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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伽偶尔会想象自己的葬礼。
如果可以，真希望他们不要办得太过悲伤。
但——这话自己想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的确是事实——法尔伽相信，自己一定能在众人的拥簇之中离去，就像从地脉中归来时那样。
每到这时，大团长偶生的孤寂便会被排解几分。
亲密关系有很多种，而他与蒙德、乃至蒙德之外的人们，已有着各种各样的往来。到这个岁数，对于人际交往、个人感情，这位称得上沧桑的中年男人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深入见解。诗中的那些浪漫恋情，属于更年轻、有更多未来选择的人们。
自己走的路已经足够长，长到不会去向往、也不再必需那样天真又热烈的关系。
毕竟，恐怕连巴巴托斯也无法解释清楚什么是爱情，又要如何断言每个人的一生都必须经历同样的恋爱关系呢？
法尔伽神色如常地在猫尾的吧台前品酒，带着一些迟来的怀春心绪。至于这些他已要遗忘的感情考量为何突然找上门来，还是因为——
“喂，忧郁的大叔。之前给你说的事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啊？”
罪魁祸首出现在眼前，法尔伽在酒杯之后叹了口气。
这个时间点，按印象里的排班表来看，洛恩恐怕是刚结束执勤。
“你要来一杯吗？”
“不了，如果这会和你拼酒，又得被糊弄一天。”
第五小队的副队长倚在吧台前，双眼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猎物”。自告白以来快满一个周，每天都被大团长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关，这位精明的猎人要失去耐心了。
法尔伽面露委屈，吐息间又是一杯烈酒下肚：“但，你这，不是太突然了嘛。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我都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权衡吧。”
“呵。”洛恩换了单手撑住自己的脸，面上是他戏弄别人时常出现的笑容，“您真是有些老糊涂了。就连我都知道，如果真的没戏，当时就会被直言拒绝，或者在三天内迅速处理掉。至于拖到现在……”洛恩垂着眼睑，意味深长地与法尔伽四目相对，“那只证明亲爱的大团长在找理由说服他自己呢。”
“咳咳咳！”「亲爱的大团长」缓了口气，抹了抹粘上酒的嘴角，“那个，我们敬爱的洛恩骑士。有一点我必须指出：你拿来做判断的标准属于十年前的北风骑士，而在你面前的现在这位，由于经历了更多的岁月，自然需要更多的——”
“噢，就是人更老了，心更软了？”
法尔伽话被打断也没有继续说完的念头，只是无奈地找迪奥娜再点了一杯特调，装作没有听见洛恩有些辛辣的评价。
“法尔伽。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但洛恩打断了被刻意营造的沉默。
“……我知道。”金发的男人避开了青年炙热的视线，“可是我能给你什么呢？”他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副陪伴他就快到五十年的躯体。“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年轻的骑士。”
“那些谈到爱时能被囊括的一切。”洛恩轻轻挪开法尔伽手中的酒，“性、情、责任，还有生活。”二人的身高差让法尔伽在这个角度能看见洛恩的表情。“我想成为你身边唯一而特殊的那个人。”
金发的男人哑然。
青发的青年似乎一直如此，从法尔伽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气质有贵族般的优雅，行事如打磨锋利的坚冰，而冰下燃烧着独属于少年人的火。他永远在追求更好的：更好的战斗、更好的对手，更好的自己。
……所以在这条道路上，“法尔伽”不该是终点的名字。
“你之前的追求不还是想打败我吗？”
“这不冲突。”对方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语气，“璃月不还有句古话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百胜先不急，在你身边待久点总能有可乘之机。”
那到底是要追我还是揍我？
法尔伽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知道洛恩分得很清楚。
“……一定要是今天吗？”
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话。洛恩有些惊讶，他也并不是来强求一个回答的。思索犹豫了片刻，年轻的骑士恢复成和自己的领袖并肩的姿势。
“……在经历染血骑士那件事后，你得原谅我们会有些紧迫感吧。”洛恩看着酒馆窗外的星空，“你只让我送了信，法尔伽。
“我们在外远征了多少年？你瞒着所有人承受魔神碎片又有多少年？
“对战猎月人时，对战执行官时，我们有战术布局，战场在不同的地方，我懂。
“可是回到地脉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和荣誉骑士了解过，从地脉中回归的方案是你们当天才确定的，那些回信是你能回来的关键。
“可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法尔伽。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回到蒙德沉迷于战斗，如果我们没有意识到及时回信的重要性，如果荣誉骑士也好巴巴托斯也好没能把你完整地从地脉里带回来或者有什么别的差错——
“把你的信——你的遗书带回来的我是什么？
“我该在你的葬礼上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还是干脆不要露面，去奔狼领争取成为北风的候选人？”
法尔伽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想要触碰洛恩，但对方转过头，那表情与他以为的有所不同。
“我要你下一次也选我，法尔伽。”
那双眼睛好像燃着火的坚冰。
“我要你在绝境里庆幸你选的是我。
我就是你身边唯一且特殊的那个人。”
“……”
年轻人总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茁壮成长，成为老树最坚实的新枝。这也是法尔伽想要守护，最终又被其支撑的事物之一。
也许，自己一直都只是这条道路的起点。
如果不是这个少年人，如此争强好胜，如此直率又充满行动力，而且抱有如此深厚的感情，自己想必也无缘与别人结成这样的羁绊吧。
更何况，他想要回应的，也恰好是谈到爱时能被囊括的一切。
念及此，这位历经风霜，终于有机会停下脚步照顾私人情绪的男人放下酒杯，迎着身旁青年的双眼，认真地说：
“……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有，痛苦还是快乐，你都会在我身边。这就是我的答案，而且一定要在今天。
最重要的是……谢谢你愿意这么坚定地选择我。”
洛恩看着神色柔和的法尔伽，为了压下加快的心率，移开目光，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唉。骑士的谦虚。”
“嗯？这是什么意思？”一通表白没被接住，大团长尴尬地拿起酒杯放在嘴边，眯着眼睛小嘬几口排解心情。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不应该害羞一下再给个拥抱什么的？能不能考虑考虑大叔吐露心声的觉悟有多么脆弱啊！
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大团长。
洛恩收回视线，无意识地摩挲着法尔伽光顾过的酒杯，放弃再去阻止热烈的心跳，面带笑意：“……我是说，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谢谢你也选择了我，我们的传奇。”
-fin.
“话说回来，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
“我迟早要得到的好东西？”
“居然真的有你这种人能成为骑士啊。”
“那现在不也当上你最喜欢的骑士了？”
“……唉，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