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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側都是綿延的樹林,賽羅跟呂芬各騎一匹馬在小徑奔馳。
這次他們也假扮惡名昭彰的冒險者偷了兩匹馬……不過據賽羅所述,這是「借」,探險完就會還回馬廄。
賽羅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帶壞了資優生。萬一他出了什麼意外,自己也免不了問罪,除了軍部痛失人才和顧及面子而做出退學處置;另一方面是,還有芙雷希會修理自己。
「所以?這次探險是要找什麼?」
呂芬距離賽羅落後了一段距離,能勉強目視到對方的背影,但已經不能透過正常說話溝通了,現在是透過通訊盤在對話。
儘管兩人都是從軍,但呂芬志願是後勤補給。論馬術跟戰鬥技巧,還是志願雷擊兵的賽羅較為出色。
至於軍校訓練用通訊盤會出現在這裡,是呂芬從學院裡偷渡來的裝備。儘管違反校規,但賽羅被呂芬的謹慎行事救過不少次,對此不予置評。
畢竟光是竊盜行為就已經是違反規定了。
「聽說這座森林有僅存的特定亞種吸蜜鳥,是分佈於舊王國領地的品種。」
前面馳騁的馬沒有降速,通訊盤持續傳來聲音:
「不過原本在舊王國的棲息地,已經被魔王現象侵蝕了。」
動植物都會受到魔王現象的影響,變成異形而攻擊人類社會。
「聽說上次被觀測到的紀錄,是二十年前的實地勘查紀錄《梅鐸•基歐博物誌》。但,最近有消息是這附近的森林有疑似牠們的蹤跡。」
「好詳細啊。難得不是去探險,是去找獵物的嗎?」
「並沒有,不是要抓。」
反駁地很快,語氣裡還帶有護短的氣勢。只不過講述理由前,沉默的時間有些長。
平常探險都會兩人協調要去哪裡,但這次賽羅事前卻沒有交代詳細目的。
「芙雷希從以前就說想聽聽看這種鳥的叫聲,所以我才帶了錄音用聖印器具來。」
「芙雷希?是你之前提的未婚妻嗎?」
通訊盤又沉默了一陣子,害得呂芬懷疑器具故障。挪出一隻握住韁繩的手,戳了戳腰間的通訊盤。
「喂?有聲音嗎?」
「……有啦,嘖。」
然後才傳來小聲無比的「對啦」,這個人是在害羞嗎?
「哎呀——賽羅同學跟別人探險,心還掛念領地內的未婚千金呀。」
「你是有什麼毛病?啊?」
聽到呂芬調侃的聲音,前面的人似乎回了頭,一隻手好像還拿了個泛橘光的金屬器具。雖然看不清楚,但想必他金色的眼睛肯定充滿了殺意。
「等等等等!不要在這裡啟動爆破印!被人發現我們在這裡怎麼辦!而且那是軍校的備品!」
「誰管你!風險管理是你要做的!」
「別這樣說嘛!你要不要先提提你要找的鳥長什麼樣子啦!」
「我只知道是手掌大、羽毛是黑色的雀……」
賽羅沒有繼續往下說,似乎有個飛行的生物掠過他的眼前,忽地著急停下奔馳的馬匹。注意到的呂芬隨之降下了馬匹的速度,停在盯著左側樹林的賽羅旁邊。
「是牠嗎?」
「不確定。先讓馬停在這吧,接下來用走的。」
兩人同時下了馬,各自栓繩在附近的樹幹上。
「在樹林裡找鳥,你認真的嗎?不就還好我還有帶望遠鏡……」
「我什麼都沒講,你那一大包還有帶望遠鏡?」
儘管休假天數不長,呂芬還是會以防萬一,帶好幾天份的糧食跟簡易帳篷。
知道歸知道……但是對於像是行走的雜貨舖,賽羅還是忍不住露出嫌惡的臉。
「那什麼表情?第一次跟我出門?請好好護衛,我不會戰鬥喔。」
「我知道啦」
接過呂芬遞來的望遠鏡。而且他手上還有一把,居然都是帶兩人份的備品。他又從那一大包裡面拿出了標記道具用的小包,為了確保可以沿路回到馬匹這裡。
「你不會真的想一邊走一邊抬頭找吧?」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方法?」
呂芬手持刷子,每經過四棵樹就用蓄光塗料在樹幹塗一次箭頭。兩人一前一後,跨過樹叢往深部走去。
「你提前跟我講的話,我就會帶種子來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喔」
「這樣動靜太大,會驚擾到小動物。找個有水源的地方停下來等吧。」
「就這樣辦」
前面的賽羅蹲下來,用手搓了搓地上的土。環顧了四周,又站起身子往前走。
他什麼都沒有說,看起來是還要走一段距離。
—
「你還帶詩集來,是真的有要找鳥的意思嗎?」
呂芬一臉詫異地看著愜意地躺在樹陰下的賽羅,閱讀著一手裡的詩集,就像他平常在宿舍裡睡前的樣子。
好不容易有了一大段距離才抵達了河邊。說是河邊,也不過是小溪,兩側腹地並沒有多大。
從周圍的草坪分佈來看,這裡不太有河水暴漲的可能;河床都是偏細小的砂石,水量平穩。
「你認為找得到已經絕種的生物嗎?」
「找不到」
「回答得真快,完全沒有夢想」
「我沒有跟芙雷希說我會來,空手而歸也無妨」
「那不就是單純來杳無人煙的森林裡看詩集而已嗎?」
「是又怎樣?」
「咦……」
這是難得的休假日耶,還耗了一大半的蓄光塗料,結果連探險都沒有嗎。
看著瓶中消耗掉一大半的蓄光塗料,呂芬在心裡打著算盤。如果不會再走更遠的話,剩餘的這些就夠附近畫標記了。
「話說,你用偵查印找不是比較快嗎?」
賽羅沒有移開在詩集上的視線,只是抬起了另一隻沒有拿書的手。
那隻維持著敲擊地板的手勢,原來他一直都在使用偵查印。他瞥了我一眼,確認我有看到後又把手放了下去。
「用偵查印找鳥,這回去講絕對會被笑。」
他自嘲似地哼了聲。
「你絕對別傳出去。」
「怎麼會呢,我看起來像這種人嗎?」
「也是,會的話你就不在這裡了。」
嗯,這是指不會當旅伴、還是指我會在這裡斷氣呢?呂芬不敢再往下想,兩種都不能接受。
結果自己也不知不覺躺了下來,雙手枕在頭下。反正要找東西的人不是自己,無所謂吧。
和煦陽光從樹葉間落下,和溪水潺潺聲相左成非常放鬆的環境。不禁想到了上次沒去成的溫泉。
只有跟這個人待在一起的時候,才能適當地偷懶。
也許是外貌兇惡、也許是出身滅門貴族的關係,賽羅在軍校裡不太跟人社交、也沒有必要。第一次跟他打交道,還是在晚上看到他在翻宿舍的牆。
可能是腦子撞到,當時才會叫他帶自己一起去探險吧。現在想想,空手就出遠門,完全不是自己的作風。
從那之後,只要誰聽到有趣的傳聞,下一次兩人休假就會去探險。
嚶、咿嗶。
遠處傳來了有別於一般鳥類的鳴叫聲,那音調接近於笛類樂器,打斷了呂芬腦內的回憶。
兩人同時坐起了上半身,賽羅則是從腰包裡拿出了錄音用的聖印道具。
「在偵查印範圍外。不知道是不是那種鳥,不過先錄起來比較保險。」
嗶咿、嚶嗶。
那段鳴叫聲的旋律,每唱過一節、就會沉默一節,接著就會換方向繼續唱。聽起來是求偶的鳴叫聲。
運氣好的部分是,鳴叫聲有逐漸往這裡靠近。
「牠飛進偵查印範圍了,看起來運氣不錯。還有伴手禮可以帶回去。」
賽羅錄了幾分鐘後,就停止錄製聲音了。他笑得頗得意,試著回放錄音道具,確認收音狀況——
『嚶、咿嗶』
「嗶咿、嚶嗶」
那隻鳥在回應錄音道具。正當兩人察覺到這一點時,一隻全身有著亮麗黑色羽毛的雀鳥落腳了,他停在賽羅手中的錄音道具上。
『嗶咿、嚶嗶』
「嚶、咿嗶」
那隻鳥在跟自己曾經的聲音一搭一唱。牠一直在環顧四周,似乎是想找發出聲音的同伴。
賽羅猛盯著道具上的那隻鳥,那個氣勢強到呂芬懷疑牠會被嚇跑。但那隻鳥仍在原地鳴叫,慌張地左看右看。
放完錄音的道具不再發出聲音後,鳥兒便飛到一旁的溪水啜飲水源。啜飲一口便抬頭左看右看,重複了幾次後又飛到附近的草叢。
每過幾秒,牠就會飛到另一個方向的草叢搖頭晃腦。直到牠把兩人附近的草叢都落腳過一次,才又逐漸遠去。
「是牠對吧?吸蜜鳥?牠身上擁有跟一般鳥類不一樣的氣場。」
「應該就是了。靠近腿部的羽毛是黃色的,胸前靠近翅膀下面的羽毛也有一點白。」
「你剛剛看人家那麼仔細,原來是在確認毛色嗎。你的眼神兇殘到害我還以為你要宰來吃了。」
「你在找碴?」
賽羅拿起西邊的石頭,看到那幾個圓形物體開始泛光,呂芬便閉上嘴、抬起雙手投降。這個人自從發現石頭是免費的引爆媒介後,真的要丟,他肯定會丟一堆過來。
他將錄音道具跟詩集慎重地放進腰包深處,見賽羅要離開的呂芬也隨之站起身子,背起一大包備品。
「總之,該回去吃飯了。賽羅,今天走那麼遠要請我吃飯的吧?」
「喔,是喔。」
「那什麼態度啊?」
再度回到沒有路的樹林裡,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方才箭頭標記的反方向走去。順便爭執了晚餐要吃什麼。
太陽逐漸西下,到小徑上馬的時候應該是完全日落了。
自己雖然對鳥類不太了解,不過那種鳥的求偶叫聲是唱一段、停一段的類型。
沉默的那一段,想必是求偶成功的對象會緊接著唱的段落吧。
不過,這首完整的旋律,應該是聽不到了。
不知道賽羅知不知道這件事。但萬一講了,他想拚命找出第二隻,那今天就不用回宿舍了。
太累了,這次探險就到這裡結束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