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把他一路拽进悬木人营地后方的栈道死角。
“这儿没人了。”你松开手,转过身。
基尼奇靠着背后的木栏杆,没什么表情地由着你一路连拉带拽。这会儿他只是抬了抬眼皮,调整了一下护腕:“想好怎么开价了?”
“你之前说的,我说报酬,你绝不亏待。”
“嗯。我以马力卜之名起誓过。”
路过的几个悬木人老哥正勾肩搭背吹牛。你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那我要摸摸你的腹肌。”
“……”
树没动,土没动,但对面的阿乔登场的特效帧吓散了形:
“摸——你再把你刚在从嘴里放出的狗屁复述一遍——等等你们这些猴子的交配季不是过了吗!!这点连下火锅都没油脂干瘦生柴的人形小排骨你要开这种丧权辱部族的卖身大订单——我发疯了我草这就发发传单!!”
“闭嘴。”
一个反手拉拽,阿乔瞬间缩回成一段黑码。世界重归安静。
做完这道日常步骤,基尼奇抬头望向你了。只是就那么看着。
“只是想要这样?”
他在质检他的猎龙买主了:“让我欠下的人情,换一次毫无意义的肢体接触。”基尼奇站直身体,朝你走了一步。距离瞬间被拉近,阴影罩下来,他低头看着你,“你做生意一直这么亏本?”
“我就是想要做赔本的!”
你气也粗了。“你不愿意给的话就——拉倒!”转身你拔开鞋想往那外走。大不了就是社死!有本事基尼奇你自己回帐营这人情我挂去阿乔脖上说他没法下蛋好了!
话是这么说,他的右手已经搭上了黑色内搭的下摆。
利落地上拉。布料堆叠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紧实的肌肉线条明晃晃地撞进视线里。
真就任君采撷了。
他抓起你欲抽回的手腕,按了上去。
触感温热,硬挺,带着他常年在野外活动的体温和不容忽视的生命力。你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擦过他的腹肌边缘。
基尼奇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从你头顶落下来,比平时低了一点,
“一分钟。”
你咽了口唾沫。不得不承认,手感确实极佳。你仗着他“说到做到”的性格,色胆包天地顺着肌肉的纹理摸了两把,正当指尖准备得寸进尺地顺着人鱼线再往下探一探时——
手腕突然被反向扣住了。
你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澄黄色的眼睛里。原本那点公事公办的冷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条缝,透出某种属于猎手盯住猎物的眼神。
“……一分钟到了?”你干巴巴地问。
不行了。色胆包天这玩意谁实践谁知道心虚。
“没有。”
基尼奇垂着眼,视线落在你微张的嘴唇上。
他没有松手,往前逼近一步,直到你的背抵上粗糙的木栏杆,彻底被困在他的阴影和体温之间。
你先怂了,指尖就要缩回来。
“好好没事没事,行了,结清了。”你想撤。
手腕一痛。他抓的更紧了。
不仅没松手,基尼奇攥着你的手腕往下一压,强行让你的掌心实打实地、毫无缝隙地贴平在他块垒分明的腹肌上。肌肤相贴的触感放到最大。
“你这叫验货吗?”他微微眯起眼睛。
你脑子里“轰”地一下,声音都有点劈叉:“验完了!货、货真价实!”
“你在悬木人买树脂,老板让你验货,你就这样碰一下?”
你因为他更加逼近的动作,脚下一退,撞得后背那堆巨大的枯木上木屑哗哗剥落。
头带上的阴影落下来,将你彻底罩住。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一个绝对算得上危险的区间,你能闻到他呼吸间燃灰的涩味。
“高估你了。”他的声音极低,视线自上而下扫过你飘忽不定的眼神和涨红的耳朵,“既然点了名要这种……报酬。胆子还这么小?”
他当然懂。这几百个高级委托和生死人情,他全都是拿真金白银甚至拿命去还的。轮到你这儿,偏偏变成了几秒钟莫名其妙的躯体接触。他一点也不傻,怎么可能算不明白这笔名为“试探”的糊涂账。
你被盯得呼吸不畅:“我乐意!我千金难买我乐意!”
“你乐意吃亏那是你的事,”基尼奇指腹突然收紧,拇指擦过你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像确认猎物的生命体征,
“但如果这场交易让人觉得是我仗着你的好感在赖账——我很麻烦。”
他突然松开了你手腕。但在你刚要松口气抽手的那半秒间隙里,那只手又迅速上滑,一把扣住了你试图转开的后颈,强行把你扳了回来,面对面。
极热的体温通过掌心覆在你脆弱的颈窝上,由于常年挥舞大剑,他掌心带着粗糙的老茧,剐蹭得人脖颈那一块细嫩的皮肉连绵泛起激烈的痒和酥麻。
他拇指抵着你的下颌线,微微强迫你抬头看他。
“你要的腹肌。看过了摸过了,没短你的斤两。但是……”
他倾身向下,唇几乎要蹭过你的耳廓。他偏过头,在几毫米间悬停,落在你脖颈处的呼吸热得有些失控。
他在你耳边低声开出了新的账单:“拿这个换我欠你的人情,还是太便宜了。”
扣在颈后的手指一寸寸松开,擦着你的发尾离开。同时,“啪嗒”一声轻响,黑色的衣摆干脆利落地垂下,重新遮盖住那些蓄满力量的肌肉。他直起腰,拉开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风一吹,他理了理背后的巨剑。
“利息先挂账上。你想好到底想要我赔点什么真正‘够本’的,”基尼奇半转过身,余光淡淡地落在那块刚才被你抵住过的栏杆上,“别再开出这种蠢价码了。走吧。”
你躲了他三天。
第四天傍晚,你掀开了基尼奇树屋的门帘。
他坐在工具台前,单腿支在地上,另一只脚踩着横木,正在给夜魂钩索上润滑油。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没锁。但如果是想借摩拉,免谈。”
“我不借钱。”你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我来结账的。”
金属扳手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基尼奇停下动作,拿过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指,这才掀起眼皮看你。
“哦?”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想好怎么让我大出血了?”
“想好了。”你盯着他,“不光是摸,我要全套的。”
树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坐在高脚凳上,那双澄黄色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了你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你需要我提供从亲吻开始,到最终上床的全部服务。对么。”
他太直白了。直白得没有任何缓冲。
你本来也就是借着三分冲动七分色胆,现在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但输人不输阵,你硬着头皮往前跨了一步,膝盖几乎抵上他的腿。
“对。”你声音有点发飘,“猎龙人接不接?”
基尼奇没说话。
他扯过那块布巾,仔仔细细把指骨上残留的机油擦净。一根一根地擦。
布巾被随手扔在桌上。
他突然伸手,扣住你的后腰,往前一拽。你毫无防备地往前跌了半步,刚好卡进他微微敞开的双腿之间。
距离瞬间清零。他坐在凳子上,平视着你的领口。
你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他的手已经顺着你的腰线往上,停在了你的衣领处。
“行。”他说。他微凉的指关节抵着你的锁骨,只用单手,挑开了你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你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动作极其干脆,没有丝毫黏糊的色情意味,像拆解机关。第二颗扣子剥落,布料微微向两边敞开。
“你干嘛……”你下意识一把按住他的手,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既然是全套委托,我得先评估雇主有没有承受能力。”他的手指反客为主,轻而易举地翻过你的手心,指腹准确无误地压在了你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上。
你僵立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手心有很硬的茧,蹭在你手腕最脆弱的皮肤上,带来一阵让人战栗的麻痒。
他安静地感受了几秒你狂飙的心率。
随后,他轻笑了一声。
“每分钟一百二十下。”他抬起眼皮,目光对上你的眼睛,“腿也在抖。再往下解一颗扣子,你是不是要急救了?”
你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基尼奇松开了你的手腕。
他慢条斯理地把你领口的扣子重新扣了回去。最后一颗扣好的时候,他的指尖在你红透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今天这单做不成了。雇主怯场。”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的扳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回去练练胆子吧。不送。”
你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传来阿乔嚣张到破音的嘲笑,而你连头都没敢回。
这股因为色胆包天而引发的羞耻感,硬是让你连续一周没好意思往悬木人的营地凑。
直到第八天下午。悬木人西北侧,一处长满燃素结晶的崖谷。
“轰——!”
狂暴的风元素气浪夹杂着几丝雷光,在半空中炸开一圈刺眼的音爆云。正在崖壁下采摘采集物的你被这股怪风直接掀翻,骨碌碌滚进了一堆灌木丛里。
“呲啦。”
夜魂钩索死死咬住你头顶的粗壮树干。基尼奇借着巨大的惯性荡过来,在空中一个利落的转身,大剑甚至没有出鞘,单手捞住你的后领,把你从带刺的灌木堆里拎了出来。
“咳咳……什么东西炸了?!”你吐掉嘴里的叶子。
基尼奇没松手,目光平淡地扫向悬崖正中央。
原本在那处盘踞的、价值二十万摩拉悬赏金的异化龙蜥,此刻正像一条翻肚皮的死鱼,被风旋钉在崖壁。
“啧。”基尼奇从兜里掏出委托单,折了两折塞回去。“白跑一趟。猎物被截胡了。”
“哈哈哈哈哈!”阿乔在半空中扭动,“伟大的库胡勒阿乔说什么来着!你这穷酸的敛财白痴,蹲了三天三夜的肥羊被人一锅端了!报应!”
“聒噪。”
又是一道风刃劈过来,那声音从半空落下,
“原来那东西是有主的吗?”
“抱歉,我还以为是挡在路中间的什么野草,随手除掉了。”
你抬头。
流浪者压了压宽大的帽檐,衣摆翻飞,正姿态闲适地悬浮在风眼中。他垂下那双紫灰色的眼眸,视线扫过你们,最终定格在你的脸上。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我当是谁。”他缓缓降下高度,鞋底依然悬停在离地半寸的位置,似笑非笑,“几个月不见,你挑旅伴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别具一格了。”
基尼奇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他上前一步,踩在龙蜥的鳞片上,“既然知道有主。规矩很简单,这头猎物悬赏金十万摩拉。给钱,或者把材料留下。”
流浪者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向我讨债?”
风元素在他指尖不安分地跳动起来,“你要不要再仔细掂量一下自己手里的剑?”
“等等等等等一下!”
眼看这两人就要动手,你果断从基尼奇身后窜出来,一把按住基尼奇准备拔剑的手背。
流浪者的视线顺势落在了你们交叠的手上。嘴角冷了一点。
基尼奇停下动作,偏过头看你:“认识?”
“呃,认识。”你硬着头皮点点头,“在须弥共事过。”
“行。”基尼奇反手把剑推回卡扣。他不知从哪摸出纸笔,“既然是熟人,违约金免了。但十万的本金不能少。谁付?”
你太了解流浪者了。让他掏钱给人赔不是,不如指望至冬女皇明天来纳塔跳舞。
果不其然,流浪者冷笑一声,刚要开口,你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我付我付!这笔账记我头上!”你绝望地去翻钱包,然后想起了什么,看向基尼奇,“那个……你之前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能不能——”
“不能。”
基尼奇停下笔,非常干脆地打断了你。
他抬起眼,平时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神情收敛了几分。他看着你,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我以马力卜之名许下的承诺,可以换我替你出入死地,也可以换悬木人最高规格的护卫。”他用笔端点了一下地上的龙蜥,“你现在要为了他,用掉这个人情来抵这十万摩拉的废账?你算过这笔账有多亏吗?”
流浪者悬在半空的身体彻底落回了地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发出一声轻嗤。
“‘出入死地’?”流浪者视线在你和基尼奇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你脸上。
他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的冷意,语气越发轻柔:“好感人的情谊。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纳塔欠下了这么‘贵重’的债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用你替我付。”流浪者冷冷地瞥了你一眼,从袖口取出一个袋子,抬手抛了过去。
“啪。”
基尼奇单手接住。是几颗成色极品的须弥宝石,抵十万摩拉绰绰有余。
“收起你多余的慷慨。我不需要别人替我低声下气地求情。”流浪者不再看你,压低帽檐,转身往崖谷深处走去,“拿了钱就闭嘴,别挡路。我要处理这片区域的地脉异常。”
基尼奇掂了掂手里的宝石,揣进兜里。
“站住。”他在流浪者身后开口,“前面是悬木人设立的燃素封印区。没有部族的通关许可和特制向导,你进不去。”
流浪者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基尼奇没看他,而是看向你。
他把刚才收回兜里的笔和纸又拿了出来,翻到新的一页,递到你面前。
“新的向导委托。带这位‘熟人’进入封锁区。”
基尼奇看着你,眼神平静,但在说“熟人”两个字时语气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给的宝石只够补刚才那只蜥蜴的亏空。”基尼奇把笔尖点在签名处,淡淡地说,“剩下这段路的向导费,你替他签字做担保?”
你看看面沉如水的流浪者,又看看公事公办的基尼奇。
你咬牙签了字:“行。”
基尼奇抽回纸条,仔细收好。
他走到你身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用只有你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等委托结束,我们再慢慢算你刚才想拿我的人情,去填别人的账这件事。”
你后颈一凉。
前方,流浪者抱着双臂:“还走不走?你们纳塔人走路是靠嘴吗?”
……
越往封锁区深处走,空气里的燃素浓度越高。
十分钟后,到了地脉异常的节点处。那是一根巨大、发红的扭曲树根。
基尼奇停在安全线外,双手抱胸,后背靠上岩壁:“到了。”
流浪者降落至树根前。他垂下眼,抬手按在脉络上。
“探测器。”他突然开口。
你甚至连脑子都没过,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你迅速从包里翻出一个须弥教令院特制的小型金属盘,上前一步,非常顺手地越过他的肩膀,递到了他摊开的掌心里。
流浪者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扣住仪器边缘,同时拇指一拨,接通了你递过去的角度。两人指尖短暂地错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没有多余的交流,默契得像同用一个大脑。
咔哒。数据齿轮开始转动。
靠在墙边的基尼奇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须弥待了很久?”基尼奇看着你问。
“还行。”你随口答,“跑过不少腿。”
“嗯。”基尼奇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看得出来。”
前方正在接通地脉能量的流浪者手上的动作没停,背对着你们若有似无的轻笑。
“熟能生巧罢了。”流浪者淡淡地说,“毕竟,免费的劳动力用起来总是格外顺手。是吧?”
最后那个问句是抛给你的。但没等你开口,基尼奇已经接了话。
“但在纳塔,免费的代价往往最不可控。”基尼奇站直身体,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只有契约和价码,才能保证双方绝对的从属和安全。”
流浪者终于转过了身。风带着地脉的微光在他指尖跳跃。他单手把玩着那个金属盘,看向基尼奇,眼眸里没什么温度。
“‘从属’。”流浪者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上前一步,越过基尼奇那条无形的领地线,走到你面前。
然后他自然地当着基尼奇的面,将手里那块发烫的金属盘塞回了你的外套口袋里。
。
“听起来,这位导游很看重对你的‘所有权’?”流浪者垂下眼看着你,嘴角带着事不关己的嘲弄,“你在纳塔的这笔买卖,签得似乎不太划算啊。”
你被这两人隔空过招的机锋夹在中间,决定装死到底:“我只是个担保人……”
“她是雇主。”基尼奇从旁边不轻不重地插了进来。
一阵短暂的静默。只有不远处地脉节点发出的“嗡嗡”声。
流浪者盯着基尼奇刚刚碰过你衣兜的手,极其缓慢地冷笑了一声,压了压帽檐。
“那就劳烦导游先生,”他转过身,大步朝节点走去,“管好你的‘雇主’了。待会儿地脉反冲,我可不管收尸。”
“这就不劳费心了。”基尼奇转了转手腕上的钩索护腕,“分内之事。”
地脉节点处的红光逐渐平息,扭曲的树根恢复了原本的褐色。
流浪者收回手,指尖残留的一点青芒随风散去。他神色自若地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
“这种程度的溢出,也就只能难倒纳塔这些只会靠身体蛮干的猎人。”他看向你,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不带恶意的揶揄,“既然事情解决了,我也该回去向布耶尔复命了。”
你还没来得及说话,基尼奇已经抬起手按下了手环上的计时器。
“十六分四十秒。比预计的快了三分钟。”基尼奇点头,视线从流浪者身上移开,看向出口的方向,“封锁区外有一条直达部族的近路,可以节省你回程的时间。”
“不必。”流浪者双脚离地半寸,身形轻盈地浮起。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基尼奇,又转头看向你,嘴角勾起弧度。
“你的这个向导,算账比算命还准。这种时刻保持清醒的家伙,相处起来可是很累的。”流浪者压了压帽檐,风场在他脚下无声地旋转开来,“保重吧,可别在我下次见你之前,被他卖了个好价钱。”
他没等你的回答,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径直冲向峡谷上方的云层,转瞬消失在天际。
那种压迫感极强的风压骤然消失,峡谷里只剩下地脉平复后的死寂。
基尼奇站在原地,看着流浪者消失的方向。
“他走得很快。”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
天黑前,你们走出了燃素封锁区。
回到悬木人营地边缘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基尼奇在一个卖冷饮的摊子前停下,丢给老板两枚硬币,拿了两瓶冰镇的树莓水。他咬开瓶盖,把其中一瓶递给你。
“给。”
你接过瓶子,冰凉的触感贴在手心,驱散了不少刚才在危险区域里闷出的燥热。
基尼奇没急着往里走,而是靠在旁边的一截粗木桩上,喝了一口水。接着,他空出的那只手从兜里摸出那张你签过字的担保条,随意地递了过来。
“撕了吧。”
你一愣:“啊?不是向导费吗?”
“他给的那袋宝石成色溢出了。填完蜥蜴的差价,付向导费绰绰有余。”基尼奇语气平淡,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单子作废。”
你捏着那张纸条,有些无语:“那你刚才非要我签字担保?”
“他不签,我不放行,容易打起来。”基尼奇偏过头,看了你一眼,“他既然看我不顺眼,看你签了字,走得会快一点。事实证明也是这样。”
“……”你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不得不承认基尼奇在处理麻烦事上总是有一种极其敏锐的直觉。
他没再说话,静静地喝水。远处营地的篝火已经升了起来,偶尔能听到远处阿乔隐隐约约的叫骂声。
“刚才为什么拦我?”基尼奇突然开口。
“怕你们真的动手。他脾气不好,你也……”你顿了一下,“我也怕你受伤。”
基尼奇转过头,视线落在你脸上。那双澄黄色的眼睛在暮色下显得很平静。
“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动手前我会评估胜算。”他转了转手里的玻璃瓶,玻璃珠在里面发出一声脆响,“但我比较介意的是刚才的另一件事。”
你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你拿我欠你的人情,去填他打坏猎物的账。”基尼奇的语气并不重,像是在谈论一件平常的委托,“你们关系不错,你想替他解围,可以。但你不该拿我的承诺去抵。”
他站直身体,朝你走近了一步。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只是很自然地拉近了说话的距离。
“我以马力卜之名许下的承诺,不是可以随便在市面上流通的代金券。”基尼奇看着你,眼神专注,“我说过,你让我偿还的方式由你定,那是给你的特权。不能转让。”
你握紧了手里的冰水瓶,瓶身上的水珠黏在掌心。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你干巴巴地解释,“就是觉得十万摩拉太多了,我身上没带够钱。”
“我不在乎那十万摩拉。只要你想,这笔账我可以划掉。”基尼奇打断了你。他看着你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你不能把我给你的特权,随手送给别人。不管是钱,还是其他什么。”
晚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发丝。基尼奇移开视线,看向远处跳跃的篝火,轻轻叹了口气。
“你之前在树屋里提的那个‘全套’委托。”基尼奇突然话锋一转。
你刚降下去的体温瞬间又烧了起来:“那是个误会!我已经...”
“我没说拒接。”
基尼奇打断了你的找补。他把那片枯叶随手弹开,低下头,对上你的视线。
“就像这个委托这样,把人情花在我身上可以吗。”
他看着你的眼睛,声音放得很低。
他的唇压了下来。带着一点常年在野外的干草气息,极其耐心地碾过你防守的界限。
他放在你后颈的手没有用力,只要你往后退半步就能随时挣脱。但他落在你唇上的力道却截然相反,带着不容忽视的侵占意味。
风吹过,木栈道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稍微退开了一寸。你们的呼吸都有些乱。基尼奇的眼神依然清明,但眼底的情绪比平时浓得多。他轻轻摩挲了一下你发红的侧颈。
“又超一百二了。”他轻描淡写,声音听着比平时稍微哑了点。
你一把拍开他的手。刚才被他亲得有些晕,这会儿为了降温,你抓过他手里的半瓶冷饮,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脑子里那点浆糊浇散了。
你握着水瓶,抹了下嘴角,盯着他问:“刚刚这个,算从我那个人情里扣了?”
“不算。”基尼奇看着你,回答得极其坦然。
“这是我主动的。你那笔账还留着,什么时候想提全套,随时可以来兑现。”
这种人顶着一张正经脸说这种话的杀伤力太大了。“咳……”你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被树莓水呛死。
“走吧。”基尼奇随手把阿乔塞进虚空,神色自若地越过你,“营地今晚烤肉,去晚了就只剩骨头了。”
你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视线落在他侧脸上。
“你刚刚,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夕阳晒的。”
“天都黑了哪来的夕阳?”
“篝火烤的。”他语气平稳,一点波澜都没有。
你快走两步,跟他并排,贼心不死地凑过去:“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心跳是不是也超一百二了?我摸摸?”
基尼奇突然停下脚步。你差点撞上他的肩膀。
他偏过头,垂下眼看着你那只蠢蠢欲动的手。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你,淡淡地扫了一眼旁边人来人往的营地主干道,以及几个正蹲在路边吃瓜的悬木人老哥。
“你确定要在这里验?”基尼奇问。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瞬间缩回手,干咳两声:“……先吃饭。”
基尼奇轻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重新迈开步子的时候,身形比平时显得略微僵硬了那么一瞬,步伐也稍稍快了半拍。
你跟在他侧后方,看着他耳根处没消下去的红,心情突然大好。
“明天我要去回声之子送个货。”你双手背在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有点远,没向导。”
基尼奇在前面走着,头也没回。“几点。”
“早上八点,七天神像见。”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记得带委托金。我不接白干的活。”
“赊账行不行?”
“不行。”
“那你从我那个人情里扣十摩拉。”
基尼奇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你,露出一种“你是不是在做梦”的无语表情。
“十摩拉?你连只拉车的驮兽都雇不到。”
“不管,反正是你说的,怎么偿还我说了算。”你理直气壮。
基尼奇盯着你看了两秒。他转过头,叹了口气。
“明早八点。”他说,“别迟到。”
那之后的半个月,悬木人的不少人都发现了一奇景。
他们向来把时间等同于金钱、算账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基尼奇,破天荒地接了一堆不赚钱的鸡毛蒜皮委托。
而报酬,全都是从他随身带的那个小本子上,一笔一笔地扣掉“十摩拉”。
从回声之子送货,到流泉之众跑腿。从一开始并排走,到后来遇到危险时他极其自然地单手将你捞进怀里。那些暧昧的推拉在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中,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实处。
初秋的一个傍晚,纳塔边境的清理委托正式结束。
你坐在营地的枯木上,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他。基尼奇接过去喝了一口,顺势挨着你坐下,很自然地抬手替你摘掉头发上沾着的一片碎叶。
指尖擦过你的耳廓,温热的。
“累了?”他看着你打了个哈欠,随口问。“嗯。骨头快散架了。”你往他肩膀上一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和硝烟味,“今天不想回部落睡帐篷了。”
基尼奇没躲,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你靠得更舒服点:“那去哪。”
你坐直身体,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茶壶,放在草地上。“回我家。”你冲他眨了眨眼,“包吃包住,不用你付住宿费。”
“行。”他站起身,朝你伸出手,“带路。”
拿下了。这块纳塔最硬的石头,终于还是被你连坑带拐地端回了尘歌壶。
……
金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扇雕花木门的轮廓。
基尼奇站在尘歌壶的庭院里,视线扫过远处的悬浮岛屿,精致的璃月飞檐和充沛的元素力运转轨迹。
“这种级别的空间法器,市面上的造价是个天文数字。”他偏过头看你,“你的隐性资产比我想象的要丰厚得多。”
“咳……还行吧,随便住住。”你牵着他刚准备往主宅走。
“是啊,随便住住。毕竟房间多得是。”主宅二楼的走廊上,突然飘下来一句凉飕飕的嘲讽。
基尼奇抬起头。
流浪者双臂环胸,姿态闲适地靠在二楼的红木栏杆上。那顶巨大的帽笠被他随手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他看着底下刚牵着手进门的两个人,挑了挑眉。
没等你开口,流浪者已经单手一撑栏杆,轻盈地从二楼跃下,稳稳落在你们面前。
他连眼角都没分给基尼奇,只是定定地看着你,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不枉我演一出戏又浪费一袋宝石,你最好好好想想怎么谢我。”
基尼奇的目光慢慢从流浪者脸上,平移到了你脸上。
你头皮发麻,下意识松开了交握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打着哈哈:“呃,今天天气真不错,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吃的……”
“别看了。”主宅一楼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提纳里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墩墩桃走出来,叹了口气:“早告诉你们今天她要带新人回来,别在门口堵着。散兵,让他先进来吧,嘉明的早茶都快凉了。”
门缝一敞,屋子里的全貌彻底漏了出来。
“早说啊!我都热了第三遍了!”
嘉明顶着乱糟糟的红发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个正冒热气的竹笼,“赶紧的,新来的兄弟吃不吃折耳根?不吃我挑出来先!”
“哎呀呀拜托,纳塔人谁吃那种东西。”
鹿野院平藏靠在门框上,指尖抛着一枚摩拉,“顺带一提,散兵那个剧本是我帮忙润色的。咨询费记得结一下啊,老板。”
“魔术的核心就是注意力转移嘛。”
林尼坐在沙发背上,指尖灵活地翻转着一张扑克牌,笑眯眯地接话,“让我们纯情的纳塔小猎人把注意力全放在摩拉和担保条上,自然就没空思考这是不是个陷阱了。”
“咻——”
扑克牌打着旋飞出,直逼基尼奇的面门。
“啪。”
基尼奇甚至没松开你的手腕,抬起左手两指一夹。红心A稳稳停在他鼻尖前。
二楼屋顶的飞檐上,魈居高临下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也不知道是在说底下这群看热闹的人,还是在说你这劣迹斑斑的引诱手段。
基尼奇转过头重新看向你。
双黄色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抓住了你还没来得及缩回的手腕。力道比刚才重得多,几乎是牢牢把你钉在原地。
“看来,”基尼奇垂下眼,用让你后背发凉的语气开口,“我这位新雇主的背景调查里,还有不少隐性条款需要核实。”
他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你腕部的脉搏:
“今晚,我们一笔一笔地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