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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凌晨四點，正是人體防線最脆弱的時候。
溫尚翊坐在自己家中的小工作台前，面前的三台螢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他剛處理完一段吉他軌道的疊加，耳朵因為長時間帶著耳機而感到微微的壓迫與燥熱。他摘下耳機，任由其掛在頸間，隨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視線落在了最右邊那個一直掛著「通話中」的視訊視窗上。
視窗那一頭，是正午時分的倫敦。
陳信宏顯然是趁著拍攝空檔，把平板電腦架在休息區的桌上。畫面裡的背景有些嘈雜，不時有工作人員走動的殘影，以及一些聽不真切的英文交談聲。
陳信宏穿著一身略顯厚重的黑色風衣，那張總是被燈光細心呵護的臉，此時在自然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正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敲擊著，大概是在回覆某個緊迫的文案或郵件。
兩人誰也沒說話，就這樣開著視訊，像是某種橫跨歐亞大陸的無聲陪伴。
「還不睡？」陳信宏突然抬起頭，精準地對上了視訊鏡頭。即便隔著像素與幾千公里的延遲，他那雙似乎能看穿人心的眼睛，依然讓溫尚翊的心跳漏了半拍。
「快了，把這段solo錄完就去。」溫尚翊的聲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他勾了勾嘴角，「倒是你，午餐吃了嗎？看你剛才一直在吞咖啡，胃不想要了？」
「吃了，一兩口沙拉。」陳信宏露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容，正想說什麼，畫面遠端突然傳來一個爽朗的男聲，帶著熟悉的磁性與熱情。
畫面裡，一個高大的身影闖入了鏡頭。是言承旭，他剛結束另一場活動，順道過來探班。他顯得很興奮，很自然地走到陳信宏身後，雙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甚至微微低下頭，下巴幾乎貼到了陳信宏的耳側，一起看著桌上的平板電腦。
「喔！你在跟怪獸視訊啊？」言承旭對著鏡頭燦爛地揮了揮手，「嗨，怪獸！台北現在很晚了吧？」
溫尚翊看著螢幕。從他的視角看過去，言承旭與陳信宏的距離近得有些刺眼。陳信宏並沒有避開那份過於親暱的肢體接觸，反而像是習慣了對方的熱情，微微往後仰了一下頭，笑著跟言承旭交談了幾句。
「嗯，很晚了。」溫尚翊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著螢幕裡的陳信宏因為言承旭的某句玩笑而笑得眉眼彎彎，那種笑容很放鬆，是他這幾天在緊湊的遠端討論中沒看見過的表情。那種「不在場」的孤獨感，在這一刻被具象化成了螢幕上的數位像素，伸手可見，卻觸碰不到半點溫度。
「Jerry說要帶我去吃這附近很有名的一家老牌餐廳。」陳信宏轉回頭，看著鏡頭裡的溫尚翊，語氣如常，「那我就先去忙了？你快點去睡，別再錄了。」
「好，去吧。」溫尚翊點了點頭，在手指按向掛斷鍵的前一秒，他看到言承旭的手又在陳信宏的頭髮上揉了一下，像是對待最親近的弟弟。
視窗消失，螢幕回歸到漆黑的桌面背景。
溫尚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中的咖啡杯傳來陣陣涼意。他告訴自己這沒什麼，那是老朋友，那是陳信宏的交友自由，那是成年人世界裡最正常不過的互動。但那種像是被細針紮入心臟的麻癢感，卻順著血液流向全身。
他重新戴上耳機，卻發現自己再也找不到剛才那個solo的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