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所以他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单手撑住歪着的脑袋,专注盯着床上被被褥仔细地裹好只留出黑渐白长发以及畸变出的狼耳和苍白的面庞,即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的人想。
说是人其实也不太准确,毕竟他的畸变度已经很高了,完全的人形都变不回去,非人之物出现在他身上,狼耳,狼尾,兽齿……哦,对了昨晚你脖子上甚至被他咬了一口,简单包扎后到现在还在渗血,淡淡的两股血味混合在空气中又被空气净化器过滤。
你看过被你叫来帮忙处理伤口的钟珊——她本职是假面愚者,目前也兼职当特勤处医生,给出的报告,畸变度83.25%,测量途中还不地上下波动,测试仪半天才给出最终取的平均值,右手臂上有大量裂伤贯穿伤,轻度失血,轻度胃溃疡,严重营养不良,大量擦伤和软组织挫伤……指标标红了一大串,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的。前。男。友。这几年过得是怎样一塌糊涂的日子。
而看看钟珊医生给你顺带检测仅有23.5%的畸变度,很稳定比上次测试还低,各项指标优秀得不能再优秀,除了脖子上出血的伤口,你简直无比健康,身体好到能现在出门带队把二相乐园扫荡一遍,让当地所有的畸变物见识一下你这个星穹列车组的成员和现担任异控联二巷乐园分区特勤队队长铁拳的威力。
异控联,全称异常事件控制联盟,由寰宇内多个组织地区包括公司,仙舟,星穹列车,匹诺康尼,翁法罗斯,二相乐园等联合而成的全寰宇间最大的联盟,意在控制与解决由于畸变所产生的异常事件。
最早的畸变出现时间太久远已不可考,但根据天才俱乐部以及公司下属博识学会联合所给出的科普:
被称为星神的存在们开创了命途,有时会降下产物,像建木,星核……能给人强大的力量,但同样也具备污染的能力,所以生物,甚至一块石头都有可能受到污染,变为畸变物。
幸好人类并非无法反抗,畸变物出现的同时,人也能在命途上行走,成为命途行者,可以获得力量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但却不可避免的受到星神“污染”,在命途上走得越远就越靠近星神,污染就越大。而每个人的精神和身体承受能力有限,污染大到超过承受能力也会畸变成为毫无人性,甚至连人型都无法保留的畸变物。
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获取力量的通用代价是理智,人性,自我身份认同的丧失。
同时星神这种存在难以琢磨,祂们有些亲近于人类,爱看乐子的星神会专门开创游戏,以一分钟的星神为奖品,观赏人们的斗智斗勇,有些却离人类十分远,甚至希望毁灭宇宙。祂们之间也会相互倾轧吞并,会有争斗联和,陨落的塔伊兹育罗斯就是被其他五位星神联手消灭。
你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离神越近离人就越远,神人定律诚不欺我。
但寰宇间普通人还在占多数,像仙舟自治区那样全员受【丰饶】药师影响的地区还是少数,面对畸变物大多数人都不知所措,而为了维持寰宇普遍的安定,异常事件控制联盟就这样诞生了。
星穹列车曾经牵头建设异控联,而现任领航员姬子是你的养母,你理所应当地属于星穹列车,你和你的朋友,家人丹恒,三月七,星期日在列车里度过了快乐的几年——列车组的特性和工作就是到处跑,到处救场,放到故事书里,怎么说也得叫特别行动部。而有大家长护着,身边有同伴在着,枯燥的任务也能是美妙而特别的旅途。
你也在七年前尚且还青涩的时候,和其他同伴一起接受了公司的邀请,参与了那次二相乐园举办的幻月游戏,与生命力和感染性都无比强大令史级别的倏忽和归寂这俩畸变物战斗……虽然历经波折,但最后至少那件事件也算是个圆满的结局。
甚至你还遇到了一个漂亮美人,来了段标准的主角必备有始无终的爱情。
在七年后的现在,你已经不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深入了无数个污染区,完成了一个接一个别人看来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任务,不用姬子和杨叔的照看,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教导后辈。
甚至被外界明确地视作下一任领航员的接任者,未来将带领其他同伴一起扛起列车的责任,可谓位高权重。
不过权利大了,责任也大了,外加近几年【毁灭】的污染扩张的趋势变激烈了,所以你有段时间到处去救场忙得像个陀螺,恨不得拿提神剂当水喝,或者干脆畸变成八爪鱼,有三颗心脏能大熬特熬,每条腕足都有副脑能独立处理工作。
三个月前的早晨,你才刚刚闷完一杯咖啡醒神,咖啡是闭嘴泡的,姬子提供,你是为了提神,又不是为了倒头就睡。想着难得清闲一段时间,可以不出外勤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
所以准备新建文件夹,把拖欠已久的任务报告写了。只是你才打开电脑,邮箱就自动弹出,有份邀请就跳入眼睛里——观测处在二相乐园区的【贪饕】奥博洛斯残躯所形成的污染区封印的稳定性。
你接受了这个难度不高,可以说很简单的任务。
自七年前这个污染区被发现,因为处于公司辖区内,所以技术研发部投资建立了一所研究院,但也在异控联里经投票决定额外增加必须隶属其他组织的观测员,且需要定期轮换——根本目的是为了监督属于公司技术研发部的二相研究所的研究工作和以防万一。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组织轮换过了,他们在一年任期内从没出现什么事故。
但这个任务需要花不少时间,而列车上的所有人基本都有各自忙的事情,以及以列车和公司的关系上来说,也是个重要的任务,所以你又一个人回到了这个有着诸多回忆的故地。
两个月前,你交接好手头上的事,安排好后面的工作,抵达二相乐园,背着包从飞船上下来,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前几天重新打的左耳耳洞有点发炎,而且侧睡会压到,所以两三天没睡好。
不过幸好公费出差嘛,而且还是公司方面顶格报销,绿皮火车和头等舱都是出行,资本家的钱不花白不花,于是你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最顶尖最豪华的一趟飞船,美美地享受了在头等舱的美好补觉。
一点微妙的感觉浮起,好像正被人盯着,睁开眼睛,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了印着你大名的接机牌,曾经接过你去大厦的机凯举着牌子等候,坐上豪华专车,外界的视线被隔绝,撑着头看路边很是熟悉的风景。
大厦大门识别人自动划开,路过珠星集团一楼的售卖区,撇了一眼,新推出了不少最新款的机甲,等一会下来仔细看看,给杨叔寄些回去,你如此想。
拒绝了带领你的真正员工让你体验一下组装机甲的请求,只说自己已经体验过了,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见管理这片辖区的公司代表真珠女士。
坐电梯到了相应的楼层,你独自一人进入有着高大穹顶的画室,真珠没有在欣赏画作,而是正在画架前抬笔作画,你毫不见外地直接盘腿坐在了茶桌面前,撑着下巴欣赏美人作画,全新的画作一点点清晰,以你的审美来看,是美且富有灵气的创作。
“真珠女士画的画真好看,可以教教我怎么画吗?”看了一阵,你打开了背包,拿出一份外壳有些陈旧,但封装良好的颜料放在桌子上笑着说:“不过还是算了,你的要求太过严苛了,我暂时还做不到识别每一笔的笔触。
不过我还记得你喜欢到处买颜料,正好前段时间我出任务的时候看见了一些不错的颜料,希望你喜欢。”
“好久不见,开拓者小姐。很高兴你和七年前的变化不大,我那时开的玩笑话你都还记得。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真珠放下画笔,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茶桌前,接过你推过来的颜料和你寒暄。“你如果喜欢我的画,可以做我的速写模特,让我用这盒颜料为你画一幅画。”
“有空再说吧,还是说说正事吧。我这次来的目的真珠女士应该也清楚——观测星神残骸的固定轮换今年正好轮到了列车,我收到了任务邮件的提醒,所以就回来了。”你漫不经心地在桌子上轻扣,对面的真珠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不过呢,真珠女士,我个人有一个小小的疑问——【贪饕】奥博洛斯残躯污染区观测固定轮换,我记得往年别的组织好像是收到了群发的邮件,一些重要的人和公共邮箱都收到了吧。但今年列车上只有我一个人的私人邮箱收到了邮件,是不是流程有什么变化?”
你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容清丽的智械,笑着问,语气充满疑惑,好像真的没有拜托丹恒去查过流程,全然不知道流程没有变化一样。
“抱歉,今年程序出了故障,按理来说应该是群发给列车组所有人以及列车公共邮箱的邮件,最终只发给了开拓者小姐你一个人的私人邮箱,负责程序的人我已找到并做出了处理。”
真珠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保持着温和有礼,给了一个官方的回答后,抬起茶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深表歉意。你需要什么补偿,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可能满足。”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说的那么明白,既然她说已经解决好了,你也没有那么热心赶着上去掺浑水。不过为了工作顺利,不出一些幺蛾子,还是得做以防万一。你思考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希望能在这观测的一年里,异控联这里的特勤队队长由我来担任——毕竟只是观测太无聊了,我大概率会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得名正言顺点。”
“好的,开拓者小姐。我会尽快安排,我相信特勤队队长由你这位未来的领航员担任绰绰有余。”真珠把已经倒好茶的茶杯推到你面前。
“珍珠女士说笑了,列车上不还有丹恒,三月七,星期日他们,怎么都那么断定我将会是未来下一任的领航员呢?”你抬起水杯却不喝,只是低头慢悠悠地吹了几口,左耳上带的银色钉随动反射过了一道淡淡的光。
“丹恒先生,星期日先生分别和仙舟持明族,匹诺康尼家族牵扯很深,成为列车领航员恐怕有点不太适合。而三月七小姐体内的那位也是不太稳定的因素,同时现在很多会议都是你和姬子女士,瓦尔特杨先生出席居多。所以我想,姬子女士应该会选择你,大部分人也是这么期望的。”
真珠抬起茶杯先轻轻地抿了一口,“请放心,这次的是仙舟上的好茶,并非如上次一样是戎韬将军带来的苏打豆汁。”
“有些人希望我继任,不就是看中了我除了列车之外一片空白的背景,还有谁让我是个到处帮忙的热心好市民,看着就比较好说话,以至于他们觉得能分上一杯羹……但,说不定他们一开始的认知就是错的,很难说我背后会不会和几个宇宙通缉犯,一个到处狩猎星核的组织牵扯十分深呢。”
你说完笑了一下,也跟着抿了一口温度适中的茶,味道真挺不错的。
“还有上了列车就是列车的人了,列车的人,无论是谁都是家人。所以,列车自家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来参和——
噢,还有,这茶真不错。”
“那我给开拓者小姐送点,不过请问一下,送去的地址还是狸狸周刊编辑部的地址,鸽川区狸小路2号街2楼吗?”真珠闻弦歌而知雅意,打探点到为止,顺着你的话转移话题,说这话的时候她往银色耳钉上扫了一眼。
你沉默一会,下意识地抚上了左耳,手指挡住了小小的耳钉,才接着开口:“说起这个还要麻烦真珠女士帮我在海原市再找一处合适的住所。我记得那次之后,技术研发部的研究所建在那里,特勤队搬到那里了是吧?这次来主要是以工作为主,不让这次任务出什么岔子影响了战略投资部和列车的友谊,最后让外人看了笑话。
该说的都说了,那今天就到这儿吧,以及感谢你在这几年里替我经营报社,让我实在轻松了不少,但以后还是得继续麻烦你,实在抱歉啊。”
“你的态度和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多加注意的。
不过现在二相乐园所有的媒体都受着公司管控,其中替朋友管理报社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那么言重。”
接着真珠礼貌地道别,“你一路上舟车劳顿,可以先到大厦的休息室休息一会或者逛一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模型,我会为你买单。
稍后我会安排员工带你去看合适的住所,希望我们在这一年里合作愉快。”
2.
隶属于异控联二相乐园分区特勤队的队员这两个月过得十分开心,原因就是他们有了一个很厉害的队长,称号多的数不胜数,什么盛会之星,拯救宇宙的大英雄,球棒浣熊,星穹列车的成员……最重要的是,她是七年前在那场幻月游戏里拯救了无数人生命的开拓者。
可其实两个月前你到来的时候,他们十分不满,原本空缺已久的队长位置,在他们看来应该属于目前的副队,在七年前曾经是破晓战队的一员,现在已经是很靠谱的存护命途的行者灰烬。
原本他们准备在你到来的时候,瞒着善良心软的灰烬,狠狠给你来一个下马威,让你意识到空降的关系户是没有好下场的。
可当你推门而入的时候,活在报道里的经常伴随着攻破污染区消息传来的传奇出现在眼前,所有计划全部他们被抛之脑后。而且你很平易近人,不仅每个人都给了签名,还根据每个人的情况给了鼓励和相应的指导,就是副队灰烬的表情有点奇怪。
外加出了几次任务,你十分强悍的能力展露无疑,能打,能抗,能做奶妈,能做辅助,能做指挥……战斗意识极其丰富,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都能把人捞回来,甚至还能抽空来指导他们改进,堪称六边形战士。
个人能力强悍的同时,你人还十分好,只看最终的结果,不看其他的弯弯绕绕,并且很护短。
有次正好遇到来找茬说要尽可能要活的畸变物,其他什么都不重要的研究所的人。直接放话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打起来哪管得了畸变物活不活,让队员们在保护好自己和他人的情况下放开手了去做,出了什么事情你扛着。
而且你非常有钱,据说来的第一天就大手一挥全款购买下了一处位于海原市海边的独栋别墅,经常自掏腰包在巡查或者任务结束后,请所有人一起去吃饭或者去KTV唱歌团建,或者点下午茶请大家吃,极力关注所有下属的身心健康。
这样的好领导,除了不太喜欢写任务报告之外,总喜欢把任务报告推给别人写之外,几乎没有缺陷,在理所应当在第一个月里就获得了所有人的拥护,他们一致觉得异控联二相乐园分区特勤队队长的名号你实至名归。
不过中间其实还有一点小插曲,副队灰烬开始的时间里一直怪怪的,只是他们问起也不说,直到某一天你单独把他叫进办公室。
其他队员们都十分担心,可也只能扒在门上,透过门缝去偷听只言片语。
他们只听到了一两句:“……有的人在受到伤害后,获得了更大的力量,却抽刀向更弱者。有的人却在受到伤害后却依然能挺身而出去保护别人,你那时已经选择了后者的路……”
后面就什么都听不到了,直到副队灰烬推开门,他们连滚带爬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坐在办公位上。
只是借着文件的遮掩,偷偷抬眼去看,只看到灰发青年眼睛红红的,好像流过眼泪的样子,据说当天你办公室里的纸巾用得格外多。
而今天也还是照例一样有一场聚会,大概是因为【贪饕】残躯的影响还是存在,所以二相乐园这一块经常会有一些动物异变成为畸变物甚至污染其他动物。
前几天你们解决了一群青蛙畸变而成的畸变物,其中散发污染的核心畸变物是一只上半身是正常的青绿色皮肤覆盖,下半身却直接是苍白的肌肉的青蛙,它本应该埋藏在腓肠肌内侧的神经却裸露在外,细细的白线四处挥舞,与其他青蛙连接。
你原本想放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当锻炼,但有点出乎意料的麻烦,这群青蛙的污染性相较于平均水平的高了一大截,弹跳能力强的过分,嘴巴也能张得老大,你甚至能看到两三排并列在一起的尖牙从口腔一路蔓延到食管内部,甚至还会分泌有毒性极强的粘液。
所以最后是你出手解决那只源头青蛙的,你趁它低头在废弃的水塔下寻找你的身影的时候,徒手爬上了塔,绕到它身后,用炎枪对准枕骨大孔,戳穿了薄薄的皮肤完全的捣毁了脑组织,后续尸体的处理你没关注,只知道研究所那边带走了。
不过场面属实是有点不好看,血液粘液脑组织各种组织糊成一片,还额外附加一股海鲜的腥气,并且队员们的表现也非常不错,成功拖住了其他的青蛙吸引了注意。所以为了所有人的身心健康和给予鼓励,你学习砂金总监的优良作风,大手一挥掏出黑卡在鸽川大饭店定了最好的位置,用美食来安抚一下受伤的心灵。
桌子上的美食琳琅满目,当然没有牛蛙这道菜,不然好好的一场庆功宴,所有人都可能吃不下。
“有只青蛙可跳得老高,太吓人了,要不是有拓队在,一下护住我挡住了攻击,我说不定就要被扑倒了。
不过拓队那招太帅了,挡住攻击后再直接一个闪避,外加一个转身,畸变物头都没抬起来就被拔枪处决了,有机会我也一定要试试。”今年才入队的年轻队员笑着说。
“得了吧,你小子可没拓姐那样的反应速度,要我说还是多练练吧,现在不要想着往前冲。”只年长一岁他的队员夹菜还不忘嘴臭。
“你还不是天天往前冲!我只不过比你快两步。”年轻的队员也不甘示弱。
“好啦,好啦,别吵了,吵的我头疼,今天是庆祝放松的,别那么大火气。下周正好有射击训练的安排,你们那时候再解决恩怨。”你一只手晃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放松地靠着做和事佬。
嘴上说着阻止的话,但你心情很好,你喜欢这样插科打诨的感觉,看后辈成长起来也很不错,你觉得姬子当时应该就是这样看你们的。
他们停了斗嘴,但很明显两人还是有点不服输,暗戳戳比拼起酒量,饭桌上气氛越发热烈,就连你也跟着他们忍不住喝了两杯。
原本以为这个果酒没什么度数,甜甜的没酒味,所以当挥手告别后,后劲起来的时候,你感觉到自己有点头晕眼花,但你固执地觉得应该没醉。
这不,能不扶墙走直线,看这走出的线挺直的,你想。
你像和自己较起了劲,沿着路边白色的长方形砖块固执地走,难得的幼稚起来,一步接一步,非得要走出直线才肯罢休。遇到马路的时候,盯着中断的砖块看了半天,才把视线转向白色的斑马线,犹豫半天才踏上去,直踩白块,就好像黑色沥青的地面像是有绝对不能踩的禁忌一样。
在公司的接手下,鸽川区的基础建设前几年刚刚维修过一番。只是街边各种店铺还是老样子,霓虹灯闪烁,银色的耳钉在发间折射着光,重新打的耳洞已经不再发炎,好像一直没有变过一样,只是以前街上到处张贴着你的海报,现在又有海报替代了你的位置,是最近流行的新漫画。
脚步停下,你停在那个岔路口,抬起头看着已经关灯下班的熟悉地方——狸狸周刊还是老样子,听真珠说狸猫们过不错。而且当年与侦探的交易她完成的很好,猴子游侠们的账单全由公司买单,现在旁白一只猴独自经营事务所,只接一些找猫找狗一类的简单工作,全当给街坊邻居帮忙,不再为钱发愁,以至于什么委托都接。
就是楼顶上绒绒号的招牌褪色了不少,在明亮不少的灯光下反而相比从前显得有些暗淡。
侦探不在事务所工作了,但事务所的侦探招牌却还在,你盯着那个戴着帽子眼镜还有小胡子的招牌,看了半天。
好吧,那果酒确实厉害,竟然能让大名鼎鼎的开拓者为之醉倒,你想,终于承认你醉了的这个事实。
轻轻叹了口气,你靠在了背后酒店的立柱上,斜斜地能看到对着街对面的楼梯,楼梯旁墙面上的小广告还在好像根本毫无变化,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没刮掉?
你从裤包里拿出一包烟,其实也不是烟,是异控联每个月给一线人员固定分配的镇定剂,不含尼古丁和焦油,能够迅速稳定情绪,专门做成了烟的形状,因为吸烟的动作很像深呼吸,也能让人迅速平静下来。
你以前不太喜欢抽,那时候压力也没那么大,用不着,只不过这几年太忙了,所以现在才格外熟悉起来。
抽出一只夹在食指和中指里,咬住烟嘴,低头点火,金属打火机发出咔哒的声响,烟雾从唇边溢出,薄荷的味道迅速抚平或许是因为酒精而有点抽痛的神经,你抬起头,让烟尾上翘,不让烟雾飘进眼睛里,深深地叹息。
真是干了一件蠢事。
星穹列车好歹是参与了异控联的建立,即便而且中间因为变故没有人了落寞了,后来姬子来了才重新有人,但再怎么说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谓正统老牌势力。
更何况这几年在你们四处旅行,解决污染事件和深入污染区,从黑塔空间站袭击事件,匹诺康尼造神事件,深入贝洛伯格区,翁法罗斯区……星穹列车又已再次名扬天下,在异控联里的话语权不断壮大。
你现在站的位置足够高,于是哪怕什么动作都没有,也会有无数人上赶着来讨好,找接近你的渠道,单独私发的这份任务邮件其实还是含蓄了——你在二巷乐园的经历还有事后住在狸狸周刊的那段时间,那段经历你向来都是坦坦荡荡,从未隐瞒过,有心人一打听便知。
那些源源不断的资料都被递上了你的桌案,就算你不看,可总有人有意无意地提起巡海游侠的情况,说那位巡海游侠的领猎人折足之狼又出现在某个星球上捣毁了一家实验室。最夸张的时候当属四年前,你清楚地知道他在干什么,像出现在盗贼公国塔利亚的港口,在点了杯阿斯德纳白橡后购买了一张去伊须磨洲的船票,追寻复仇的轨迹是如此的清晰——你和他在一起时都没那么了解他,分开几年后反倒知道的一清二楚。
手里烟一暗一明,快烧完了,风吹得火星落到了手上,带来星星点点点灼烧疼痛,你大概是醉倒不清楚了,全然不在意那点疼痛,只是呆呆愣愣地继续发呆。
现在还好,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外加你从没有表达什么明显的态度,既不高兴,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略过,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于是那些信息渐渐少了,游侠又隐没在人群里,踪迹难寻。
你偶尔会在起床洗漱的时候,看着镜子里左耳上那耳洞愈合后的小小结节想起,只觉得这很好——少点人知道他的脚步,他的复仇才会更顺利,念头停留一瞬,又被更多的事情冲刷的无影无踪。
这次最合适来的人选应该是姬子姐,她家乡就在这里,又是目前的领航员。战略投资部和星穹列车是利益共同体,总要向外界展示态度,领航员的到来必能证明两者之间的友谊。而且向真珠提醒她手底下有了别有心思的人,姬子姐同样也能做到,还能展现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有些人知难而退。
可偏偏是你来了,甚至不惜推掉了许多工作,在有些人眼里,这无疑证明了你确实有私心,让他们觉得抓到了你的把柄,后面大概率会招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怕是那些资料又要重新摆上你的案桌了,处理文件的工作量怕是又要增加一倍了,总不能天天推给丹恒或者星期日干,毕竟他们也很忙,你想到这个又开始觉得有点头疼了。
所以说,真是脑子一抽干了件蠢事
鞋尖碾灭烟头最后那点火星,你掏出纸,蹲下身把那点残骸仔细地收拾干净,力求不留一丝痕迹,收拾完了,酒也醒了,夜已经深了,得回海原市的住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