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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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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26
Words:
13,19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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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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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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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无限中心】铜镜映

Summary:

限中心,无cp
老套的失忆梗,探究(造谣)一下无限的过去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
昏暗的光线中,无限默默地发着呆,手中无意识地挑着烛火。火苗晃了晃,稍微明亮了一些,但对于屋内的空间显然杯水车薪。
桌上摆着一方铜镜,稍微反射了一点光线,以至于他面前不算太暗。
对面的人放下笔,衣服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抬起头。
“无限,应该你来当这个皇帝。”他的面孔不知为什么十分模糊,怎么也看不清晰,但声音又非常熟悉,只是比印象中更有气力一些。
“我不当。”他没想明白,但嘴上已断然拒绝。
“但你才是最适合的,毕竟你的母亲是……”

1.
鹿野去接小黑的时候给无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小黑看着还很高兴来着。
回来的时候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无限倒茶的手停了下来:“怎么了”
小黑哇得一声:“师姐在我面前吃雪糕不分给我!”
鹿野毫无愧疚地吸溜了一口雪糕。
无限哭笑不得:“这是干什么……”
鹿野:“好玩。”本来只是想逗一下,但是小黑的表情太好玩了,多玩一会儿。
她把小黑的书包放在沙发上,摆摆手:“不喝茶了,我就路过来看看,走了——”
她忽然顿住了。
小黑现在倒也不缺一口雪糕,只是故意欺负他实在是很过分,嘟嘟囔囔地去冰箱自己找吃的了。
无限看着她皱着眉绕着自己转了两圈,不明所以地张开手让她打量,手中的茶壶刚放下去,被她抓住了手腕。
鹿野很笃定地说:“你不对劲。”
无限偏头:“怎么了?”
鹿野看着他的眼睛,很直白地说:“你是不是失忆了?”
“唔?”小黑从厨房叼着勺子探出头。
无限怔了片刻,无奈地笑了。
“怎么看出来的?”
小黑张大嘴,勺子也掉掉地上了,但无心去管,反倒是无限捡起来,拿去冲洗了。
“忘了多少。”
“对你们来说,也许是全部了。”无限说。他仍然看着很平静,挂着温和的笑意,跟往日并无不同。
鹿野敏锐地抓住关键点:“对你来说呢?”
“像是……从古代穿越到现代?”他斟酌了一下,“你看过这种话本吗?”
鹿野扬起眉:“适应得还挺快的啊。用这种类比,至少是‘魂穿’而不是‘身穿’……”
无限:“嗯……也不好分辨吧。”
“多久了?”
“三天。”
鹿野点点头:“你真行。”
无限看起来终于有一些困惑了:“为什么?”
小黑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去抓他的袖子,又想起师父好像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师父了。
“竟然三天了吗,我一直没有发现……”
鹿野打量着这个明显也不是小年轻的无限:“不用这么严格的要求自己……”此人竟然这么丝滑且不动声色地适应了日新月异的现代科技,还回她消息来着。不会默认输入法就是手写吧?简体字也光速学会了吗?
无限看鹿野:“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吗……”鹿野却无心回答,很敷衍地拖着长音,目光四下搜索屋里的陈设切开话题,“那面镜子怎么这么格格不入?
小黑循声望去,那是一方显然历史悠久,有点包浆,还有铜绿的一方铜鉴,镜面多有打磨,倒也看起来不至于太旧,但是在现代简洁明亮的装修中仍然不像一个图层。“师父前段时间在收拾旧物,也许是那时候翻出来的。”
“这么明显的线索吗,好突兀啊。”鹿野面无表情。
无限开口了:“这面镜子我见过。”
鹿野侧过脸看他:“这么旧吗?”
无限摩挲了一下手腕的金属:“我不确定,但你说是旧物的话可能真是。但是这是我多年前赠予他人的,怎么又回到我手里了。”
“看来你也研究过,没有别的发现吗?”
他摇头:“暂时没有。你也没有什么头绪吗?”
鹿野摸了摸下巴:“这面镜子,好像有夹层啊。你没察觉到吗?”对于金系来说,只要稍微感知一下,内部的结构跟透明的也没区别。
“这不是一种很常见的工艺吗?”镜面为了映像效果用一种材质,背面为了花纹精美又用另一种材质,“我小时候家里常见这种样式。”
鹿野转换着镜子的角度,试图看出个花来,不算很清晰的镜面上倒影出无限的脸,不知道这些年是否经过打磨,当年是这个抛光水平吗。“没想过拆开看看吗?”
“……毕竟是件旧物。”
“再安回去也挺容易吧。”

铜镜在控制下缓缓形变,包边转开,镜面被取出,镜背的凹槽处竟然有一张泛黄的纸。
鹿野没动,生怕这种古旧纸张太脆自己碰碎了要背锅,无限拈起来,薄薄的一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依然是空白的,没有任何笔迹。
“……这又是何意?”
鹿野摊手:问我呢?又不是我的东西。
小黑已经继续挖自己的冰激淋了,感觉这个局面自己也没什么用,不如趁没人注意多吃两口。
“找专业的人处理一下或许可以解密。这张纸看起来像是写过字的。”有隐隐约约墨水润湿的痕迹。“也许是什么乌贼墨水的把戏也说不定……”
鹿野看着他把纸片放回去:“我找鉴定的人。”
无限犹豫了一下,鹿野抱臂看他:“嗯……不太信任呢。”
无限摇头:“倒不是这个,只是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不方便别人知道的内容。”
鹿野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先找人,别的再说吧。”
无限只能点头:“麻烦了。”
“……”鹿野在心中吹了一个曲里拐弯的口哨,阴阳怪气地想:也是轮到我刷他的亲密度了。
“既然你来了,帮我照顾几天小黑吧。”无限继续道。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鹿野摸摸小黑的头。
“出去转转……总有些旧事没想清楚。”
“四百年前的旧事?”
“……嗯。”
“那你可以高铁坐到这里。”鹿野指了一个地名,轻飘飘道:“你清明最爱去这里。”
“……”
她没去看无限什么脸色,拉着小黑的手,向后随意挥了挥:“有事找我。”
小黑频频回头,担忧地看着他,但师姐抓着他手腕的手很用力,而无限的眼神——从刚才揭开掩饰之后,他一直盯着的眼睛,已经失去了那种柔和的温柔,虽然仍然可以说很平和,但是不一样,总觉得眉毛也压得更低,显出一些锋芒来——总之已经很陌生了。
于是他没有挣扎,消失在了门后。
然后反手抓住师姐的袖子。
“干什么?”鹿野低头看他。
“我们不该陪在师父身边吗?”
鹿野从空间袋里又摸出一根雪糕咬嘴里,一边看手机一边含糊不清道:“你看他需要人陪的样子吗?你先操心一下自己吧——我把你送到哪个朋友家住两天?还是请几天假去会馆?反正会馆什么都有,你一个猫应该也行。”
小黑觉得自己第一时间拽紧师姐的袖子真是明智啊:“才不要,你肯定要去给师父想办法了,我要跟着你。我也是——”
“师父的徒弟。”鹿野打断他,被咬了一口的雪糕仍然吸引着小黑无法控制的视线,一点巧克力脆皮的残渣粘在她唇角,“行行行,不过,我也不一定查什么。”
这有什么好查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师姐打算做什么?”
“为什么总问我?小黑打算怎么做?”
小黑指指自己:“我吗?”
看见鹿野是认真的,他的目光顿时从怀疑变成了一种谴责:“可我只是一个小孩诶。”
鹿野恨铁不成钢的呼噜了一把他的毛:“你之前不还成天强调你不是小孩。”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黑握住他的手,故作老成地看着她:“我现在觉得当小孩挺好的。”
鹿野竟然很给面子地忍住了笑,实话实说道:“师父那边除了找破译人员暂时没有什么能做的,而我今天本来也有别的事情要做,你跟着我没什么用。”
“咦,你要忙吗?”
“倒也没有很忙,就是去看个人,很快的。”
小黑摇了摇她的手,神秘道:“那师姐,等下我们去图书馆吧。我听老师说,那里有很多讲很久以前的历史的书。”
鹿野忍不住高看他一眼,点点头,又问他:“说的有道理,你认字吗?”
“师姐我已经上六年级了!!”猫不是文盲了!!

2.
对于无限的过去,鹿野并没有那么清楚。她懒得问,无限也不会主动提起。但毕竟无限在妖精世界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物。
在妖精世界。而不是在历史上。
无限的年龄也不是秘密,倒推一下,大概就对某场改朝换代天下归一心知肚明,但是鹿野翻出几本详实的历史书时纯粹带着恶趣味,看他难以置信地比划书籍厚度的表情。
小黑随便翻了几下就开始犯晕,怀疑道:“这里面真的有师父吗?”
鹿野靠在椅子上:“你看认真点,万一呢?”
小黑把书推出去,不满道:“你肯定都看过了!你又玩我!”他现在知道历史是一条很长的河了,从里面捞师父就像一颗特定的沙砾。
“是逗你玩,不是玩你……”鹿野严词更正,“你会三位数加减法吗?自己数数也知道我拿的就是那个时期的书。”
“可是历史书又不会把所有人的历史都记下来。”小黑瞪她,鹿野很夸张地拖长声音哇了一声:“学聪明了。”
小黑脸色也冷下来了,面无表情地看着鹿野,刚张嘴,旁边桌子的人拍桌子愤而站起来:“你是不是把我当弱智?”
鹿野:“我……”
旁边另一个人跟她同时开口:“我可没这么说。”
她忍无可忍坐直起来,转头道:“讨论区不是吵架区,拍桌子出去拍。”
他俩被一人噎了一下,什么脾气都没了,鹿野把小黑面前的书翻开,拐回之前的话题:“无限那种人,你觉得他会默默无闻吗?”
“可师父现在也只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而已,他很大可能就是会没那么显眼地活着嘛。”
鹿野顺着目录翻到标题为改朝换代的那章:“是,也不是。如果当年也是这样的年代,他大概率就像现在这样生活,修炼,到成仙完全遁入妖精的世界,也不会在人类社会显露什么过人之处——但四百年前不是这样的。”
分裂割据的国家,昏庸腐朽的王朝……活不下去的百姓。
“而他又恰好并不是一个,只能看着他人摆弄自己命运的人,他有能力去做点什么的时候,可能会不站出来吗?”
小黑先把张开的嘴合上,咽了口唾沫,才疑惑地继续道:“可是这也没哪里提到师父……难道师父改过名字吗?”
鹿野摸了摸下巴:“你这个想法很新颖啊,也说不定呢。”毕竟无限不像什么正经名字。
小黑大脑转了好几圈,才愤然道:“你这不是也不知道哪个是师父吗?”
鹿野却道:“不,我知道啊。”
她的指尖划过稍稍泛黄的纸页,油墨印刷的字体总有些柔软的边缘,比起清晰的激光或喷墨打印仿佛稚子明明一字一顿但总有些含糊的语调,小黑顺着指引看过去,挠挠头:“什么?失失?”
鹿野:“……”她有些恨铁不成钢:“是佚失。”好了,原本很有深度的对话,现在她要从认字开始给小黑解释什么是佚失了。
“为什么会佚失?”小黑眯着眼看那句“对于他的身份史学届也众说纷纭”,他今天感觉大脑好像格外灵光,转得飞快,笃定道:“师父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抹掉了自己的名字……”他顿了顿,真诚发问:“那为什么不把年号也抹掉?”
“那个性质就不一样了……”鹿野想象了一下“佚失年代”,好像也挺带感,“我想他只是为了之后行走世间没有那么多麻烦吧,比如被你们指着历史书问咦你跟那个历史人物同名诶还长的一样诶。”
或者避免被画成贫乳美少女投入无保底抽卡游戏。
小黑挠挠耳朵:“我感觉历史书上的画像,想被认出来也不容易吧……”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但是你抓重点的能力怎么这么优秀呢。”
小黑隐隐约约觉得她没在夸人:“既然你早就研究过,还带我来图书馆做什么?”
鹿野若无其事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遂从衣兜里掏出了十六寸游戏本:“带你看看啊。了解一下以前的师父,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小黑总想让别人平等地正视自己的能力,但今天师姐一直这么正视他,反而令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你也是自己偷偷查的!”
鹿野挑眉:“什么叫偷偷?”
小黑哼哼地叉起腰:“你也是自己私下调查不想让别人发现嘛,要不然怎么会沦落到跟我一起讨论?”
“沦落……”鹿野嘴角抽了抽,真心实意道,“小黑,你真是一个语文天才。”
“但师姐你不应该更了解他吗?”干嘛要他来?
“那可不一定。”
“至少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长多了吧。”小黑从桌子对面绕过来探头探脑地试图看她的电脑画面。
“我跟他相处没那么多,哪像你天天骑着师父出去玩。”
“骑……”小黑张口结舌地看着她,“什么叫骑!”能这么省略吗?!
“意会一下。”鹿野大手一挥,“来我给你找了几个文献,你看完给我总结一下。”关于这位姓名生平一概佚失而显然在兴朝建立前期不可或缺甚至左右局势的人,光是关于他身份的猜测就养活了无数大学生。
小黑接受了新的冲击又忘了旧的,张着嘴看着她,半响还是只能挤出一句:“我吗……”压力一只小猫?

多年后的小黑仍然会回忆起这个下午,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综述。

3.
无限收起伞,在小店里坐下,摸出手机开始扫码点单。
对于这些新鲜的技术,他现在倒是萌生了不小的兴趣,比起原本的无限来说……哪吒叼着碳酸饮料的吸管看到这样的消息,略微感到费解。
店员跟他搭话:“你从博物馆出来吗?”
“……嗯?”无限反应了一下,“没有,等下才去,你怎么知道?”
店员端着托盘:“我们这里除了▓陵什么都没有啊,您看着不像本地人。”特别是本地人不会进他们这种看起来很新的小店。“不过怎么突然来参观▓陵呢,里面东西很少啊,这里又离市中心很远。”
“远吗,我看周围挺热闹的。”
“旁边是▓陵公园,最近在社交平台上火了,有很多家长带孩子来玩,平时都很冷清的,博物馆更没什么人。”
他回头看了眼门外,“这不是座挺著名的陵墓吗?”
门外正巧走过一队研学的小学生,带队的老师的声音通过小蜜蜂砸进耳朵里:“兴朝建立是历史上很特殊的一次起义,第一次提出了‘耕者有其田’的政策……”
店员把他点的木薯糖水端出来,“但是▓陵出于保护目的没有进一步挖掘,除了土堆基本没什么东西,自然没什么人……”就和〇明宫一样。“想来你对历史很感兴趣才会来。”
无限心想我总不能说因为我朋友躺在里面吧,他刚把勺子拿起来,没琢磨出来说什么,店员变戏法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冰箱贴:“要不要纪念品?最近很火的文创,跟博物馆里卖的一样,是完全根据出土文物建模,金属质地很有质感……博物馆卖要50我这只要35哦。”
无限看着那面纹路熟悉只是多了些锈的铜镜:“……”
怎么还批发呢。
“不用了。”他听见自己艰难道,“怎么有这个的文创?”
“你不知道吗?最近新出土的史料记载这面铜镜是那个不知名的国师赠予兴帝的,提醒他不要忘记自己起义的初心,兴帝一直悉心收藏,后来又命工匠一模一样的仿制了多个赐给臣子……反正前一阵史家讲坛讲他们的关系那集在网上又火了。”店员心想,我还磕到了呢,史同女罪恶的一生啊,“这个制品卖的很不错的,很有纪念意义,你看这个工艺……”
无限看着包装背板上印着的“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那三句话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也不是他的词儿啊……
“知兴替”三个字被挡住了,无限把目光收回来,礼貌地拒绝之后,还是忍不住走神。今日他转了几个博物馆,早对各种堪称造谣的描绘麻木了,赠镜这事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后半段他就不清楚了。
赠出的铜镜不知怎么又回到了他这里,还被拆得七零八落,还没拼回去。那时候他正要离开,随意留下了一份礼物,附上并不正式的寄托,怎么还流传下来了呢。
“多照照吧,别忘了这个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对面的人捧起镜面,好奇道:“有铜镜正衣冠,有历史提醒我不要重蹈覆辙……你在提醒我吗。我不会忘记我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无限放空片刻大脑:“虽然确实有这个意思,但你这么说也太深刻了吧。”
“不是这样吗?”
“这样理解挺好的,既然如此,记住你现在的想法吧。”他收回手。
“如果我没有,你会来讨伐我,推翻我吗?就像我们做的那样。”兴帝笑吟吟地看他,曾经的无限不会发散,但回忆到此的无限忍不住想,若不是身处其中,简直会以为那是一句君王的猜忌了。
当时的无限只说:“我大概不会吧。因为没有我也会有无数的人这样做的。”
“但我还是希望你看着,作为兴朝的镜子。”
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是鹿野的消息:我只有一个问题,你最后的记忆是在做什么?

4.
小黑被逼着读了半天论文,头晕脑胀,没看出个什么东西,倒是没话找话说起别的事:“师父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佚失了吗?”
鹿野的鼠标停下来:“不清楚,他肯定找他熟悉的人问过,但是看他这个自己也一头雾水的状态不像知道……你可以告诉他。”
小黑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但是师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师父好像对这个也不是很感兴趣。他失去的记忆啊,失忆期间发生了什么,并没有什么探究欲望。”
“我感觉还挺有的吧。”鹿野调转电脑,给小黑看:“我黑进他手机看了眼历史记录,这不是搜了很多吗。”
小黑呆滞地看着屏幕上一条一条搜索记录:“这个合法吗?”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鹿野并没有道德枷锁。
“但是相关搜索记录集中在第一天,之后没再搜这个了。”小黑抱起胳膊,俨然一个小小侦探,“而且停止的很突然,你说师父是不是在逐渐恢复记忆啊。”
鹿野低头看他的发旋,若有所思:“这么猜也猜不出什么,还是直接问吧。”

兴朝宫殿群遗址公园中,无限在树荫下面驻足,仰头看这棵千年古槐,旁边的介绍写着兴帝偏爱这棵树,将办公场所搬到了旁边的宫殿,每日办公闲暇就看看树解乏。
旁边的解说瞧着不像正规的,举着麦克风滔滔不绝,多是些没影的事,无限很自如地把那些噪音屏蔽出去,心不在焉地走过去,难免想起他伏在旁边办公桌上写前人的诗句。
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
无限,你怕死吗?
“没有谁真正不怕死吧。”无限抱着剑,兴帝许他面见无需卸除武器,但无限总觉得怎么佩剑都不适,不如像武侠小说里装逼的剑客一样抱着。
“早年征战时命悬一线没有多想,现在却总是在忧虑。啊,你也有白头发了吗。”
“是啊,不知不觉长到这么大了。”他如实说,“也没想到。”
皇帝不由得瞥他,好气又好笑:“什么叫没想到。”
“很多次觉得自己要死了,最后还是没死成。”他说,踩着零落成泥的落花走在皇帝身侧,“想过的身后事,好像只有做鬼也不放过谁谁谁。”
“哈哈哈!”皇帝大笑,“朕也记得,那时候我们被困在岗上,李雪还说死也要死到敌军帐前,坏他们风水。”
无限也笑了。其实那时候也说过没这么扯淡的,从战友死后家人如何托付,身上的三瓜两枣如何分配,要埋在哪里……但想起来又都是一些意气话,危机解除就抛到脑后,鬼门关转眼变成些许风霜,没忘干净就算谦卑过人。
“面对这样一天一天不紧不慢接近的衰亡,又是不同的想法。”皇帝抬头看枝头的花,“早些不愿去想,后来又发现不得不去想,想像从前一样说些赖皮话,也没那个口才了。”
“这次叫你来,实在是我有些拿捏不定。依你看,储君当立谁好呢……”
“大公主能力与心气都足够,但过刚易折;二皇子仁德宽厚,呼声最高,但总没有他姐姐那么有谋略和决断……”皇帝叹气,“过去我总想再拖久一点,但如今已经不得不开始考虑……我担心老大上位阻碍重重站不稳,又担心不给她皇位她一朝失势跌得更惨;立老二最为安稳,但他只适合做守成之主,可我还没有将四海的忧患完全镇定……”
无限拍了拍他的肩,暂且打住了此人一开始就没个完的絮絮叨叨,疑惑道:“就算你立二皇子为太子,大公主想必也不会放下手中的权力,依然会以自己的方式把持朝政;倘若立公主为储君,她若要压住舆论站稳不得不善待自己的弟弟,二皇子再仁德也不会卸除甲胄,仍然是分庭抗礼之势,差别不大,其实也没有那么值得纠结……”
“……”皇帝:“就算你这么说,我总不能扔铜币决定吧。”
无限笑:“但问我,我也没什么想法。也许我不适合做君主也是由此吧。我总觉得身后事与自己再无关,随便由他去,不太能想象如何为王朝千秋万代地延续而筹谋。”
皇帝揉了揉额角:“什么千秋万代,不要二世而亡就谢天谢地了。”
“北边戎狄又来犯,边线告急,李雪南征还没回来,我正想该让哪位皇储去历练……”他说到着没控制住手上的力气,不小心将花枝折断了。
这次他沉默得更久。
“……不。”他听到自己说,“两位皇储经验不足,这次,还是我亲自带兵吧。”

无限慢吞吞地手写输入给鹿野回消息:“一些零散的记忆,也不稳定,有时候能想起来多一点。”
还没从跟小黑的家里出来的时候,最后的记忆还是被那伽打得眼前一黑意识模糊,还以为已经当场扑街,过段时间才慢慢想起来那几秒后肾上腺素爆了迷蒙中猛睁眼,翻身躲过致命一击爬起来拔腿就跑,这两条腿从来没有跑那么快过。
这些记忆像是下拉加载的网页,网络不好,怎么拉动都只有圆圈慢悠悠地转。
在此时的记忆尽头,又是一片灰白红交杂的,乱七八糟的沙场。
无限就那样握着剑站着,头慢慢地垂了下去。

5.
从旧朝陵墓群博物馆中走出来时,无限还在沉思为什么过去的墓全变成了博物馆。
“听说这段时期史料断代很严重,不知道为什么这座陵也出于保护不发掘,要不然肯定有很多有意义的资料,毕竟旧朝最后一个长公主有整整一座藏书阁陪葬……”旁边的历史爱好者叹气。
无限心想不发掘有什么用,里面都盗空了,他还进去转过呢,墓主人已然家徒四壁。况且以旧朝的腐朽程度,就算没被盗空也有很多人很乐意来掘墓鞭尸的。
而且一个藏书阁是哪编出来的,当时旧朝都穷途末路了,哪有那个闲钱……呃说不定真有,那也是末帝自己享用了。
一路好像也没什么收获,他连轴转了几天,上飞机之后就闭上眼睛昏迷,跟现代社畜已经没有两样。
等他醒来的时候,鹿野的脸就这样倒着悬在他面前十几公分。
“……”搞什么。
鹿野直起身,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毕竟你的航班是我买的,我知道也很正常吧。”
几个小时前,鹿野给他发消息说解密的法子有了问他在哪,回去讨论纸条的事。
“……既然你能这么快赶到我的所在地上同一趟飞机,何必多此一举……你为什么飞一半才上来?”无限转开身,让鹿野坐进靠窗的座位。
“刚才在那边坐着,跟乘务员说换了下座位而已。”鹿野很温和地拍拍他的肩,“没什么,就是怕你跑了。”
她对旁边的乘务员比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先从正事说起:“纸条呢,我试一下。”
无限慢吞吞地掏纸条,但鹿野接的很快,用两个指头夹住一抹就递还给他:“刚学来的手法,两三分钟就显形,我可没看,放心了吧。”
“……多谢你费心。”无限差点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接过,但他不是小黑,没有那么容易被晃过去,还记得她刚才的话:“不过,什么叫怕我跑了?”
鹿野把桌板拉出来,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水:“今天我倒是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旧事……当然你肯定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你,为了保护小黑卷入过一次幻境,做了几日噩梦,我和小黑在床边担忧地看你你都没醒来——那个时候你皱着眉头,我听见你低低地在念——”
“妈妈?”小黑趴在床边,用鼻子去碰师父的手臂:“师父也有妈妈吗……啊好像是应该有。”虽然大家都觉得无限出生就淡淡地冲父母一作揖然后飞走了……
鹿野把他的头发揉乱,也觉得奇怪:“肯定有,但我总觉得他说过,他自己也记不清家人的面容了……”
母亲在无限的记忆里,已经是一片朦胧的纱。总理应留存,但仍然被时间腐蚀尽了。
无限淡淡道:“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这也没什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鹿野并没有追问,转而道:“很抱歉追踪你,不过你为什么是从这个地方回来?我以为不是▓陵也是▓▓……不过这两个地方你也去过了。”
无限暂时并没有显露什么被窥探的不爽:“旧事而已,前因后果复杂,也跟现在没什么关系,无需在意。”
“不,你还是在意一下吧。”鹿野又从兜里摸出电脑,打开两张图片,一张是无限手上的镜子的留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了很清晰的一张,也许不愧是快门弟子吧;另一张则和刚才的冰箱贴别无二致。
“看出什么区别了吗?”鹿野问。
无限皱起眉,不对比的时候花纹大差不差,放在一起才能看出角落里细微的差异。“兴帝再不在意这些俗物,他手下的工匠复刻时也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鹿野呼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大概就确定了。”
她打开ps,露出了描下来的纹路,扭曲之后,形成了两个字,复制品那个写的是“張”,另一个则是“姬”。
无限没作声,鹿野还在平静地拉线索:“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旧朝的国姓吧。”
“怎么叫旧朝,当时又不止一个朝廷。”
鹿野心想其他国家建立前旧朝就存续多年了只不过分了东西,能比吗。不过她没被无关痛痒的话题带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纸条上一定有姬氏的线索,那个扭曲的字迹并不只是普通的记号,而是传信的符号——这倒不是我说的,是专家推测的,不知道我该信吗?”
“……就算是传信的符号,我显然也不认识。”无限无奈,“问我也白搭啊。”
但他仍然依言低头去看字条,然后没再说话。
鹿野没有探头去看:“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了,你回去的航班从旧朝陵墓群所在地起飞,我恰好也追查到此处,所以我来了。若不是在飞机上,我真怕你拂袖而去。旧朝最后掌权的长公主早年流落民间,正是流落在从你最早去的,也是每年清明常去的那个地方。”
鹿野收回视线,开始清理自己电脑中的窗口,然后合上:“好吧,其实没有一个线索是可以确定的,但是总显得环环相扣。”
“我想,那是你的故乡吧,师父。”
无限把纸条放在桌板上,轻轻阖上眼,往事如烟云一般忽然涌出来,淹没他的脸,有种溺水的感觉。
想起儿时灵智未开时令人哭笑不得的玩乐,想起八九岁时跟随母亲回朝。
那时队伍很壮大,侍者手里举着的华盖仪仗遮天蔽日,旧宅里的仆从也一并带走,最后只有他再次回到了那个地方。
他不得不叹了口气:“我还能说什么呢。”
鹿野指着纸条:“我能看吗?”
无限没动:“虽然之前并不知道内容,但其实不能对人言的也就这一件事,既然你都猜完了,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抱歉。”鹿野的语气毫无歉意。如果是没失忆的师父,她或许会有几丝真实的愧疚,但面对这个年轻而陌生的无限,她很难生出什么多余的情感,只是胸口稍微有些闷。
毕竟这个师父比她熟悉的那个,身上总有更厚重的悲伤。
鹿野粗粗扫了一眼,那上面大概写的就是什么光复旧朝的密信,不知道谁递给无限,无限却毫不知情,只是产生了新的疑问:“兴帝知道吗?”
问出来又觉得不对,无限都不知道此事,难道要上陵墓里问吗?
“现在想来恐怕知道。”无限把纸条塞回镜子的夹层,“我想起来,这镜子确实是他还给我的,我没放在心上。”
他还给无限时还说给小辈还不知道怎样糟蹋埋没了呢,你活得久,还给你你保存着吧。无限说可是这个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镜子……街上随便买的。现在想来他看那个花纹眼熟买下是注定,没意识到小贩要跟他暗通款曲也说不好是不是意外。
鹿野心想小黑的雷霆用词是跟无限学的吗。
“怪不得他会问我要不要我来当皇帝……不对,铜镜和那次谈话哪个在先哪个在后我也记不清了。”无限按住太阳穴,“除了他早就知道,没对其他人透露过,毕竟此事不足外人道也。”
“你离开中朝,想必也是这个原因了。”鹿野说。
无限倒是终于笑了一下:“游历本身也是我想做的事。”
鹿野在心里自己补充:只不过离开也是他必须要做的事,赶巧了而已。
他对着鹿野总是沉静的目光,沉默了一下,还是说:“毕竟我亲手掐灭旧朝,绝对不会给其任何再复起的可能了。”

6.
小时候学剑的时候,没有意识到握着自己的手给自己修正姿势的母亲是怎样的特殊。
跟同伴玩耍的时候,没有意识到其他人的命运和自己有所不同。
他喜欢学剑,喜欢听那些妖精的故事,喜欢把历史书当小说读,但是一切变成繁复的理论和分析的时候就变得令人头痛。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从书里总结出什么道理,为什么非要以人为鉴明得失以史为鉴知兴替,就把人当做人把史当做史不好吗,一定要有个说道吗?
最后一次逃学的时候,也没有意识到是最后一次见到之乎者也废话那么多的夫子。
“妈妈?”他身上还沾着上墙揭瓦沾上的灰尘,悄悄地从窗户探出头:“家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母亲身上匆忙罩上的外衣也不太平凡,跟侍女示意之后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我要走了,你要不就留在这里吧?我会安排好人照顾你,跟以前的生活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不带我走?”他很困惑。
“又不是见不到了,如果跟我走的话,你会过得很辛苦的,有上不完的课——今天是不是又逃学了?”母亲拍拍他衣服上的灰。
“没关系。”他抓紧母亲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过去之后没法逃学,每天接触的都是你讨厌的人,都要分析他们在想什么,没法出去玩,也很难再见到你的朋友了哦?”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母亲无奈地:“还完全不懂啊……”
侍女抿唇笑了:“小公子尚且年幼,黏母亲也正常。”
母亲:“这说的好像不是我们无限吧……”自从无限会说话以来,很少在能从这个小孩身上看到什么明显的感情了,除了逃学的时候还能看出一些小性子,其他事大多无可无不可,练剑读书也并不偷懒,不像一个小孩。往好了说情绪稳定,往坏了说显得冷心冷肺。
“不是跟您当年很像吗?您实际上也比所有人以为的更加重情重义。”
她幼时聪慧过人,性格冷淡,先帝视这种锋芒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为不祥之兆,不顾太后的阻挠,在一次封禅时将她丢弃在了流民中。时有流疫,连执行任务的侍卫都染病去世,但她活下来了。
“所以说,他不适合回去啊。”母亲叹气,把无限抱进来,八九岁的无限已经不小了,但她托起来还是很轻松,“不过黏我我是挺开心的。”
无限的头被她搓揉一顿,束好的头发都乱了,母亲再给他理了理,又把他背着的母亲手削款木剑摆正:“那我把从头到尾的事都告诉你,再决定也不迟。”

-母亲是大难不死的公主啊。
-串台了喂。
-那救下你的势力是好人吗?
-不能这么评判,只能说他们有想让我去做的事。不过当年比起救我肯定是向我哥哥投诚收益更高,所以他们大部分抱着的也都是好的希望。
-他们为什么愿意为你拼上性命?因为你是公主吗?
-他们为我而死并不是因为我的生命更珍贵,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你现在回去就是要做他们想让你做的事吗。
-不,我是为了实现我的愿景。
远处战火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夕阳比哪一日都更加寻常。他想给自己的马备鞍,被告知他得坐在马车里。那不会晕车晕到死吗?
他们离开得很匆忙,华丽的马车里装的都是跟寻常人家没区别的铺盖。街上看热闹的人很多,他也就不指望从里面挑出什么熟悉的面孔,兀自感受着车身的晃动,地上每颗细小的石子都是一道坎。母亲安抚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抬头看,明明她的脸色也不好看。
车终于驶出城门,路只会更难走,至少喧闹声逐渐被抛在身后。
他没有回头。
他从此不能再回头。

7.
无限现在抱着鹿野的电脑津津有味地看他那段时间的考究。鹿野也搞不懂他在看什么,旁观了几分钟就失去兴趣,自顾自研究旧朝末期。
忽然,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捂住脸,片刻后,猛抬头:“等等,我电脑上是不是……”
她举手举晚了,无限的鼠标正放在通知框上,小黑的头像一闪一闪:“师姐,你看这个![链接:论兴朝无名国师是女性的可能]”
鹿野头一次觉得自己加钱买机上WiFi有点奢侈了。
无限本来没想看的,啪地点进去了。
鹿野木着脸给小黑发消息:让你找文献你找到小○书上面去了?
小黑:可是我看他说的很严谨啊。
引经据典的,还有交叉引用呢。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电脑屏幕,忽然暗下的屏幕映出无限的脸:“我们再来谈谈别的:你的失忆。”
无限:“要审我吗?”
鹿野耸肩:“如果你觉得自己心里有数,不想告诉我,我又有什么办法。”
无限叹气:“我是不想说的,但我潜意识里总不想让你露出那样的表情。”
鹿野眼睛微微睁大了。
“对我来说,你们都很陌生,因为我本来就是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的人。”无限把镜子放在电脑上,“旧朝末帝偏信巫蛊之术,还是沟通阴阳的那种非常邪的分支,所以花纹绮丽但和中原常见的纹样区别很大,因为这一脉巫蛊也已经失传,大概的意思是半死生,恐怕是末帝求长生所用到的礼器,上面的灵力体系跟我们很不一样,但是我大概研究出我是谁了。”
“我是过去无数次鬼门关中没有闯过去的那个无限。”
鹿野恍然:“怪不得小黑都觉得你不对劲,对失去的记忆没有什么探寻欲但确实在探寻,因为对你来说是在看自己的身后事。”而无限不是一个很在乎身后事的人。
“是,我本不相信这真的是我,但我逐渐有了更多死亡的记忆时,终于确定了这点。”
“多少次?”
“嗯……早已数不清了吧。”

8.
人并不是生下来救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他从脆弱的婴孩一直长到剑法卓绝,只是因为有人挡住了太早打下的风雨。
母亲并没骗他,京城的日子比乡野的日子难过的多,他没有时间练剑但又想练,只能半夜爬起来在花园中摆起架势,抬头看母亲还有烛火微光的窗户。
她拖住了早该分崩离析的旧朝,按住了蠢蠢欲动的世族,稳定了京城周边的百姓——但很遗憾,一个国家的腐朽并不只是朝堂上这一点事情,她的手段强硬尖锐也没有用,温和也没有用,它总是会倒塌的。
而末帝甚至看不出这一点,他只觉得姐姐要抢走所有的权力,先帝死得太早,他像个还没长大的巨婴,但是手上已经握着能杀人的刀,不管是不是在别人的提线下。
“是啊,真不敢想象这个蠢货是我的弟弟。”她冷冷地说,侍女沉默地站在她的轮椅后。
“无限。”她招手,无限应声上前,低头母亲摸了摸他的头发,猝不及防地听她说:“你离开吧。”
“我?”
无限知道很多事情母亲没有让自己着手,就像他至今也不知道家中暗桩如何传递信息,但她也许有他的用意,无限是既来之则安之的人。但他现在才知道是为了让他离开。
“对。你留下来也没用,谁也救不了它。你从前不姓姬,以后也不用再叫这个姓了,让它随着王朝消亡吧。”
“对我来说只是你的姓氏而已。”
“我还是更希望姬氏彻底埋进土里。”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
“我不行,他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他害怕我,如果我走了他还要发疯,那个时候从京城开始乱,要死更多的人。”她转着手中的扳指,“有人嘲笑我,说我回来这些年殚精竭虑耗成这样也没改变什么,也不能这么灰溜溜地走。”
“……如果没回来,现在百姓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也许吧,我当年总想着我能改变什么,其他人也抱着这样那样的希望,但我其实做不到,我只有一腔狂妄而已。”
“那我们可以去建立新的秩序。”
她笑起来,然后开始咳嗽,一边咳一边摇头:“我做不到了,我能掌握的力量已经和这里紧紧纠缠在一起了。也许你可以,但我还是希望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的能力已经足够独自行走了,你不是之前还说想回家看看吗?你不适合站在这种地方,你只是喜欢默不作声地拿着剑四处跑而已……”
怎么还拿小时候的玩乐说事……
“我不会走的,你的故乡是你出生的地方,你在那里长大,而我的故乡是这里。”她闭上眼睛,心想,哪怕我会跟它同归余烬。
等到无限很久之后潜入地宫,坐在衣冠冢面前发呆。长公主的势力在她死后也没有崩盘,按着一切顺她最后的安排前行,直至被起义军攻破也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动乱,世族为的是得以延续至新朝,但也确实保住了无数百姓,当年为她押上性命的人也许可以瞑目了。
他想说自己被赶走后回去看了,但是我的故乡也已经破碎在战火里了。记忆里的青石板被踏碎了,那里的居民没有完全离散,即使如此我又该去寻找谁呢?
你不了解我吗,我能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呢?我想回到的生活,已经不得不消逝了。

9.
无限掰着手指头:“刚独自出来的时候遇上悍匪被捅过,攻城没攻下来失血过多,没来得及被老君救伤口感染,为了掩护兴帝被刀砍剑断了扎到我身上……”
“停停停。”鹿野打了个手势,“不要说得跟中午吃了什么一样。”
“中午吃的草莓热干面。”
“那更不该用这个语气说了!”从哪个片场串来的黑暗料理!
小黑:“兴帝是师父很重要的朋友?”
鹿野低头:“你这两天的文献看到哪里去了?”
小黑思索:“没有提过具体关系吧,师父回舍命救他——啊不过师父跟我不熟的时候也会舍命救我耶,那是因为师父是好人。”
“是朋友,我救他的时候跟他也不太熟,但我也不是为了充好人,跟这些都没什么关系……”无限有点头疼,他对这两个人拿不出那种本应该熟练的待人接物的能力,也不能冷淡待之,忍不住去思考。
醒来后兴帝当时也忧心忡忡地问他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救自己。“我不值得你们这样拼上性命,其他人也受了伤,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是想成为这样的人才起义的……”
军医包扎的手法远没有北河好,他痛得酝酿了一下才说话,没怎么过脑子:“如果许多人愿意为你付出生命,不是单纯地让你活下去,而是为了更多的人能活着。”
他缓缓握住无限的手:“……我记住了。”
但无限没有在意,他只是在发呆:这句话为什么这么耳熟呢?他是怎样脱口而出的?”
伤重又要过鬼门关,总感觉已经在此处来来回回多次,每次迷蒙中梦到母亲,心想她来接我了吗?
但我已经忘记你的面容,忘记你说过的话,忘记向你承诺过的事,不知道还记得什么了。
无限还在列举:“再往后最新的就是没有成仙自然衰竭死去的无限,抱着最为朴素的幸福。”
鹿野没什么感受的一点头:“也许是你们人类才理解的。”
“成仙之后好像就很少了,不过几十年前好像有,几年前……”这些记忆还没恢复,无限也不确定了,一抬头看见鹿野的脸黑了,小黑的脸白了。
“几年前师父不都天下无敌了吗,难道是进领域的那次……”小黑不安。
鹿野一笑:“几十年前不会也是跑领域去那次吧,哈哈。”
小黑:“师父好容易死。”
鹿野轻轻拍他。
无限不明所以:“但是显然我最后都活下来了。”
“你涉险之前可不知道。”鹿野把奶茶放回桌子上,抱起胳膊:“‘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你那时候又怎样痛苦?”
无限无辜道:“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还没恢复记忆。”
随着无限记忆的逐渐恢复,他已经显而易见地比起还是凡人时轻松了很多。
但他心想,毕竟每次接近死亡的时候都要梦见,在痛苦什么也不用猜。
过了这么久,就算真有鬼门关怎么还会有人等他,只不过是自己的执念而已,但他想不通母亲为什么会这样问他。
当年说要自由地去过自己的人生,做到了吗?
我度过了我想度过的人生。这点他很确定地想。但是母亲仍然在叹气。
小限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可是你本来不需要这样的呀……
我总想着你自由远走之后怎么也能过着平淡安稳的生活,可你为什么总在奔走?你从小就不喜欢纠结复杂的事情,怎么一直在殚精竭虑地筹谋?就算真的了却俗世成仙,有了那样大的能力后,为什么还总是轻易地为别人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从山崖上坠落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在战场上失去意识的时候在想什么呢?进入别人的灵质空间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我每次都想,我一直在同我不愿意接受的命运战斗,我很尽力,没有什么要后悔的事情。”无限说。
他说完之后,把铜镜重新翻过来,让镜面对着自己。
鹿野伸手挡住了。
“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她又重复了一边这个,“无限将这件旧物留存至今,未尝没有提醒自己的意思,那么也许会频繁拿出来照。”
小黑想想了一下师父揽境自照的样子,默默的把脸捂上。
“这面镜子有我们不熟悉的咒术,与死生相关,但是死生并非传说中那样轮回啊还魂啊,那么想来与魂灵、意识有关。联系你之前所说的,那么应该是残存了一些过去的意识,也就是你说的那些死亡。”
无限看着她,缓缓点头:“那应该是这样的。不如说,我只是镜中的倒影而已。”
鹿野扶住额头:“那你本体呢?不会在镜子里吧?”
“不至于,应该就是在逐渐接受残识,登到我的记忆进行到最后应该就醒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说完,慢吞吞地拿起咖啡啜了一口,“许多丢掉的记忆被镜子阴差阳错保存下来,现在找回来,也许也不错。”
无限确实像镜子,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映照出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兴帝对着这面镜子检查自己的行政,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他一辈子恪守承诺,于是无限也把自己的秘密藏到今天,不让它动摇兴帝的统治。
他小时候写的那么多以史为鉴的作业,终于化为兴朝国策的一部分;兴朝将无限当做镜子,让自己不要走偏;无限的镜子又回到铜镜,映照他的一生。
鹿野鬼使神差地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
“这样就好了。”她抚平在飞机上压出来的褶皱,看向镜中的无限,无限也注视着自己。
镜中的面容跨越几百年仍然没什么变化一如当年。
END

Notes:

注:作者不吃帝限
没有一个字有凭据,反正无限传还没有出什么都没证伪,都造谣了让让我吧。
这篇单篇印本参展cp32可以来看看
有些内容在以前写的里面出现过因为很早就在构思了(一直没开始写),还有些内容写着写着忘了就砍了,比如我已经忘了原本安排铜镜在后半篇里扮演什么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