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Tag 5. Die Reparaturen am Antrieb gehen nicht voran. Der dritte Verdichter ist endgültig ausgefallen. Ich habe die Reserveteile aus Rumpfsektion 4 geborgen – sie passen nicht. Natürlich passen sie nicht. Nichts an diesem Audi passt mehr, seit er auf diesem gottverlassenen Felsen gelandet ist.“
（“第5天。推进器的维修毫无进展。第三台压缩机彻底报废了。我从4号船体舱段拆了备用零件——尺寸不对。当然不对。自从Audi降落在这块被上帝遗忘的石头上之后，它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不再匹配了。”）
笔尖在纸上在沙沙作响，划出一些属于地球，或者属于人类的声音。这是Niko来到比邻星b的第五天。他尚未做好准备自己去探索这颗之前被人类观测到基本数据的行星。前些天发出的探测仪显示，外面的环境还不错——因为不能更坏了。
之前在星际学校学过的知识告诉他，比邻星与月亮一样被潮汐锁定，一面永昼一面永夜，只有晨昏圈最宜居。但在宜居带内比邻星b所遭受的紫外与X射线辐射远超地球，大气有随时被剥离的风险。运气好的是，飞船降落在离晨昏圈大约十二公里处；运气不好的是，晨昏圈除了散发出神秘的光泽以外，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晨昏线的颜色非黑非白，而是介于两者之间。Niko直视它的时候是浑浊的青灰色、换一个角度，看起来又像暗红。他的星际艺术鉴赏课一直是B＋或C-，所以说不出颜色也很正常。说起来这门课根本没意义，当你被无情的上帝或者命运啊或者什么类似的东西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真的有人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鉴赏星球大气形成的光和颜色吗？
这是Niko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舷窗外，他今天感觉，比邻星b的光永远停在唯一的角度，暗红，昏沉，像快要闭上的烛龙之眼。哦，说道“烛龙之眼”——他的星际文化交流课修的还不错，通常是A＋。
但这些艺术课文化课，对这个因太空垃圾碰撞而无端迫降在比邻星b的人类！来说！没有用！
Niko怀着几乎绝望的心情，重新翻看了一下昨天记录的数据——对这艘穿过比邻星b而没有被星球大气和重力解体的飞船来说，人类最原始的记录方法还是能保存完好数据的。
「大气压：0.07个地球标准大气压。比火星略厚，但远不足以维持人类呼吸。大气成分以二氧化碳为主，占89%，氮气约9%，氧气不到2%，其余是微量的氩和二氧化硫。没有臭氧层——因此紫外线辐射水平是地球典型值的2700倍。
温度：晨昏圈附近温度在-32°C到-18°C之间波动。永昼面的最高温可达＋38°C，但那是辐射产生的“热”，并非阳光照射带来的热。永夜面气温跌至-170°C以下，连二氧化碳都会结成干冰霜。
地表：玄武岩和铁镁质砂砾覆盖大部分可见区域。没有液态水，没有冰盖，没有云。地表只有无尽的黑红色碎石，和被恒星风磨蚀成奇形怪状的岩柱。但在晨昏圈的地表以下约两米处，中子探测器读出一个异常信号——高浓度的氢。可能是水冰，也可能是一种含铁的羟基矿物。」
温度和大气数据看着好像不是很坏，至于辐射，那是坏的不能再坏了。探测仪显示，即使在晨昏圈，每小时累积的等效剂量也达到0.5希沃特。这个数据大概就是如果Niko不穿防护服出舱，72小时后他就能提前完成星葬。如果穿上标准星际勘探服，人应该能在完全的辐射环境中撑180天。飞船的某些功能已经因受到辐射而导致故障，飞船被强烈的辐射完全损毁大概需要120天，所以Niko出舱只是时间问题。运气好的话，飞船损毁后，他可以带着水和食物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星球活上180天。
120又180天后呢？Niko不知道。不，不一定300天后，可能更短。如果辐射强到可以穿透保护食物和水的防辐射包装，那他可能先死于太空黑死病。想到这，Niko完全不愿意再提笔补充接下来的飞行日志。
似乎写到最后，只有唯一的单词——
death、tod、mort、죽음、Muerte、Смерть、Morte、موت、Śmierć、ความตาย…
死亡。
上帝、真主安拉、观音菩萨、妈祖、耶稣……Niko努力回忆着自己曾学到过的万千神明，不管神明们听不听得懂，总之他在用母语和祂们祈求平安的同时换上勘探服。Audi上还有一辆够容纳两人的勘探车没有被损毁，确认车的性能没有被损坏后，他往副驾驶上塞了一些便携的食物和水。
出发。就算他300天后自己要完蛋，还是要做一些挣扎。
在探测车大概行驶了0.5个地球时的第0.05秒，Niko看到了一团光。
或许是光。因为在这样的大气环境下，他不能保证自己见到的一定是光——黑体辐射、带电粒子加速、原子或者分子的能级跃迁都可能产生光，看见光的结果很直接，但要探究光为什么产生就较为困难。
那团光闪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个正方体。借助探测车上的望远镜，Niko观察了一下这团发光正方体。哦，怎么看起来有点像他的探测车？
“它在模仿？”好吧，或许应该先确认一下这玩意由什么组成。Niko先伸出了车的热成像仪。
「目标A，表面温度约 28–35°C，比环境（-20°C）高，比人类体温略低。热成像图呈模糊的、边缘不规则的暖色斑块，无明显的四肢结构。温度分布处于动态变化中——像有热量集中。」车载智能语音向Niko播报检测所得出结论的同时，Niko发现那个在望远镜里的目标A，也和探测车一样伸出了一个“热成像仪”。
“好吧，Noz，这是个什么东西？”Niko问车载语音。“不确定，需要准确数据，建议靠近一些，驾驶员。”
“好。”于是Niko驾驶着车又往前了几百米。望远镜里的光也大了一点——他确定不是因为车往前开的原因。而是因为这团光的“目测范围”里，他的车变大了。
它就是在模仿它。
靠近了之后，接下来可以用其他测试仪器了。探测车配备上有很多简易的仪器，本着来都来了，不用白不用的原则，Niko把车上所有能用的仪器都试了一遍。
辐射探测器一声不响——没有放射性。“你不烫，也没有毒。”Niko嘀咕着，在这个满是辐射的星球，怎么有一团没有辐射的物质？与辐射探测仪相反，激光测距仪的读数跳个不停：1.2米，然后3.5米，然后错误。激光穿过了这玩意。这个代表什么，不是固体？没有边界？还是其他的什么？太多可能了。再试试磁力计。显示屏上的波形像条蛇，频率在10到50赫兹之间抖动，好像那团光在试图说话。
“用磁场说话？跟谁？”没有人回答他。
当然没有人回答。
过了一会，Noz用机械声回答他：“方圆几里没有生物，如果它在和说话，应该只能是你了，驾驶员。”
其他的仪器试过一次，好像都没有反应。超声波探测器捕捉到了一连串40千赫兹的脉冲，强度约 50–70 dB，脉冲间隔不规则，有时密集有时稀疏。“呃…有点像一只…蝙蝠？”
“有些类似，但这不是地球上的蝙蝠，驾驶员。”好的，不管了，总之他在比邻星b上遇到了一只发光蝙蝠。Niko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结论。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把超声波探测器调成次声波模式。几乎同时，一股低频振动从蝙蝠那儿传来，数据显示为8赫兹。这种声波让他胸口发闷，但还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在远离发光蝙蝠和靠近它之间，Niko选择了keep pushing。
——反正不能更坏了。
现在的Niko离发光蝙蝠大概一百米左右。逐渐接近的过程中，Niko发现声波的频率逐渐适应了自己（可能是他越靠越近的原因）。这种声波的频率并非人类定义的声音，而是振动——从Niko的胸腔、骨骼、耳膜后传来，然后在他的大脑中共鸣回响。那是种极低频的、像地球上雷声的嗡鸣。不在比邻星b稀薄的大气中，而在他这个人类身体里。
随着Niko越靠越近，嗡鸣的频率与他心跳的频率，开始同频，最后一致。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震耳欲聋的狂跳，Niko愣住了。
他看向车的舷窗口。发光蝙蝠悬浮在外面，离车很近。现在Niko可以仔细观察这团光，亮度好像暗下去一些、颜色是青绿色，形状还是他探测车的样子——但中间部分，有一团黄色的人形——那是坐在探测车里的Niko。
它没有变形，Niko时不时能肉眼捕捉到它身上流转的霓虹色，像他在地球上看过的日本的街景。这些流转的霓虹色似乎是发光蝙蝠的物理边界。
敌不动，我动不动？Niko搜寻了一下记忆，好吧，这段好像没学过。那我是动还是不动？下车看看会死吗？但在车里一动不动、像个生物学家一样观察这个或许是生物的发光体听上去能无聊死。
他拿起副驾上的面包，咬了一口。
对面在发光的“他”，也拿起一个“面包”咬了一口。
OK，OK，他就是在模仿自己。
正当Niko犹豫要不要下车看看的时候，发光蝙蝠发出了声音。那是能被人耳捕捉到声音。有点像电子鼓的震动。
“咚…咚哒…”
一声，两声，好几声，Niko聪明的车载语音提示他：“目标A发出的声音与驾驶员的心跳频率相同。警告，警告，可能为陷阱。”
陷阱。当然有可能。人类的心理学实验表明，当两个人的心跳或呼吸同步时，他们之间的信任度和合作意愿会显著提升。这团绝对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从开始到现在除了模仿自己什么都没干，模仿自己的心跳可能是为了好玩，也可能是想要引诱他。
还有一种可能，寻求合作。
外星发光蝙蝠会理解人类心理学吗？Niko打了个问号。
思考了三分钟后，Niko明白与其在这徒劳的观察外星生物，下车看看可能是更好的办法。Niko死死盯着发光蝙蝠，手已经摸到了车门的开启按钮。
他下车了。
蝙蝠感知到了他的动作。也开始缓慢的发生变化。大概五分钟后，它从探测车变成了Niko的样子——准确来说，是穿勘探服的Niko。然后它向Niko飘过来。或许也能用“飞”过来？因为以人类可怜的肉眼还不足以捕捉它的运动轨迹。Niko下意识要往后退，但他挪不动脚。可能因为之前的任务都没让他见过这种景象。
在离他五米的地方，蝙蝠停了下来。而后它身上青白色的光像雾一样褪去，光之下，露出了和Niko一模一样的探测服。还好之前知道它不是人，不然现在Niko已经在大喊“Guten Tag！我是友军！”之类的话。
然后Niko就和这个蝙蝠距离五米，他们僵持着。Niko一动不动，保持站立的姿势不敢动，天哪，难道自己是来这里和一直太空蝙蝠玩木头人游戏的吗？Niko一边怕自己做出的动作会吓到对方，一方面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因为紧张而格外僵硬。
“古池や蛙飛び込む水の音”
古老的水池，青蛙跳入，水的声音。
那是寂静中的第一声。
——“噗。”
随着一声宛如真是青蛙入水的声音，蝙蝠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他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诶，奇怪，刚刚这种感觉是不是消失了？
它能控制自己体内的声波？好吧，那还要感谢它没有一下子给Niko可怜的器官加压，让他以电影里最恶心的方式横尸比邻星b。
这样似乎能确定这只发光蝙蝠并无恶意。
“eh…Hello…？”Niko试探性的开了口。
“He…llo…？”
蝙蝠也开始发出声音，在Niko听来像他自己音色。对这小东西来说，模仿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你好吗？我是…呃，Niko…？”
“Ni…ko…”蝙蝠似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发声系统，这下它发出的声音就像Niko自己在说话。
“Gabi…”Niko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出另一个，应该是名字的音调来。这也太不科学了，发光蝙蝠居然直接学会了讲英语？
“sorry…w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