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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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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26
Words:
7,65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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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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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娇气

Summary:

林娜琏是一个娇气的小女孩。
 
这是俞定延对林娜琏的第一印象。或许这样说一个王牌练习生非常不恰当,因为没有哪一个娇气的人能扛得住那么多天练习室的燥闷。俞定延想她大概死之前都无法忘却胸衣T恤短裤甚至运动鞋全都和身体亲密地融为一体的感觉。林娜琏可以。

Notes:

吃得开心就不许骂我夸夸我
吃得不开心赶快出去不要委屈自己的眼睛

这一篇把两个人的形象都塑造的不立体,其实12都是很萌很好的小女孩!

Work Text:

林娜琏是一个娇气的小女孩。
 
这是俞定延对林娜琏的第一印象。或许这样说一个王牌练习生非常不恰当,因为没有哪一个娇气的人能扛得住那么多天练习室的燥闷。俞定延想她大概死之前都无法忘却胸衣T恤短裤甚至运动鞋全都和身体亲密地融为一体的感觉。林娜琏可以。
 
但是林娜琏的眼睛总会在撞到身体某个地方后迅速淋上一层雾。林娜琏第一次被引进俞定延的小宿舍,脚趾碰到了混乱躺置的行李箱,两泡泪瞬间挤进了两只大眼里。俞定延从未如此确切感受到水汪汪大眼睛的描述。
 



林娜琏太娇气,干什么都要人陪。
 
这是俞定延对这个“姐姐”的第二印象。
 
去舞室要人陪,出去玩要人陪,这都算了,嘴馋吃个汉堡也要俞定延陪她一起,美名其曰被发现了姐姐罩着你。最后罚钱挨训也是两颗脑袋垂在一起。俞定延忍不住恶狠狠地拧一把林娜琏的大腿肉,下一秒穿着凉鞋裸露在外的脚踝蹭到了一片温湿。
 



林娜琏那么娇气,得知6MIX流产了一句话都没吭。俞定延感到奇怪,不过她也没心思打理这种奇怪。家里的电话,内里的失落和一份遥不可及摇摇欲坠的承诺快要将她掀翻了。那边朴志效哭着要把一切可以吃的东西都塞嘴里,这边的林娜琏要拉着她跑到一所不知名的大学里面体验偷渡人生。俞定延每天都在头疼,跳动着的神经折磨她的每一个夜晚,每每欲仰天长啸探索人生的宇宙时,都会被林娜琏一把搂住脖子。


 
林娜琏太娇气,说一个人睡会做噩梦。林娜琏太娇气,睡觉时总得用一切肢体接触确认俞定延在身边,又不允许俞定延打扰她小猪一样的睡眠。
 
2014年之后的每一天都可以用飞驰来形容。她们两个告别了早已习惯而又别扭的一个早到另一个迟到的同行高中生涯。林娜琏去上大学,还没等她给俞定延输出一份女大学生必备生活指南,所有人接到了《SIXTEEN》录制的通知。朴振英把她们拉进一间空荡荡的很大的会议室,大到能清楚地听见每一个字传来的回声,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加重俞定延太阳穴突起的话,最后语重心长地以“公司的未来还要靠你们”结束。俞定延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林娜琏真的听进去了。
 
林娜琏办理了退学。除了时不时接俞定延放学之外,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准备选秀上。其实林娜琏根本用不着这么拼命,她的名字早已在各个公司的所有练习生耳畔流转。三年考核第一,什么踢朴振英一脚也能出道的传奇女子。只有俞定延感受到了一阵恐慌。
 
俞定延自己在恐慌,俞定延感受到林娜琏也在恐慌。
 
一定是林娜琏的娇气传染给了自己,俞定延想。她感受到曾经排排错错密密麻麻的生活把自己和身边的人推远了。她看到朴志效拿出之前胡吃海喝的力气用在了节食和训练上。夜晚她感受不到林娜琏揽住自己的胳膊了。一个确定下来的日子,一个顺水推舟的日子,一个证明自己的日子。
 
俞定延很少很少会考虑太长远的事,这是她的生存法则。但她忍不住想痛骂一句这操蛋的练习生生活每一天都在雕琢自己的血肉,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人。还有另一种温吞的摩擦。她伤春悲秋的日子也越来越多了。
 
顺利出道并不是什么很意外的结果。俞定延也没有什么如释重负的感受,老实讲如果她和林娜琏都出不了道的话,在jyp的这么多年算彻底白干。只是听到结果那一下猛烈的心跳还是避免不了。缺氧带来的头晕让她下意识往林娜琏身上靠。
 



林娜琏太娇气。她对别人理解自己的想法有着一种疯狂而无名的痴迷。恰恰巧,这个别人剑指俞定延。
 
这是俞定延和林娜琏以全新的身份躺在同一张床上的第一晚,听不见彼此的呼吸。林娜琏确信俞定延肯定没睡着。十月下旬的韩国温度骤降,不能再用凉爽来宽慰自己。林娜琏怼到俞定延脖颈,美名其曰这样挨在一起温暖。俞定延莫名想到远古时期在学校听过的天鹅交颈。她的头疼要延伸到脖子那里了。
 
“俞定延,I am gonna be a star。”又来了一声比羽毛更轻的叹息。
 
羽毛扫得她心痒痒,俞定延想笑,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太符合林娜琏的基调了。带来的副作用就是脑子里魔音贯耳的曲调激得她的头皮刺刺的。马上俞定延就反应过来自己冤枉了一首无辜的歌,她的头发在林娜琏指尖缠绕。
 
“我的头发不想当。”
 
俞定延说不上自己剪短发会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有预感,一向不爱考虑遥远的事的俞定延竟然也产生了预感,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在这上面收获一些东西失去一些东西。
 
另一边贴着自己的林娜琏终于睡着了。俞定延都想不起来她上一次睡个好觉是在哪个快乐的深夜。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这头发也太娇气了只是剪掉就生出这么多感想”的念头在俞定延脑中一闪而过。
 



俞定延的头疼再也没好过。有时是在盛大的一位安可之后,有时是在简单的聚餐之前。偏偏每次这种时候林娜琏都喜欢凑上来把她的大脑小脑下丘脑搅得更乱。孙彩瑛和金多贤老爱拿她俩打趣说什么如同观摩了一场队内恋爱,林娜琏这时就佯装脸红羞答答地拿脸贴上俞定延的手。不知道是因为烦躁还是真的脸红。俞定延的手烧得灼热,大半条胳膊如烈火灼烧。火焰根还在洋洋得意和另外两个人嘻嘻哈哈打成一片,俞定延从头到脚开始向上天祈祷天降酒精灯灯帽。
 
俞定延发现林娜琏比练习生的时候更粘着她。或者说,她们九个比任何人都要粘连。在第99次没接到妈妈得电话后,俞定延真想跳进汉江好好给自己冲刷一遍。太累太累太疲倦了,俞定延不知道多少次瞄到Sana或者周子瑜在转身的片刻间隙闭一下眼睛。这个团里的每个人都那么小,俞定延那么小,哪怕是林娜琏也那么小。
 
“别学林娜琏那么娇气。”这句话已经成为了俞定延句典里最常见之最,刚开始她自言自语默念完还会对林娜琏产生愧疚心里,具体表现为偷偷塞给她一个巧克力派或者是悄摸摸地在舞蹈开始前捏捏她的指根。林娜琏喜欢这样。她喜欢一个东西总是表现得很明显很夸张,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不然也不会每次查零食都先去她那里。
 
后来俞定延的阙值水涨船高,也被疲惫感拉得长长长长。想到这句话还不如说“今天天气真好”带来的心跳波动大。她们一直在路演。俞定延讨厌在太阳下曝晒。她的短发尖连肩颈都盖不住。林娜琏真幸运,她的造型总是双马尾。
 



登顶之路举步维艰。朴振英又把她们拉到了那间会议室,俞定延冷眼旁观从天花板到地板完全重新粉饰一通的老房间,白炽灯照在皮质座椅上的反光昭示其本身的价格不菲。语调要更加温柔,说出的话的锋利程度倒是不减当年。这次俞定延知道所有人都听进去了,俞定延自己也听进去了。
 
怎能不想登顶?这条路她们走了太久太远,失去了太多太杂。林娜琏没再回去读过大学,而俞定延仅有的一天大学生活就是被一时兴起的林娜琏拉走那天。
 
那天晚上俞定延原本是想在便利店开瓶啤酒,庆祝一个成型的婴儿流产,庆祝可能光明的未来。但林娜琏非说第二天会水肿,明明未来一周都排不了任何计划。于是最后,两根被咬得稀巴烂的吸管插进了袋装冰美式里。俞定延气势汹汹地咀嚼冰到舌头感受不出来苦的液体——她的一整天都献给林娜琏了。
 
俞定延终于可以拥有长发。她捏起发丝轻轻戳戳自己的锁骨,像刚学会感知触觉的小孩子一样忍不住感慨原来自己的头发是硬硬的。太优柔心肠。俞定延想。
 
都怪林娜琏。她爱蹭俞定延的胸口。明明是俞定延自己的皮肤,现在要对自己的身体产生排异反应了。
 
俞定延没法怪林娜琏。
 
朴志效这个队长当得不容易。她对公司的感情太深又太复杂,于是斡旋的人往往幻化成林娜琏的身影。林娜琏总是一边发扬她的骑士精神一边冲大家拍着胸脯保证:“交在姐姐身上。”
 
姐姐。
 
俞定延的舌头还是对这个词有些陌生,每次说出来舌头都捋不顺。她一直把队里的其他人当小孩看,包括林娜琏。娇气的林娜琏撒娇的林娜琏任性的林娜琏爱闹腾的林娜琏,哪里有姐姐的样子?如果没有那么严格的年龄限制俞定延宁愿喊朴志效姐姐。
 



期待中的那天终于来临。不是和出道一样有具体的一天。那一天是个很模糊的概念,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天来了。公司为此给她们放了个小长假。九个人围在烤炉旁,七个人伸长筷子争夺铁架上油滋滋的烤肉,一个人抱着石锅酱汤嚷嚷着要喝到昏厥,随即呛得勺子都握不稳。最后一个就在给那个另类的人顺气。林娜琏的脸皱在一起,眼球上又蒙了一层雾,哭唧唧地挂上俞定延的脖子:“我宁愿被好吃的噎死。”俞定延压下翻白眼的冲动,但抑制不住皮下喧嚣的神经。林娜琏太重了,压得俞定延脖子好疼好疼。
 
饕餮一餐结束后,店员来清理东西都要强行正过脑袋不对这九个纤弱美少女的饭量表示惊异。MOMO提议大家去喝点小酒。俞定延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她等这场酒太久了。
 
酒精入喉地灼烧感并不太好受,但这也比不上再也没离开过俞定延脖子的那双手。俞定延真想问问老天林娜琏是条黏糊糊的鱼吗?那自己就是韩国现存最小的咸水湖泊。话总是这么说,她还是把易拉罐递到脖子处,拉出那只手塞进去。俞定延感觉自己是在给脖子拉了道口子把酒倒进去。
 
林娜琏酒量并不好,她又那么娇气。最后大家玩嗨了都开始相互逗着取乐,留俞定延一人面对撒娇的林娜琏。
 
“定延啊,你知道姐姐很爱你吗?”
 
俞定延这边还目不暇接地躲避金多贤的无敌绵绵拳。林娜琏的声音弱得犹丝,她下意识反问一句:“什么?”
 
提问人噌地一下站起来,大摆臂走到俞定延眼前,迫使她抬起头来。灯光以一个诡异的路线绕过林娜琏的后脑勺射进俞定延眼里,俞定延顿感耳鸣眦决。
 
“我说!俞定延!你这个大笨蛋!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吗?!”
 
俞定延觉得落在自己后背地拳头都变软了。空气也变得浓厚而又稀薄,堆在她喉咙的最深处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的。头好疼啊脖子好疼啊,她心想。
 
她想用手捂住林娜琏的嘴,那种对未来的预感又出现了。她知道自己必须捂住林娜琏的嘴。下一句会是什么?俞定延不敢赌。但是整条脊椎都炸着作响,俞定延失去了对双手的控制权。两条木棍样的手臂硬邦邦架在身体两侧,她眼睁睁看着林娜琏张开嘴,刺眼的白光照得那张嘴上的每一处翘皮每一丝纹路都清晰可见,俞定延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姐姐们,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不带我?”
 
俞定延发誓,如果再有一个人在网上在现实在任何地方骂MOMO的声音难听,她绝对会把他吊在束草眼上摇十个来回。
 
林娜琏被带走了,俞定延被解救了。扭过头一看,金多贤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跑走了。
 
让俞定延打乱自己正在做的事原本要做的事仿佛是林娜琏与生俱来的异能力,她总有这样的能力。俞定延失去了和金多贤互殴的兴致,她拧着手里的酒瓶,有来由地想幸好不是易拉罐要不然自己要捏爆了。
 



俞定延终于受不了了。她挂了个号准备第二天去医院查查脑袋查查脖子。这样的疼过于缱绻,软磨硬泡地快要让她习惯随时随地接受钝痛的席卷。
 
林娜琏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根据公司的分配她俩早都不住在一起了,可俞定延拒绝不了林娜琏娇滴滴的“定延啊”。混乱的九个人。
 
俞定延收起亮着的手机屏幕,林娜琏这时候倒是敏捷得和兔子一样了。她扒开俞定延得掌心,挖出那部手机,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解锁。接着——
 
“什么?!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股熟悉的痛又来了。俞定延双手叠着放在后脑勺,这个时候再玩所谓手机争夺赛也没什么意义。她想林娜琏有可能真的生气了。
 
其实林娜琏生气,是因为俞定延没有和她提过只言片语;林娜琏生气,是因为主动的一方从不在俞定延那边;林娜琏生气,是因为她所想象的生活是一回事,实际上过的却是另一回事。
 
林娜琏生气,是因为林娜琏是一个娇气的小女孩。俞定延想。她的大脑快支撑不了如此高密度的思考了。
 
林娜琏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俞定延的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她想起来刚刚得知6MIX出道的时候,她林娜琏朴志效和SANA四个人抱成一团恨不得要把一切捧到天上。那时候林娜琏的脸比现在更圆也更嫩,比那时候的俞定延高半个头,即便这样还是把脑袋支到俞定延的肩膀处,突出的脸颊肉抵消了那块突出的骨头。她说:“俞定延,我们真的要在一起好久了。”
 
真的好久了。
 
林娜琏坚持要陪着俞定延一起到医院做检查,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非常戏剧化地墨镜从鼻梁滑落。俞定延心中有所冲击,但这么多年的预兆可以扫平波澜。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林娜琏跟这份报告的主人一样捏着一字字向医生确认,一句句重复反问,反而是坐在医生对面的俞定延有些茫然。
 
毋庸置疑俞定延爱自己所做的一切,爱TWICE的一切。她记得住走到现在这一步每一个人付出了什么,她记得住林娜琏付出了什么自己付出了什么,再频繁的头痛脖子痛也销毁不了她的记忆。可她又很疲惫,那么的疲惫。
 
“老天啊!”
 
俞定延以为自己模糊了现实与头脑的边界不小心说出了声,马上又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另有其人。这个其人的眼睛红得跟葡萄酒一样,一开一合露珠垂涎欲滴。
 
俞定延笑了。她说林娜琏你哭什么?我是得了绝症吗?
 
林娜琏摇头,俞定延觉得自己手上好像沾了些什么飞出来的东西。
 
她就一直哭,俞定延拉着她走出科室的时候在哭,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在哭,拦下回公寓的出租时还在哭。
 
末了,林娜琏说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在这上面收获一些东西失去一些东西。俞定延一怔,这话听起来陌生又熟悉。
 
“姐姐你说什么呢?你什么都不会失去的。”俞定延终于顺口地叫了一声林娜琏姐姐,不过后者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世界中了。唉,林娜琏第二天照镜子看到自己水肿的脸就会后悔的。
 
没过多久,俞定延暂停了FANCY的行程。
 



2020对每一个人都是难熬的一年。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疫情的影响,俞定延清晰地感受到恐慌与焦虑啃噬着自己的心脏,有个黑洞在身体中产生、酝酿、吸收。她终于住上了单人单间,深夜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俞定延越来越多地想念往事,想念夏天林娜琏练完舞就躺床上缠住她的胶粘小臂。退出的念头如影随形,太多的东西在脑海里纷争,在太阳月亮后追逐。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唯独俞定延的大脑没有。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俞定延想起来自己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想当赛车手。枕边的手机嗡嗡作响,在分外安静的房间里略显诡异。俞定延眼都不眨一下地接通。林娜琏又睡不着了,她想。
 
“定延啊,我今天看了个超恐怖的故事,你上来陪陪我嘛。”俞定延几乎没有拒绝林娜琏的能力,现在她也没有这个意愿。
 
等重新彻底躺在床上,距离天亮也没多久了。林娜琏总爱邀请俞定延来自己床上睡,因为她说自己的床单更舒服自己的被子更可爱。
 
“定延啊,你的脖子还痛吗?”
 
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片片擦过俞定延的后颈。先是动作带起的风的凉意,接下来就是持久连绵的滚烫。俞定延后知后觉自己整根脊椎都崩成了一条直线。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林娜琏: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俞定延猜林娜琏会问为什么,会说那我怎么办,会撒娇求俞定延留下。
 
俞定延第二次猜错了林娜琏的想法。
 
“好啊,我早给老板说你该休息一段时间了。可以回去和妈妈爸爸待很长一段时间,想想就好幸福。”
 
林娜琏继续絮絮叨叨说着小狗,那只能集潦草与精致于一体的小狗,和MOMO天天疯来疯去地;说着自己最近买到的丑衣服,狡黠地笑着说连自己那张脸撑起来也勉为其难;说着自己难耐的出去的欲望,想要在舞台上唱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once们......
 
说着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跳舞的时候我把老师的下巴撞脱臼了?”
 
俞定延在天然耳语ASMR中触碰到了梦境的边缘,听到这句话瞬间清醒过来。她当然记得。
 
林娜琏的力气与她的外表放在一起反差极大。少女们玩着无聊的劲舞游戏,林娜琏恨不得给自己四肢都甩出去,还洋洋得意地回头看俞定延脑门渗出的汗,一转头刚好对上编舞老师的下巴。惊慌失措之余撞了上去。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在原地哼唧,俞定延着急忙慌跑过来目睹了三道清水——两条林娜琏的热泪和一条编舞老师的唾液。林娜琏把老师下巴撞脱臼了。
 
后来林娜琏再在各种场合辩解自己干什么没使劲时俞定延都要强行咽下对该往事的阐述,林娜琏不爱听这件事。
 
“记得。怎么突然说起来这事了?”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原来老爱挂在你脖上所以把你颈椎压出问题了?”林娜琏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甚至带上了哭腔。
 
俞定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那么黑林娜琏能不能看见,反正她能感觉到后者一直在看自己。
 
“对啊对啊,大考拉林娜琏,准备好给我赔罪吧。”
 
“那我把我一辈子赔给你好不好啊?我带你去看病,我们可以去中国,听说针灸治这种病效果特别好。”
 
又一次,俞定延失去了对双手的控制权。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摆什么姿势,是侧过头直视那双在眼前流转千万次的眼睛,还是继续保持这个姿势继续绝望地闭上眼装死。
 
一直有声音的房间里透出诡异的寂静。俞定延祈祷林娜琏最好在无望的等待中沉沉睡去,可惜她迟迟没等到旁边传来的绵长呼吸声。
 
太可怕了。在林娜琏身边这么安静。
 
“你会回来的吧。”她们的对话以一个坚定的疑问句结尾。俞定延还是沉默。
 



俞定延不敢再照镜子了。浮肿的面颊让她想起来小时候吃过的廉价果冻,工业糖精翻上来的苦味一直在舌根徘徊。她几乎是求着公司停掉她的一切行程。被命运推走的俞定延再也没有回来,但林娜琏回来了。
 
林娜琏以一副主人之姿挤进了俞定延的另一所公寓。俞定延还记得她第一次加入自己房间时的怯懦和小心翼翼,兔子一样。可兔子会咬人的。
 
林娜琏突然就长得跟树一样,树冠顶着俞定延的床,树根穿过jyp的大楼。俞定延没错过I can’t stop me的每一个舞台,她清楚地知道那八个人什么时候上场什么时候结束,这要感谢林娜琏无微不至的电话。
 
好残忍啊,俞定延想,这对自己好残忍。可电话铃一响,她就又失去对手的控制权,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林娜琏的声音就传出来了。
 
电视上放着音乐银行的导播,俞定延想自己的脖子要是甩这么一下绝对会断掉的。也不知道断在舞台上林娜琏会是什么反应。
 
娇气是一种气体,早已潜移默化地侵染了俞定延的皮肉,深埋在俞定延的血管中。
 
俞定延又开始告诫自己“不要和林娜琏一样”。药液刺破皮肤的“啵”声是她眼泪的信号灯,她无法忍受晚上一个人睡了,她忍不住呕出自己的一切情绪又渴望另一个人的舔舐。
 
病去如抽丝,这根丝长得要把俞定延裹成蚕蛹。于是林娜琏提着一把砍刀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没两下隔开了俞定延越挣脱越牢固的枷锁。
 
林娜琏给俞定延做减脂餐:“哼哼,想不到我做饭这么好吃吧!”俞定延差点把看着像撒了一层黑胡椒实则吃进嘴里只有糊的鸡胸肉吐出来。
 
林娜琏给俞定延将自己小时候的趣事:“我妈妈说我小时候可能吃了...”
 
“跳过,这个讲过。”
 
“我和我妹妹有次打起来了...”
 
“是因为她偷偷看了你的笔记本。”
 
“啊啊啊啊俞定延我讨厌你!”
 
俞定延笑了:“好巧啊。”后一句没说出来。林娜琏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后半句,字的棱角太尖锐,扎破了刚才激昂的气氛。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喜欢我?”林娜琏跪下来偎在俞定延大腿上。
 
“我怎么没说过?你现在上YouTube搜搜能出来一大堆俞定延对林娜琏深情告白合集。”
 
她们不是原始人,谁和谁cp炒得最火热心知肚明,气氛合适时也不失为拿来取笑的一桩美事,林娜琏更是爱造谣第一人。俞定延则觉得很有意思,一群小女孩围着屏幕里的人分析她们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又有什么过火的地方呢?
 
不过,开玩笑的话和真心话她们都分得清。
 
“我是指我们这样面对面,方圆三米只有我们两个人类,你说你喜欢我,喜欢林娜琏。”
 
林娜琏跪坐起来,一步一挪地立到俞定延正脸前。林娜琏严肃的时候眉毛会成倒八字,可能会为她的可爱长相填一些凶气。俞定延免疫。
 
俞定延觉得自己现在很丑,激素药的一切副作用都投掷到自己身上。肥胖水肿,不需要出门的日子她只刷牙洗脸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现在睡衣绷紧在前胸后背,前两天熬夜又吃了炸鸡引出的痘痘绷在脸上。
 
俞定延想这个副作用肯定还波及了自己的心肠,催生着她变得柔软,催着她吐出一些难以启齿的话。
 
“娜琏姐姐,我喜欢你呀。”俞定延凑过去,夹着自己不太擅长的音调。
 
然后,林娜琏呆住了。
 
俞定延相信自己是不会认错林娜琏的小表情的。她真的呆住了,过了五六七八九十秒,就跟身体撞到什么地方了一样,从头到脚都被淋上一层雾,眼睛以上部分向下凝结,眼睛以下部分向上流淌。林娜琏哭了。
 
唉,俞定延长叹一口气。几近十年,她脱胎换骨几乎被剥了层皮整个人从头到脚彻彻底底翻新了一遍,林娜琏咋一点没变呢?
 
每当俞定延推翻自己心里对林娜琏娇气的认知时,后者总会再狠狠刻上两刀。
 



俞定延终于下定决心再次站上舞台已经是很久之后了。她甚至深感自己与疫情同呼吸共命运。没办法,她太想念了。想念舞台上此起彼伏的灯光,想念台下一双双眼睛微弱的眼底反光透过虹膜缝隙透出搭配泪膜的镜面折射,想念开场之前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这种想念远远超过了她砸碎镜子的欲望。
 
只是走上舞台的路比登顶的路更曲折,砂纸磨出俞定延心脏的肉沫。九个人拉着手上山与一个人佝偻着爬天差地别。俞定延想回头想退却,她撞上了林娜琏。
 
2022年洛杉矶演唱会,俞定延想说点什么,情绪不断地从眼角滚出。她心里也没有特别地悲伤,就是一种怅惘一种感慨。林娜琏在一边,像一位年长的知心姐姐一样,一下一下地给这些情绪顺进俞定延胃里。俞定延垂眸看着脚尖,脚下的地板反射出林娜琏的裙角,风都吹着褶皱偏向俞定延这里。
 
俞定延恍然大悟,真正娇气的另有其人。
 
多少年了?2010年到现在。马上,俞定延和林娜琏一起度过的时间要比自己一个人活过的时间还要长了。俞定延需要陪伴,俞定延需要别人理解,俞定延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只是刚好碰上了林娜琏,所以俞定延可以把自己的一部分分裂出来放在林娜琏身上。
 
唉,俞定延是个娇气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