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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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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在壁炉里静静燃烧,驱散了神界永恒的微凉。玫瑰与桃金娘的香气弥漫。阿芙洛狄忒斜倚在铺着丝绸的长榻上,珍珠般的手指捻着一颗青葡萄,美目流转,扫过坐在对面的几位神明——托尔、波塞冬、赫拉克勒斯、湿婆、哈迪斯、阿波罗、素盏鸣尊,以及不请自来、抱臂站在廊柱阴影下的洛基。

还有一位特殊客人——哈迪斯那位脾气暴躁、以“三头犬都比你会说话”著称的二弟阿达玛斯,他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黑曜石桌面,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茶会?”波塞冬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海渊尚有公务。”

“很快就结束,亲爱的海皇陛下。”阿芙洛狄忒声音轻柔如叹息,眼神却锐利,“只是有些……观察所得,想与诸位分享。关于你们各自带回去的那些‘人类朋友’。”

“嗯,没错。那些粉身碎骨,弑神铺路的豪杰们向来大胆无畏。”

“但最近由于过度的恩宠…据传言,似乎已经放肆到了……把神明的感情都当玩具,拨弄的地步?”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托尔抱起手臂,宽厚的背脊靠在椅背上,眉头皱着:“不可能。”他声音低沉,“吕布只对战斗和能与之一战的强者感兴趣。”他想起那双总是燃烧着纯粹战意的黑色眼眸,以及挥戟时毫无杂念的专注。仅此而已。

波塞冬端起骨瓷茶杯,姿态是一贯的孤高,金发在炉火光晕下如同流动的熔金。“杂鱼没那脑子。”他淡淡道,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汤上,仿佛能看见那人擦拭刀身时平静的侧脸,“不过是个追求剑道极致的武夫,没那些多余的心思。”最多……偶尔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会让他想起深海漩涡底部那一点捉摸不透的光。

赫拉克勒斯显得最为诚恳。他宽阔的肩膀微微塌下,像是在陈述一个沉重的事实。“杰克所处的时代,伦敦对同性交往极为严苛……”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被发现后甚至会被送上绞刑架。”他无法想象,在那样严苛的环境下,那个优雅的银发杀手会滋生任何超出生存与杀戮之外的念头。那些偶尔流露出的、近乎天真的好奇,或许只是对世界扭曲的观察方式。

湿婆盘腿坐在软垫上,四条手臂各自搁在膝头,显得有些不自在。当阿芙洛狄忒的目光转向他时,他中间那只眼睛眨了眨,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雷电对‘众道’没兴趣。” 湿婆想起雷电大笑时毫无阴霾的眼睛,拍着他肩膀时的大力,以及在浴池里毫无顾忌地展示一丝不挂的身体还抱怨水不够烫的坦荡。那家伙脑子里除了吃、睡、相扑和女人,还能有什么?

哈迪斯用他紫水晶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炉火,声音低沉平稳:“嬴政从不耽于情事,史载既无后位,也无……”

“男宠。”阿芙洛狄忒接过话头,笑容加深。

阿波罗同样摇头否定:“列奥他……在斯巴达军营里待惯了,周围都是糙汉子,行事不讲究,有些举动只是……”他想起了训练后对方随意撩起汗湿的背心下摆擦脸的动作,那截精悍的腰腹线条和滑落的汗珠;想起了对方叼着烟,眯着眼看自己时,那道横贯脸颊的伤疤随着表情微微牵动的样子。“……只是习惯使然。”

洛基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他靠在窗边,把玩着一枚卢恩符文,眼睛望着窗外飘过的流云。“西蒙也一样,常年在雪堆里和战友出生入死,什么肢体接触都习以为常。”他想起那个狙击手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拆卸保养枪械,脖颈后衣领下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人类的文化,没什么特别含义。”他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素盏鸣尊小声说:“冲田他……去世时很年轻。而且他一直专注于剑道,不懂这些……”

“……”

一直没吭声的阿达玛斯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猩红的眼睛瞟向别西卜——后者独自坐在阴影更浓的角落,黑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指间夹着一块金属薄片翻动。

“行啊……都是误会!都单纯!都冰清玉洁!”阿达玛斯语带讥诮,手指点了点别西卜的方向,“你呢,阴暗宅?”

别西卜的动作停住了,混沌的黑眸在阴影中转向阿达玛斯,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室温仿佛下降了几度。

阿达玛斯丝毫不惧:“别给我提‘一心科研孤独终生’那老一套,你就直说吧,那科学家抱着募捐箱,绿眼睛湿漉漉的来找你要点实验经费的时候——你给了多少?”

别西卜僵硬了几秒,试图解释:“ 缺乏资金很常见…… ”

“拉倒吧你!”反叛的征服神火力全开,手一甩,一个个点名过去,包括血亲。

“铁骑将军只重武力不谙世事是吧?”

“‘神明不群’说挺帅啊?我说那剑客怎么能活到现在,合着我们的海洋暴君现在听人软着嗓子求饶两句就能轻轻放过了?”

“直男下手真猛啊,大庭广众能看得毁灭之神吞口水吞得差点呛死。”

“‘不耽情事’到把冥王当门童,一句‘视力不好’能让大哥你每天接送人到房门口。”

“三百对十万的硬仗都打下来的指挥官,‘不懂分寸’到隔三差五把烟吹你脸上?”

“十几岁开始当条子的壬生狼在你嘴了成小白花了?”

“我懂那狙击手的乐趣了,遛你真的像遛狗一样简单。”

“还有你!”征服神一路开火到最后,对着剩下的大力神翻了个白眼,“我都懒得说你——别被你家那个玩死就行。”

真是铁面无私,一个都没放过。

“咳。”

阿芙洛狄忒放下指间的水果,拿起丝帕轻轻拭了唇角,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僵直着脊背的神明。那目光太过通透,仿佛能看穿一切自欺欺人的伪装。

“所以,”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珍珠落玉盘,又带着一丝清晰的怜悯,“所有的一切——恰到好处的靠近,不经意间停留的视线,似有若无的触碰,独处时微妙的气氛变化,那些介于无辜与诱惑之间的举止——全都是偶然?”

托尔:“……”他想起吕布有一次切磋后,仰头喝他递过去的水时,水流顺着下颌滚落喉结,没入衣领,对方随手抹去水渍,不经意扫向他的眼神,让托尔莫名觉得手里的妙尔尼尔有些发烫。

波塞冬:“……”佐佐木泡茶时,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骨节,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递过杯子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自己的手背,一触即离,快得像幻觉,只留下一点温热的麻痒。

赫拉克勒斯:“……”杰克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时,会微微歪着头,银发滑落肩头,异色瞳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当他用那种专注的、仿佛在剖析最精妙谎言的眼神望过来时,赫拉克勒斯觉得自己就像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

湿婆:“……” 雷电慢悠悠咬开仙果时,汁水顺着腕部流下,他毫不在意地舔掉,柔软的舌尖滑过掌心,动作自然得让人无法多想,却又让湿婆不自觉地移开视线,觉得四只手都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哈迪斯:“……”嬴政批阅文书累了,会自然地将冥王的手臂当成支撑靠上,揉着额角,无意识地将耳饰上的流苏在指尖缠绕、松开,那柔软的红丝似乎还带着他皮肤的温度和极淡的熏香。

别西卜:“……”特斯拉全神贯注调试设备时,会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实验成功时,他会猛地转过头,绿眼睛里迸发出孩童般纯粹的喜悦光芒,直接撞进别西卜混沌的视野里,像一道劈开深渊的闪电。

阿波罗:“……”列奥尼达泡在温泉里,水汽蒸腾,背肌放松地舒展,伤疤在热水浸泡下泛着淡红。他闭着眼,喉间偶尔溢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那声音在空旷的浴场里回荡,让阿波罗觉得连池水都变烫了。

洛基:“……”西蒙在极偶尔的放松时刻,会脱下那件厚重的大衣,只穿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衫。他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雪,侧脸的线条在微弱光线下柔和得不可思议。洛基恶作剧地变出一片雪花落在他鼻尖,他会愣一下,然后轻轻吹开,那瞬间呼出的白气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让诡计之神忘记了下一个捉弄的念头。

素盏鸣尊:“……”冲田练剑后汗水淋漓,他会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脸,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会跑到自己面前,仰着脸问“素盏,我刚才那招怎么样?”,呼吸的热气扑在皮肤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阴霾的热情。

沉默,再一次蔓延。

阿芙洛狄忒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七分了然,两分无奈,还有一分“果然如此”的淡淡嘲讽。

她看向众神,又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满脸写着“我就知道”的阿达玛斯,缓缓问道: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真心觉得对方——绝对、没有、在钓你们?”

众神:“……”

有的移开了视线,有的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有的盯着炉火仿佛要看出花来。没有人给出肯定的回答,但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阿芙洛狄忒摇了摇头,不再追问。她优雅起身,准备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研讨会”。

“‘当局者迷’甚至不足以作为总结。”

“你们没救了。”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神明耳中。不是对某一个人,而是对在场的每一位。

“知道吗?”

回应她的,是几声几不可闻的、混杂着认命、挣扎与一丝隐秘悸动的低应。

“……嗯。”

茶室的门轻轻合上,将炉火的暖意与满室的微妙心绪关在了里面。

 

 

 

而此刻,人类阵营的露台上——

茶壶在炭火上发出细小的沸腾声。

杰克提起茶壶,为众人续杯。热气氤氲中,他异色瞳弯起优雅的弧度:

“好玩吗,各位?”

夜风吹过露台,卷走几声轻笑:

“……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