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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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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25
Updated:
2026-04-25
Words:
9,478
Chapters:
1/?
Kudos:
7
Hits:
114

那些年那些事

Notes:

[一直在脑补一些朝鲜战争时期的王洪文,遂写本文。为爱发电,文笔一般,历史考据党勿喷。时间线为1952至1976。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Chapter 1: 歌唱动荡的青春

Chapter Text

[一直在脑补一些朝鲜战争时期的王洪文,遂写本文。为爱发电,文笔一般,历史考据党勿喷。时间线为1952至1976。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医生说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想着趁还能动笔,就把那些事记下来。如果你问我的初恋是谁,我说是王洪文。你大概会觉得是我手抄本看多了,在那个特殊时期压抑过头,产生幻觉,胡说八道,或者和别的姑娘一样,爱慕着那位万众瞩目的年轻领导人。但都不是。我只是将记忆中的那些琐碎片段诚实地写下来。我以撒谎就永远失去爱人为代价对天发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完全真实。

我第一次知道那个名字,是在我们临时搭建的前线包扎所中。朝鲜的冬天冻得每一个人都说不出话来,那边的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捧着煤油灯才勉强感受到一点温暖。我缩在角落里抱着那盏灯,把那一点温度揉进自己的身体,却也无济于事。但外面是枪林弹雨,敌人的炮弹就落在不远处,声响炸在我们耳边,源源不断的伤员被抬进来。我只能放下煤油灯,颤抖着手给伤口消毒、包扎,一次又一次,鲜血浸染了我的衣服,恍惚间我甚至觉得自己是泡在了血海里,下一秒就要淹死过去。

“小林,快过来!”

班长在帐篷外喊道,我连忙给眼前的伤员腿上的绷带打上结,起身向帐篷外跑去,却不小心撞到了一名抬着担架的战士,他吃痛的叫了一声,才发现我撞到了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我连连道歉,想要问他有没有事情,他却摆摆手说让我去忙不要管他。

我撩开门帘,班长正扶着一位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高高瘦瘦的,军装更衬出他的挺拔,脸上即使全是灰也看的出他白嫩的皮肤。我愣了几秒,班长一边瞪着我一边把人交给我,这时才发觉他的眼角正不断地涌出鲜血。

我赶紧拉着他到里面坐下,他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皱着眉头,看着周围伤员惨痛的样子,仿佛自己不是其中一员,而是一个来前线视察的领导。

我将盐水、药粉先放在一边,先查看起他的伤口。是子弹擦伤的,伤口从眉骨斜着到眼角,也许再不留情面一点,这只好看的眼睛就瞎了。我拿起盐水,缓缓地冲在伤口上。他睁着眼睛,没喊疼,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与周遭痛苦的喊叫混合着呜咽声不同,他很镇静,一声不吭。我来前线的时间不是很长,这样的人还是头一回见,多瞄了几眼。他像是捉到什么,眼珠子转了转。大概是知道我在看他,抿着嘴唇笑了一下,眼尾也翘着。不知怎的,拿着药勺的手抖了抖,药粉撒在他的肩膀上,星星点点的。

“别动。”我故作镇定,模仿着班长严肃的语气,他本来还想转头去看后面,被我这么一说,无奈地瘪着嘴。

我细心地给他上好药,缠起纱布。因为离他太近了,我甚至能数清他的眼睫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以及衣领上的硝烟味,他本来还在摩挲着椅子扶手上凸起的一块,突然不动了,只是眨了几下眼睛。

“好了…感觉怎么样?”

他神色如常,清了清嗓子说谢谢你同志。我笑着摆摆手,说小意思。当我准备去处理下一个伤员时,他拦住了我,问我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王洪文。

那时我不知道,这个名字将会频繁地出现在《红旗》《人民日报》等一众报纸上,会被外国媒体报道为中共第三号人物,而现在它只属于浩浩荡荡的志愿军队伍中一名普通的通讯兵。

他对我说我得走了,我点点头,看着他背上挎包,拉开门帘,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战火纷飞中。

坦白说,刚过十五岁生日的我并没有先知的能力,只觉得他是一个挺有意思的人,更不会想到自己的命运会和刚才的年轻人纠缠在一起。

时间就在每天给伤员换药、打针、包扎中跑的飞快,白天的枪林弹雨是我们的背景音,夜晚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我耐心地询问并登记着伤员信息。战争总是叫人过快地成长。我还记得刚到部队时,连耳边那一声声痛苦的哀嚎都让我战栗,现在我称不上是多么勇敢,至少在面对一个个惨不忍睹的伤口时,会快速地拿起酒精,娴熟地处理起来。

朝鲜的四月还是很冷,这里的春天来得太慢,我开始想念在上海的日子。舅舅送的玉兰花应该已经盛开了吧,被我摔坏的钟应该在滴滴答答地走了吧,妈妈弄丢的粮票找回来了吗?弟弟还在闹肚子,吃不下东西么?

一年前的现在我正和同学闹闹嚷嚷着跳上电车,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听见对面的女生正谈论着我那时深深迷恋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扎着两个又粗又黑的辫子的女生推了推她旁边的女生,说:“你那书看完了吗,我记得马上要还了吧?”

旁边短发女生说:“快了,保尔和冬妮娅那段看得我哭了好久。”她翻出了那本我再熟悉不过的书,指着上面念道:“保尔凝视着那双他曾经那么熟悉、那么喜爱的眼睛……”

“冬妮娅有什么好的?”扎辫子的那个撇嘴,“资产阶级的小姐,保尔可是工人阶级,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可是她漂亮嘛,而且保尔又那么喜欢她。”

“光喜欢有什么用,人家最后还不是和丽达结婚了吗,这才叫革命战友…”

“那你呢,你会找什么样的”短发女生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扎辫子的愣了一下,脸颊烧了起来,嗔怪道:“我……我找什么样的关你什么事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然后笑成一团,惹得我也轻笑着转过头看向窗外,电车哐当哐当,春风轻柔吹过我的脸庞,暖洋洋的,将我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我感觉我的身体变得轻盈柔软,闭上眼睛,开始畅想起未来。

以后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想是保尔那样的吧,也许我心里也没确切答案,就想着未来有个人会出现,是谁呢,我也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呢?”

我靠着木桌,手上还捏着寄来的信,听到有人喊我,才睁开眼。

王洪文正拎着他的水壶,笑盈盈地望着我。他的眉毛自然地下垂着,可能他天生就眼尾翘,更显得他像庙里的菩萨,可菩萨哪里像他那样一手甩着他的军帽呢,没点正形,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出声。

王洪文疑惑地歪了歪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仿佛对我嘲笑他这件事很不解,又好奇地凑上来问我在看什么。

我说是我妈上个月寄来信,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点点头说我真厉害,还说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连信还都不会读呢。他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热气轻轻地涌向我的脸颊,我感到脑袋晕乎乎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半天才开口说道,我看着很小吗,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他上下打量着我,郑重地点点头。我哼了一声,伸出手,轻轻地碰他的胳膊,而他眯着眼睛,一脸得意地说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晚风又吹进来,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人也清醒了不少。转过头,捋着自己的头发,指尖触碰到面颊时,才发现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我努力让自己的脸不要再那么热,希望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才转过身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哦,这个啊,我是要去送信的,路过你们这儿来休息休息。”

说罢,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又问我还有没有热水。我说你等一下,便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回口袋,给他拿水去了。

他不在这里停留很久,给自己的水壶加满水后就拧上盖子,冲我摆了摆手说:“走了啊。”不等我回话就撩开门帘没了影,但我还没来得及问眼角恢复得怎么样,还疼吗。当然只是出于一个卫生员对同志的关心,反正当时的我是这样认为的。

夜晚的战场很寂静。

我有时会望着夜晚的天空发呆,捡起一颗石子把玩,寂静延绵的山峦,让我心生寒意,不由得思索起自己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说得难听点,就是冻傻了。比我大一岁的小张睡眼惺忪地拉开帘子,叫我回去该她来守着了。我摇摇头说我不困,你再去睡一会吧。

“你别逞能啦!”她拉起我,把我往帐篷里推。

小张总是充满着莫名的干劲,什么事都冲在前面,不放过任何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机会。她知道我比较内敛,悄悄的对我说她想当干部,干成大事,不想只当一个小小的卫生员。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等你有出息时嗯…别忘了我就行。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算是答应我的要求。

我不想回帐篷里睡觉,只有在面对黑暗幽冥的夜空时,我才能继续我的哲学思考事业。一会去,就睡着了,醒来又是重复的生活,几乎是连轴转,找不到一个出气孔来呼吸。

但我最终还是决定去睡觉,因为实在是有点困。小张正端坐在那边,嘴里轻哼着歌。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中华好儿女

齐心团结紧

………

其实还挺羡慕她的。

今天晚上我的思考问题终于不是什么人生的归宿,什么世界的本质,什么宇宙的究极意义了。我的思想陷入混沌,觉得还是先暂且不想这些问题,转而想点更现实的,我的理想生活是什么。

我首先想到的是小轿车。不是说来朝鲜之前每天陪伴我上学放学的电车不好,只是《铁道游击队》里一闪而过的轿车极大满足了我的幻想,让我天天浮想翩翩,我妈说我那阵子怪得很,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问我侬今早又在开心撒,我摇着头没回答。但我不会像民国时期的大资本家军阀们那样,让司机开着车,自己威风凛凛地出入各种名利场。我想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漫无目的,在上海的各个角落转悠,然后继续思考那些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我想上大学,但我不想当护士,我想当图书管理员,像年轻时的毛泽东那样,我要看遍古今中外所有能接触到的书,不止局限于想了解的马克思主义著作。再用自己劳动得来的财富,换取那些让我彻底忘记自己的东西,填埋自己的床,再一头扎进去。

我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涂涂画画,意淫着美好生活,竟不知道自己在外人看来笑得很猖狂。

也并不是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只是三更半夜乌漆麻黑的,也不担心会有什么人看到我这副样子。

直到我的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我僵住了,不自然地用余光偷瞄,发现那只眼熟的水壶,瓶盖开着,被涂上了两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属于王洪文的。

我抬眼看他,他整张脸都绷着,嘴角微微勾起,眼尾翘到眉毛那儿。

像一只高兴自己惹到人的小猫。

帐篷内的火光摇曳在他的右脸上,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不过他的眼角倒是好了不少,留下一道不浅不深的疤痕。

他见我有点愣,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指了指地上不怎么好看的画作,说不知道我这么厉害还会画画呢。

我一时恼怒,将手中的木棍向他丢去。他没躲,被砸中了胸口。我站起来,也以同样的笑回击他:“你这个通讯兵怎么选上的,连这个也躲不开吗?”

他沉默了,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忽然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好在他张了张嘴,嘴唇上的死皮也被他的舌尖湿润,才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不还是因为是你吗。”

我懒得和他掰扯,靠近他抓住他的胳膊就往里面走,指尖隔着布料传来他的体温,一边走一边问他是不是水又不够喝了,来得正好,刚烧上,能喝上热乎的了。

他嗯了两声,就不说话了。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我不由得放低声音,说“水在那边,你自己倒吧,我还得回去站岗呢。”

他拎起炉子上的铁壶,我正要往外走,又想起那两朵扭曲可爱的小花,转过头看他。

王洪文的神情很专注,虽然和他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每次见他都是带着傻乎乎的笑,一会乐这个一会笑那个。像这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很少见,这种淡漠有种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的魅力。

当然我也不是为了看他一眼,他也很快发现我,向我歪了歪头表示不解。我使了个眼色,对着他的那朵小花憋笑。他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拧紧瓶盖后将有图案的一面转了过去。

我又靠近他,想去拿他的水壶。结果被他高高举起,他本来就比我高一个头,一举起我根本够不到,只好按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努力去抢。

他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想推开我又不敢使劲,脸红红的,我坏笑着盯着他的囧样。他没敢看我,我也不自讨没趣,将目光移向他的嘴唇上,那些死皮被他扯掉,留下一些血迹。鲜红的,流淌的,充满生命力的。他僵在原地,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喉结动了动,颤抖着声音说:“你…你别这样”

“我就看一下怎么了”我笑地更开心了,又试图去够那只水壶,但只碰到了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王洪文往后缩了一下,他把水壶藏在身后,说什么都不肯拿出来。

见他一副被强迫的委屈表情,我假意沉着脸说他真小气没意思,直直地往外走了。快走到门口时,故意放慢了速度,就听见身后他哒哒哒的脚步声。我坐回到原来的地方,他身上的肥皂香也跟着我,钻进我的鼻腔。我知道他在,但我没理他,托着下巴盯着地上的烂泥。

不一会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他在翻找些什么。我强忍着好奇没回头,直到一朵薄红的杏花被塞进我的手中。

他说那个不好看,这个好看。我没想到这个天气还有花开呢,问他是哪里找到的。

他骄傲地说自己天天跑这么多路,总是能看到点不一样的,但具体是哪儿自己也说不上来。

我抚摸着花瓣,指尖沾染上清香,心情也愉悦不少。

“不生气了?”

他在我耳边说着话,热气吹出,我不敢转头看他,只好把杏花翻来覆去地摆弄。

我说我也没生他的气,只是觉得他可以笑我,不让我笑他很没意思。

他没回答,嘴里轻哼着不成调的曲,低沉悠长,如同往年的夏天,阵阵蝉鸣声中的胡同,热气涌动的上海。

长久的沉默被他的声音打破,他问我在想什么,我也如实回答。

“哦,原来你是南方人啊,跑这么远来也不容易,你咋想到来抗美援朝的,你生活上习惯不?”

我说我上的是卫校,是学校组织我们来的。生活方面一开始确实不太适应,但我也年轻嘛,很快就习惯了。

他似称赞地点着头,还没等我问他什么,他又开口了说自己倒是挺习惯的,因为老家在长春那边,离这儿不远。

又说到48年那会长春解放,解放军来了,老百姓特欢迎,上街给战士们塞鸡蛋馒头。他也去看了,一位二十来岁的战士送给了他一面旧红旗,让他好好长大也为国奉献,那时他就想着也要去参军报国。后来美军打到鸭绿江边上,村里也开始组织参加志愿军的就去报名了,结果呢…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我问他。我听得正认真,就说然后呢。

他确认我在听后继续说了下去,结果呢说我年纪太小不让我去,唉。又过了一阵子,我知道来征兵的换了一批人,听说他们不怎么严格核查出生年份,就把自己年龄报大了一岁,成功入伍了。

这样的故事在这个时代太多了,并没有很令人惊讶,甚至有点遗憾,觉得这个背景和他过分优越的鼻梁以及清晰的下颌线不符。他出生在东北的黑土上,长在泥土中,但是我隐约知晓这并不是他的归宿。

黑夜中,他的眼珠里闪着微光,望着我,我也望着他。

他没移开眼神,我也怔怔地,时间过了好久好久,褪去了青春时期的羞涩,我好似看见了他的以后。是在军乐队里吹着黑管的他,是复员军人转业当工人的他,是在保卫科做干事的他,是带头贴大字报的他,是和其他厂工人同志商量成立工总司的他,也是在安亭车站和中央文革小组的张春桥谈判的他。

他是这样生机勃勃,眼睫毛不断扑腾,温热地皮肤下跳动着一颗怎样的心脏,血液在他的血管里又是如何奔腾。十五岁离家,在炮火连天中,他害怕过思念过吗。带头造反时,厂里又多少人是支持他又有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贴大字报批他是反革命反党的叫他去死的,他犹豫过后悔过吗。很久很久以后,在秦城监狱,过往记忆开始模糊不清,抓沙子一样抓不住时,他会流泪吗。

终于有一天,一个名叫王洪文的人化成一捧灰,存在骨灰盒里,出不去也进不来。他的爱,他的恨,他的革命,他的理想,还算存在过吗。

冰凉的液体划过我的脸颊,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问我哭什么,是他说的什么让我难受了吗,不要哭啦。我说没有,没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流泪了,可能是想家了吧。

我没撒谎,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的眼睛,过于柔软了。不是让我想家,是让我思念起某种我现在还不知道的东西。

王洪文还坐在我身旁,鲜活的。温暖的手指替我抹去眼泪,轻轻地拍拍我的背。他的手臂环着我,肥皂的气息更浓烈了,比这还要烈的,是他的心跳声,是他怀中的体温。

不知道他这样圈着我过了多久,见我心情平复以后就放开了手。王洪文这次没着急走。我揉着眼睛,“你还不走吗?”。

他说今天晚上只负责送,他是在回去的路上,可以慢一点。

留给我们两的只剩沉默。我心里有些对不住他,看着看着他就哭了,可能王洪文还以为是自己惹我难过了,他盯着不远处被炮弹炸得光秃秃的山坡,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屡次想发出声音解释些什么,但总是卡在喉咙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因为我也不知道原因。

王洪文。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开口。他转过头,很平静。

你快回去睡觉吧,太晚了。

“你是在赶我走吗?”他抱着手臂,神情有些幽怨。

我使劲地摇摇头,说到我睡觉时间了我困了,你不困吗,没必要在这儿耗着。

他了然,站起身。我坐得腿有些麻了,手撑着地面,嘶了一声,还是没成功爬起来,跌坐了下去。

他伸出手,想拉我起来。他的手很惹人眼红,修长,骨节分明,握上去却很软。他的手劲很大,抓得我有点疼,想抽回手,可他却纹丝不动。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忍不住往那个方面想。脸蹭得烧起来,手被包裹着的温热,挺拔如松的他,在他赤裸裸的注视中,快要将我的理智弄晕。

王洪文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搞得我以为是我自己心里变态。脸上更烫了,晕晕的,像是发烧。

只听见他一声轻笑,黏糊糊的嗓音,“你站稳了吗,别再摔下去了,还要我扶着你吗?”

原来是我搞错了。我再尝试着收回手,他一下就放开了。手上沁出一层薄汗,是他的,还是我的?我无法再想了下去。把手藏在身后,慢慢地往衣服上蹭着。

他向我挥着手,告了别,结实的背影被黑夜吞噬,我也撩起门帘躲进棉被里。

那天晚上,我的大脑混乱不堪,身体燥热无比。比这更令人羞耻的是,我竟然对一个认识不到几周的同志产生了邪念。要怪就怪卫校读书时同学之间风靡一时的黄书吧,梦里王洪文的军装半敞着,双手掐着我的腰,把我按在他腿上。他的脸比那铁锅还烫,贴着我的右脸,还喝了许多酒,醉醺醺的,闻着我也醉了。

不,应该怪他盯着我看了那么久,和他伸出的手。

本来是对同志关心的援手,扣动扳机将子弹射向敌人的手,现在却变成了向我下面抚摸的、勾起人无尽欲望的邪恶之手。他的手指插进我的下体,模仿着男女性交的动作。他弄得我下面不断流出一些津液,我只能咬着下唇,才不叫出来。粘稠液体沾湿了他的裤子。我勾着他的脖子,嘴里发出一些听得人难受的娇喘。

“你是水做的吗,怎么这么会流?”

这本不是王洪文说过的话,是小说里原句,那时看得我脸红心跳。

他见我不说话,手指抽插的力度更大了。

“不要忍着,叫大声点。嗯?还是说手指不够,要这个吗”他的裤子里某些凸起的部位顶着我大腿根,“想不想我操你?”

这更不可能是王洪文同志会做的事情。

他的那个东西在我身体里进进出出,变得越来越烫,越来越硬,仿佛要把我融化。有时是我坐在他身上,他捏着我的脸,手指插进我的嘴巴,搅动着。手上的茧摩擦着口腔内的软肉,痒痒的,让我想退缩,他却扣着我的后脑勺,动弹不得。我的口水流满了他的手掌心,他抽出手指,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上,又揉了揉说我夹得好紧里面好烫让我放松点,而我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嗯嗯啊啊地叫着求他不要停。

有时是我被他按在床上,他的手掌包裹着我的乳头,揉捻,那触感和他握住我的手不放一样,刺激得我叫的更淫荡了。他又问我是吃什么长大的奶子好软,我怎么可能回答他,只能别过头不看他。他却舔起我的耳垂,我的脖颈,又到我的胸部,酥酥麻麻,我破碎的无法连续的呻吟让他很满意,他又不断抽插起来,还问我他操得我爽不爽。

别问我为什么别的没有了,因为我没看过其他的情节。

第二天醒来时内裤早已泥泞不堪,我羞得要死,一整天都努力地不让自己去想那场春梦。我发现投入工作中就能忘掉那些画面,第一次感谢起比陀螺还忙的生活来。

我害怕见到王洪文,晚上没什么工作时,我总是缩在被子里,而不是在外头招摇过市。

有天晚上我又不得不在外面守夜,我正扣着自己的手指,却突然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噌一下站起身,转身就想往里走。却被攥住了手腕。那个触感,又让我想起那些自以为忘得差不多的画面。

“我好久没看到你了,你这俩天咋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操得你爽不爽…?我脑海之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那句话,这两个句子不断交叠,合为一体。

我努力鼓励自己说脑中的幻想不是他,物质世界是不随意志转移的。

他是关心我,不是想操我。

我真是变态,我不应该这样。王洪文是个好同志好战士,我是一个该死的没战胜青春期邪欲的流氓。

我想甩开他的手,他的手却抓的更紧。可是抓得越紧,那天晚上的画面就越清晰。

“只是有点累了。”我低着头,祈祷着他能放过我。

覆盖在手腕上的烫撤去以后,我才冷静下来。

我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他拽着枪,发丝黏着额头,汗珠滑过眉骨,流向鼻尖,再滴落进他的衣领。我没看过这身板正的军装下是什么,但是我梦见过。又燥热起来,我不想这样。他微张着嘴想说些什么,我大脑糊成一片不受控制,张开嘴。

“王洪文同志,你能不能…能不能,离我远点?”我说。

他本来今天就没多开心,这下眼神又暗淡一些,混着不可置信和难过。

我恨他离我太近,书上说过,书上说什么来着,他大概就是那条蛇吧伊甸园的,引诱着我的大脑,想那些淫荡的画面。控制着我的喉咙,说出这句我不想说的话。

他则是无话,我更加不敢和他说些什么了。

“啊,你…你的脸好红,是受凉了吗?”他想来抓我的衣角,我推开了他。

我说没有。对不起我好累我要休息,你能先回去吗。

我语无伦次,读书时就说不过同窗,更别提面对他了。

他说不行,说我这样病下去怎么行,该找点药。

 

我讨厌他的自说自话。

 

他去问小张,问谁能帮我看看怎么回事。他说我可能发烧了,需要吃药。小张来朝鲜之前是学这个的,一听我这样,强忍着困意说要帮我看看。

 

不是,不是,我没有发烧。

 

“你看她脸都烧成这样了,怎么会没有生病呢?”他担忧地看着我,不像装的。

我讨厌他的不解风情。

小张摸了摸我的额头,又伸出了手贴着我的手背。她看看王洪文,又看看我,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神亮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她知道了,我也知道了,就他不知道。

“我说同志,她绝对没生病,不行的话再量量体温吧。”她边笑,边翻出了水银温度计。又偷偷看我,向我使劲使眼色。

王洪文还点头说好的好的,麻烦你了。

我真的很想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问他王洪文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但是不能,小张开始解我的领子,王洪文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同志,你们俩也不是一对吧,下面的就没必要再看了啊。”小张笑得很灿烂,我摆摆手让她不要说下去了。王洪文这下才尴尬了,连忙去外面蹲着。

小张憋着笑,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我没说话。她说,那你也是挺幸运的,他现在的举动和她家每月都要给她写信的,话还肉麻兮兮的那位,刚对她示好时一模一样。

我说你小声点,人家没那个意思,听到了多不好。

她不信,说你没处过不懂,男人都这样。

我不说话了,她以为我接受了她的理论,实际上我只是发现一个令我难受的事实。

王洪文对我有没有意思不知道,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就连小张也知道了,她说王洪文也喜欢我是为了哄我,但这个前提是知道我喜欢他。

 

这就不好了,原本他的出现是我忙忙碌碌提心吊胆的灰暗生活中的一抹绿,是轻松的,让我觉得我还活着,不是行尸走肉。可是我不能喜欢他,这样我们的相处就不够纯粹而平等,我的需求是会越来越强烈的,那他也喜欢我吗?他想给我想要的爱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某种在小张看来难以理解的痛苦。

 

不一会他晃进来,小张举着温度计说三十七度,她好着呢。

他脸上露出笑容,眉眼弯弯。靠近我想和我说话,小张一脸坏笑,我瞪着她,她做了个鬼脸,藏进被子里把头蒙住。

我无奈至极,只好对王洪文说,说他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他愣神,脸上的笑僵住了。思考许久后,他站起身,说了句对不起你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之后的很多天我都没有再见过他。

这样也好。

今天的战况不太理想,安顿好部分伤员之后,我蹲在溪边搓洗着纱布,整条河流腥红一片。

我担心是否会招来什么嗜血的野兽,小张却笑我说头顶上的战机可比野兽可怕多哩。

“这几天怎么没见那个人来?”

“什么?”我用尽力气拧干最后一块纱布,丢进脸盆中。

“就是上次那位同志啊…”小张不解,她在洗着我们的衣服,声音有些沙哑。

“啊”

我的脑中闪过他的面庞,不知是愧疚还是羞涩,斟酌许久,小张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

“我叫他不要再来找我了…所以…”我还是决定说实话。

小张很为我惋惜,说什么萍水相逢我没必要这么纠结又狠心,况且人家也对我有意思嘛。

我略带苦涩地笑笑,抱着脸盆往回走了。

帐篷里叽叽喳喳,除了伤员们惊心胆战的哀嚎外,还有几声不寻常的声音。

“首长好!”

小张跑比我得快,喊的也比我响。

那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微微颔首,热情地握了握小张的手。

“同志,辛苦了啊…”

小张使劲地摇了摇头,说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又默默地照顾伤员去了,小张不止一次地提醒我说虽然奉献很重要,但也要让上级看见,才能发挥更大作用。

我了然于心,但我不想这么做。

不过那位领导也不是那种只看表面功夫的人,表扬我说我工作认真勤勤恳恳,有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夸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手上的动作更麻利点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担得起那个赞扬。

“哎,小王来了啊——我和你们说我挺喜欢这个小伙子的,非常机灵。”

这个姓氏让我停顿了几秒,头皮一阵发麻,更认真地为我面前的人上药。

应该不会是他吧?我不希望再见到他,或者说,害怕见到他。

“好了,”我为伤员包扎完毕,再向他嘱咐了几句“千万不要让伤口露出来…”

那个伤员嘴唇微微张开,动了动手指,指着自己的耳朵。

长期战斗在前线的士兵们的听力都不大好,短期是耳鸣,时间长了听力就会受损。特别是这种刚从被轰炸过的战壕里抬出来的,会更严重,要贴着耳朵说话他们才能听清楚,或者把要说的话写在纸上。

我起身去找纸笔,却发现一张信纸已经递到我面前。

“谢谢。”

果然是他,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没有多说话,在纸上沙沙地写下要叮嘱伤员的事项。我绞尽脑汁地写了一大堆,只是希望在我写完之前他能离开。

“你的字真好看啊。”他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本就紧张的我吓了一跳。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一直站在这里干什么,没别的事做吗?”

他这几天没什么变化,只是眼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他早料到我的不客气,并没有生气,见我已经写好了,便拿起纸条看了看。

“唉?当初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么多要注意的地方?”

“人家都伤成这样了,要注意的地方当然多喽。”

他点点头,又向我这里挪了一步。

他指着自己的眼角,“最近这里老是痒,我是不是不能挠它呀?”

我不耐烦道:“是呀,你不挠它很快就好了。”

“你能帮我检查一下吗?”他看起来有点不安。

“你现在怎么变得矫情起来了,”我示意他弯腰,好让我看看有什么问题,“没什么事,就是不能去挠它。”

他喜笑颜开,抓起我的手:“同志,谢谢你呀!”

“这有什么…”我别过头,想抽回手,但没成功,只能转头尴尬地看着他。

“你没其他事了吧,我还有工作。”结果他还捏着我的手不放。

“嗯,我想好好感谢你的照顾,我妈妈给我寄了点腊肠,我想给你,可以吗?”他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说着,又偷偷瞄着我。

“那…都是我该做的,你不用特地谢我…”手上的温度令人慌乱无措,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很好吃的,我给司令员也送了一点,你不要害羞嘛”他确实是没上过学的,那个叫不好意思,不是害羞。

“哎行吧行吧谢谢你了,你能松手了吗,有点疼…”他听完后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兴冲冲地将一个包裹塞进我手里。

“你一定要尝尝好吗,到时候…”有人在外面喊他,他转向门口应了一声:“我马上来!”

“到时候你记得告诉我好不好吃呀?我还有事,你结束工作后能等我一会儿吗?”他说完没等我答应就匆匆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