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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具描述:长长的鲜红色细线。携带后,在自己着迷时能让对手也着迷。]
习以为常的陌生天花板、不熟悉的洗涤剂气味、也许身体还残留着夜晚热情的触感。伸手去拿喝剩下的瓶装水,却碰得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撑起身子往床下寻找,摸到的是先离开那个人留下的房卡。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房间,像是告诉他:魔法解开了。
新年前两周,几个地区联盟照例联合举办庆祝年会。今年举办地点恰好轮到丰缘,主办地区的冠军不必说应该出来露面。日程虽在两个月前就已排好,但年底向来是处理积压事务的同时,又要应付突发状况。忙得底朝天的得文公司里,平时尚且算半个闲人的大吾也不得不拿出毅力,额外工作就像惊吓箱里的耿鬼那样一个个弹出来,即使他心中早有预期。
邀请函年年都发往卡洛斯在内几个遥远地区的联盟,然而年末工作繁多,除开管理层和必要的行政人员,当天应邀来的训练家大多还是邻近地区的天王和道馆馆主。这里面常来聚会的人已经因为太熟悉彼此的存在,唯一的乐子就是指望每次能有点新面孔。
“这次关都那边来的人不少嘛。尤其那个今年新任的冠军……以前这种场合他都不来的。”
“嗯,没怎么见过本人呢。花月对他了解多吗?”
“没,我看老爷子还挺中意他。不过也可能是中意他的龙宝可梦?”
“我能感受到他培育的快龙善良又强大!”
“看到快龙就赞不绝口,源治先生还是老样子啊。”
他的四天王在讨论石英联盟的新任冠军。大吾看过此人的履历,一方面他有习惯提前调查可能的共事对象,另一方面,他确实对这位年龄相仿的训练家产生过相当程度的兴趣。
大概从自己接触联盟事务以来,渡就已经担任关都的四天王,不过双方除了在联盟任职之外都有别的工作,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只是匆匆照面。即使怀抱那种对他人过度观察的癖好,能捕捉到的也只有异常鲜明的表象,以及神秘感。
宝可梦、矿石、他人,尤其是惹人注目的训练家们。他生来就这样,面对感兴趣的事物总忍不住去进一步探知。至今为止的人生已经无数次追随这种直觉而踏上旅程,总的来说是在随心所欲拓展自己的世界吧。这都受惠于很多人的帮助,也有人指出过,他这种乐此不疲的探究癖有时是个坏习惯。
说着“去那边打下招呼”,大吾端起酒杯向会场另一头走去。
渡站在落地窗旁和人交谈,向后整理的红发像人群中摇动的火焰。升任冠军后他不再穿那种鲜红的皮夹克、红色长靴,因此正在看他的人知道,这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双尚未看向自己的眼睛带来烟水晶原石的联想。
或许察觉到大吾走近,他思考中的对象突然投来算得上锐利的视线。只有一瞬间像是捕食者目光相对。
招呼和握手原本是稀松平常的事,今天却不知出于紧张还是兴奋,松手时指尖无意间划到了对方的掌心。
碰杯、寒暄,对两位冠军感兴趣的人很多。和从前的会面一样,他知道这个人也在看他,但没找到什么机会单独说话。即使到后来宾客纷纷入席、再后来晚宴渐渐走向尾声,他也只从远处偶尔看着。
这个人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无论从前微不足道的接触,还是对战记录的影像,渡给人的印象都更加热烈张扬,现在却转变得沉稳内敛。就连自己看来相当吸引人的狂妄,也如沉淀的矿物一般藏进了漆黑斗篷下面。鲜明表象的更替之下,那种不间断燃烧的本质并没有消失。感受到这种变化和不变的东西,才发觉从更早时候起就在无意识关注这个人。
改变的契机,是和那两位年轻训练家的对战吗……
忍不住这样猜测,就像刻意提醒自己也有近似的回忆。明明是如宝石般珍贵的经历。想到当初在石之洞窟相遇的那个孩子尚不成熟,如今却已成长得十分可靠,心里竟然会泛起雀跃又有点失落的情绪。
也许比起一味地烦恼消沉,应该去更远的地方寻找答案。对他人的相似经历感兴趣也可以,但如果变得像给自己的课题抄近道的话,还是适可而止比较好。
毕竟除了这个,还有更容易理解的东西吸引他去看、去探究。比如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像古典雕塑一样,让自己忍不住想伸手触摸之类的。这个人本身就是吸引目光的存在。
“一个人在这里喝也不会醉的,贵公子~跟我们出去续摊吧!不过在我之前倒下的话,你就要请客哦。”
欢快的女声将他从过度思考中拖曳出来。虽然脸上看不出,但听语气已经喝了不少,一点也没有那位历史学者平常优雅冷静的样子。看样子竹兰今天就是来轻松享乐的。总之到了尽情欢闹的时刻,而只要参与过她的欢闹就能明白,在那里会一不小心吃到苦头。
大吾刚想设法推辞,回头见身穿黑色披风的身影竟然也在被她号召的人群之中。他咬咬牙对竹兰的盛情邀请点了头。
从竹兰的“训练家朋友尽情喝吧冬令营”出来,手表指针已过凌晨一点。
席间不能说没有乐趣。竹兰的派对总有乐子,灾害爆发的风险也总是和在场消耗的酒精成正比。
“你们赶紧走吧剩下的问题交给我们神奥人自己处理!”在大叶等人极富自我牺牲精神的劝说中匆忙离店,大吾心存感激。临走前不忘遵守约定为所有人结帐,一边刷卡,一边跟渡一起被爆炸头青年几乎推搡着送出店门。
“不愧是神奥地方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竹兰小姐一喝起来还是这么胡闹……”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随便聊了些,也许因为心情太好,说话时总是笑。穿过路灯下狭窄的巷道,接着一段很长的下坡道路。
大吾说年轻训练家人人都喜欢骑自行车过这种下坡路,当初自己旅行的时候却没有这么擅长,留在膝盖上的伤痕由于护理不当,到了二十多岁还没完全消失。一点都不帅气。
难得从前日的过劳中解放,身体笼罩着愉悦的困倦感。被酒精泡发的神经晕晕乎乎,情绪却不由自主上扬。
身旁有很好的倾听者。他想多说一点,就接着描述充满回忆的青少年时期。从紫堇市的商店得到自行车,第一次骑车驶过潮风飘香的海滨自行车道。渡向他分享关都17号道路自行车道上聚集的摩托飙车族和治安问题。是不是有点职业病?于是两人都笑。
原来这个人笑起来还是会不自觉压低眉头。凌晨街道的昏黄灯光下,看上去比自己原本以为的更加柔和。气氛好像很不错,甚至快有点飘飘然的程度……
“你今晚,”
渡突然开口说。
“握手的时候挠了我的手心吧。那是什么用意?”
被揭穿的片刻酒醒了大半,血液都涌到头上,脸颊滚烫。那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以为他根本不会在意。
因为你的眼睛反映出美丽矿物的光辉。因为你突然看向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这么简单的理由,本来也不用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心虚。稍微抬眼看渡,却没见到预想中的不快神色。这个人只是望着他,用眼神敦促他诚实回答。
是故意做出这种不明白含义的表情吗,就像鼓励自己可以多吐露一些潜在的想法。
“当时其实什么都没想。”
他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一定是为了寻求什么才一直观察着你,那如果我做的不仅仅是观察,说不定就能找到更多的东西。
“但现在的话,是在想能不能吻你吧。”
尽可能摆出自然点的笑容,他终于抬起头来回应对方的目光。听了这样忘乎所以的念头,不知道你会怎么回答?
领巾被攥住,身体条件反射想往后退,两人的距离却被拉近。
还是我来吧。好像听到面前的人这么说。街灯落下暧昧的光线,把渡低下头的剪影投射到他的影子上。
这样不就像自己说出的话全是这个人想让他说的吗。闭上眼睛,这个想法又倒过来加重了他脑子里甜美的眩晕。
那天晚上他们不再就刚才的问题作任何讨论。不如说尽量保持着沉默,把酒精当作大人之间狡猾的借口。仿佛二人都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有何处可去一样,只能顺其自然随着热潮漂流下去,近乎贪婪地索取这段刚被打破小口的关系。
酒店客房内,间接照明的漫反射倦怠至极,几乎只够描摹视野中大致的轮廓。要是能看清渡的表情就好了。
对这个人的好奇心,又在什么地方演变成了情欲的形式呢。顺从地含住对方的手指,自己解开衬衫最后一粒纽扣时,他竟然有工夫分神去想。
只把责任归咎于酒精是不对的,一定是丰缘地区温暖的冬夜不够让头脑冷静下来吧。
下一次见面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新年过后不到半月,大吾为公司的事出差城都地区,中途在港口的浅葱市有场商务招待会要参加。主办方是西尔佛公司控股的企业,准备年内推出若干宝可装置的内置程序,和得文也有不少业务上的往来。
刚过八点半,工作上该谈的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会场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正想着要不要提前出去透透气,视线越过人群,竟然见到了最近经常占据着思绪的身影。
谈话时习惯性压低的眉头,仿若燃烧的红发。
伽勒尔式剪裁的藏青色西装很适合他,肩线平直宽阔,腰身收束的线条勾勒出锻炼良好的形体。没穿那件龙使者标志性的披风,让人难得有机会欣赏他兼具优美与力量感的身体线条。总的来说对眼睛很好,毫无疑问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变得用这种情色意味的眼光去看待联盟的同僚还是……心里只能感到微弱的抱歉。都是因为之前借着酒劲发生那些事。事后双方没再提起,通讯页面的消息也还停留在刚加上联系方式时那些公式化寒暄。
事到如今再想起被这具身体拥抱时传来的热度,仿佛只是梦境深处的残渣。
如果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也可以,对自己而言这也是一种乐趣。但当视线交汇时,腿还是比思考更快地迈了出去。
“呀,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总之表现得和任何时候一样,脸上挂着笑,轻飘飘地打了招呼。
“头部赞助商的邀请,联盟要有人过来露个脸。”渡苦笑着回答,看得出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在城都碰到你,对我来说也很新鲜。”
反应还行。大吾提醒自己尽量保持平常心,随便找点什么话说:“过来办点公司的事。新年过得怎么样?”
“回了老家那边,每年都差不多吧。”
“一直觉得城都地区特别注重节日传统呢。”
“我那里尤其是,有时还挺麻烦的。要是感兴趣的话,改天邀请你来烟墨市吧。”
“哈哈,那我会期待的。”
就算只是客套话的邀请,他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烟墨市环绕着山脉和洞窟,如果真的去到那里,应该能有不少采掘方面的收获。
避开急于吐露的真心,只讲着无关痛痒的话题。两人心照不宣地穿过回廊,向空旷的露台走去。
之前发生那些事,有让关系发生什么变化吗?并肩行走的途中,大吾偷偷打量渡的侧脸,想找到进展积极的证据。然而他什么也没找到,除了再次认识到这张脸对自己有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感兴趣的东西就想要并且想同时要,他对这点一直有自觉。抱着这么直白得可怜的动机就凑过去了,结果想从这个人身上找到的到底是什么呢。
像意气相投的朋友一样亲密交谈吗?像可敬的对手那样互相竞争吗?究竟想从什么角度观测你的全部呢?
直到与那晚相同的目光终于投向这边,仿佛听见了答案输入正确的电子音。那绝对是,想被这双捕食者的灰色眼睛以同样的热情注视。
更多地看着我。再让我多看一些。
想到这里,大吾发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即使露台上正吹来阵阵冷冽的晚风。
“结束之后有空吗?”他当即决定让事情变得简单点,于是捏住渡的袖口问道,“我对浅葱市不太熟悉,你能带我去不错的地方吗?”
“在这的事已经办完了?”
大吾闻言连忙点头。发现渡正抿着嘴勉强掩盖笑意,随后从腰间掏出他那装着龙宝可梦的精灵球。果然……今天也在等自己先开口?
“欸,怎么看你都在笑吧。”察觉到这点,他发出不甘心的声音。
被质问的人脸上笑容却越来越明显。渡向他伸出一只手表示邀请。
“怎么会。现在就走吧。”
快龙和盔甲鸟发出愉快的叫声,越过露台的大理石护栏飞入夜色。远处的浅葱灯塔闪烁着盈盈亮光。
他自己在百货大楼参与id抽奖最多只中过哞哞鲜奶的程度,但今天大概运气不错,能够赢得这么令人期待的漫长夜晚。
保持这种微妙的伙伴关系已经过了四个月,双方工作都很忙,加上平时不在同一地区,实际见面的次数可以用手指数出来。期间一次都没正经约会过,这次见面地点终于从酒店房间换成了渡自己的居所。这是仅有的进展。
大吾也不是没想过招待对方来家里,不过自己那除了骄傲的石头收藏外什么都没有的房间确实不太有见面的氛围。
说着“打扰了——”踏进玄关,意外发觉渡的家很有生活气息。屋主人给他开门后就回到厨房,甚至是会自己好好做饭的类型。就一人独居的房屋而言,阳台面积相当宽敞,专门为宝可梦修筑的浅水池里有只迷你龙好奇地探出头来。
“我带了釜炎仙贝来哦,也分给迷你龙吃吧。”
大吾笑眯眯地拆开包装。幼小的龙宝可梦钻出水池,拖着湿漉漉的细长身体游走到他面前,不可思议地闻着来客的手。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吗?”
“这孩子孵化出来的时间还不长,没怎么见过家里来客人,应该对你很好奇。”
看到自己的训练家从厨房出来,迷你龙开心地叫了一声。渡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小龙圆圆的脑袋,又用指头敲敲旁边的人手里的仙贝,迷你龙终于小口小口啃了起来。
耐心等到迷你龙吃完,渡朝刚才起就一直半跪在地上喂食的人伸出手。大吾迟疑了一下,才拉住这只手站了起来。
“只弄了点简单的东西,你也来一起吃吧。洗手的话在那边。”
的确已经闻到米饭、炖菜、柚子醋的香气。
虽然来这里是因为有比晚饭更值得期待的事,但现在准备全心全意期待两人一起吃的晚饭。
原来等水流冲掉手上泡沫的过程都这么愉快。
晚饭过后,渡让他坐在客厅随便看会电视等自己收拾厨房。不知为何气氛变得像在朋友家打发时间游玩一样,神经也异常放松。两个人聊些没什么价值的东西,偶尔随意切换电视节目,回过神来窗外已经黑透了。
前几次见面的意图都开门见山,自己急性子的毛病也已经让对方一览无余(似乎还很有兴致笑着看自己着急)。难道说这其实是放置的一环吗?虽然感觉也不坏……
“只是在想,该说顺利还是不顺利呢。从一开始到现在,在你面前好像都没法那么游刃有余。”
从浴室出来,把玩着手上摘下的金属指环,大吾心不在焉地开口。
“是吗。为什么?”渡一边用毛巾帮他擦头发,一边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我不知道。”大吾摇摇头说。
突然有了什么主意,他把指环放到身旁的置物架上,空出双手来揽住渡的脖颈。
带着淘气的目光,声音比之前还要轻柔。
“你来告诉我吧。”
长久以来,从对战中积累的经验是观察、计算,最后遵循得出的结论来采取行动。这个准则也被自己应用到与人交际的场合,渐渐掌握了怎样的话术能使人信服、怎样的态度会讨人喜欢。
但面对着你,不知不觉行动就跑到了思考的前面。像向尾喵的尾巴在眼前晃啊晃啊。像按捺不住想去发掘岩层下灿烂的矿脉、按捺不住近乎渴望的情绪。啊,好想触碰你。
让我看更多外表之下的东西、改变和不变的东西。
几乎引诱着对方发问,又用天真语气抛出意有所指的台词。
和两人第一次轻碰酒杯时同样,洋溢着好奇心的视线。
受搜查官工作带来的影响,渡擅长窥探他人,却不习惯被他人窥探。他叹了口气,放任对面还滴着水的浅色发梢蹭上自己的脸颊。无意从观察者的注视中脱逃,渡没有闭上眼睛,嘴唇碰到了对方上扬的唇角。
渡无数次看向面前这个人。
容姿端正,比同龄人显得年纪更轻。对谁都温和礼貌,交谈时总弯起眼笑,又一边抬眼打量对方如何反应。那些有意而为的小动作,大概源于知晓自身魅力的自负。初次见面就知道他是大众意义上谁都会喜欢的那种人,当时倒不觉得是自己感兴趣的类型。
直到在某次跨区域赛事观看他的对战。锐利的钢之翼反射出面影、姿态、强者自然流露的支配欲,任何亲眼见到的人都会为之情绪高涨。第一次感到“我被这个人吸引”。
用你喜欢的比喻来说,大概是赶得上觉醒之石那种程度的光彩动人。
而自己的动摇始于那天晚宴前的握手。分明是骨架纤细、形状优美的手,触感却与印象不符。虎口和手掌侧缘生有硬茧,指尖的皮肤干燥粗糙,像恶作剧一般划过自己的掌心。
出于职业习惯的推察,这些能够印证你对矿石的狂热并非虚假。
那之后你带着惆怅又露骨的眼神从远处看着。像站在满潮时遥远的岸上那样看着。
缺乏证据的直觉在说,你和我是同样贪婪的人。
渡向来善于扮演一名足够耐心的猎人。唯独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渐渐无法确信自己仍在罗网之外。
end/
冠军的持有物是红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