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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预警
我扯下头顶的兜帽,粗暴地把铁门拍上。这些天我一直和一个叫东乡的男人住在一起,因为回不去家。
倒不是我不能回去。东乡用粗糙的指腹摩挲我的下巴时问我,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什么也没有,我这么说也知道他肯定不相信,但我无暇再去向他解释什么。
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我打完弹珠赚了点钱,舔舔大拇指点了点后一气儿全塞进口袋里。我不想回去,当然不是因为迟到了多年的叛逆期突然作祟,脚步一拐莫名走到了豆丁太的关东煮小铺子那里。
几个和我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兄弟就坐在那儿。带有一头毛躁头发的人率先回过头,他焦急地看着我,屁股已经离开了座位,朝我跌跌撞撞地走来。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全往头顶冲去,我急促地喘起气来起来,简直要呼吸不能。我很想狠狠地一拳砸在他脸上,但是不行。
这个该死的长男身份,这个该死的六胞胎。我转身就想直接走。如果平时你最缄默,最内向的弟弟哭着向你跑来,抱住你的腿说对不起,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怎么做?总不会像我——我没给他一拳,却也让他流下了两管鼻血,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滴在我的裤腿上。
我拧着眉,下一秒就感到脑内一阵失音,嗡嗡的声音吵得要命。是空松给了我一拳,我的血滴下来和裤腿上的融为一体。一松好似终于缓过神来了,我趁他和空松扭打在一起时,先撂下他们,扯下兜帽遮住半张脸用袖口狠狠擦拭着血渍走了。
从这个时候起,我就清醒了。我想我以后住哪儿去,现在家里回不去,刚才走到豆丁太那里,完全是失误。我脚下虚浮,用兜里的零钱去喝了点清酒,东乡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我。
他撇了我一眼,我趴在桌上努力睁着眼睛看他,他的手垂下来贴在我脸颊上,我只感到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浑身上下迟迟传来不安的信号时,我已经被他带回家里去了。
他告诉我他是东乡,只说了姓,好像在等我问他名字似的停顿在这里。我没顺他的意开口,他就低下头专心地脱我的裤子,牛仔裤扒住汗液黏在我身上好不舒服。我把一条腿搭在他肩膀上,才意识到这动作多么让人误会。
东乡没说什么,他把我的手拉过去,摸到一个微微鼓起的地方,无声地告诉我他对我勃起了,我稍微醉的那一点酒气,在这时全醒完了。
我开始挣扎,挣扎时全身上下像只被压在案板上的鱼,鱼头被菜刀砍下来,神经还能飞蛾扑火地鼓动。但他什么都没做,把我掖进被子里后就自己一个人去阳台闷闷地抽烟,烟雾好像隔着一堵墙都能飘过来,我直接迷迷糊糊地睡了。
现在想来,我都佩服我自己,那样都能睡着。东乡先生也许已经不是处男了,不然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停下来。因为男人在发情时,简直和野兽没有什么区别。我站在街角,用鞋子踩住一个烟蒂,里面的烟草像肚子破了的动物一样,泄了一地的器官。
我和东乡开始同居。我白天不会待在他家里,就穿着他衣柜里偏小的黑色衣服到处乱晃,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的,倒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我再也没去过豆丁太那里,豆豆子的鱼店那块,也基本不涉足。
我知道他们在找我,而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我有时会想起我撂下他们走的那天,一松对着我痛哭流涕。他平常都是一脸阴沉地不知在想什么,哭的时候也是,整张脸都像写着一个衰字。
那天他见我没动静,两只手就变本加厉地往上攀,眼里我看不清的东西也慢慢往上爬,像当初建造巴别塔时,意图靠近神明的人类。他们越往上,就越分不清天空和地面的临界点,好像迷失了一部分自己,欲望也全变成欲念。他流的泪水,变成从鼻腔里冲下来的血,他抱住我的大腿,啜泣时又像只乖巧的小猫了。
我忘不了他最后是怎么看我的,他不会放过我的。其实早就有人和我说过这句话。
我揉着他的头发,夸他很听话,夸他很乖。家里没人会对他这样,我不知道一松究竟怎么看待这样互动,我其实有些乐在其中,因为一松看起来乐在其中,浑身的阴沉也全脱掉了,在我的爱抚下翻出肚皮。
他只是需要鼓励!我那天看着一松一个人窝在卧室,他只是需要夸奖!他像只可怜的小猫一样蜷缩在角落里,他需要哥哥的爱护!他好像还在发抖。
我走过去靠近他,说话时心脏不断朝胸腔输送暖流。一松,你在干嘛呢。
他听到我的声音没有看我,将头埋的更深了,声线颤抖着哽咽。一松在哭吗,为什么?我的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肩上,他就抖的更加厉害了,简直像筛子一样。
他回过头看向我。那目光,我知道了为什么神要摧毁巴别塔,我知道了为什么天空和陆地之间还有一条地平线。然后他就开始哭,他攀上我的大腿,将我扑倒在地时,我才注意到他半勃的性器在蹭着我的小腿。
一松,我的弟弟刚刚在对着我的卫衣打手枪。
我无法再做到像从前一样看他。一群兄弟聚在一起时,他每每在角落里盯住我,我就一身鸡皮疙瘩甩不掉似的,往其他人身后躲,偏生我这样的逃避起不了任何作用。只好顺着目光狠狠瞪上他一眼,却看他眸子里的暗色更深了。
我几乎是屁滚尿流地逃离他的视线范围内,一松被我无视,被我冷暴力,倒什么也没说。但后来的晚上起,我就开始做噩梦,梦到一条蛇蜷着布满鳞片的身躯将我捆住,信子又伸出来,把我整个含进嘴里,窒息感让我立刻睁开了眼睛,我和一松对视了。
舌尖传来阵痛的同时,我感受到他的手正摸住我的乳首,颇赋技巧地抠挖着。比起恶心,更先一拳揍醒我的是惊恐。我推开了他,他的头正正好好撞上桌角,于是额角开始流血,我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胆子,我只是睡着了,不是晕过去,也不是休克了。
一松又踉踉跄跄地朝我走来,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又拐了个角,这样看倒和眼泪似的。我咬住下唇,脑子和死机了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到底怎么做才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跪下来哭着抱住我的下半身,一个硬硬的东西不可忽视地抵在我的小腿上。妈的,妈的,妈的!我想不顾一切地揍死他,手上攥紧拳头,几乎是凶狠地看着他,感觉眼前好像被什么糊住了,嘴唇上也尝到一阵酸劲儿,我哭了。
眼泪在此时淌过我的脸,一直淌进脖颈里。一松抬起头看着我哭,楞了会儿后,我眼睁睁看着这变态一副舒爽到不行的姿态,再次被我推开瘫在地上喘的和狗似的,努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血还干在他苍白的脸上。
我看他这幅凄惨的样子实在是受不了,倒像是我在迫害他,而不是他在侵犯我了。我又开始后悔,悔的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我就不该那样!
不该哪样?我当时说不清,现在也说不清。他每次做完不该做的事情就只会这样抱住我的腿,两只爪子掐住我的肉,眼神就开始迷离,脑子就开始不清醒,嘴里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知道对不起我,就少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啊?!
我回想起往事一股气上来,又闷了一口酒。
东乡今早出门时,说今天晚上吃寿喜锅,我伸出一个脑袋配合地应付了几句,又睡过去。这些天,我没有什么必须的开销,也没再去赌马场和打小钢珠的地方,想也知道那群人肯定就在那里蹲守着找我。
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不仅是不想面对畸形的兄弟关系,还不想其中所携带的一系列麻烦事。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错。完全是他们,非要逼我。我本来可以继续混日子,继续做那个吊儿郎当的长子,每天说些插科打诨的话就够了。
但事情从目击弟弟对着我撸管那天,就无法挽回了。我轻轻抿了一口嘴里的烟,这是东乡上衣口袋里的,不知为何这个大叔所有的衣服里都有几根零零散散的香烟,我往里摸了几根,也不挑牌子就叼在嘴里抽起来。
我想起空松。临走前,空松打了我的脸,现在已经消肿了。我是几个兄弟里最先开始抽烟的,好像从高中起,就接触了香烟这个东西。那时也不怎么会抽,烟漫上来,呛的我眼泪都出来了,空松悄无声息地站在我旁边,问我不会抽为什么还要抽。
国中时期空松脸上还有些粉刺,活脱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样,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眼尾垂下来像是一只小狗。这狗小时候冲我摇尾巴,长大了之后就冲我犬吠,偶尔摸一摸,可不得了了,就该咬我了。
我一面想七想八的,一面慢悠悠地走回去,还打了个酒嗝。我看到轻松站在前面不远超市的门口,他和我对视了。我冷静地转过视线,怕什么,我现在戴着口罩,头上还有兜帽,能认出来才是有鬼了。
这家伙如我所料的没什么反应,我路过时他还接了个电话,声音对面听起来像我刚刚说的,那条狗的声音。仔细一点的内容,我没心思、也无暇再去听。
东乡就在此刻从超市走出来,透明塑料袋里是今晚寿喜烧的材料,他一身的西装皱皱巴巴的,像是度过了很艰难的一天。他看到我,就朝我走过来牵住我的手,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提着那袋子食材。
松野轻松就这样和我擦肩而过,我也没再回头看他有没有继续盯着我。我和东乡回去之后,他脱了上半身的衣服,露出精瘦的薄肌,短言说自己要去冲个澡,吩咐我把米煮上。
等他出来我刚给自己烫了个水泡出来,他就抿着嘴唇用毛巾很仔细地擦我的手,手缝里都擦的很干净。东乡的手比我大了一圈,骨节分明地握住时,还能看到淡淡的青筋攀在上面。
全部处理完之后,站起来还比我高半个头。我这才开始认真地想,如果他强迫我的话,我肯定是打不过他的。但这个社畜身体素质未必比我好,我把寿喜锅里的牛肉卷全夹我碗里,东乡撇撇嘴没说什么,还给我夹了点配菜说也要多吃蔬菜。
只是晚上睡觉,我半睡半醒地感受到他把我往他怀里带,那只比我大了一圈的手轻轻地掐我的肚子,像是无声地在问我是猪吗,吃那么多。
我尴尬地没动,也懒得动,剩余的那点理智也被睡意侵染了。东乡在这时屈起一条腿,攀在我耳畔说他明天休息,别出去乱逛了。那我待在家里干嘛,我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还把放在我肚子上的手拍走了。
————
松野空松从被子里爬起来,月光撒进来,他看着轻松身旁缺了一块的地方,走出门抽了一根烟。
他第一次抽烟,还是小松教他的。理由非常无聊,他有次在学校抓到自家哥哥偷偷在天台抽烟,于是他自己也想试试,小松眯起眼睛,两根手指夹住烟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空松也执拗地看回去,好像在说你能做的事情,为什么我做不得?
小松掏了掏兜,无果后摇头示意他现在就只有这一根,还含在他嘴里。
次子直接从他嘴里叼过去,第一次吸烟还不会过肺。浓烟漫上他的鼻腔,把他也给呛出了眼泪,小松噗呲笑了出来,但看着他呆呆的样子,于是伸出手帮他把一点生理盐水抹去。
那时脸上热热的,好像还残留着一点他指腹的温度。
现在他们偶尔也会凑到一起抽烟,不至于成瘾,也足够让他想念。空松不会告诉小松哥哥,他抽过最好的一根烟,是烟嘴那头湿漉漉的,进过他嘴里的那一根。他现在已经不会被烟呛出眼泪,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脸粉刺的小弟弟,这不意味着,小松就不能再是那个,会为他抹去眼泪的大哥。
一松和小松哥哥之间的矛盾,空松尝试过从一松嘴里翘出来,但其实已经没有那个必要。那天他为了把两人拉回理智线的一拳刚打出去,就看到一松好像全世界都塌了般看着小松滴血,转头再朝向他时,就和只会打人的疯子一样了。
再结合前面两人奇怪的氛围和小松对他的态度。空松掐了烟,难得头疼地最近都没心思搞什么形象管理,睁眼闭眼都是小松被他揍了之后甩手毅然走远的身影,好像想把这一切都抛掷身后,他什么都不想管了,他不要他们了。所以他迫切地想把他找回来,只要找到他……!
然后呢?
找到他,然后呢?
松野空松预想到当小松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也绝对会拉住他的手腕,作为次子一如既往地押着这个兄长去承担他的责任,他会把他拽回家,不管他是否愿意。
空松承诺自己会对弟弟们好,会做一个温柔的兄长,承诺自己不再让这个家庭分裂,尽力去维持他们之间的关系。承诺自己的、唯一的兄长——松野空松想,长男就应该忍着些,无论是什么,他都应该不计前嫌的接纳,就像他一样。
他接纳了家里的其他人对他的忽视,接纳了无人欣赏他的审美,接纳了这不完美的一切。为什么长男反而不可以?所以,作为交换,其他的痛苦和寂寞由我来一并承担。
空松不指望小松主动做些什么,在他眼里,小松只要存在在他们身边就可以。只要他存在,他的存在就像他们六个人的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空松不自觉地跟随他的行动,他幻想假使一日他不再跟在他身后,那个人是否会主动回过头找他,笑着说没有你可不行啊。
所以我会陪着你的,如果你觉得寂寞。所以,快点回家吧。空松睁开眼睛,窗外的晨光微微亮起,现在还早。但他再无法回到睡梦中去了。他梦到了小松,梦里看不太清他的脸,但那个平日里总挂着笑,会不好意思地捂住后脑勺哈哈大笑的人,对他说,我不会回去了。
松野小松一字一顿,我早就不想和你们当兄弟了。
说的和真的似的。
————
我打了个喷嚏,把被子往自己这头扯了扯。东乡先生的头搭在我肩上,明明昨天晚上睡前两人之间还隔了起码三个拳头,现在却能完全感受到他的体温传输到我身上。即使平时都和其他几个兄弟睡在一起,我也没办法和别人靠那么近的同床共枕。
我试探性地推了一把,结果这家伙睡的和死猪一样,根本推不动。
我干脆泄了力气,嗅着他身上的烟草味。东乡先生每每这样靠近我,我就想他就像一个被蹉跎的,非常疲惫的牛皮袋,好像什么都能装进去,被生活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后继续行走。摸起来又十分粗糙,哪里都是糙的,当他牵住我的手,用下巴蹭我的脸,甚至于他看向我的眼神。
我想我该和东乡先生道别了。我身上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老待在他这里当缩头乌龟也不是个事儿。我一贯爱逃避问题,但从未想过彻底逃离、逃脱现状,我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我接受的方式不会是他们想要的那种。
不会是一松想要的那种。
自从那天过去后,我每想起这件事,就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看清过这个弟弟。一松从中学起,就是最让人省心,最正常,最努力的人,努力到能逼迫自己。我从来不会逼自己去做什么事情,上的我在因为在我看来,实在没有什么能值得我去这么做。
我欣赏他心思细且敏感这一点,因此能察觉很多别人所不能感受到的。我觉得他这方面很厉害,但也仅此而已了。一松需要鼓励,有时需要陪伴,有时则不需要,我只知道我用随性的态度反而更能让他放松。或许觉得对待人渣不用那么认真吧?
但我不知道的是,以上究竟是哪一点能将我们的关系引向情欲。他为什么能做到对我勃起,能心安理得地用我的卫衣自慰,被正主发现之后可怜兮兮地凑上来,却敢欲望亲啄我的嘴角。
那天的情景实在是惨不忍睹。这和上次发现轻松撸管乍一看好像相似,却又完全不同,我宁愿一松去DVD店租一百,一千部AV偷偷看,都不希望他的自慰对象是我自己。
当然最不希望的,还是这件事情延伸到那一幕的发生。松野一松,家里排名第四的弟弟,会红着脸在一个他觉得最合适,我却觉得最尴尬的时候,向家里的长男——向我告白。
光是想象这画面我都要吐了,因为我喜欢的是小姐姐啊。最好该长肉的地方长肉,长相偏可爱些的。不过我其实也没多少要求,连工作都没有的处男还敢提更多要求吗?我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于是在一个清晨,我推开了东乡先生公寓门口的铁门。这扇门已经足够老了,我相信里面的零件绣化的相当严重,东乡先生每次推开时的“吱呀”声,在屋内睡觉的我都能听到。
凌晨的雾气蔓延,空气之中都湿漉漉的,让人的精神懈怠。往常这个时候,抱有家里蹲意志的我都还在酣睡,不再睡几个回笼觉是绝对不会起来的。但今时不同往日,我还是想避开东乡的视线自己一个偷偷走,吃他的喝他的这么多天,突然开口说要走。饶是我这种人渣也做不出来。
我慢慢踱步回家,途中经过常去打小钢珠的店铺,经过钓鱼池和已经禁止堂食的便利店。断断续续的回忆涌上心头,我果然还是做不到把这一切抛开。
如果只是为了一松的事情,我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我所逃避的不仅是一松,还有我们。而我们之间岂是几句话就能讲清的?于是所牵扯到的一切,都和毛线球一齐远远地滚开——被一起织出的,一部分的我自己,也不得不跟着脱线了。
所以我的、亲爱的,弟弟。别再做出让我难堪的事情了,哥哥我很为难了,已经在努力,努力再努力了。
我跟着毛线的一端走回去,路上遇到了嫌味,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说你还是快点回家吧。语气和说辞都意义不明,但往家的方向又走了一段,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大事不妙。
长男自己一个人不管不顾地离家出走了这么多天,天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没把自己想的重要到没有我他们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只是难免会有愤怒,会有担忧和难为情的对后续的审问。
为什么不回家,你这些天去哪儿了,和谁住在一起,作为长男为什么还这么不成熟,不知道弟弟们会担心吗?为什么不回话,怎么能做到还用傻兮兮的笑容来回避问题。我的耳边回响起这些问题,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即刻就想转身走人。
麻烦死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回去呢。起码大叔不会问这么多问题,哪怕是最初被迫接受他的救济,那人也只是不痛不痒地问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我脑子乱成一团,想着去小公园坐着清醒一会儿,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叫喊声。
那道熟悉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小松!小松——”
我又走了一段,才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脸,因为空松已经奔过来拽住我的手腕。简直像狗咬住了一根死都不愿意放手的肉骨头。我闪避开他投向我的目光,稍微用力想甩掉那只手,就被更用力地握住。
“你回来了。”
他最后只这样说,语气之笃定似是偏执地认定了一个事实。
我是被他强拽回去的。短短不过几个路口,他就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力道,像是怕我又像上次那样自己跑掉一样。
我的手腕肯定已经被蛮力握的发青发紫,空松手掌传来的温度也刺激着那块皮肉。而离家越近,我心里的鼓就打的越响。终于走到熟悉的门口时,玄关的门还开着,几只稀稀拉拉的鞋子摆放在那里。
我站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脱了鞋走进去。
空松却仍执拗地拽着那处,我只好像往常那样与他说话:“可以松手了吧?哥哥我的手腕好痛啊。”
他闻言这才触电般松开了我,看向我的眼神十分有九分的奇怪。这让我不禁有些好奇离开的这些天,家里又发生了什么吗?
我盘腿坐在桌前,自然地摸出一本漫画来看,空松见状也紧张地坐在我旁边。只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在他不断以别扭的姿态往我这边蠕动慢慢缩小。我一开始没管他,口腔内舌头划过齿间时,瞥见他依旧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好像在哪儿见过,是什么时候?我放下书,那目光就变得更加明显了。潮湿的,粘稠的,真是让人感到不适。我烦躁的心情正要慢慢酝酿起来,这是一种比愤怒和悲伤更为麻烦的态度,空松默不作声,这姿态好像中学时的他和现在的重影了。
还不如从前。起码那个时候还很听我的话,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还会说我想和哥哥待在一起,再小一点,还会说我最喜欢哥哥了呢。现在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空松与我的距离更近了。我因上次闹剧的缘故,现在对兄弟间的亲密接触感到十分不适,我在马上就要贴到一起去之前起身,果断选择离开这个房间。
“小松哥哥。”
我听到声音没有停止往前走。
“小松哥哥,我、”
他自成年后就很少叫我哥哥,除非有求于我,但那种情形也很少发生,于是就更少叫了。
“哥哥。”
也真叫的出口。我心底的不安感更强烈了,几乎马上就要突破我的心理防线,从内里冲出一只撕扯我肉体的野兽。别把它放出来,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好把它关起来,关到死为止。
因为它只会破坏——
“哥哥我,好像喜欢、”
它只会毁掉这一切——
“小松哥哥,我喜欢你。”
我要杀了它。
————
松野空松追了出去,他步步趋近前方仿佛对一切置若罔闻的人。他叫着他的名字,青涩地朝自己的心上人告白。当他察觉到那种情感,第一反应便是想说出口的冲动。因为哥哥也曾说过他不在乎他的兄弟是变态,况且这算什么变态,这只是爱情。
他只是喜欢上了自己的兄长,他有什么问题?
但当他看清小松脸上的表情,那是一道不屑于直言的,深深的抗拒。你的感情,似是有个灰色的人俯在他耳廓旁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被那姿态定在原地,小松又要往前走,要把他远远地甩在身后。
耳边传来的寂静从未消失。前几日做的那个梦像是亲身经历在他身上,面无表情的暴力,语言中裹挟着的疏离和一贯的人渣作态。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渣,松野空松顿悟了,他理解了为何一松会在那时落泪,因为他太可怜了。
他的血从额角流下来时滑过眼眶,与泪水交汇,一齐融入名为痛苦的无边海际。他无视脑内传来的杂音和不断重复着“我早就不想和你们当兄弟”的回音,大步朝小松的离开的方向走去。
我们相连的脐带,从出生起从未截断的血缘,注定会以扭曲的,纠缠对方一生的形态维持下去。松野空松的脚步愈近,他的心跳声就愈发清晰,因为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活着,我们不是兄弟吗?
你不应该保护我吗,不应该以哥哥的身份站在我身边吗,不应该爱我吗?小松,你应该爱我的吧。你应该爱我的吧!
“别这样。”
小松话语冷漠。
“你又怎么了?”
小松哥哥终于看向他。
“这种玩笑太无聊。没有一点意思。”
哥哥不如闭嘴算了。
那只野兽最后进行了一场撕咬。于是所有人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欣慰地说终于还是发生了。小松最后仰视着家里的天花板,在近亲所喷溅出的血液中呆滞,在汹涌的情感中默不作声,他麻木地转过头,在空松专注地啃食他的唇角终于往下延伸时看到门后站着的一道影子。
松野一松就站在那里。
——
我知道,因为除了他,没有哪个兄弟会站在那里看着,而不是冲进来制止我们。
空松的吻像狂风暴雨一样砸在我的脸上,他凑近我时的鼻息,完全毫无章法的喷洒。我的心里乱成一团,一开始手脚并用的挣扎已经变得无用,他扼住我的两只手腕,抽出皮带捆住我的两臂。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我瑟缩在墙面的夹角之中,保持缄默的状态,继续半跪下来吻我。
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明明我们每天同吃同住,难不成他和椴松一样会去健身房之类。我的心情从最初的愤怒转化为一种麻木。我既改变不了现状,也不期待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更没心情迎合他的性癖。
于是我不再动作,面无表情地感受着他的舌头舔舐我的嘴唇,他甚至把我的卫衣掀起来,颇有技巧地吮吸乳尖。
我厌恶地偏头说真恶心,是变态吗?他就慢慢停下动作,看起来无比脆弱地开始抽泣,把头埋在我的脖颈里轻轻地哭——我他妈的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了,被绑住的是我,被性侵的是我,他到底在委屈什么、哭什么?骂几句也听不得。
他哭的一抽一抽的,像被抽了帧的录像。因为空松从小到大都很爱哭,我趁这时劝他把皮带解开,他就一边摇头一边哭。
我语气严厉了些:“听话……给哥哥解开。”
他就慢吞吞地把我抱在怀里,又转手把我的大腿绑住了,像是怕极了我会跑似的,这才把我的手解开。
我看到这一幕简直气的一口血都要喷出来,刚开口想骂死他。但看我刚刚简单说了两句这家伙就受不了的样子,现在真是没心情看他卖惨装可怜。
我的手刚一松开,他就像头牛一样卯着劲往我怀里钻笨拙地叫哥哥撒娇。我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躺在榻榻米上歪过头看到门后站着一个身影。
是一松。
两个最近让我头疼到不行的角色在此时齐聚一堂了。我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但只开了一条缝,他想干什么,他在偷看吗,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近亲相奸觉得很爽是吗?
我知道一松的死死盯住我们这边,我的舌头顶住上牙膛,像在给一把枪上膛。我的手抚上空松的背,称得上温柔的安慰抚摸着,身上的人便立刻受到了鼓舞般动起来——他的舌尖急不可耐地钻进我的口腔,像是要把里面舔个遍,随后在我默许的态度下脱下身上已经被拽的歪七扭八的卫衣。
空松像只狗一样又舔又啃我的脸颊、喉结,锁骨,越往下,动作越露骨,一松在我耳旁喘息哭泣的声音就越大。我想让那家伙后悔,他不应该逼我的。他是最初引诱人类走出伊甸园的毒蛇,而我什么都没做错,我或许只是那颗苹果。
他的手指在我身上蔓延,裸露的皮肤被暴露在空气之中。我当然不会让空松动真格的,于是我主动拽下他的衣领与我接吻,主动断绝接下来的动作。我们的舌尖缠绕时,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我脸上,哭的好不争气,好丑。
他最后冷静下来朝我抬起头,脸上还湿漉漉的。我就不计前嫌似的伸手抹去那点泪。我说哥哥刚刚不该骂你,说哥哥也喜欢你的。
一松的目光像是要实体化将我们杀的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我说——
我们交往吧。
松野一松当然不会站出来。他从不是那种人,幸好他不是那种人。我被空松解绑抱在怀里的时候想,幸好他不是那种人,不然情况只会更糟。我和空松之间的事情,也会更复杂,更难解决。
“空松啊,哥哥我想躺一会儿。刚刚好累的啊……”
我是真的很累,早上一大早起来躲开东乡先生,回了家又是被捆绑又是被压着折腾。空松听我说完这句话整张脸都红了,所以这个时候装成一副纯情笨蛋的样子有什么用啊?!刚刚可还是想着侵犯自己兄长的人。
他把我抱起来塞进被子里,我翻了个身不想面对他炙热的目光,拿后脑勺对着他。空松关门之前凑过来在我的额角处亲了一下,语气懦懦地说喜欢你。
我不知道作何感想,聋拉着眼睛只觉得累的不行,直接昏睡过去了。
————
松野一松是松野家六胞胎之中的老四。他本人对这个排名很满意,因为不上不下,也不居中,显得非常不惹眼。从小到大也都是这样,他人渣不过老大,自恋不过老二,就连正常也不过老三。其余的弟弟,他更是无暇去管,他不是那种有兄长光环的人。
这样就很好。而他心里那点可怜的,维持理智的自信,也是从长男那里汲取,从高中起就是这样。获取那个人渣长男的认同,虽然从表面看来他并不稀罕,但他其实欣赏小松哥哥那种表里如一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他不会骗人。
所以他说着哥哥会包容一松的,以后进入不了社会可怎么办啊?但是没事我会陪着一松这样的话。也是真的吧?因为小松哥哥不会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情感,那个没情商的家伙,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所以我很厉害吧?我的心思很敏感,我很细心。真的假的。那你也更喜欢我是吗,是不是我在你心里更重要一些呢?比臭松重要,比轻松哥哥还重要吗。
哈啊……
这样想着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拿着小松哥哥的衣服撸管了。他的手指握住性器上下动作,想着小松用嘴含住它丑陋的壁身,最后射在那张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只认钱的人渣脸上。简单的想象下他就高潮了,比之前对着杂志打的时间短了许多。
松野一松做完这一切,先是自我厌恶地蹲在原地骂了会儿自己。随后便把卫衣外套团了起来抱在怀里,深深地过肺呼吸了一阵。那件卫衣最后被他藏在他常去的小巷的地方,不会有人知道。
他想,因为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这种事情,做一次就够了,不然真的会出事的。松野一松向来擅长克制自己,擅长正话反说,因为反正也没有人会在乎。
那天小松哥哥不经意间问他:“一松有看到我的卫衣吗?就是我平常最喜欢的穿的那件。”
“对、对不起!”
他在道什么歉啊?!但比脑子更先运动的是下跪的动作,小松也是被他吓了一跳。长男忙跟着半蹲了下来,听一松哆哆嗦嗦地说对不起。哥哥平时对你很凶吗,没有吧?为什么突然这样啊!小松哥哥宽慰地摸着他的头,宽慰的话不断刺激着他的心脏。
不是的,是因为、因为。一松说不出口,因为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能说出口的人。于是他静静听着小松难得温柔的声线,在对方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去别的房间找卫衣后,慢慢把两条腿屈起来,遮住裆处的反常。他勃起了。
此刻,松野一松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比其他五人更敏感的心态也愈发在以前无感的日常中作祟。
为什么小松哥哥和轻松哥哥离那么近,那个臭松平时透过墨镜一直盯着小松哥哥又是想干嘛,他们又勾肩搭背了,那会是什么感觉,肯定很好吧。小椴那么擅长撒娇,会不会比起他,小松哥哥其实更喜欢末子。为什么小松哥哥今天没有和他说话,也没有摸他的头,是不是讨厌他了?
这样杂七杂八的想法每天在一松的脑海里东碰西撞,无数的问题和得不到答案的猜疑快要把他逼疯了。
于是他再一次钻进衣橱,攥紧那件红色的卫衣自暴自弃地自慰,却被无声息探过来的小松哥哥当场目击。
回头面对他那张空白的脸,和卫衣上泄出的白浊,一松爬过去拽住小松的大腿。松野一松说着对不起,心里却再没有愧疚和悔意,他只是在想——为什么有五个兄弟这么多呢,为什么我不能只是你一个人的弟弟呢,为什么你不能只爱我呢。光是这样想想,他就要哭了。因为他多么可怜啊。
他这样可怜地乞求兄长的爱,可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小松哥哥本来就该爱他吧。
但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甚至再不看向他,面对他露骨的目光反而会往别的松后面躲。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吧!于是最后那点心底的不安也全化为了疯狂。
一松逐渐被胡思乱想的痛觉麻痹。他在深夜睡奸自己的兄长,被发现之后在他面前维持着短暂的人性和内心的挣扎。他从来没有机会说我喜欢你,因为他知道他得不到回应。在感情之外,在他们关系的最外层还包裹着一层亲兄弟的柜子。他们这辈子也许都打不开这扇柜门。
所以他干脆什么都不说,只是哭,哭的非常可怜。松野一松像抱住了救命稻草般抱住他的大腿。一松在面对小松哥哥无言的泪水时,颅内达到自我的高潮,达到这段扭曲畸形关系制高点的高潮。其他兄弟也都不知道,四子比他们先一步越过了界限,他们都不像他这样。
因为一松已经吻过小松哥哥,已经钻进了比怀里更深的地方,他甚至曾经把他的乳头含进嘴里!松野一松就在其他兄弟都不知道的时候,胜利的非常彻底。
他想给自己颁个奖。奖品就放在一条一生都说不出口的河流上慢慢流淌,直到这条河干涸。松野一松想,直到这条河死亡。
那天他看着小松哥哥泄愤似的打完他转身就走,全然没管身后的兄弟们。和空松打的鼻青脸肿的一松心里反而在窃喜,因为在长男眼里他们都一样,没有一个值得他回头,值得他留下来。
第一天晚上,小松哥哥没有回来过夜。
臭松就一直保持低气压,什么话都不说,轻松哥哥劝他们早点睡觉。说那个混账长男也许明天一早就会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把钱包全拿去打小钢珠,一松听见这话就钻进被子里,甜滋滋闭上眼睛想小松哥哥也许会顺便和他说话,敷衍也好,只要相安无事地把这件事情略过。
但屎松仍然没有回话,简直不知好歹。
第二天,小松哥哥一整天都没回家。
他从起床吃完早饭就一直坐在离玄关最近的地方,这样小松哥哥哪怕不想进来,只要从门口看到就能把他拉回来。一松盯着阳光随着不同时间线映射进来的样子发呆,直到变成夕阳,最后一抹日光都消失在地平线之后。
次子从外面回来叫他们去洗澡,澡堂就快关门了。他们过去的路上抱着各自的盆子,一句话都没说。回去的时候轻松哥哥说,那个混蛋长男到底想干嘛啊?离家出走吗,都多大了都整这出。十四松慢半拍地点头,小椴则开始奔跑,他跑的非常用力。
一松就跟着他跑,但猛地打开门之后灯还保持着关上的样子。小松哥哥没有趁他们去洗澡的时候回家,那天晚上,一松梦到他了,但睡醒梦的内容就忘的干净。
第三天,小松哥哥一整天都没回家。
松野一松每天和十四松在外面乱晃。他们一天会去三次所有能打小钢珠的店铺,在赌马购票的窗口蹲守,他们绞尽脑汁地想着所有小松哥哥可能会去的地方。鱼鱼子家的鱼店附近,钓鱼场,公园,他们甚至去问了嫌味。
长着龅牙的中年男人瘫在简陋的帐篷里,说只要给他钱就告诉他们小松的下落。松野一松上前拽住他的衣领,表情称得上恐怖地威胁道如果你不说,我就杀了你。浑身阴沉的气质在此刻全盘爆发出来,他快疯了。比前阵子胡思乱想的日子还要更加难熬。
他只想知道小松哥哥在哪里。他住在哪里,又在谁的身边,他会不会是和别人同居了,他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他们又会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
打断他思绪愈变愈夸张的是嫌味即将被他掐死的呛咳声,他最后说他骗人的,他也不知道。你们这群疯子。他们就浑浑噩噩的回家,一松没有问十四松为什么当时没有阻止,而是放任他那么做。
也许他们都已经失去了理智。
第四天,小松哥哥一整天都没回家。
第五天。
松野一松在雨夜独自走到小巷,把那件红色的卫衣从砖瓦的最深处挖出来,他的双手被磨的鲜红一片。但什么痛觉都感觉不到了似的,只是抱着那件卫衣,紧紧地抱着。好像很久之前小松哥哥也这样抱着他,声线轻柔又轻浮,什么都没事的,天塌下来都有哥哥顶着。
但他再也不愿意回家了。松野一松这才开始后悔,是不是都是因为他,小松才会宁愿流落街头,决心想逃避掉这一切。
当他离开第一天。松野一松想,如果小松哥哥现在回来,我就再也不为难他了,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个好弟弟。离开第二天,他想如果他现在回来,我就把这份感情埋起来,和他一起逃避,假装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离开第三天,他想如果他现在回来,我就把他强上了。他要把性器强塞进这个人渣的后穴,看他和自己一样痛苦的样子。
等到第四天、第五天。一松物色好了一款很结实的绳子,而绑起来不会很痛,拥有非常坚韧的柔和性。他希望小松哥哥再也不要有扔下他独自跑出去的机会。如果他能接受他的告白,一松以后会考虑套个项圈牵他出去散步玩,不过分剥夺小松哥哥的自由。
第六天,臭松问他,他们当初为什么闹矛盾,小松又为什么打他。一松抬眼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问你明明自己心里清楚,还跑来问我干什么。
他戴上兜帽走出门,穿着一双拖鞋走在街上漫步。这里的街道最近都快被他走烂了,想找到的人却还是一点踪迹都没有。有时一松会幻想那个人会出现在下一个拐角,在被空松出去抽烟的动静吵醒时幻想是小松半夜回家了。之前则是幻想他的嘴唇,幻想进入他温暖的甬道,幻想他的爱。
幻想、他只能幻想。
这抹红一直漂浮在他眼际里,却从来触碰不到其中的真实。也许,小松哥哥根本就没存在过,松野一松恍惚中产生这样的想法——他是只存在在他脑子里的虚拟的人,是他维持正常生活的精神支柱。
这样多好。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就再也离不开彼此,如果他死了,小松哥哥也会死;他活着,小松哥哥也就活着。他不用再患得患失,胡思乱想。一松只需要蜷缩在他身旁,鼻腔就呼吸;只要拥抱他,心脏就跳动;亲吻他,就足以生存。
他可能有某种精神病。松野一松陡然停下脚步,头一次真正审视自己的问题,随后想到的却是,那小松哥哥可以多爱他一点吗。
松野一松那天很晚才回去。他从茵绿的草地里往很远的地方看去,太阳悬挂在他眯起眼睛上面的一点,滑翔的飞机云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一道疤痕。他的日子,就是透过这样的厚玻璃,一松知道夏天就要来了。
因为一到夏天,他就想溺死在和他度过的每一秒里。
————
如果要问我,最喜欢哪个弟弟,都不喜欢。十岁时一个慕名而来的记者登门采访我们,他们的话筒一个劲儿往前戳,我们六个一排坐在榻榻米上,没一会儿就歪七扭八没个正行了。我被空松死死拽住,他紧张地不停叫哥哥,我就百无聊赖地陪在他旁边,上次我随口说了一句他好烦,眼泪便立刻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一松也在这时摸过来,但他不敢直接拉我,我正要转身牵住他时,一张脸凑过来问我:“你是长男吧?你最喜欢哪个弟弟呢?”
“即使是六胞胎,性格也不一样,觉得哪个弟弟最好?”
“都——不喜欢。”
一松看到我的手伸过来就立刻反握住了,力道掐的我发疼,小孩子都是这样,不懂得控制力气。我从来不满意长男这个身份,明明大家都是同一时间出生——我相信在给我们取名之前就连母亲都分不清我们,那么她是怎么知道我就是长男的?
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没有人觉得当哥哥是一件好事,因为哥哥要关心弟弟,照顾弟弟,满足弟弟的要求,而我是五个人的哥哥。五个人啊!我可不干。如果我要给空松当哥哥,那就意味着也要给轻松,一松他们都当哥哥。
我一个也不想当,不知从何时开始,我醒悟了这一点。于是我甩开空松拽住我衣尾的手,和轻松抬杠,把一松从我身后推出去……其实他们也能做的很好。你知道吗?
当一松问我为什么我不爱他时,我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因为他的眼里看不出爱情的成分,他只是想做回从前那个,会在我摇摆不定时闹别扭的孩子,想一直缩进龟壳里逃避的孩子,就像所有想钻回母亲的子宫的孩子一样。
我无动于衷地蹲下来看着他,只是因为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什么也没发生。好无聊,于是我就走了。
因为对我甩手走人之后会发生什么不感兴趣,我没有回头。
但空松和一松不一样。他没有一松那么懦弱,他爱哭,但他是一边哭,一边揍我。嗓子和脸都软成一团,拳头却丝毫不软。有时候还真讨厌他,我被他揪住领口等待下一拳的时候这样想,但正是因为有他这样的调停者,我才能一直不必做个好哥哥。 我丝毫不害怕超出那道底线,因为哪怕超出,也有他帮我拉回来。一条河流干涸之后,就会废弃。但是没关系,那道在土地上横开的豁口,会慢慢变成一片荒原,那里也许会有人开垦,也许会有人种树,会有房子、桥梁、一段隐秘的历史或文明悄然在这片土地上重新长出来—— 我想。是不是因为空松他对我没有兄长的爱,这枚信物就藏在他的眼泪里,滴在我身上发烫,我以为他懊恼,愤怒,狂躁时,他变回从前那个脸上长满粉刺的孩子,仰起一张无辜的脸怯懦地说,是因为我爱你。
我和空松说了交往,心里想的却是后面随便找个理由同他说分手,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难不成要等到他把性器捅进我的屁股吗?要说为什么我会默认自己是下面的,当然是因为我没办法对他硬起来,想到这里我就感到无比心酸。我可能是这个家仅存良知的几个人了。
我其实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执着于更近一步。血缘远比爱情牢固,我当然会爱他们,但没有爱情。情是性,是毒药,是诱导人失去理智,一步一步走出伊甸园的恶果。
我走出房间。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放大的,空松的脸。他离的太近,用要深深地融为一体的姿势环抱住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我只是太累了,不知道我们这样一起睡了多久,也许其他人都已经陆续回来,只是没办法这样对我发火。
当我打算去找点吃的,赤脚走出门就和仍然缩在角落里的一松对视了,看起来就像在等着我醒来。
他嗓音沙哑:“小松哥哥。”
“嗯。”
我敷衍地回应了一声,就挪开视线移动到冰箱前,一松在这时冲上来,以壁咚的姿势把我摁在原地。他重重地喘气,见我没什么反应之后把头搁在我的肩头,无比眷念地轻轻蹭着。我能想象到他抿着唇往下瘪,要哭出来的样子,就像含着一枚苦胆。
我还记得当我用几乎是诱导的语气对空松说出那句交往时,一松看向我们的眼神。那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如果目光能够化为实体,我不怀疑可以直接杀死我们。我清楚一松的性情,现在刺激他,只会适得其反。
况且他变成现在这样,我也难辞其咎。我伸出一只手抚慰意味地摸摸我肩上的那颗脑袋,与此同时感受到抱住我腰的那双手束的更紧了,像个委屈的孩子在找自己的家长寻求公道。
我确实是他的家长,却没什么公道能与他讲。一松,我转过身循循善诱,你最近没什么事吧?他的手又缠上来,生怕我会离开似的非要抱紧了才能说话。
“我好痛苦。小松哥哥,为什么爱你这么痛苦呢?”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爱我。
“你和臭松交往了,为什么?”
“你偶尔也对空松好点吧?别这么叫他了。”
他微微仰起头,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你又向着他。他有什么好的,我可以加油的,我也能……”
他突然不说话了,动作急促地吻了上来,喘息和吻七零八落地砸在我脸上,两唇之间互相吮吸时,我用手抵在他胸口,想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就看到空松在这一瞬间冲上来分来我们的同时,一拳果断地打在一松脸上,他的脸色称得上狰狞。
空松从前只对我苛刻,对其他弟弟的态度则是能多纵容就多纵容。他从来不生气,此前一松怎样称呼他,把他的墨镜拿去逗猫,两人也会打架,但空松会收着力,甚至说是放水,不至于到见红的程度。
现在这样看来,他是气疯了。我在他们要彻底想把对方打死之前喝道:“别打了!”
他们同时看向我,一松眼里布满猩红,空松则泪水充盈眼眶。
我则被夹在中间,欲哭无泪。
————
松野空松挥拳过去时,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有一道让人目眦尽裂的杂音嗡嗡作响。他情绪波动过大时,就会控制不住地想哭,这叫泪失禁,他用小椴的手机搜过。这不是什么好事,空松希望自己少流泪,所以一直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理智在遇到小松时就会自己崩解。
小松哥哥明明才说了交往,他是故意的吗?因为觉得他是个十足的傻瓜,觉得他比一松更好忽悠吗。想到这里,酸涩的心情就和洪水般漫过心理防线,无法抵御。但一松他也错了,他不该在明知他们在交往的前提下,还这样对小松。全都是他的错吧,如果不是他,小松根本不会离家出走这么多天。
如果不是他,小松不会在多天未见后抵触他的靠近,他不会骂他恶心,不会用那种看怪物的眼光看他。如果不是他,他们也不会交往。松野空松能听出当初小松语气中的赌气和引诱,但他心甘情愿跳入这个圈套,心甘情愿做这场不负责任的感情的当事人。哪怕注定遍体鳞伤。
小松大声叫他们停下后,空松和一松同时看向他。眼泪就在这时夺眶而出,长男无声地叹了口气,朝他走过去,手刚伸出一半就被空松牢牢握住了。松野一松在此时瞪向他,眼里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把他刺伤。
我们,其实都只是他的奴隶。如果要问他,到底为什么爱上小松。松野空松闭上眼睛。
他只是没办法,你该如何不爱上一个,会温和地对他说,做你自己就好了别人的看法,是别人的事情的人。他眉眼轻佻,当空松萎靡地站在所有人之后,他的大哥把他拖到前方,他从小就是他们之间打架最厉害的一个——小松也是这么把欺负他的人打趴。他吝啬于仅仅给了他一个眼神,兄弟站在一起时,松野空松用力搅紧了衬衫的下摆。
他低下头,像小时候无数次躲在他身后,无数次依赖他。你期望一个拥有六个孩子的母亲怎么给予他们充足的母爱?所以当空松几乎习惯性地牵住他的手,习惯性地依恋他,小松却甩开他,不再庇佑他,你只是不知道。
你渴望推卸的责任,在我眼里不仅只是轻飘飘的依仗。小松,我爱上你,不是因为我曾如此依赖你,而是我需要弥补,弥补这么多年来心口的空缺。空松心里那只啃食他恐惧为生的小兽酣畅淋漓地饱餐一顿,血腥淋淋地啃出一个洞,而狂风就在那洞口经过,发出尖锐的哭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