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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喝酒误事。章明伯现在算是见识到这句话的威力了。
就因为在参加派对的时候多灌了两杯威士忌,章明伯就莫名其妙地被别人给办了,最要命的是他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What The Fuck——!”睡醒后看着褶皱的衣被和满地不堪入目的狼藉,他头痛欲裂地爆了句粗口。
这个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混蛋,也不说赔偿点精神损失费。正暗自腹诽着,他昨晚失去意识前扔在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来电铃声。刚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的朋友兼合作伙伴就不留情面地先发制人:“少爷,面试者都等了半个小时了,您打算什么时候现真身啊?”
要死,把这茬都忘了。都怪那个像疯狗一样乱他心智的Alpha!靠,是有性别认知障碍吗?这么大个S级Alpha站在他面前都看不出来。章明伯越想越来气,狠狠地把手机摔在床面:“马上过来。”他说。
幸好昨天临出门时换了高领毛衣内搭,要不然他章明伯现在就要顶着满脖子的暧昧红痕去公司挑秘书了。也许是心情不好,他看谁都不顺眼。
“别鸡蛋里挑骨头了,属相不合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朋友坐在他办公桌旁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惬意地喝咖啡。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他阴阳怪气地呛了一声:“你要是喜欢就现在下楼追,还来得及。”
不对劲,十分里最起码有十万分的不对劲。章明伯平时完全不是这样的性格。“怎么了?”此时他的朋友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旧玩笑揶揄着问他:“酒后吐真言,跟中意的Omega表白后被拒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章明伯用从笔筒里随机抽出来的那支钢笔扔他,本来以为他要就此搪塞糊弄过去,可没想到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最让人震撼的话。“我被上了。”云淡风轻得好像这件事的受害者不是他。
见多识广的朋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刚喝到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弄脏他白色的软垫沙发。“你说谁?”一片空白的大脑缓冲运行了半天,他才不确定地开口继续问:“你?一个身高一米八六的S级Alpha?”
“你以为我就能接受这个事实吗?”章明伯摘下眼镜后狠狠掐了掐眉心,再将他尚且还记得的有关昨晚的遭遇娓娓道来。“……刚认识的那群人一直给我灌酒,躲不过。又不知道为什么易感期突然提前,去打抑制剂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就晕了。”修长分明的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他一脸无语。
朋友明显还想再问些细节,却没想到人事先行敲门进来。“章总,这是今天早晨刚收到的一份简历,您若觉得适合我就约他来面试。”
章明伯本来只想装模作样地随便看一眼,可没想到贴在左上角的那张证件照猝不及防地吸引了他的视线。模样比之前的求职者都要端正,甚至能称得上是丰神俊朗。就是怎么看都不像个做秘书的料,身上与生俱来地散发着领导者的气质。“Matthew幸卓辉。”他轻哼一声:“香港人。”
“你去查一查他是不是对家公司的卧底,”章明伯把文件夹塞回到人事手里,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眼角微微上挑着好像狡黠的狐狸:“别再识人不清重蹈覆辙了。”他说:“背景干净的话明天就让他来上班。”
又在发什么疯?朋友紧皱的眉眼写满了难以理解。直到人事默默地出门走远,他才将自己的疑问全盘托出。“我听说竞标中经常压我们的一头的那家公司的老总就是香港人,”章明伯轻轻地转着戴在无名指的装饰素戒:“昨晚我被扛着路太颠了,隐约听到他在跟旁边人说粤语,所以我合理猜测他也是。”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拿他们没办法,还不能欺负一个同乡了?”
太幼稚了,朋友真的怀疑章明伯是不是只有两岁。“好吧,你开心就好。”他站起身掸掸西装衣摆的灰:“晚上你的死对头办Party,赏不赏光?”
“他出不出席?”章明伯整个人没有形状地陷在旋转椅里,脚尖踮起来轻踩在地面。见朋友遗憾地摇摇头,他当机立断地回答:“那就不去了。”
真是个神秘又可恶的香港佬,想见见他的真容简直就是难如登天。从来都不出席商界的各项活动,也不露面接受媒体的采访。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烦。章明伯用脚轻轻一蹬橱柜,红鞋底踩在上面。
心不在焉地坐了一天办公室,总算熬到下班。章明伯在家里待不住,随便下厨做了点晚饭吃后就又死性不改地开车出门疯玩。朋友说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新开了家酒吧,置景装潢都很特别。于是他慕名而去。
要不是昨晚那个器大活烂的赤佬害得他浑身都痛,他高低要左拥右抱两个小帅哥亲热。可现在只能老实地坐在吧台,问服务员要一杯特调的鸡尾酒喝。“Waiter,”他修长的胳膊屈起来,肘撑在台面。宽厚的手掌撑着歪倚的脑袋,指节轻轻地敲着太阳穴。“来一杯长岛冰茶。”他懒懒地要求道。
“稍等。”站在吧台后面的男人背对着章明伯,并没有因为他的点单而立马回头,只是先按部就班地将洗干净的玻璃杯挨个擦干。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章明伯不自觉地皱皱鼻子。因为分化发育不足,他对信息素的感知判断程度相对其他Alpha而言是较弱的。
这种先天性的症候让其他人的信息素都变成了具有复杂的前中后调的香水,他需要花一定长的时间,才能参透所有的味道。
可是这人海茫茫的,又有多少个谁不是匆匆擦肩而过的过路客,而是真正愿意在他身边驻足停留的呢?每次才刚刚开始接触,对相方的信息素还没什么真实可感的感觉,缘分就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所以在章明伯眼里,露水情缘其实也无所谓。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渣很不负责任,但他的确就是这样想的。只要不发生关系,你情我愿的耳鬓厮磨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可昨晚的事情,真的让他无所适从。
已经让司机去调监控了,希望能得到有效的进展吧。真的不该把上个星期朋友送给他的那握柚子叶不当回事的,章明伯后悔莫及。现在身上又痛,心里又乱,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他怠怠地趴在桌面,脑袋枕在交叠的双臂上,静静地看着手边鱼缸里的两条金鱼游来游去。
这家酒吧的老板不会是个老年人吧?章明伯看着目及之处大大小小的装饰鱼缸,忍不住在心里偷想。“你要是觉得无聊,这边有鱼食,可以给它们喂一点。”拿着三段式摇壶的男人突然开口,把他吓了一跳。
好有嚼劲又缓慢的国语。章明伯拿起那包疑似是鱼食的东西仔细看了半天。“我才不想干这种提前体验老年生活的事情。”他边细若蚊蝇地嘟哝,边口嫌体正直地把鱼食打开,用手捏了一点后分散着洒进水里。
不过说实话,老板的审美还不错。金鱼很好看,服务员也是。
虽然戴着口罩,可仅凭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章明伯就觉得他应该难看不到哪里去。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恰好与他黑色的方框眼镜形成鲜明对比,成熟中又带着减龄感。霓虹灯交替明灭的光斜斜地打在他的无袖背心上,用力摇晃混合基酒的时候肌肉线条明显,青筋纵横。
不知道他的第二性别是什么。他也没有办法通过他信息素的味道来猜,直接开口问又莫名有种影响他干活的嫌疑。“犹豫就会败北。”看见一个从头到脚都打扮得很精致的女孩儿慢慢向他走去,还主动出自己的联系方式,他就在心中暗自嘲弄道。“帅哥,是Alpha的话加个好友呗。”他听见她说。
“Sorry……”男人不紧不慢地推了推黑框眼镜:“我还在上班。”
算是婉拒。女孩儿抱怨着他不解风情,悻悻离开;章明伯则坐在一旁装作漠不关心地刷手机。这样其实也挺好,至少不用自己再去碰壁。
平时消息多到根本来不及看的社交平台在此刻安静得可怕。
还是喂鱼吧,至少这小家伙是活的,能及时给他反馈。章明伯对养鱼这方面的知识了解得不多,只是少量多次地往里面扔鱼食。他看着金鱼的嘴巴开开合合,慢慢地将水里的小颗粒吃掉,再自在地摇动着漂亮的尾鳍。
章明伯专注看着鱼时嘴角勾起浅浅淡淡的笑,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恰好悉数被做完长岛冰茶的男人收进眼底。被口罩遮着的唇意味深长地扯出一瞬笑容的弧度,又旋即敛去。他不动声色地将那杯鸡尾酒递到他的面前:“您的长岛冰茶,慢慢喝。Wish you a good evening。”他说。
章明伯还没来得及道谢,他就拿着手机匆匆出去了。
“Matthew总,你要的资料我已经发您邮箱了。”电话对面的那个人声音轻快,满是事情办妥后的松弛:“监控我也确定过了,看不清您的脸。”
“好啊靓仔,返去畀你加薪。”男人操着一口流利地道的粤语回答。
坐在吧台前幸自喝着酒的章明伯还不知道,刚刚他所谓的服务员,就是明天即将入职成为他秘书的Matthew幸卓辉。
当然他也不知道,幸卓辉的身份并没有这么简单。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