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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两步从高处跳下，动作弧线几近非人，正落到一辆车前——一分钟前这辆车撞上了信号塔，速度不快，只是车前盖变形了——他两拳打破车窗上的弹孔，把软绵绵的身躯从驾驶座上抱下来，简单检查一下就奔回掩护裡，藏好后瞎子才去探他的脉搏。
远处的车有汩汩白烟正在冒出，此刻的安静让刚刚的巨响好像幻影，只有热度上的暗示。
把人放成平躺，耳朵贴上胸口。几秒后瞎子起身快速剪开衣服，车祸的冲击不大，没有骨伤，但是吴邪的血已经把地面染红了，体内没有残留子弹，不幸中的万幸。
几小时前
吴邪摔进驾驶座，试了两次才打着火，手上都是滑腻的血，扣不动扳机，只好把枪甩在副驾。引擎轰鸣的时候能听到沙砾摩擦，放下手刹，让车轮吃进沙路，感到肾上腺素泵进血液，仿佛这辆路虎合着心跳一起，可以把他带去沙漠的另一边，一切抛之脑后。宛如条件反射一般，这瞬间让他想起一个人。
但这份快然只持续了十分钟。后视镜里出现一辆越野，到露出全部车头只用了一小会，吴邪用健康的那只手打方向盘，驶离主路，把后座的一根撬棍卡在油门上，咬牙上膛，转身对着追车车胎速射三发，追车就像喝醉了一样摇摆，有人从车窗探出来瞄准，吴邪缩回车里，把车驶离主路。
可能是坏主意，他想。
现在
吴邪惊醒的时候像溺水一样喘气，瞎子一边发出嘘声一边安抚他，手上却拉紧了，手指猩红。缝什么，吴邪模糊地想，意识坠入黑暗。
后来又醒了几次，看得都不真切，有一次还是瞎子在缝合，还有一次他在换药，除外都没有人影。
再次醒来的时候嗓子好像被砂纸磨过，却有人说：“不准喝水。”
他说不出话，偏偏头就看见瞎子在墙边，桌上是几包空的血袋。瞎子扶着他，手臂从双膝下穿过，把他抱起来，“要保持移动，我这么快找到你是好事，但也说明他们不远了。”吴邪挣了一下，瞎子看看他，吴邪想说还不到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瞎子明白了。
“那我们也得先活下来吧，小三爷。”
“你可以走。”一个难听的声音说。吴邪出声了。
瞎子停了几秒。
“要找人，可以，坐以待毙，不可以。”瞎子说，惊人的耐心，“你等不起。”
瞎子把吴邪放上副驾的时候，吴邪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都是汗，伤口也渗出血。瞎子坐上驾驶位，对车上干涸的红印视而不见。先拿出两个针管子要给他打止痛，吴邪拒绝了。
“有烟吗？”
瞎子把止痛针收起来，拿出抗生素，注射的时候吴邪眼睛半阖，额头上都是薄汗。瞎子回收了空针，抽出一根烟衔着点火，吸了一口递到吴邪嘴边。吴邪也吸了一口，却要咳嗽，瞎子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启动车子。
昨夜，他在黑暗的庇护下用一晚上修好了引擎。
黑瞎子调着频，声音变调失真，吴邪睡着了，后来还是给他打了止痛针，一路以来他很少清醒，浑身滚烫而冷汗涔涔。衣服全湿透的时候瞎子给他脱了，擦干身子换上了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端。
在第三天的时候，“不用找了。”瞎子突然说。他们这会已经在沙漠边缘。吴邪掀开眼皮，看见路中间的黎簇，雕像一般突兀地矗立。
“他拿着什么？”吴邪说。
瞎子猛踩油门，吴邪破声地说：“不要！”
急急刹了车，车也溜出去一米，黎簇消失了，几秒后，本该被车撞飞的人重重落在车前盖，手里的武器砸在车上，把他也稳住，现在瞎子看清楚了，那是一把战术锤，瞎子再次猛踩油门，黎簇只是晃了一下，马上挥舞锤子，在巨大的声响下把玻璃砸碎了。
黎簇用手柄破开玻璃，抓起吴邪的领口：
“你还没死啊。”他说，牙关紧闭。
冷汗在吴邪额角流下，他笑笑：“你好。”
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在招呼：“不要弄死了，汪姐要审。”
黎簇偏头，嘴里喃喃自语，把吴邪拖下来，突然黑眼镜暴起，和黎簇同时掏枪，远处两个人倒地。
吴邪虚弱地喊：山顶！话音刚落子弹裂空而至，黎簇的脸上出现巨大血痕。
眼镜只用了毫秒之一的时间从座椅上腾空把他们双双摁倒，拖到车后，黎簇看见他左手拿着一把狙击枪，朝着弹道源射击，三次交火，对面不再有动静。
黑眼镜回头，黎簇的枪黑洞洞的，直顶着瞎子的后腰，他笑了。小朋友，你想鸠占鹊巢？后半句他是对着吴邪说的，吴邪半闭的眼睛好像要睡着了，对黎簇说，扣扳机之前他就会让你的尺骨断掉。黎簇没有动，吴邪的手覆上了他的，湿润的，有血，黎簇放下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