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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や=
すば子是在拐过距离自己家两条街的岔道口时发现自己被人跟踪的。
不,要说跟踪并不准确——对方大大方方地跟在了她的后面,大约隔了三四米的距离,一路上不但很开心地偶尔停下脚步欣赏商店橱窗里展出的可爱连衣裙,甚至还买了一个可丽饼,小心地小口咬着散发着热气的食物,吞咽后露出满足的笑容,看上去完全是自然的回家姿态。
但她不可能是恰好跟自己同路回家的学生,すば子是第一次在自己回家的路上见到这个短发的女孩子,更何况自家周边一个街区里都没有任何新搬入的住户。
搞什么……すば子稍微皱了皱眉,但很快又维持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那个跟踪者却在这时候忽然叫住了她:“すば子学姐——”
长发的女生身形顿了顿,没有因为这句呼唤回头,脚步也丝毫没有停住的意思。
身后的声音听起来变远了,大概是那人站在了原地。
“继续往前走的话,前面那几个大叔大概会缠上学姐哦,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呢。”
すば子抬眼看,又是前几天一直徘徊在家附近想带自己去喝酒的无业游民,几个人懒散地靠在墙边和栏杆上,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她。她啧了一声。烦死了。
讨厌的家伙果然还是清掉比较好。
女孩子这么想着,在经过那几个男人身边时猛然屈起手臂平挥,用手肘击中了其中一人的腹部。
对方吃痛地捂住了被击处,他的同伴则低吼着围了上来。すば子作为半个不良自觉拳脚没有差到哪里去,以少敌多还是稍微有点吃力,一个向右的挥拳被对方截住顺势禁锢住了自己的右手,她用余光看到刚刚被自己一个肘击的男人摩拳擦掌地从背后靠近。糟糕,果然还是失策了。她半眯住了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哇啊!!!”
并非预想中对自己的攻势,反倒是男人吃痛的喊声响了起来。すば子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去,只看到那人捂着自己的脸吼叫着,指缝间有些许白色的奶油——可丽饼?!
那个跟在すば子背后的短发女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她和这几个男人的战场之中,把手里还散发着热度的可丽饼狠狠地糊到了想要袭击她的男人脸上,没有多看那个人一眼,穿着精致的小皮鞋的脚就朝抓住すば子的男人的下体用力踢了过去。
好,好狠……すば子动作上还能进行自动的攻击,心里已经进入了呆愣的状态。跟すば子随心所欲的打架方式不一样,对方几乎只朝着能造成最大伤害的地方攻击,两个人意外合作得很好。正当すば子喘着气转过身来,刚好看到其中一个男人想要从背后偷袭那个女生,行动快于思考,她喊了一句“蹲下!”就提腿来了一个用力的横扫。
“啊!是红色的!”すば子听见立马蹲下的女孩子叫了一声。利落的横踢把最后试图扑上来的男人踢倒,准备闹事的几个小混混都已经瘫在了地上。
短发的女孩子站起来拍拍自己制服裙上看不见的灰,弯下腰去对面色不善的混混头目开口,尖细的嗓子带着浓浓的愉快气息:“被两个高中生打倒真是非常抱歉,但是请不要试图报复喔,我会第一时间去报警的——大叔你也觉得警察会相信我们这样的瘦弱女孩子的对吧?那么,拜拜~”
说完她直起身来看向すば子,到现在すば子才完全看清对方的脸,蘑菇头娃娃脸,怎么看都是优等生乖乖女的模样,跟刚刚每一击都朝着最致命的地方打去的人看起来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抱歉,学姐,现在才能自我介绍,我叫安子,作为回报可以请你吃可丽饼吗?”
すば子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丽饼什么的……我要吃烤鱿鱼。”理直气壮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但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可以啊。”
=す=
安子第一次知道すば子这个名字大概是两天前。
彼时村子刚刚被气走,三天里的第五次,罪魁祸首安然端坐在咖啡桌旁对着随身化妆镜整理自己的头发,锦子啜了一口杯里的香草拿铁,垂着眸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她指的是刚刚仓子对村子说的一番话。大家都知道村子有个校外的社会人男友,今天的双马尾大小姐单刀直入地表示那个男友君已经出钱让自己租上了豪华的顶层公寓,两个人也已经尝过了云雨的滋味,外加些“他不过是因为世俗的眼光跟你在一起”的论调,成功把八重齿的女生气得下垂眼都含了一汪泉水时刻要涌出眼眶来,只得提了手提包匆匆离开。
“当然是真的。”仓子勾了抹笑,歪头看向锦子今天绑的红发带,“啊,忘记跟村子说就算她剪了流行的短刘海也是没有用的了。”
锦子没抬头理会她,安子也没有。这个好闺蜜虽是肉食系但也常常爱玩些似是而非的游戏,两个人都没打算把今天的事全数当真,仓子说她和那位社长已经做过了的时候安子甚至连涂指甲的手都没抖一下,锦子的那句问话实际上也没有任何要询问的意思。对于她们三个来说这样看似出格的话题其实是最没有谈论价值的谈资,甚至还比不上讨论锦子明天该绑什么颜色的发带来得有趣。更何况——
“仓子你就是想气村子而已嘛。”短发女孩子涂完最后一层蓝色指甲油,晃了晃指甲刷给好友下了定义,“我也觉得村子那个短刘海好看。”
“反正按村子宠你的程度,你就算把她家里财产都吞了说不定她也会回来找你呢。”锦子补了一句。
仓子啧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啊,知道跟村子同级的那个すば子吗,就是裙子超短的那个。”
“那个超级美少女?”锦子眨了眨眼睛。
安子皱着眉回忆了一下,印象中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原来叫すば子?她无声地念了一下,这个由星宿变形而来的美丽名字倒是意外地跟那个长发的高年级生有着极高的契合度。
“据说是不良。”仓子伸出食指在脸旁摇了摇,语气有点雀跃:“我想知道她的内裤颜色。”
锦子没等她说完最后一个音节就接嘴道:“别找我。上次我已经去摸了十次横子的屁屁了,严格按照要求在不同场合绝不重样的。”
仓子把目光移向了安子。
安子正弯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对着指甲吹气想让指甲油干得快一点,轻轻巧巧地应了一句:“好啊。”
双马尾的高中女生满意地拍拍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先走了,约了那个横山喝下午茶,希望我不会吃太多,减肥太麻烦。”说着便带着自己的手袋离开了咖啡厅,皮鞋在地板上嗒嗒嗒地愣是踩出了节奏感来。
剩下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横山……横子的暗恋对象?”锦子挑了挑眉,安子只是笑。
两天后,等在校门口的安子跟在すば子的身后,走出了学校。
=ば=
“啊,原来是这样……”
安子把来龙去脉都给すば子说了一遍,怀着不单纯目的的当事人讲述时的语气云淡风轻地像在跟她讨论最近的天气状况,反倒是她这个某种程度上的受害者听着不知怎么尴尬了起来,没有握着烤鱿鱼的左手在半空中僵硬得像块石膏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然后这只不安分的手就被牵了起来。
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只手拿自己那份食物,右手空了出来轻轻握住她的左手,小心地没有握紧。女孩子转过头来安抚地对她笑笑,开口问道:“学姐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拒绝也没问题的,不过还是希望能够答应我呢。”
すば子心想你根本没有给我留拒绝的余地吧。
看上去很礼貌其实是个隐形的恶魔,对着混混一点也不留情可是对别人的要求却不会拒绝,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
最后两个人到达的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安子家的屋顶,常见的日式平房,在一连片同样低矮的房屋中间视野开阔,可以清楚地看到沉着一轮落日的地平线。
“虽然很普通……但还是想让学姐看看呢,我家屋顶上的傍晚。”安子小幅移动着调整好自己的坐姿,对着すば子笑着说,“我们家也相距不远吧?”
すば子觉得自己独来独往习惯了,并不需要多一个同伴,更何况对方是个她没把握能够好好应付的角色;然而她的心里却也不由自主地生出来一点小小的期待,撩拨着她,让她那些冷漠的拒绝的话语通通被锁在喉咙处不得造次。她只好沉默着看向另一侧,咬着自己的烤鱿鱼。
“学姐?”
すば子听到安子的叫声转过头去,嘴角恰好触碰到安子的手绢,对方的指节隔着丝绸在她的唇边轻轻一刮,留下了一串异样的骚动。
“嘴唇边沾到了酱汁喔。”安子还是笑盈盈的,背着光却带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すば子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有点像见到便当里出现香菇时的呼吸停滞却又不像那般令人讨厌,她决定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结于夏天的尾巴反噬而来的燥热空气,把人活活闷得脸颊也有些发烧。
“不,不要再叫我学姐了,听起来怪别扭的……”
糟糕,连声音里的气势都被这热度给吞去了。
对方却在这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难道不是不会拒绝人的吗?
“不可以哦,我们还是前后辈关系呢,すば子——学姐。”
短发的女孩子目光灼灼,日暮时分橙色的云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すば子在那双以辽阔天空为衬托的眸子里却看到了更深沉的海,每一寸都是神秘的黑,仿佛在那里面藏着不可名状的怪物,正用自己透明的触手把她一点一点缠住,拖入那深不可测的洋流深渊。
她要溺死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