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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4-25
Words:
4,175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15

【暴雨】如果能卸下所有重担

Summary:

诺曼参加局内强制安排的心理评估

Work Text:

诺曼开车回到局里,转动方向盘熟练地倒入车位中,锁上车门的一瞬间他足以预想到即将发生的一切。走出电梯口与其他探员擦肩而过时听见他们小声议论,穿过走廊时诺曼能感受到停留在自己身上过长的目光。终于他抵达自己的办公桌,摆放有序的桌面可以称得上整洁,一角堆有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诺曼从外侧口袋里取出ARI,脱下西装外套走向茶水间。在咖啡机前等待时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来一下,杰登。”咖啡豆醇厚的香气弥漫开,诺曼跟着自己的上级走进主管办公室。

“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不会再让更多探员使用ARI。”依旧是没有任何铺垫的开门见山,即使是此刻诺曼也很欣赏他的高效。“当然后续如果副作用可控,则会考虑重新启用。”可控?也就是说局内针对ARI还在开展研究,诺曼暗自揣摩着这句话的含义,“而你要做的是放弃在莱利一案上的追查,放弃对局内的责任追究,也不许再以任何方式传播ARI的危险性。当然,我们能保证你继续在这里工作下去,你依旧是我们最年轻的侧写师。 ”诺曼不置可否,起身准备离开。“对了杰登,按照员工援助计划我们为你安排了心理评估,在获得医生的通过之前,你可以先不用管工作的事。”诺曼当然清楚主管没摊在面上说出来的意思,无非是阻止自己继续调查杰克一案。不过也可能是防止短期内继续使用ARI,他将转椅推至桌下,毕竟开发小组的成员如果接连死去肯定会引起外界怀疑。“好好考虑吧,就当是休假。”诺曼平静地走出办公室,关上沉重的隔音玻璃门。

 

“我可以拉上窗帘吗?”诺曼没有理会医生,从扶手椅旁走过而选择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眯起眼睛打量这间咨询室,久违的阳光消失在百叶窗摇晃的缝隙里。“你介意我坐在你对面吗?”逐级同意,诺曼拨弄着手里的钢笔,十分简陋的操纵技巧。

“一般来说,探员只有在开枪之后才可能被强制安排心理评估。”诺曼重心向后,倚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显然没有任何开口回答的打算。沉默中逐渐显现出令人不适的尴尬,而诺曼却举止自如地放下笔,对当下谈话的主动权由自己主导这一现实感到满意。医生推了一下眼镜,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你不配合是因为你只能选择在这种小事上抗拒,无法反抗你的上级吗?”诺曼轻轻浮现一个笑容,他没料到激怒对方如此简单,开始期待下一个更具攻击性的问题。

“我看过你上一个案件报告,你的搭档同时也是你的爱人死于……”诺曼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听下去,将打断对方说话以及中途离开是否合乎礼仪抛在脑后,起身走出房间。一位合格的心理从业者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对来访者产生嘲讽,至少不该表现出来,他径直走向充满加热过的速食和咖啡气味的行为分析科办公室

“进度到哪里了?”诺曼向同事询问,后者眨着眼睛流露出犹豫,权衡了本地案件的紧迫性与主管模棱两可的指示最终还是告诉他嫌疑人的可能画像。于是诺曼驱车跨越四个街区,穿过围观的人群掀起警戒线,短暂环视案发现场后戴上ARI,蹲在地上的尸体位置标记旁陷入沉思。然后日程提醒打断了他,新的心理评估被安排在下周三同一时间,医生是——诺曼发现医生的名字十分陌生。意识到自己被当作棘手的案例丢给了别人,诺曼不禁扬起一侧嘴角。不过他原本就没打算再走进那个房间第二遍,所以他把日程安排揉成一团丢向垃圾桶,上划返回分析界面继续逐个研究收集到的线索。

 

隔壁传来饱含愤怒的咒骂与威胁,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就会听到凳子倒地的声音。诺曼抱起双臂靠在审讯室的墙上,令人压抑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人,以及桌上摊开的档案。封闭的环境让他感觉安全,诺曼盯着由他拍摄的案发现场——杰克公寓的照片,悲伤静默着缠绕上心脏,生长成带着尖刺的藤蔓,在呼吸的间隙痛苦随之而来。诺曼皱着眉努力让自己不要分心,抑制住对此刻毫无帮助的情感以集中注意力专心思考。杰克的确吸入了triptocaine,他翻找尸检报告,如果药物过量是伪造的假象,那真正的死亡原因是什么?诺曼感到一阵头晕,视野逐渐被耀眼的白光蚕食殆尽,鼻腔里流出鲜红的血液。他有条不紊地在鼻血滴落之前迅速收好档案,半摸索半凭着记忆摇摇晃晃走向洗手间。诺曼反锁上隔间的门,靠着隔板缓缓瘫坐在地上。

玻璃瓶中的蓝色粉末闪着细微的光,随着自己一起颤抖。诺曼回想起第一次将其吸入体内时的惊讶与喜悦,由ARI引起的痛楚烟消云散,神经元在铺天盖地的兴奋信号中颤动,天旋地转的头晕也随之停止,诺曼甚至认为应该给所有探员统一配备ARI和tripto,这将是新世纪最坚不可摧的武器——恐怖分子会在制造灾难前暴露,没有人会受到伤害,没有人会死亡。而那时的他丝毫不会意识到仅仅几个月之后自己将沦落至此,诺曼颤抖着拧开小瓶的旋盖。对面的隔间传来抽水马桶的冲水声,廉价的空气清新剂掩盖不住卫生间久积的气味,明明已经习惯了粉末带来的灼烧感,诺曼像第一次使用tripto时一样再次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西装的衣角沾上了水渍,诺曼刻意低下头避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拧上水龙头。工作电话像在一直等待般适时响起,诺曼甩去手上的水接了起来。是新安排的心理医生,诺曼突然后悔接听了这次通话。“如果你再错过这次心理评估,”她坚定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冷静,从容不迫的权威经由听筒并未减弱,“我相信局内将有权利收回你的证件和配枪。”诺曼低声暗骂,脸色苍白地走进电梯,费力控制住还在抖动的手指按下楼层。

 

“初始沉默。”这次诺曼先移开视线,决定开口说话,屋内静止多时的空气开始流动。像是在法庭内热衷于表演辩解的律师一样,他解释着之前错过预约是因为身处案发现场调查,工作很多而且时间很紧,所以诺曼希望对方能直接在提交的报告上给出那个该死的心理状况无异常和符合持枪标准,好让自己能顺理成章去拯救下一个受害者。“而你也可以不用在这里跟我纠缠,”毕竟肯定没有人会主动从上一位医生手里接过我的评估,诺曼回想着自己上次访谈时表现出的无礼,凭空产生一阵愧疚。“这对我们两个人都好。”他努力扯动嘴角完成一个笑容。

沉默重新出现在二人之间。

“你这样急着工作是在逃避什么吗,杰登先生?我得到的指示是你在通过评估之前没有参与任何案件的权限……很明显你现在正借由工作的名义让自己忙起来,可以告诉我你不想去面对的是什么吗?”

“如果你想要重新认真投入到工作中去,首先需要承认你的感受,才能进一步去面对和考虑转化释放。你的情绪需要被你看见,而不能觉察到之后却假装这一切都不存在,这样只会耗尽你的精力,让你更加疲惫。”

“至少我可以保证这里很安全,我们的对话会全程保密。”女医生轻轻笑了笑,“尽管是FBI付给我工资,但现在我为你服务。你有什么想跟我聊聊的吗?”

诺曼依旧不说话,他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颤抖的手,换为双手交叉试图掩饰发作症状。

笑容消失了。沉默已经足够长,长到可以被认作抵抗谈话,划分到消极配合的那一类。“我读过你的档案,诺曼,我也知道你是一名侧写师。我知道今天我们的对话不会进行得太顺利,可能你不会信任我,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真心想要帮助你。”身体前倾,同时目光坚定,必要时还可以微微侧身皱着眉微笑表示友好和无伤害倾向,诺曼本能般识别出了医生肢体语言的含义。

“你遇见莱利探员是在ARI的发布会上,这之后你也加入了开发小组,和他成为搭档。”诺曼听见爱人的名字心跳加快,泛起一阵耳鸣,女医生读档案的声音变得微弱而遥远,“……他死于药物过量。而你,诺曼,”她停顿了一下,略显抱歉地望向诺曼的眼睛,“你负责调查他的案件。不仅如此,你似乎也承受了过度使用ARI的副作用。”她递给诺曼一张纸巾。

 

恍惚中诺曼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拟,爱人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诺曼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并非只将ARI用于辅助查案。第一次在深夜戴上杰克的ARI时,身处熟悉又陌生的虚拟环境中诺曼曾听到爱人久违的声音,那一刻的幸福使他想要流泪。也许一切真的是自己逃避捏造出的假象,诺曼视线模糊,浅短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不愿接受杰克真的离去这一事实,只要能短暂逃避,就算是幻觉——诺曼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无声滑落,破碎的抽泣还未诞生就被残忍扼杀在喉咙中。

他想念杰克。

软弱曾在某一瞬间叫嚣着屈服,他无比渴望能够卸下一切。他很疲惫,爱人的死和随之牵扯出的一系列问题如山一般堆积,压得他喘不过气。然后是那些发作症状,他双眼充血,手指颤抖。他很少能够按自己的意愿摘下ARI,抵御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疼痛时还要考虑tripto的成瘾性,他绝望地深陷其中,进退维谷。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把所有都和盘托出,诉说他是多么思念杰克,诉说杰克曾经多么优秀,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去谈论爱人的死亡和被留在这里的自己。他在失眠的夜晚哭泣到停不下来,他憎恨FBI为了掩盖竟然可以伪造一场探员的意外死亡。他也怨恨自己,没能及时发现爱人的困境,他不敢独自去看一眼那座崭新的坟墓。他太过孤独太过绝望,所以他选择投身于工作。然而就算是埋头工作也算不上一个可供喘息的逃避之处,戴上ARI他会担心在查案关键时刻发作,不戴ARI他又会怀疑侦破案件完成侧写的到底是自己还是那副该死的墨镜。一句简单的关心都险些让他辛苦建立起的伪装崩溃,他疲累不堪,被困在原地打转无法逃离。

 

眼前的白逐渐清晰,他接过递来的纸巾,意识到自己正在流鼻血。

“我可以肯定告诉你的是,你出现了幻听的症状,杰登先生。”诺曼抬起头,面色惨白,脸颊两侧有冷汗流下。“你刚刚叫了莱利探员的名字。”

无处安放的想念被搁置,在刻意忽略的角落繁衍成痛苦的海洋。被潮水打湿脚踝时诺曼终于发现自己是孤身一人,他从未允许任何人能够停留在身边,屈指可数的交际也仅停留在我很抱歉那一定很难和如果你想我们可以陪你去喝一杯。诺曼没有伸出手,所以也没有人会带他撤离遍布悲伤的海洋行星。于是诺曼转过身去,假装听不见潮起潮落,假装看不见能够吞噬一切的海浪,假装感受不到灌入鼻腔的咸涩海水。否定爱太过残忍,所以他否定了自己的存在,来抵御杰克莱利档案状态上的已故一词。

 

“我只剩工作了。”诺曼还想说点什么,孤零零的半句话悬在空中听上去过于可怜。我需要这个,我需要这个来逃避,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拥有工作,我的生活只剩工作。诺曼徒劳地尝试着张开嘴,然而最终也没能再吐出任何词语。

沉默再次降临,只是这次两人默契地没有对上视线。

“我会在报告上说你已经通过评估,不过为了你自己好,你应该停止使用ARI,”女医生妥协般开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桌上散落的档案纸,“我这样建议并非是出于FBI的利益与立场,诺曼。”她看上去有些失望,诺曼不太确定她的失望是针对谁,也许她是真心想要为自己做点什么,只是诺曼想得到的唯一安慰已经不可能出现。他想到停尸房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泛起一阵恶心。他从扶手椅上起身站起来。

“我知道大概没有下一次了,不过你想的话可以随时预约。”她忧虑的脸上还是浮现一个笑容。

“谢谢你,医生。”诺曼轻轻道谢。转身关上了门。

 

天空变得阴沉,对面走过来的人竖起衣领以抵御湿冷的寒风。诺曼把车停在路边,跨过人行道前往街角寂寥的花店。店内混杂着不同种类花粉的空气湿润又温暖,诺曼挑选了一束最简单的白色雏菊。也许是时候了,他想。重叠在一起的白色花瓣近乎透明,诺曼注视着手中的鲜花,他会签下那份协议,他想杰克也会希望自己这样做。诺曼终于有了足够的勇气,准备前去告诉他这一决定,不过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因此放弃追查,他望向花店玻璃门外的车流。然后雨滴开始降落,来往的行人用手臂挡雨小跑起来,诺曼接过包装好的花束,推开门时带着浓厚的鼻音道谢。“奇怪的客人,天这么暗还戴墨镜。”花店老板转身将一束向日葵修剪整齐,满意地放进空缺的花瓶中。雨忽然大了起来,在地面的积水里激起一阵热烈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