱人的事……我深表遗憾。”
“嗯。”斯坦利点头签上自己的名字，“他会更希望你们喊他Dr.Senku。”他把文件还给对方，然后偏过头说了句，“走了。”
“呃嗯？哦哦！再见！”希金斯目送对方离开，对旁边卡特小声说，“最后那句好像不是对我们说的。”
橘红色悄悄在蓝色的幕布上晕开，太阳准时悬在西边的海岸线上撒落一片鎏金，斯坦利踩着他被拉长的影子走在路上，“你刚刚在和谁聊天？”他盯着一旁被染成暖橘色的路面问道。
“死神啊，”石神千空飘在他身边微微挑眉，“那身黑袍真是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死神了，你看不见他？”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他满意地哼笑一声，“完美的对照实验，一定有什么原因，让只有你能看见我，只有我能被你看见。”
“你们聊了什么？”斯坦利吐出一口烟，烟雾穿过对方身体，打着转消散开来。
“你说这个啊……”石神千空顺着斯坦利的视线一起盯着脚下的路面——那里没有影子，他做了一个呼吸的动作，“他说我应该还能在这里待一天左右。”
“……”
“……”
又是沉默，他们这几天好像总是在沉默，斯坦利扔掉了烟头，淡淡开口，“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这算斯坦利大老师的人文关怀吗？”石神千空轻笑，然后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还真有——”
他们一人一飘把巴尔港的五金店和电子市场跑了个遍，然后斯坦利提着满满两大兜零部件回到了东望旅店。
“欢迎回来，哦！你怎么和乔治、我是说千空一样带这些回来，”卡莉太太笑着和斯坦利打招呼，“你联系到他了吗？他还好吗？替我向他转告，他的行李还在我这。”
“嗯，我会的，他很好。”斯坦利瞟了眼身侧点头往楼上走去。
“我回来了，卡莉。”
两个人回到房间叮叮当当大半宿终于把所有的零件拼合在一起，“给你一百亿分！斯坦利大老师！”石神千空兴奋地说，“你的执行力真是好用的要死！”
“这到底是什么？它看起来像是……发电机？”斯坦利指着他亲手拼造出来的怪异机器问道。
“kukuku答对了，是灵能发电机！”说着他指挥斯坦利启动开关，“通过幽灵对周围造成的低温特性作为冷板，与之相对的是金属作为的热板，只要把二者接成回路，理论上就会出现电压——糟了！我断不开了！”
最终，这台刚问世的灵能发电机因为表现得太好，以至于电极困住了石神千空，被救飘心切的斯坦利失手毁坏而告终，看着狼藉一片的房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不做记录了？”斯坦利摊在沙发上笑问。
“我想这个研究在那里会是个禁忌科学。”
“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没有了，足够了，”石神千空学着他的姿势落在另一侧沙发上，“你有什么想做的吗？斯坦利。”
“给我一个吻吧。”
“这个做不到诶，”石神千空做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还有其他的吗？比如假期计划？斯坦利，你不会真的打算天天窝在房间里抽毒气吧？”
“差不多吧，”斯坦利心虚地抬手蹭了下鼻尖，“旅游清单杰诺倒是给我做了一份。”他翻出口袋皱巴巴的纸张。
“不愧是杰诺老师，让我看看……”石神千空凑过来，斯坦利感觉像是一股微凉的风钻进自己怀里，“一、去凯迪拉克山看日出，推荐时间是4:30出门，现在是4:26，那还等什么？走吧，斯坦利！”
或许是斯坦利军人走路步伐快，或是石神千空不用下地行走，他们比预计时间早了将近二十分钟，亲眼见证第一缕金光在一个浪头过去翻出来，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在墨蓝色天际铺开，并迅速漫过大西洋和整片森林。
“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石神千空混在飞舞的海鸥群里欢呼。
“是啊，像做梦一样。”
看完日出，循着清晨的雾气漫步在阿卡迪亚国家公园，沿指示牌依次路过雷鸣洞与水獭崖，最后穿过一片沙滩回到小镇，去到清单上推荐的餐馆点一份招牌淡烤酥饼搭配蛤蜊浓汤、和一份龙虾卷。
“看起来味道不太好？”石神千空观察着斯坦利咀嚼时微妙的表情，“其实这家店在这里口碑并不好，本地人基本不会来这里吃。”
“……”
看着斯坦利怨念的眼神，他笑着把锅甩了出去，“也不知道杰诺老师是从哪抄的旅行攻略。”
下午他们横穿过整个小镇到达了法式湾。
“我记得有人和我推荐过……”斯坦利微微蹙眉回忆。
“杰米？”
“对，杰米。”他挑眉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石神千空。
“那家老板是个健谈的人。”
事实证明老板推荐的不错，杰米船长是个比铺子老板更健谈开朗的人，他带着斯坦利穿过群岛去看海豹在礁石上晒太阳，停靠在海中央等待捕食鱼群的鲸，最后围绕灯塔一圈赶上归巢的海鸟。
直到夜幕降临，一人一飘才带着满载的心又回到那间墨绿昏暗的房间，被石神千空催促休息的斯坦利躺在床上，柔软的床铺托住他疲惫的身体，这一天比他前面的任何一天都要充实漫长。
时间再慢一点就好了。
“斯坦利，你睡着了吗？”石神千空在屋子里飘荡，他真的很喜欢高处的视角，像猫一样，斯坦利想。
“还没呢，”他准备坐起身又被对方劝回去，于是他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干瞪眼，“你要离开了吗？”
“我不确定，”对方落在书桌上，手拨弄着上面的纸张，“他们没有给我具体的时间，我甚至不知道我要怎么离开，他们的程序也太混乱了。”
斯坦利发出一声笑。
“我实验室的U盘里有我收集到的莱德科技的罪证和我所有的研究资料，航天级氧化硅样本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里，密码是Rock的生日，还有这些实验记录，唔，这里只是一半，还有一半在我的行李箱里，你可以找卡莉太太拿回来，顺序乱了不用担心，交给杰诺就好。”石神千空念叨着，然后发出一句感叹，“没想到这居然是我的绝版手稿了。”
“嗯，做得到。”时间再慢一点吧。
“关于莱德科技，我希望你们能用我的名义把那些罪证公开出来，别去硬刚，会有人坐不住的。”他的话尾带笑，“至于我的资料，都给杰诺老师就好，有些课题我只写了个开头说不定他会感兴趣，然后大发慈悲的把我写在致谢里。”
“啊，对了，”对方继续开口，他应该是又乱飘起来，斯坦利猜测，他注意到床尾方向的天花板光影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大概是对方白色实验服晕开的月光，“在莱德科技彻底倒台之后帮我把航天级氧化硅的研究资料全部公开吧，它们会有更多的运用，科学属于全人类。”
“好。”时间再慢一点吧。
“说实在的，我感觉变成幽灵之后好像更容易变得坦率，”石神千空突然转了个话题，“就比如我现在可以面不改色地对你说——斯坦利我的甜心蜜糖，嘿！别激动，你是纯情大男孩吗？躺回去。”
“那对我说你爱我呢，过去你可从来没说过。”斯坦利躺在床上面红耳赤地说。
“我爱你，感觉怎么样？你知道的，霓虹人都很含蓄的。”
“听起来好敷衍。”
“是吗？这样呢？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对方用不同的语气夸张说着，斯坦利闭着眼都能想象到对方脸上的恶趣味，“那个死神对我说亡灵的世界也会有独属于他们的科学，kuku听起来真令人兴奋。”
“你要离开了吗？”斯坦利又问了一遍。
“或许？”石神千空不确定的回答道，“过去之后我一定要提议让他们写一本亡灵手册，把每个过程都量化。”
“所以别来的太早好吗？斯坦利。”
“嗯，我尽量。”
“……”
“Senku？”
“……”
无人回答，斯坦利缓缓坐起身凝望着窗边的书桌，那里只有被风翻动的纸张。
今夜的窗前没有月光。
--------后记--------
在斯坦利打包实验室物品时在实验室抽屉里找到了一张过期的机票和一包只抽了一根的Marlboro。
而在多年后的某一天，正在搬家的斯坦利在搬走的冰箱下面捡到一张褪色的便签纸。
时隔多年，斯坦利再次收到了来自石神千空的问候，单方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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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Stanley:
给斯坦利：
Good morning, afternoon, and evening,
早上、中午、晚上好，
Don't come looking for me — I'm in love with Science-sensei.
别来找我，我正在和科学大老师热恋中，
Take care of my cat and plants,
照顾好我的猫和植物，
and yourself.
还有你。
Ishigami Senku
石神千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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