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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净汉从漫长的午睡中醒来。他又梦见了崔胜澈。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站在海边，神情淡淡地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仰头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净汉，我决定了，我要去当训练生。”
这是尹净汉认识崔胜澈的第三十年，也是他离开崔胜澈的第三年。
他们两个的渊源说来话长，但概括起来也简单：一起长大，竹马竹马，两小无猜。崔胜澈长得好，性格也外向，是一群孩子中领头的那个，而尹净汉不同，他生得也好，但性子太安静，跟着一群小子在一起玩时，很容易被忽略掉。只有崔胜澈，不管干什么都喜欢拉上尹净汉，一刻不落地把他带在身边。
崔胜澈的大嗓门贯穿了尹净汉的整个童年和青年时代。小学时两人一个班，崔胜澈每天不落地让他妈妈拉着他冲进尹净汉家，把哭闹着不想去上学的尹净汉家里拖出来。尹净汉怕生，不敢去找小伙伴，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别的孩子玩，崔胜澈就拉着他去加入小孩子们的游戏，抓着他的手一个一个给他介绍小朋友。
到了初中，两个人被分到了不同的班。崔胜澈风雨无阻地在每天早上八点敲响尹净汉家的大门，一手抓着书包，一手抓着给尹净汉带的早饭，窜进尹净汉的房间催着他赶快洗漱。有时候尹净汉脾气上来，抄起枕头就砸在崔胜澈身上，他也不生气，只是坐在他身边摇晃着尹净汉的肩膀：“净汉呐，快点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尹净汉的班级在二楼，崔胜澈的在一楼，两个人就约定好了每天中午放学尹净汉下楼来找崔胜澈吃饭。但是尹净汉班上的老师喜欢拖堂，下课铃响了之后没个五分钟十分钟是不会下课的，于是这个约定到后面就不作数了，变成了崔胜澈下课之后来二楼等尹净汉。尹净汉每次从后门的小窗户望出去都能看见崔胜澈几乎贴在门上的大脸，脸上望眼欲穿的表情因为玻璃的模糊显得有几分搞笑。一下课尹净汉就冲出教室，崔胜澈看见他就会笑得很开心：“净汉你终于出来了！快快快食堂要没饭了，快点跑起来！”话还没说完他拉着尹净汉就开始跑，尹净汉被他拖着踉跄了几步，笑骂道：“你急什么啊你，食堂还没有穷到少你一口饭吧。”
崔胜澈不答，一边跑一边转过头冲他笑。他的校服外套是敞开的，迎着风奔跑的时候衣摆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特别是在夏天，阳光直直洒下来，尹净汉恍惚觉得崔胜澈整个人都在发光。
尹净汉从小就觉得崔胜澈是属于舞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会这么笃定，或许是因为在他怯生生躲在一旁看别的孩子们玩游戏的时候，崔胜澈是第一个主动跟他搭话的。
这个人从小就太过耀眼。他有天生的领导力，性格大方外向也不怯场，每次小区里的老爷子老太太逗着小孩子们让他们表演节目，崔胜澈都是第一个站出去的那个。到了学校里，崔胜澈更是锋芒毕露，每次校庆上一定会有他的身影，而只要他一出场，尹净汉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
尹净汉知道崔胜澈想当明星。中考结束后的一个午后，大人们都出去工作了，崔胜澈跑到尹净汉家里来吃西瓜看电视。电视上播放着一个歌手的演唱会现场，无数少男少女站在台下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那个歌手的名字。尹净汉看着咂舌，他不太能明白这种太过外露的感情——明明只是素不相识的人而已，怎么会对一个人抱有那样炽热滚烫的爱意。
他转过头去看崔胜澈，却发现后者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上扬手对着台下观众示意的歌手，眼睛亮亮的，好看极了。察觉到尹净汉的目光，崔胜澈转过头来看着他，指着电视上的人对他说：“我以后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尹净汉后来才知道，崔胜澈眼里亮亮的东西叫做梦想，叫做野心。当时的他还不懂这些，只是懵懵地点头：“你会的。”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懵懂，崔胜澈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甚在意道：“你知道什么呀。”
尹净汉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我什么都知道！”他脑海中浮现出长大后的崔胜澈站在舞台上的样子——那是他从小就在幻想的——全场的灯光汇聚在崔胜澈身上，台下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和尖叫，而台上的崔胜澈握着话筒，额角有晶晶亮亮的汗珠，嘴边是若有似无的微笑，把话筒抵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就沉寂了下来。
我什么都知道。尹净汉想，我比谁都想看到，你站在舞台上烨烨发光的样子。
但是没有人支持崔胜澈的想法。他的父母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希望儿子能按部就班读书上大学，找一份铁饭碗的工作然后娶妻生子，而不是只凭一腔青春的热血和莽撞就一脚踏进深不见底的娱乐圈，从此浮浮沉沉，远离普通人的生活。他们限制崔胜澈接触相关的信息，逼着崔胜澈去上补习班来拯救他低空飞过的成绩，只换来了崔胜澈更加激烈的反抗。
脾气暴躁的崔父在又一次看见崔胜澈不及格的成绩单时终于爆发了，拿着藤条追着崔胜澈满院子跑：“你这个不孝子！你给我过来！你看看你这个成绩，你自己看看！说出去我都丢脸啊，我们老崔家的儿子，考试不及格！你就是这么对待我对你的栽培的？高三了你还不认真学习？你要是还坚持你那什么唱唱跳跳，你就给我从家里滚出去！”
原本还满院子跑的崔胜澈顿住了脚步，在崔父面前站定：“爸，你打我吧，打完了，我就从家里滚出去了。”
尹净汉知道消息已经是崔胜澈离家出走之后了。从来没什么脾气的崔母对丈夫和儿子之间的战争束手无策，只能扯着尹净汉的手哭泣：“那孩子被他爸打了几十下，走出家门的时候腿都不利索了。他给我和他爸道歉，说这么多年让我们担心了，从此以后就不劳我们费心了……他什么都没拿，就这么走了，出去住哪呀……”
崔父暴怒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我管他住哪！他自己出去的，是生是死都由他自己了！不准再在家里提起这个不孝子！”崔母于是就噤声了，只是默默地抹泪。尹净汉看得难受，心里还担心着崔胜澈，就提出告辞。离开崔家前崔母追出来，把一个包裹塞进尹净汉怀里：“净汉呐，我知道胜澈这孩子从小就和你亲……你要是能见着他，记得把这点东西带给他啊，别说是我给的……你跟他说，别和他爸爸置气，人在气头上的话是做不了数的，你让他……过几天还是回来吧……”
“不准他回来！让他出去自生自灭去！”崔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院子里，厉声打断了崔母的话。他狠狠瞪了一眼崔母，看了两眼尹净汉手上的包裹，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屋：“我看他过几天自己就灰溜溜地跑回来了，到时候我再收拾他！”却也没说让崔母把包裹拿回来的话。
尹净汉拿着包裹出了崔家，一路上低着头担心着崔胜澈身上的伤。突然墙头跳下个人来，吓得他差点摔倒。“怎么还是这么胆小？”那人的脸从阴影中慢慢显出来——是崔胜澈。他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在昏黄路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更加可怖，看得尹净汉心惊胆战：“你的伤……还好吧？我回家去给你拿药吧。”
崔胜澈满不在乎地一摇头：“不用。小事。”他冲尹净汉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尹净汉才发现他提着一个塑料袋：“跟我去海边吗？我买了啤酒。”
离两人的家不远的地方就是海滩。这是个小城市，临海的优势也没有吸引到很多的游客，更兼时间临近半夜，海边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和树影，以及规律的海浪声陪伴着两个人。
尹净汉小心翼翼地从崔胜澈手中接过啤酒：“我们还没成年……”崔胜澈已经打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大口：“这有什么。你啊，就是太守规矩了，嗯？好学生尹净汉。”他的语气里好像带着点刺，梗得尹净汉心里不舒服：“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听着不舒服。”
崔胜澈偏过头看他，伸出手揉揉他的头：“心情不好，说话就冲了一点，净汉别生我的气。”他站起来，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仰头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净汉呐，我决定了，我要去当训练生。”
尹净汉看着他，长时间的后仰让颈椎变得隐隐作痛。他看着崔胜澈半藏在夜色中的眉眼，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他想说很多话，他想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等着你开演唱会，就像电视上放的那样——可是那些话在冒出喉咙的一瞬间就消散了。尹净汉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对娱乐圈一无所知的尹净汉了，他心里清楚崔胜澈想要出头会有多难——他想劝崔胜澈放弃，可是视线一触及到那人坚定的眉眼，劝解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于是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加油，我相信你。”
然后崔胜澈就消失了。照他的说法，之前已经有经纪公司找上过他，只等崔胜澈本人同意了就能马上进行训练。尹净汉也见到了来帮崔胜澈办休学手续的人——是个中年女性，穿着职业套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嘴唇两边有深刻的法令纹。
“请问……您是哪个公司的代表？崔胜澈在你们公司当训练生吗？”尹净汉鼓起勇气上前拦下那个女人。“你是尹净汉吧？”那女人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递给尹净汉一张名片，“可以到这里来找他。还有，我不是代表，我是崔胜澈的经纪人，名片上有我的名字。”说完她冲着尹净汉点头示意，快步离开了学校。
尹净汉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只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上面就浸上了他手心的汗液：施素，普莱蒂斯经纪人。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崔胜澈在这样的经纪人手下工作，会不会很辛苦？
尹净汉开始天天往普莱蒂斯跑，一跑就是四年。崔母有时候在小区里遇见他，见他手上提着水果或是其他的什么，总是一脸殷勤又欲言又止。尹净汉看得心酸，就顺嘴提一句：“阿姨，我要去看胜澈，你去吗？”她却总是慌乱地摇头：“不不不，净汉你去吧，我要是去了，那孩子肯定不自在。”然后尹净汉就会在傍晚的自家院子里遇见等了很久的崔母，已经不再年轻的女人拉着他的手事无巨细地询问着崔胜澈的情况。尹净汉每每耐心解答，却总想问她：“阿姨，你这么关心胜澈，为什么不去看他？”后来他才知道，崔父有一个远房表弟，高中的时候追星太疯狂，把自己的爸爸逼到跳海了。明星这个职业，在崔家是禁忌。
高三最辛苦的时候，他每次去崔胜澈那都只能待不到一个小时。崔胜澈接过尹净汉给他带的水果，目光触及尹净汉消瘦的脸庞和苍白的脸色，脸上满是无奈：“净汉，你高三了，还是好好学习吧，嗯？我这边什么都好，你不用天天过来了。”
尹净汉抿着嘴冲他笑：“没事，我的成绩我心里有数，上S大没有太大问题。倒是你，快要出道了，要注意身体。”崔胜澈就皱眉：“为什么想去S大？你的成绩，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大学，为什么要留在本市？舍不得叔叔阿姨吗？”
不，我是舍不得你。尹净汉这么想着，却说不出口：“对啊。”于是崔胜澈就笑了：“我们净汉，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呢。”你懂什么啊，我才不是好学生。尹净汉想着。
好学生是不会想着早恋的。
尹净汉不知道他对崔胜澈的情愫从何而起。或许是月光下的少年面朝着大海，坚定的说出“我要去当训练生”的时候。或许是更早之前崔胜澈揉着他的头说“我们净汉是好学生啊”的时候。或许是在最开始，崔胜澈第一次走过来拉住尹净汉的手的时候。崔胜澈从小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这份不一样的感情在尹净汉心里慢慢生根发芽，突然有一天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了参天大树。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抵如是。
大学四年，尹净汉的生活被学校生活和崔胜澈填满。崔胜澈在高考结束之后就出道了，作为唱跳偶像。他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火得一塌糊涂。街上开始出现崔胜澈的巨幅海报，商店里开始循环播放他的新歌。尹净汉每每经过，总会驻足停留，假装看不见一旁拿着崔胜澈应援物的小姑娘们打量的眼神。
如果仅仅是这样，尹净汉将会拥有一段美好到趋近完美的暗恋。那个人的名字随着一点一滴的光阴铺满整个岁月，随便截取一点出来都是甜滋滋的，足够老年的尹净汉坐在安乐椅上慢慢怀念。如果仅仅是这样。
尹净汉二十七岁生日前夕，崔胜澈给他打了个电话：“净汉，今年的生日……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过了。”尹净汉拿着手机怔住。往年的生日——不管是崔胜澈的还是尹净汉的，不管崔胜澈有多忙——两个人都会一起过，这似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尹净汉从来没想到还会有变动的一天。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崔胜澈已经不再是那个陪着他一起长大的男孩了。
电话那边的崔胜澈还在说话：“净汉，你现在有课吗？要是没有的话……要不你现在过来，我提前给你过生日吧？”尹净汉大学毕业之后，因为优异的成绩取得了参加师资计划的资格，出国深造之后留校任职，现在已经是S大最受欢迎、也是最年轻的副教授之一，课程也排得很满。尹净汉看了眼课表，他今天晚上本来是有一节选修课的，但是，“我今天正好没课，马上就过来。是在你的工作室？”
尹净汉跟同事换好了课，急匆匆地赶到崔胜澈的工作室，意料之中的发现施素在门口等着他。崔胜澈红了之后她这个经纪人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也因此把崔胜澈看成了自己的命根子，宝贝得紧。
尹净汉朝施素点头致意，却不防对方突然开口对着他道：“胜澈的这个通告——就是你生日当天的那个，本来是可以不用去的。我接这个通告的时候就告诉了胜澈，他同意了。”
尹净汉讶然。施素直直盯着他，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显得她嘴角的法令纹更深了许多，看起来刻薄又严苛：“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么些年你对胜澈的帮助我看在眼里，我们工作室的成员都很感激你，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会继续接受你。”
“你快要过界了，尹净汉先生。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尹净汉不置可否地一笑，再次冲施素点头示意，越过她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连日来忙成陀螺的大明星此时在椅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帽子扣在脸上睡得正香。尹净汉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人推起来：“去沙发上睡，我给你拿毯子过来。”
崔胜澈迷迷糊糊地拉住尹净汉的手：“不用了……你坐过来陪我。”尹净汉依言坐过去，再看崔胜澈时他已经清醒了不少，英挺的眉目间全是困倦：“净汉，对不起……这次的通告，实在是很重要……”
尹净汉脑海中又回荡起施素刚刚说的话：“胜澈同意了。”再看着面前的人满脸疲倦还是强撑着同自己说话的样子，他忽然就很委屈。
崔胜澈还在嘀咕着什么，尹净汉已经不想听了。他遵从了自己的心意，让崔胜澈闭上了嘴——他扑上去，牙齿磕到了崔胜澈的嘴唇。身后桌上的东西被他撞倒了一地，但是尹净汉已经顾不上了。他微微地闭着眼睛，近乎虔诚的，亲了崔胜澈。
崔胜澈没有动作。他的身体在尹净汉扑上来的一瞬间就僵硬了。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了怀中人的背。
尹净汉掉了眼泪。他知道，他和崔胜澈，他们不会有后来了。他孤注一掷地表露了自己的感情，崔胜澈接受了这份感情，然后，就不会有然后了。
尹净汉走了。S大有公费出国进修的名额，尹净汉报了名，拉着个行李箱抱着只猫，到了异国他乡。
这里的大海很美，比老家的好看。我的窗前有一株漂亮的铃兰。领居家的老太太会对我和蔼地笑，周末时会有新认识的朋友带我去夜场。我的房间里有一扇窗采光很好，有时候趴在桌上睡一觉醒来，会觉得这几年都是大梦一场，而你还在我身旁。
午睡醒来的尹净汉在信纸上这么写着，觉得自己文笔真不错。随意地把笔搁在一边，他拿起信纸出了门。正午时分，穿堂风吹在人身上竟带了几分凉意，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院门口走过一对小情侣，相似的身体构造，相同的短发，十指相扣地很自然。尹净汉看得艳羡，微微叹了一口气，转头就看见房东太太倚在窗前磕着瓜子儿，见他回头，笑眯眯地冲他扬了扬手。
他扯出个微笑当做回应，一下一下地撕着手中的信纸，然后把那一堆残渣扔进垃圾桶。房东太太不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做，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的亚裔男孩:“Dear, you should send it out. Someone will be looking forward to receiving it.”
他怔了怔，摇头:“No, no one will expect this letter. The moment it was written, it was doomed not to be sent.”
房东太太耸耸肩，灰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Well, since you think so.”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脸上促狭的神情跟十几岁的少女并无二致:“But I don't think so. Young man, turn around.”
他的心就急促地在胸腔里跳动了起来，巨大的空空声仿佛在耳边回荡，震荡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转身都转不利索。明媚的阳光突然热烈得刺眼，他被刺激地眯起眼睛，有些看不清面前人的脸。
直到崔胜澈开口唤他：“净汉。”是和高三那年海边的少年一模一样的声音。
“我决定了，我要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