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黄金般闪耀的高墙张开狭小的裂口,上千披着银甲的军士两人一排、列成细长曲折的队伍走进城内。在他们之后是衣着稍显驳杂的数百盗宝团成员,人员没那么规整,老少皆有,高矮也不一,却也是严格地两人一排,以一致的步调行走,比正规的军队也不输规整默契。
是霜月之子最初的咏月使爱依菈为他们开的门,她在一个月前杀死了最后一代主祭娄维娅。
士兵缓缓流入城内,沿着石路攀上依山而建的大城。队伍的头部已经开始在霜月之坊前侧几条长桌前重新列队,在其后方两个侍从刚开始拉着城门缓缓合拢。索洛维站在他所带领的军队之侧,抬头望向高台上的爱依菈。
爱依菈站在上面,只是一道浅色的影子,即使以索洛维的视力,也只能大致辨识她生角冠的身形轮廓。身处如此之高处,却能让下方队列中每个人都远远地听清她平静沉着的声音,这又是霜月之子魔法般的科技吗?
她说:“远道而来的高尚的战士们啊,你们的英勇将被霜月之子永远感激。在你们施展勇武保卫这片土地之前,请容我们招待你们宴席。”
她的语调比同胞姐姐更低沉,缓慢庄严而非简洁干练,让索洛维联想到一个多月前见到的她做晚祷时的模样:霜月之子的人说话有一种特殊的节奏和韵律起伏,听上去像唱歌。不过,作为迎接援军的第一句话,同样担任领袖的索洛维想,似乎缺乏鼓舞性的激昂。
但她仍获得了相当热烈的反响。先是爱莉厄和布莱赫身后的盗宝团开始鼓掌,然后自北境跋涉而来的勇健也加入进来,用北地习惯的方式欢呼。霜月之子的助祭们在远客的笑容与赞美中穿梭着为他们摆上食物,优雅而快速地小步走。
虽然是由一个已死之人联系在一起,几个领导者也能算得上老朋友,主张不作差别对待的盗宝团二人也因此接受了单摆一桌。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不远处原作祭祀准备间用的小屋里,隔离的空间也能让爱莉厄得以摘下面具、露出真容。
索洛维慢慢向那里走去。爱依菈的语气让他不免疑虑。
她是会笑的,索洛维见过;肃穆沉静也不是霜月之子一如既往的风格,索洛维记得先前那位老祖母迎接自己时热情洋溢到夸张的神色;更不会是怯场——她已经用鲜血证明过,自己是有手腕的领导者。
所以她的语气怎会如此沉凝?那听上去简直像是……悲伤。
像是行人对野外被野兽啃噬残损的尸体的无言情绪,她表现出一种不为所动的克制,却又带有莫名的怨怒和怜悯的同情。这不是活生生的人的情绪。但索洛维确曾见过这种情绪。
听闻霜月之子的咏月使能看到未来,她能看到多少?是怎样的未来,能让她哀伤?
“——索洛维先生!”
索洛维抬起头。
是布莱赫。他将大半个身子探出门外朝他招手,用带笑意的声音催他:“连爱依菈小姐都到了,您还要散多久步?”
“我这就来!”索洛维感到一点歉意,加快脚步来到桌前。
霜月之子的地界里,宴席以素菜为主。但能看出他们受到的招待规格相当之高,掌勺之人努力让菜肴显得丰富,无论是色彩摆盘还是食材本身都十分多样。
索洛维向每个人点头致意,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他的位置被预留在爱莉厄的对面,爱依菈的旁边——看来久别的血亲仍不愿意坐在一起。
他的餐盘边放了酒杯,所以今晚要喝酒了。进城前,索洛维所率的军队已经在盗宝团的支援下把围城的狂猎清理干净,三两天内不会再侵扰。因饮酒而短暂地失去守备能力不会带来什么恶果,反倒能提振士气,让他们更好地休整。
——酒也是有好处的,对吧?
索洛维想起他少年时的某天夜晚。
那是无论盗宝团还是乐园都只存在于于夜间漫谈的年代,艾维雷勒安还活着的时间。满腔热血的两个英雄主义者仗着身手潜入贵族们的库房,嘲弄其所谓保卫的无能。他们以劫富济贫为目标,梦想或是妄想着通过个人微不足道的力量,让饱受压迫与侮辱的穷人至少能够得以片刻喘息。
初出茅庐的“大盗雷德·米勒”当时就和他借着同一截蜡烛,在暗光下盘点财资。索洛维直立着,艾维雷勒安则坐在地上,两人都光脚。两人的靴子横躺在地板上,以防从小径上沾的不知成分的烂泥成为指明身份的罪证。
他们找到暗门之后的藏酒室。
“这也算财产吧?”索洛维辨认着酒瓶标签上的徽章。都是价值不菲的名酒。但金银姑且可以重熔后散予众人,酒却不方便处置。他询问地看向艾维雷勒安。
“呵,酒也算财产吗……”
艾维雷勒安沉吟片刻,忽而问,“西维,你喝酒吗?”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但的确喝过。”索洛维自然地回答。
“哦,你喝过,但你不喜欢。确实不该喜欢,我也不喜欢……但是为什么别人不觉得?这不该。”
艾维雷勒安不再看向某个具体的位置,而是望着某段回忆喃喃自语,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爱喝酒?为什么?凭什么?富人也喝酒,穷人也喝酒。”
索洛维察觉到挚友情绪的转换,于是担忧地朝他转身,看到痛苦而天真的理想主义者低垂着头。明明灭灭的烛光下,艾维雷勒安的一缕金发正从遮掩身形的兜帽中落下来,在昏暗中闪耀着难以忽视的光泽。
索洛维手上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半,温热的烛泪凝固,粘在虎口与烛台的交界。
“贵族,可恨的富人,他们喝酒。夜以继日地喝酒。不事生产,就是因为要忙着喝酒,忙着喝穷人的血。
“然后是穷人。他们偏偏也喝酒。搜找出自己衣兜里最后一点钱也要喝酒,用供养一家的救命钱财喝酒,债台高筑了也要喝酒,而且是喝那种毒害脏腑的烈酒。最后他们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耻辱也忘了,责任也忘了,就那样红着脸蛮横地、喧嚷着,醉死在大街上。”
和贵族出身的索洛维不同,艾维雷勒安是在贫穷中长大的。他大概见过很多。
索洛维蹲下来,靠近了想要说点宽慰的话,艾维雷勒安于是抬起头看向他。出乎索洛维的预料,艾维雷勒安的眼神并不像他料想的那样脆弱,反倒是克制而理智的。
向来如此。艾维雷勒安不需要安慰,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尽管忧郁,尽管可能遭受挫折,他的意志从来坚定,是领袖式的,甚至(他也许不喜欢听见)是王者式的,让人有一种冲动——让自己的理想臣服于他的理想的冲动,用自己的热诚成就他的伟大的冲动。以后会有很多人受他感召,而出于幸运,索洛维或许是第一个。
“……所以我们的乐园不该有酒,至冬的穷人就是被酒驯服的。他们被这廉价的成瘾的慰藉收买了,不会反抗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被贵族掠夺。整个至冬这才一起醉醺醺地、一无所知地,忘记了怎么反抗,走向灭亡……我们的乐园不一样。那里往后的世世代代都要有举起刀剑保卫自己的能力……
“所以不要酒!好吗,西维?我们不要这害人的东西。这不是什么好财富,我们不要它……”
“我当然相信你,雷勒。”索洛维相当认真地回应,“我既然愿意跟你出来,就是认同你,我会帮你的。不过动作还是要小心,如果把任何哪个瓶子摔破就麻烦了……”
艾维雷勒安盯着索洛维看了一会儿,也笑了,转移了目光:“唉,谢谢。谢谢你听我发牢骚。你也坐下休息会儿吧。”
他们最后在夜幕掩护下倒空了所有的酒,泄愤般地畅快,好像这样就可以让人们往后都免于受到这毒药的诱惑。暗红的酒液于是顺着晶莹酒瓶安静地汩汩流下、蔓延,渗入砖石的地板,仿佛谁人的血。
索洛维记得,艾维雷勒安在此之后看上去仍不太开心,让人想要献出些什么来让他的眉心重展。一向被评价为拘谨的索洛维此时将烛台放到一边,深深呼吸过,用少年式的纯洁安慰地亲吻他。
“开心点,今天我们有好运气。”索洛维低声安抚。
艾维雷勒安伸出双臂拥抱他,心不在焉地接受亲吻,占据他的大脑的思绪想必比索洛维坦荡得多。
他在分开的短暂间隙叹息:
“我得感谢……感谢你这天使一样的朋友能降临在我的身边。你和他们不一样,只有你是好的……”
辛辣酸涩的酒味弥漫在储藏室,两个少年共犯于隐秘中发芽的思想借着漫长的吻缠绕在一起。
“……让我们为这次难得的相聚干杯!”布莱赫作为最能言善道的年轻人,自然而然地接下了打开第一瓶酒的职责。
索洛维沉默地举起酒杯,将白灵果风味的浅金色甜酒一饮而尽,然后垂着眼听他们聊天,只偶尔插话。
今天他一直感到悲伤、凝重,时常自眼前充满希望的场景中走神。这不常见。也许这种情绪亦源于大脑对于一系列讯息的综合吧。索洛维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索洛维不爱说话,爱依菈也是观察多于发言的性格,唯一能说点话的爱莉厄和爱依菈之间还有化解不开的尴尬氛围,幸好有布莱赫在场。据说爱莉厄本来想让布莱赫留守,架不住他非要跟来。这位年轻人最终能来实在是好事。
布莱赫很聪明,能适当地利用外来者的身份,问一些安全又让每个人都有话可说的问题;他也利用自己最年轻的现实,频繁在自己身上开玩笑,且能巧妙地在话题转向沉重之前发觉危机,用无伤大雅的打趣轻轻揭过。
听闻加入盗宝团前,布莱赫在所谓社交界很是万众瞩目。从他在宴席上的妙语连珠看来,他能受欢迎堪称实至名归。
他甚至连爱依菈都能逗笑。笑容绽开的瞬间,圣女周身阴郁漠然的气场一扫而空。索洛维看到她的嘴角扬起来,无奈地稍稍颔首,眼神朝她自己的一侧转过去。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让她被发丝半掩的耳坠颤动起来,往复摇摆着,许久也不停——直到她重新收敛表情了,也依旧不停。
她脸上已又是那淡淡的悲伤了,和先前一样的令人不安的悲伤。又是什么改变了她的心情,难不成因为她看了爱莉厄一眼?
总盯着人看怎么都不礼貌,后来索洛维控制自己观察桌子上的纹理了。他想了很久,为各种让人担忧的未来揪心,无论如何都不敢提出来,只是闷在心里。
他仍听到自己和桌上另外三人的交谈声,而且总觉得右边视野的终点,爱依菈的耳坠在隐隐约约地晃。
后来爱依菈不胜酒力,独自要去僻静处吹风。没过多久,她的姐姐也喝得太醉,被劝着出去走走。
只剩下索洛维和布莱赫两人在桌上了。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分了分桌上的残羹冷炙,也没等到两位女士回来,于是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漫不经心地看窗外的风景和仍在用餐的战士们。
尽管时间早已足够填饱肚肠,长途跋涉的战士仍大多留在桌前,聊天,然后在聊天的间隙塞点食物进嘴。大抵是因为现做的饭菜比冷硬的军粮可口。
最高上峰不在,又喝了些酒,大部分人已经算不上有个什么坐相了,将一只脚或者两只脚跷上椅子,半转着身子体态扭曲地说话,更有甚者直接站上了桌子,快要摔倒了也要手舞足蹈。
他们还真是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了。索洛维感到一阵羞愧,在心里决定罚他们将自己踩过的桌椅擦干净再离开。
说来奇怪,同样的情况在盗宝团那边竟显得好了不少。正规军出身的兵士仪态还不如盗宝团。索洛维有些惊讶地指出来,又问布莱赫:“盗宝团的纪律还包括用餐礼仪吗?”
“您问这个?平常倒不是,”
布莱赫又露出他常见的笑容,每当提到爱莉厄时他都是这副表情,“但爱莉厄小姐在进城前强调过,借用同胞们的物什一定要还,弄脏弄坏了要原样赔偿,赔不起就先别打深渊了,留下来洗盘子直到赔偿清……”
“原来如此。”索洛维不禁失笑,“希望你们不介意我借鉴你们的治军方法。”
“‘军’?倒还算不上吧。”布莱赫笑着回答,然后转而望向远方的天空,渐渐收起神色,好像被景致的神异美丽打动。
布莱赫于是也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看。
希汐岛的气候于别地不同,白昼并不比夜晚明亮多少,让人察觉不出黄昏已至。夕阳在西北方的海面沉下了一半,空中折射出柔美的淡紫色,天边已经能隐隐约约辨认出星辰。
又过了一会儿,索洛维听见布莱赫仿佛不经意地询问:
“……女皇知道盗宝团吗?”
尚未脱离政局太久的索洛维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已超出闲聊的范畴。
印象中,新登基的铁血女皇似乎对于这支组织起来的武装力量有所忌惮:索洛维向她进行关于挪德卡莱自治的谈判时,曾试图追加允许盗宝团在挪德卡莱活动的条款,被她在答复时换作了其他条件。
“她是知道,不过……”
索洛维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谢谢您。”布莱赫领悟得很快,相当认真地道了谢,又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了。
布莱赫问这种问题的态度让索洛维猜测,他跟随爱莉厄,事实上是作为她的副手、必要时代替她领导盗宝团的人。这个结论后来果然被验证了,可惜验证得太快。几天后爱莉厄就利用她血脉的力量引燃了三宝磨,与妖僧同归于尽,逼着布莱赫仓促接班。
这甚至不是最残酷的现实——这个年轻人在那短短几天内经历了太多噩耗。至冬本土未能保持承诺的补给,东方的深渊战线过快地逼近,还有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雪……
待到深渊灾厄彻底平息后,无私地前来支援的盗宝团人员已经死伤大半。布莱赫又短暂地领导了他们一段时间,最终在新至冬重新恢复运作的官僚体系压力下解散了剩余的精锐。
索洛维所率的军队也并未更好些,牺牲近半数。此外更有不少战士们在一无所知中失去了自己在至冬的家庭,回乡后无处可去——后来那些战士加入执灯人了。
从多年后看,那场宴席俨然是此后一路严峻前最后的轻松时刻。那时大部分人尚以为前路充满希望。
作为能看见未来的圣女,爱依菈是否早就看透了呢?
那天的酒是霜月之子的特色,因为白灵果的加入,有独特的柔滑而微微泛酸的甜味。又因为酸甜的口感让人忽略了酒精的辛辣,常常轻易催人酩酊。
这种酒不能在其他地方轻易找到。直到四十年后某个安定平凡的下午,索洛维才在挪德卡莱喝到了口味类似的酒。
“这酒叫‘皮拉米达的夜莺’,最近才在挪德卡莱流行起来。”当年朝椅子上跷脚的小伙子已经在见证自己女儿的婚礼了,他这样向来祝贺的索洛维介绍,
“您不能多喝酒,我们就准备了这种不太烈的。皮拉米达、夜莺,您瞧,多适合我们执灯士!——当然,如果您想喝火水,自然也可以……”
皮拉米达的夜莺?
想也知道是谁将这酒复现出来,又取了这种名字——去过霜月之子的人不多,现在在挪德卡莱的,索洛维恰好认识一个。
“索洛维”其姓氏来源于至冬语言里的“夜莺”,他们家族也以夜莺作为家徽,代代豢养夜莺为信鸟。
离开故土向妖僧复仇的路上,他早已放弃回至冬去继承那权位与财富,只带染上旧日血痕的长枪,枪尖挑一个同样浸血的姓氏。主人永驻他乡,作为信鸟的夜莺自然也就失去了它与王都联络的职能。前往希汐岛的路上,那场宴席之前,索洛维本来打算将那只鸟放生。
“但是,索洛维先生:从小由人养大的动物,一朝放归了野外也活不长的,更何况它也不想走。”
那天是无云的烈阳天,地表的积雪正在融化,于还大地以温暖前释放苦夜积存的最后寒冷。夜莺信赖地将半个身子贴着爱莉厄的手取暖,比索洛维更体贴的爱莉厄也就温柔地抚摸它的耳羽——也许因为她真的能听懂动物的话。
“……唉,您真的不想再带着它了?那就让我来养吧。”
一旁站着的布莱赫稍显幼稚地直勾勾盯着那只夜莺,让人想要微笑。
隔天傍晚那只鸟儿也就站在爱莉厄的手背上参加宴席。记得爱莉厄为了方便吃饭,好说歹说才让它甘愿暂且飞走。它于是不太乖顺地站在窗边,将窗帘的下摆一条一条扯得稀碎,让第二天才发现的爱莉厄好一通赔罪。
他们那时还有余力嬉笑。
可惜,那鸟儿没在爱莉厄身边待多久,偏偏见证了她的死亡。在此之后不久,建起皮拉米达城的上千执灯士都戴上了夜莺的徽记,最初真正的夜莺却始终不知所踪。
那只死了主人的鸟儿,之后又去哪里流浪了?至冬已经不再有夜莺的家族,它在挪德卡莱的荒原上也找不到故乡。
“苦啊!苦啊!”
大姑娘小伙子们对着酒杯装模做样怪叫,马上又促狭地将目光投向一对新人。新郎新娘面红耳赤、手忙脚乱地拥吻过,才得以在更热烈的笑声与喝彩声中重新坐下。
“这会儿才够甜嘛!”最先叫苦的执灯士将杯中的烈酒一口饮尽,扯着嗓子宣布。
索洛维跟着大家一起喝尽了酒,的确是甜味的。结婚的宴席上没有不开心的脸,他们聊天、大笑,热闹欢腾不停,和四十年前那场宴席上的战士们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酒尝着甜得过分了。当年的酒也有这么甜吗?索洛维不能确定。味觉的感官印象从来都是最为模糊的。
或者也许真是布莱赫刻意将酒调得更甜?年轻人似乎总是热衷于喝一些甜滋滋的五颜六色的酒。但对于索洛维来说,太甜了——喝进了肚里许久还会反上白灵果的酸甜,却又是没有什么凭依的单纯的味道,没办法咽下喉咙,只像幽灵一样地弥散在口腔。
唉,太甜了,也许还是苦一点好?但索洛维已经很老,也不适合再多尝苦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