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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24
Words:
11,242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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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冬彰】今夜,没有长发可供攀缘

Summary:

梦中的花,终于摇曳进了湿润的窗。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纯情dk冬x会魔法(?的花店老板彰

*17 x 25年龄差操作有

*灵感有来源于:到了30岁还是童贞的话,好像就会变成魔法使

 

1.

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当青柳冬弥感受到零星几滴凉丝丝的雨降落在脸上时,再一仰头,倾盆大雨在顷刻间接踵而至。

胡乱在包内翻找一番,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把黑色雨伞在书桌抽屉里孤零零躺着的模样。叹息着将皮包举过头顶,想要以此来减少这场匆匆的夏雨对他的侵蚀,可在其势不可挡的攻势下,薄薄一层的白衬衫很快就湿透了,贴在其温热的躯体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脊背线条。

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溅起的水花使原本平静的水潭中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青柳冬弥在大雨中奔跑着,耳畔不绝的雨声不断催促他去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他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咬紧的下唇泛着白。

……耽误了练琴的时间,父亲一定会很生气。

一阵狂风挟着雨丝,几乎要将他吹倒。他举着包,慌乱间瞥见巷子尽头一间小店正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隔着如雾的雨帘,好似另一个世界。鬼使神差的,青柳冬弥改变了前进的方向,向那唯一的光源走去。

“抱歉,失礼了——”玻璃店门隔绝了店外汹涌的狂风暴雨,忽然迈进一个干燥而温暖的空间,青柳冬弥连发梢都滴着湿漉漉的水珠,他略显局促的绷紧身子,尽量让自己占据的空间压缩至最小,小心翼翼的不让雨水沾湿店内干净的木质地板。

抬起头观察着这家陌生的店铺,各色漂亮的花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安静的待在木架上舒展着自己的枝叶;横木上有藤蔓垂下,低矮的天花板上挂着吊灯,正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光源与热量;黑胶唱片机也稳定的旋转着,缓缓流转出青柳冬弥从未听过却十分悦耳的音乐。

整洁、舒适、令人安心。这是青柳冬弥对这间花店的第一印象。

不过此刻店内静悄悄的,青柳冬弥并未发现店长的踪迹。他垂下眼,纤长的眼睫遮住了透彻的浅灰色眸子,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这间花店是平常他绝对不会涉足的地方。他的生活总是两点一线,除了上学便是在家练琴,甚至连学校的活动也从未参加过,因此他也没什么朋友,总是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垂眸翻动着书页。

窗外的暴雨仍在继续,整间小店却仍然温暖而舒适,弥漫着一股泥土淡淡的湿润气息。虽然是完全陌生的环境,青柳冬弥紧绷的身体却久违的放松了下来,全身毛孔似乎都敞开了一般,拼命呼吸着这来之不易闲暇时刻的新鲜空气。

店内后门的风铃忽然叮叮当当的响出声来,像是某人打开了门,风雨灌进店内,小猫张牙舞爪的叫声和男性低沉的笑声混杂在一起,整间花店因为他们的到来瞬间充满了生气,变得鲜活起来。

隔着高高矮矮的木架,青柳冬弥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捕捉到那人如晚霞般的一头橙发。他的视线不自觉的被那抹颜色所吸引,最开始的那点拘谨也全然忘却了,迈动步子走出花草掩映的玄关。那人还未察觉到他的注视,仍然半蹲着身子逗弄着猫儿,直到他玩够了,心满意足的抱起小猫站直身子,目光往玄关一扫,与青柳冬弥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有客人啊。”他马上挂出一个营业模式般完美的微笑,将小猫放在柜台上,拍拍手道:“……那么,你想买哪种花呢?”

“抱歉,我不是来买花的。”话一出口,青柳冬弥就后悔了。这样子直白的说的话,会被冷眼相待,或者直接被赶出去吧。然而那人只是顿了顿,似乎才注意到他湿透的衬衫,在柜台中翻找了一番,将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递给他,微笑道:“你是来避雨的吧?请不要嫌弃,先用它擦一擦吧。”

没有想到会被这样对待,青柳冬弥怔忡地接过毛巾,将其轻轻贴上面颊。它和那人下垂的眼尾一样,都有化不开的温暖气息,他忍不住捏紧了手心粗糙而柔软的毛巾。

“喝点什么吗?”尾音慵懒的上挑,那人只是随意的往柜台一站,便带有让人挪不开视线的神奇魔力,周围招展的花草在那如晚霞般热烈的橙发下似乎也失了颜色,顺从地晃动着枝叶,甘愿在他面前俯首。

“不、不用了!劳您费心了……”可以称得上是惊慌失措的推拒着,青柳冬弥感到自己的耳廓正发着烫。暗暗在心中唾弃着自己,平日里老师口中那个冷静稳重的青柳冬弥到哪去了?

那人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勾起唇角,似乎心情很好地哼笑出声,着手开始调制饮品。杯壁与桌沿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细碎声响。咖啡浓郁的醇厚香气很快便散满了小店,那人将氤氲着热气的瓷杯推至青柳冬弥面前,对他眨眨眼。

“没有放糖和牛奶,我猜你会喜欢喝这种——青柳同学。”

“你是怎么知道——”惊愕地抬起头,那人却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青柳冬弥的唇上,堵住他未尽的所有疑问,笑眼弯弯道:

“嘘——就当是我的一个小秘密,嗯?”

之后是怎样回的家,怎样向父亲解释,似乎都已经模糊了。记忆中愈发清晰的是那人的眼,清澈的橄榄绿中盛着明黄的碎星,好似秋季泛着黄的叶片,季节与岁月都在此间流转完毕,凝成那双拥有着美丽线条的青朽叶色眼眸。

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样也无法进入深眠。花朵的幽香仍然萦绕在鼻尖,温热的咖啡在胃袋中为身体提供着稳定的热源,唇瓣被指尖层触碰过的地方似乎也变得敏感,灼热的快要燃烧起来。

……他大概会魔法,青柳冬弥闷闷的想着。不然自己的脑中怎会全是他的身影?

2.

“最近怎么都回来的那么晚?”青柳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余光瞥见青柳冬弥轻轻关上房门,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

“……最近来图书馆看书的人增多了,图书委员的工作也变重了。我会增加一些时间来弥补空缺的练习的。”青柳冬弥斟酌道。

“……嗯。”青柳的父亲看起来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去琴房练习吧,不要再耽误了。”

“好的,父亲。”青柳冬弥垂下眼眸,心脏砰砰的跳动着。

……他对父亲撒谎了。

这几天的晚归,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在学校图书馆待到很晚。而是他总踌躇在花店门口,隔着玻璃,远远地望着那人。

“真是帅气啊,那位店长。”

“为了能见上他一面,我都愿意天天来。”

和他穿着一样校服的少女们总是泛着双颊的红晕,抱着各色大捧的花束,低着头飞快地走出了店门。青柳冬弥听着她们调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心中生出几分无奈的好笑。

……好像他站在这里,和这些羞涩的高中少女们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进店同他说话的勇气都不是很足够。

明明只要站在这里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应该满足了。可大概人都是贪心的,每当看见店内如潮的人群,青柳冬弥总在暗暗想着,要是没有人发现这间花店就好了。

就像那个雨天,没有他人嘈杂的交谈声,只有他凝望着自己的双眸,那双只注视着他一人的,青朽叶色的眼眸。

青柳冬弥攥紧书包肩带的指尖微微泛着白。

不。不正当的想法,生意那么好,自己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正胡思乱想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忽然蹭上了他的小腿,他向下看去,是那只前几天被那人抱在怀里的小橘猫,此刻正眯着眼轻蹭着青柳冬弥。

……是想让我摸摸它吗?青柳冬弥俯下身,试探着将它抱起,回想着那人抱它的模样,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它顺着毛。小橘猫也不闹,乖乖的缩在他的臂弯里,满足的从喉管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哼鸣。

好像他,甚至连瞳孔的颜色都差不多。青柳冬弥抚摸着猫咪的下巴,看着他那副享受般的惬意模样,唇边浮现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微笑。

“咔嚓——”

抬眼循着相机发出的声响望去,一个短发波波头的女生正捂着嘴巴举着相机,慌忙道: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拍的……只是松饼它平常一点也不粘人,看它这样非常新奇……”

“它平常不粘人吗?”青柳冬弥有些意外道。

“对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它这样呢。”女生点点头,将相片展示给他看。照片中的他温和的垂着眼,同怀中毛茸茸的小猫一起沐浴在阳光下,背景是店外展示用的无数向日葵,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他拦下了那名女生要将其删掉的动作,抬眼问她:“请问……可以将这张照片发给我吗?”

“诶?……这倒是没有问题。”

女生有些受宠若惊的埋头操作着手机,青柳冬弥想起她刚刚随口就喊出了小猫的名字,斟酌问道:“或许,你也知道店长的名字吗?”

………………

…………

在看见青柳冬弥进入店内的身影时,站在柜台后的他微微抬起眼睫,却又很快压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道:“又见面了,青柳同学。”

放学时的人潮已散的差不多了,现在店内只剩下零星几人在挑选着。尽管如此,在面对店长直勾勾的眼神时,青柳冬弥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按下跳动的心脏,绷着一张严肃的脸,略一点头道:“……你好。”

“今天来买花吗?”店长的视线落在枕在他手臂舒服的半眯着眼的小猫上,不禁失笑,“还是来摸猫?……真是的,没良心的家伙,平常让我抱一下都不肯。”

青柳冬弥顿了顿,思索了一下,伸出手臂,将那团毛茸茸凑到他的面前。店长有些惊讶的挑起眉:“什么意思……要给我摸吗?”

青柳冬弥抿起唇,点了点头。

店长伸出了手。松饼大声的喵喵叫着表示着抗议,闭紧了眼扭过了头,预想中额上的触感却并没有降临,于是它小心的睁开一只眼观察着,却发现那人伸出的手,没有落在自己的皮毛上,而是揉乱了怀抱着自己的人类的头发。

它抖了下耳朵,从他的臂弯中一跃而下,悄无声息的将自己隐匿在花草间。

“……诶?”手掌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额上,青柳冬弥非常缓慢的眨了下眼,大脑过载似乎已经停止思考了。

“啊,抱歉,因为我有些嫉妒了。”店长愉悦的勾起唇角,摩挲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在回味刚刚的触感。

“你摸了我家小猫那么久,这下我们就扯平了吧?”

“啊……嗯……”

青柳冬弥感觉自己的脸颊烫的有些晕晕乎乎的,他胡乱的点着头,略显蓬乱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晃动着。

“咖啡。”店长将瓷杯推至他的面前,“好像有些凉了……感觉你会来,所以提前做了招待。结果你在门口和那个女生聊天聊那么久,它可经不起那么长时间的等待。”

他耸耸肩,眼神状似无意的扫过他的面庞。

“很开心嘛,和她聊天。”

“不,我并没有……”

“要到联系方式了吗?没有的话,或许下次她来,我可以帮你问问。”店长单手托着腮,勾着嘴角看他。可不知为何,青柳冬弥感觉他眼神中一丝笑意也没有。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名字。”

“哦,问到名字了吗。”店长半眯着眼,歪了歪头。

“不。我只是问了名字,因为我很想给你一个惊喜,但看来没有成功啊……东云店长。”青柳冬弥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眸,“……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

店长移开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质地温润的手柄,小声说了句什么。他的声音太轻,青柳冬弥不自觉微微向前倾着身子,想要听清他的言语。

“……真是的,下次,直接来问我不就好了。”店长垂下眼,敛住眸中暗含的不明情绪,后退一步,指指杯子道:“快喝吧。”

微凉的液体划过喉管的感受是那么明显。青柳冬弥小口啜饮着,品味着唇齿间的醇香。

“以后,叫我彰人吧。”

东云彰人。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青柳冬弥在心中将这个好听的名字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眼前好像浮现出夕阳时东方天边的霞光,正衬他那抹耀眼的橙发。

真是适合他。

3.

日子快速又慢速的流动着。发着呆,听着老师枯燥无味的讲课声的时间被无限延长,可每当思绪悠悠扬扬的飘转至那人下垂的眼尾时,再一眨眼,放学叮叮当当的课铃就已经响起了。

对父亲说的图书委员的工作也变着花样的越来越多。面对父亲狐疑的眼神,青柳冬弥已经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放下书包去琴房了。也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成长,他无奈地想着。

家中漂亮的花儿也日渐增加着,在一片灰白的房间中,窗台上沐浴着阳光的花朵,为这里带来了一抹亮色。前些日子买的花束已然枯萎,扔掉又实在可惜。于是床头的抽屉中便多了一小块位置,用来安放叠的整整齐齐的复古牛皮包装纸,小细绳将其捆的规规整整。后来便不再买会枯萎的花束了,改买带着花盆的花。每次鬼鬼祟祟的瞒着父亲将花盆搬回家里时,青柳冬弥的心中都会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至少花很漂亮。

青柳冬弥垂眸轻抚着百合洁白的花瓣,盈盈幽香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鼻尖,想要凝神去捕捉时却又触碰不及,仿佛风轻轻一吹就消散了。

若隐若离,好似那人暗绿围裙的绑带,想要握紧,却像羽毛一般就从手心滑落了。

青柳冬弥驻足花店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什么也不买,只是捧着一杯逐渐冷却的黑咖啡,站在不会打扰到那人的角落。默默的注视着他。

东云彰人正背对着门口,在处理新到的洋桔梗。围裙带子在他腰间系紧,勒出干练的线条,他惯常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消失了,薄唇微微抿起,拿起一枝,剪刀“咔嚓”一声落下,没有犹豫,干脆利落。明明只是最普通的花枝,却在他发亮眼瞳的注视下变幻出不同的姿态,被赋予独属于他的生命力。

胸腔好似要冲破什么,心脏被紧紧攥住。这不是他第一次看东云彰人工作,但每一次,都会被这种全情投入的眼神所击中。

这种专注……和他面对琴键时,脑海里充斥着乐谱、指法、和父亲的苛责,截然不同。

“看入迷了?”

带笑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青柳冬弥手一抖,咖啡险些洒出。东云彰人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手里还拈着一枝修剪好的洋桔梗,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小片的阴影。

青柳冬弥耳根一热,有一种偷窥被逮住的心虚。

“……只是觉得,彰人修剪花枝的动作,很干净。”

“是吗?”东云彰人随意的将那枝花插进手边一个素白瓷瓶,与其他几枝构成一个随意但和谐的角落。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走向柜台,也是走向青柳冬弥。“不然呢?拖泥带水,花也会难受吧。”

……难受。

这个本不该用在花朵上的词语,此刻却像一块小石子,投入青柳冬弥的心湖,泛起小小的涟漪。

“彰人,真的很珍视这些花儿呢。”

“对待真正喜欢的东西,不就是这样吗?”东云彰人抬眼,目光掠过青柳冬弥不自觉握紧杯柄的手指,“冬弥,应该也有能让自己体验这种感受的东西吧。”

……真正喜欢的东西。

“我……有吗?”

琴键对他而言,算“真正喜欢”吗?

当幼年第一次奏响美妙乐音时,心中的激动直到现在也刻印在他的心中。是什么时候,这种单纯的喜悦渐渐变了味道呢?

青柳冬弥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温热的瓷杯,他抬眼,迷茫占据了他的眸。

“……音乐。”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音乐,是我的世界里,为数不多能让我感受色彩的事物了。”

“……但是,每当面对父亲的要求时,它带来的那一层色彩,就只剩为乐谱上单调的黑白色了。”他的声音正微不可查的颤抖着,“……我不明白,‘喜欢’之前,为何总是缀着那么多沉甸甸的‘必须’和‘应该’呢?”

对上东云彰人如深秋湖水般深邃的眸,青柳冬弥才后知后觉略微的失态。自己懦弱的一面,失控的一面,是不允许展露出现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只要面对这人,就可以安心地倾诉一切。青柳冬弥抿起唇,绷着身子,小声道:“……抱歉,我自说自话了吧。”

“……为什么要道歉?”东云彰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平稳的力量。“比起那些……”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被要求表现的样子,我知道我更希望听见的是真正的、属于你的声音。”

东云彰人朝他走近一步,伸出手,越过那短短的距离。

“不是去听别人怎么说,而是听你的这里——”他轻轻点在了青柳冬弥的左心口。

青柳冬弥抬起眼眸。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受到东云彰人点在他心口的那根手指,温度正透过布料,一点点烙印进来。

修长的手指缓缓上移,划过锁骨,堪堪停留在他的下颔边缘。

青柳冬弥下意识的就动了,抬手握住了东云彰人的指尖。温度在彼此间传递,他们互相凝望进对方的眼眸中,时间仿佛在目光交接的那一刻静止了。

“……就像现在。”东云彰人指尖微微一动,便从他的手心中挣脱,收回手放在背后,“……你听到了吗?”

心跳在体内轰鸣,比任何时刻都更清晰,更猛烈,充满着某种亟待破土的生机。青柳冬弥的灰眸在那一刻仿佛破开雨雾,眸光闪动,紧紧盯着东云彰人的脸庞。对方终于招架不住少年人赤诚而灼热的视线,微微偏开脑袋。

“咖啡,”东云彰人重新拿起那块毛巾,状似随意地擦拭着早已干净的台面,只留下泛红的耳廓暴露了一丝心绪,“要续杯么?……这次,别再让它凉透了。”

4.

身体撞在琴键上,使其发出杂乱无序的琴音,但谁也无暇顾及了。

“唔嗯……”

东云彰人极力想要看清面前的人是谁,眼皮却如铅一般沉重。昏暗的环境中,对方的面容逆着光,模糊成了一团。

虽然辨认不清,可东云彰人仍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没有分毫要反抗对方的意思,反而渴求着更多滚烫的温度。

是谁……

东云彰人伸出手,想要撩起对方额前的发丝。

“砰——”

面无表情的从梦中睁开眼,东云彰人维持着从床上掉落一半的姿势。松饼仍然趴在他的胸口呼呼大睡着。他想要扶额,最后还是捂住了脸颊。

零星的片段在脑海中闪回,他感觉自己的耳廓正微微发着烫。

说到底,也不是十六七岁还在青春期满腔热血的高校生了,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还得怪几周前突然出现在他脑海内的一道声音。

“25岁还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的话,会变成魔法使哦~”

什么东西?

“哼哼哼~温馨提示:接下来你做的梦在未来都会成真哦。”

正在漱牙的东云彰人皱着眉敲了敲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出了些问题。

但接二连三的怪梦,让他不得不相信,或许世界上真的有怪力乱神的存在。

“冬弥……”

一阵花枝乱颤。

等等——这不对吧?

接下来的一周,他每天都做了这种类似的梦。有时在花店,有时在家里,还有一些他未曾见过的地方。并且无论怎么努力,他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回望自己过去25年的人生,东云彰人自认为从未展现过这方面的倾向。虽然从未谈过恋爱,但至少也是一个身心健康性向正常的男性。千该万该,都不应该会是这样。

再一次从梦中这位“冬弥”的怀抱中醒来,东云彰人屈起一条腿,撑着脑袋,带着难以言喻的微妙神情,和想要叹气的复杂情感,在床榻上坐了良久。

……如果去医院告诉医生这些怪事的话,会被当成变态赶出来吗?

长叹一口气,无论如何,今天也必须尝试去解决这件事了。

“啊,下雨了。”

在店内环视一圈,没有发现松饼的身影,东云彰人的脸色变了变,向后门冲去。

松饼在堆积的杂物下瑟瑟发抖着,东云彰人无奈地将其抱起,安抚性的顺了顺它的毛。

“好了,再怎么讨厌被我抱,现在也乖一点,好吗?”

“咪嗷——”松饼难得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手,东云彰人压下内心的一丝惊喜,单手抱着它开了花店的门。谁曾想着小猫一回到熟悉的领地就暴露本性,挣扎着要从他的怀抱中跳走。气的东云彰人使用强力将它锁在臂弯中,摸了好一会才肯放它离开。

一抬眼,才发现玄关处原来站着一个人。对上他那双玻璃般透彻的浅灰色眸子时,东云彰人全身如过电般战栗了一下。一瞬间,梦中那一直模糊不清的面容和面前这张尚且青涩的脸庞重叠在了一起,都眨着湿漉的双眼望着他,只是梦中的眼神炽热,现实中的眼神纯净,仿佛不含一点杂质。

心脏仿佛漏了一拍,东云彰人下意识挂上营业微笑,极力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

“……原来有客人啊。”

看起来十分干净。穿着制服,还是一个高校生吧?

东云彰人想象过无数和这位“青柳冬弥”见面的场景,自己会冷冷的看他一眼然后走开,还是会愤怒的一拳打在他脸上呢?

可命运总是在跟他开着玩笑,在真正看见冬弥的这一秒,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体内轰鸣的心跳,比理智更先认出对方。

恍惚间他想起,梦中的自己,虽然说着一些抗拒的话语,可身体却总是在对方充满爱意的抚摸下,心甘情愿地纵容了他一次又一次。

啊,完蛋了。东云彰人真心实意地担忧着。

……他成年了吗?

…………

青柳冬弥的发梢都滴着水,垂眸站在那里,纤长的眼睫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整个人身上有一股化不开的忧郁气质。

……像纤细的玻璃,那么美丽,那么易碎。

太瘦了。手指的骨节都那么分明……真的有在好好吃饭吗?

不断提醒自己要以平常心对他,可身体却先于理智行动了。将咖啡摆在他面前时,东云彰人暗存侥幸的想着:

稍微……对他好一点,也无可厚非吧?

守在花店的日子忽然变得格外漫长,打理花草,逗弄猫咪也突然变得不那么有趣了,总不自觉的往玻璃窗外望去,暗自等待着某个身影的出现。

盘算着时间,提前泡好了咖啡。店内穿着校服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咖啡摆在柜台的一角,静静散逸着热气。

……如果他不来,那也没办法,加点糖和牛奶,自己喝掉吧。

东云彰人的目光忽然凝在了窗外。

……他,正微笑着和一名女生交谈着,耳廓微微泛着红,气氛看起来融洽又愉快。

“店长……店长?你怎么了?怎么一直皱着眉?”

收回视线,东云彰人带着一直以来惯有的营业微笑,按住桌角的指尖却微微泛着白。

“抱歉,走神了……我给您包起来吧?”

这样似乎也挺好的。少男本就应该和少女在一起,梦境成真什么的,对于早已远离学生时代的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

“——东云店长,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被烫到一般移开视线,所有思绪都被面前这个认真望着自己的少年搅得乱七八糟。东云彰人摩挲着瓷杯,想要去忽略那发热的脸颊。

太蠢了。他有些愤愤的想着。有谁去问名字还要到处打听吗?

思绪不宁……心乱如麻……全部都是他的错。

好在,值得庆幸的是,自从真正遇见他后,东云彰人的梦境终于正常多了。是青柳冬弥唇边浅淡的微笑,是他小心翼翼勾住他的手指。凌乱而杂碎的片段,全是青柳冬弥那张青涩而又过分美丽的脸,如同含苞待放的百合。东云彰人有时都要分不清,这些梦境的碎片,究竟是来自于那道神秘的声音,还是自己已经思念成疾?

每次看见他一脸严肃的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泛起红晕的模样,东云彰人总会忍不住揉乱他的头发。青柳冬弥则会捂住自己的额头,微微睁大眼睛看他。一脸无辜,大脑宕机的样子。

最开始的那些担忧,早已被他抛弃在脑后。

东云彰人直起身子,将压住自己的、足有13斤重的松饼嫌弃的挪开,趿拉着拖鞋,朝着洗漱间的方向走去。

……买一架钢琴放在店里吧?可以把店里装饰的更有古典韵味,还能吸引喜欢拍照的顾客……东云彰人一脸认真的想着。

绝对不是因为脑海中冬弥绷直脊背坐在琴凳上,双手灵巧的在琴键上翻飞的样子,实在太过美丽。

……下次,让冬弥弹给自己听吧。

5.

“你好像很开心?”

小提琴的弦音戛然而止,青柳冬弥收敛起唇边不自觉浮现的微笑,抬眸看向出声者。

他的父亲抱着手臂,皱着眉头看他。

“你刚刚在想其他的事情吗?”

“…………”

“演奏者必须全心全意的去体察作曲家的情感,这样才能将其毫无保留的演绎。”父亲板着脸严肃道,“重新来过,请你认真对待。”

“……好的,父亲。”青柳冬弥垂下眼帘,再次将小提琴架在锁骨之上,提弓的姿势标准的和最精密的仪器一般别无二致。

悠长的弦音微不可查的颤抖着,正如这颗摇摆不定的心脏。

“停下。”父亲揉着皱成疙瘩的眉头,“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

“我对你太失望了,冬弥。”父亲冷声道,“周末也不要出去了,待在房间里好好的想一想,真正的演奏应该是什么样的。”

房门被关上,室内恢复了如同死亡一般窒息的寂静。

……可若是连自己真正的情感都无法表达,那么演奏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青柳冬弥看着窗台上在微风中摇曳的花瓣,轻轻闭上眼。

…………

朦胧如纱的月光轻柔的洒至窗台,为窗外的一切事物都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银白月华。秒针滴答的声响在房内不停流逝着,青柳冬弥只是静静凝望着这静谧的月色。

“叩叩——”窗棂似乎被叩响了,可青柳冬弥仿佛没听见一般,仍然呆呆的坐在椅位上。于是叩击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清晰且急促,青柳冬弥终于如梦初醒般动了动眼珠。

拉开窗户,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青柳冬弥未曾料想到的面庞。“彰人……”他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喃喃道:“……我是在做梦吗?”

在茂密的枝叶掩映下,东云彰人扶着树干,半弯着腰站在树枝上,他点了点足下稳固的树枝,勾着唇角道:“多亏了你家这颗花树,不然我就得大老远搬个梯子来了……肯定会被当成小偷赶走的吧。”

枝叶随着东云彰人的动作而轻微的晃动着,青柳冬弥的脸色变了变,身体不自觉的半探出窗户,有些着急道:“彰人……!太危险了,你先进来!”

“不要。”东云彰人向前半跨一步,面庞从枝叶的阴影中显出,认真的眼眸在月色下闪着亮光,“你跟我走。”

“……什么?”听见这好似宣言的话语,青柳冬弥的瞳孔微微收缩着。

“我说,跟我走。”

“——我来带你离开这个牢笼。”

东云彰人坚定地向他伸出了手。

他的身后是那片无边无际的,被月光照亮的自由夜空,那辽阔未知,却拥有着温润夜色的整个世界。

父亲的话在耳边嗡鸣:脱离正轨,你将一无是处。

可轨道的尽头是什么?是无数个在琴房里,听着自己的琴声却感到陌生的夜晚。是手指机械地移动,心里却空无一物的瞬间。

而现在,有个人在轨道外,向他伸出手。

青柳冬弥的指尖扣在窗框上,冰凉,木刺有些扎人。太高了,他想,胃部传来熟悉的、下坠般的虚空感,一半因为高度,一半因为某种即将碎裂的巨大压力。

“冬弥,”东云彰人稳健的声音传来,“看着我。”

青柳冬弥的目光挪到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青朽叶色眼睛,此刻正折射出温柔的月光,里面没有催促,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

沐浴着这样的目光,他好像变成了一朵花。一朵被彰人期待着成长出坚韧的叶,绽出洁白花瓣的——

花。

闭上眼,跃出窗户。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滞留,像一只刚刚挣脱牢笼、羽翼尚未丰满却试图第一次振翅的青鸟。

青柳冬弥将自己交给了那片黑暗,结结实实落入一个带着湿意和花香的怀抱,东云彰人的手臂环过他的腰,牢牢地箍住了他。鞋尖稳稳地踩在了树枝上,剧烈的动作引起花枝一阵乱颤,莹白的花瓣簌簌掉落至二人的头发、肩头,但谁也没有去管它,他们只是紧紧地拥抱着,肆意从对方的怀抱中汲取着温暖与力量。青柳冬弥还在发抖,但心跳的原因已经变了。

“看,”东云彰人的呼吸喷在他耳边,有点急促,“出来了。”

青柳冬弥回头,看见自己房间的窗口里那片无尽的黑暗,像一只沉默注视着他的眼睛。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解脱。

他出来了。

东云彰人带着他跳下了花树,双脚落地的实感还未消散,他就牵起他的手,向着未知的远方奔去。

起初,只是几滴在夜色中近乎透明的雨。后来,愈下愈大,俞下俞密,飘成雨帘,飘成白雾,伴着不绝的雨声,将二人笼罩。踩碎一路积水,溅起银亮的水花,冰冷的雨将他们彻底浇透,白衬衫贴着皮肤,勾勒出少年修长而有力的脊背线条。

这样在雨夜中奔跑的场景似乎和过往的某一时刻重叠,不同的是,那时的青柳冬弥,怀着迷茫忐忑的心绪,孤身一人地奔跑着。这一次,热量从两人交握的掌心凶猛的传递过来,雨势并未减小分毫,可青柳冬弥却感到一阵奇异的心安。

“彰人……”青柳冬弥的眼珠闪着一点亮光,视线未曾离开过前方人的背影分毫,“……你是不是真的会魔法?”

“魔法?”东云彰人微微侧头,在青柳冬弥一片模糊的视线中,他嘴角的笑意在雨帘中却是如此清晰,“……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会一点吧。”

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除了雨声,和自己如擂鼓的心跳。世界坍缩成这条被雨淹没的街道,坍缩成他们交握的双手,坍缩成同步的、凌乱的呼吸。他们的手臂不断碰撞,湿透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起一阵阵战栗,顺着血管一路烧到心脏,烧到耳根。

拐进熟悉的巷子,花店的暖光在前方晕开一团毛茸茸的光晕。东云彰人猛地停住,掏出钥匙,手有些抖,捅了好几下才打开门。

门关上,将狂暴的雨声骤然隔绝在外。

一瞬间的寂静,几乎能听到彼此身上雨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店里比平日更暖,花香混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气息,浓郁得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悬浮在潮湿的空气里。

“站着别动。”东云彰人松开了手。

青柳冬弥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那上面还残留着被用力握过的触感。他看见彰人走到柜台后,拿出两条干燥的大毛巾,然后走回来,将其中一条罩在他头上。

粗糙柔软的织物摩擦着头发和脸颊,隔绝了冰冷的湿意。东云彰人隔着毛巾,不太熟练地替他揉搓着头发,动作有些重,略显生涩,但青柳冬弥并不讨厌。他从毛巾的边缘望出去,看见彰人也用另一条毛巾胡乱擦着自己滴水的橙发,发丝被他揉得翘起,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的嘴唇因为冷而显得有些苍白,侧脸却在温暖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把湿外套脱了,会感冒。”东云彰人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闷在毛巾里。

青柳冬弥迟钝地照做。脱下黏在身上的衬衫时,少年清瘦,薄薄一层皮肉暴露在空气中,激起细小的颗粒。他接过彰人递来的另一件干燥的衬衫,上面有淡淡干净洗衣液的味道。

“最大的一件衣服……你应该能穿。”东云彰人移开视线,偏头道。

“嗯,应该没有问题。”因为彰人总爱穿袖口偏长的衣服。青柳冬弥默默穿上衬衫,袖子果然长出一截,他小心地卷起来。现在的他,全身上下都被东云彰人的味道浸了个透,因此他连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东云彰人走到小炉边,点燃了烧水壶。蓝色的火苗舔着壶底,发出细微的呼呼声,成为这片静谧里唯一的背景音。

“彰人——”

“停——如果是感激一类的话,那就免了吧。”

看见青柳冬弥欲言又止的模样,东云彰人轻笑出声。他转身走向花店角落,走向那块一直被厚重墨绿色绒布覆盖着的区域。

“要是真想感谢我,那就过来吧。”

青柳冬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东云彰人抓住了绒布的一角,看了冬弥一眼,然后手腕用力,猛地一扯。

绒布滑落,扬起细微的尘埃,在灯光下飞舞。

一架保养得当的旧式立式钢琴,安静地矗立在那里。青柳冬弥的呼吸滞住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看见它。钢琴对他而言,一直是在琴房里看见就会感到压抑的事物。但此刻,在这间充满生命气息的花店里,它看起来……不一样了。原本黑白的琴键在暖黄的灯光照耀下,染上了温暖的色彩,像一个等待着的朋友。

“试试。”东云彰人姿态放松地靠在琴边。

青柳冬弥犹豫着,脚步有些虚浮地挪过去。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尖悬在光洁的象牙白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那些练习了千万遍的曲目在脑中翻腾,他不自觉蹙起眉头。

“别想曲子。”东云彰人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耳侧,“想想...刚才的雨。”

青柳冬弥闭上眼。

……花朵的幽香,胃袋中温热的咖啡,唇瓣痒丝丝的触感。

他的指尖,轻轻落了下去。

一个单音。C。声音不大,却在静谧的花店里包裹着圆润的棱角,混着花香,嗡嗡地扩散开来。

不够。这个声音太孤单了。

他又按下一个音,随意的,G。然后又是一串,不成调,只是手指依循着某种内心的躁动在移动。声音杂乱,生涩,是过去完全不被允许的噪音。

他皱起眉,手指僵住,像是要逃开。

一双手从身后轻轻覆上了他放在琴键上的手。是彰人。他的指尖因为常年使用工具侍弄花草而覆上了一层薄茧,是有些粗糙的触感,却无端让冬弥的心中感到一片柔软。

“别停。”他坐在了青柳冬弥的身旁,肩靠着肩,颇有一种并肩同行的意味。“听见了吗?这才是你的声音。”

他的指尖引领着冬弥,不是去弹奏正确的音符,而是按压,用力按下一大片混沌的琴键。

“砰——”

低沉而轰鸣的声响在箱体内炸开,震得冬弥指尖发麻,也震得他心口发颤。

“再来。”东云彰人低声诱哄,带着他的手,这次是向高音区划去,一串清脆却凌乱的音符蹦跳出来,像雨滴疯狂敲打玻璃,像他失控的心跳。

夜色浓郁时无人打扰的街道,奔跑时肺叶灼烧的感受,雨帘中花店温暖的光晕……还有,被紧紧握着手腕,引领向前时,掌心传来的坚定的温暖与动人的力量。

他全都听见了。

青柳冬弥不再需要引导。情感的洪流包裹住了他,他开始自己用力,手指不再追求精确的落点,而是追逐着感觉——夜色中明亮如星的眸子,花树上拥抱时簌簌掉落的花瓣,暗夜中无限疯狂生长的未命名情愫……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更用力地按压,敲击,让钢琴发出他心脏饱满的嘶鸣。

最后一个强烈的和弦被他狠狠砸下,余音在花店里剧烈震荡,与他的喘息交织在一起。他浑身都被一种激烈的虚脱感席卷,手指还在琴键上微微颤抖。

寂静重新降临,但这是饱含声响余韵的寂静。青柳冬弥低下头,看着黑白琴键上自己泛红的指尖,看着两人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眸光微动,指尖仍旧按着那个不和谐的和弦,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目光相接的瞬间,空气被彻底点燃。所有声音、所有言语、所有思考都被烧毁了,只剩下瞳孔里映出的彼此,和耳边尚未完全平息的心跳与琴弦微弱的共颤。

“彰人……我可以吻你吗?”青柳冬弥的目光轻轻闪动着,他情难自抑的轻轻开口。

东云彰人没有回答,只是拉住他的衣领将其扯过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唇瓣相贴的瞬间便是燎原之火。灼热,急切,深入。青柳冬弥俯身将他吻的更深,手指从琴键上滑落,转而充满爱意的抚上他的脊背,带起一阵情热的战栗。东云彰人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也压向身后的钢琴。

他们的重量,共同压在那片尚未松开的琴键上。

“嗡————”

低沉绵长的音符沉重的地震颤着,包裹住这个灼热而潮湿的吻,嗡鸣声与彼此交错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木架上的猫咪竖着耳朵,安静的注视着这场激烈的交融。它扫了扫尾巴,轻盈的从高处跃下,悄无声息的将自己隐匿在花草间,为二人留下一个不被打扰的私密空间。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遥远。一直模糊不清的面容,在这一刻终于划破天空的缝隙,闪烁着泛起清涟的银色潭水。

梦中的花,终于摇曳进了湿润的窗。

end.

Notes:

这是在冬六卡出来前写的文章。我一直在尖叫。
小彰摸摸头小冬抱小猫。
其实我是试驾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