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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胜澈。”一块橡皮飞到半空中。
“崔胜澈。”一张便签纸叠成的纸飞机冲着窗边的男孩直直飞过去，飞到一半突然哑火，从半空中栽到地板上。
“崔胜澈！你理我一下！”趴在课桌上的男孩终于忍不住，气冲冲地直起身看向一动不动低头看书的男孩。后者无奈地抬起头，冲他扬扬手里的练习册：“快做作业，晚上有集训，明天交不上作业老徐又要骂你。”
尹净汉撇撇嘴，复又没骨头似的趴到桌上：“反正老徐也就只能骂骂人了，真正要罚的时候比谁都心软，我才不虚他，刀子嘴豆腐心的中年老男人。”崔胜澈失笑：“你这话让老徐听见，两周值日就没跑了。”
“老徐现在可宝贝着我呢，哪儿舍得让我做值日。”尹净汉懒洋洋得像只没睡饱的猫咪，话里的尾音带着点撒娇般的黏腻，“你快一点，要是集训迟到了，老朱的狮吼功才是真的吓人。”
崔胜澈应声合上练习册：“我好了。走吧。”他三下两下收拾好书包扔到肩上，一只手熟练地接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尹净汉的书包，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点开外卖页面，“今晚上想吃什么？我记得你昨天说想吃炸鸡。”
尹净汉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往手机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商家店名瞅了两眼，随手点了一个相对熟悉的店名：“我又不想吃炸鸡了，今晚就吃这家吧。”崔胜澈应下，翻翻菜单熟练地找出尹净汉喜欢的几道菜，干脆地下单，结账前还不忘加上一包草莓牛奶。
点完外卖他看看时间，扯着尹净汉往外走：“快着点吧，要迟到了。”尹净汉任由他拉着，嘴里还嘟嘟囔囔个不停：“你每次都这么说，又有哪一次是真的迟到了？每天都走得跟后面有狗撵你一样，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哎，胳膊都被你扯痛了。”
崔胜澈回头示意他看向此时空空荡荡的走廊，又冲他似笑非笑地挑挑眉：“你是在暗示你是狗吗？”尹净汉恼羞成怒之前他适时地把人哄住，松开尹净汉的手腕改成拉着他的手，还讨好地晃了一晃：“现在真得快点走了。”
尹净汉一言不发跟着人走，一路安静。傍晚光影分明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崔胜澈挺拔的背影被霞光分割成一个一个长条，肩上一黑一白两个书包也跟着在一半暴露在光中，一半湮没在影里。夕阳跳跃在他的发梢，跳着跳着就跳进尹净汉心里。
他看着前方人的背影，无声地叹气：这根木头什么时候能开窍啊。一直对我这么好的话，我是会贪心地想要得寸进尺的。
到了音乐教室，他俩果然又是最后。老朱站在教室正前方，对着两个人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地打量一阵，最后还是哼一声让两个人进来：“两位首席，咱好歹也是首席，还是高三的学长了，能不能给学弟学妹们做个表率呀？”
崔胜澈嘻嘻哈哈一阵试图糊弄过去。老朱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阴阳怪气两句就让两个人各归各位。两人走到教室一角的琴架旁，崔胜澈先踮着脚从最高层拿下一把小提琴，看了看琴包上的名字递给尹净汉：“你的。”看尹净汉稳稳当当接过去他才慢条斯理地从底层拿出自己的大提琴，拉开琴包准备给琴调音。
老朱性子急，看不得两人这慢悠悠的做派，扯着嗓门喊：“两位大少爷，咱好了没呀？两位拿个琴还那么磨磨唧唧的，小两口幽会呢是在？”半是讽刺半是打趣的话让一群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哄堂大笑。崔胜澈愣了愣，旋即拿着琴走向自己首席的位置：“这不是想让您和学弟学妹们多休息休息，毕竟我跟净汉一来，那可就没有时间休息了。”
尹净汉干脆没回应，低着头认真给琴弦上松香，留给大伙儿一个高冷的背影——只有他自己知道，被鬓角略长的头发遮住的耳廓，此时已经红透了。
玩笑时间到此结束，尹净汉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没有人把刚才老朱的话放在心上，整个管弦乐团都知道朱指挥最喜欢逗他这两个学生，整天不怼两句就浑身难受，虽然那两位从来都不上当就是了，对着老朱的玩笑一个比一个淡定，搞得老朱很没有成就感。
集训比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结束。高一高二的小孩子们急着回家，在琴架前推搡成一团。尹净汉小心地护着怀里的小提琴不参与他们的混战，饶是这样也险些摔倒。他失去重心向后倒的一瞬间被人从后面托住：“没事吧？”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崔胜澈。尹净汉极快地露出一个微笑，头也不回地说了声谢。下一秒他手里的小提琴被人拿走，崔胜澈仗着自己体格强壮，硬是从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把尹净汉的小提琴妥帖地放到他经常放的位置。然后他被挤出人群，回到尹净汉身边抱住他的大提琴。
“不急着放？”尹净汉偏过头问他。两个人站在远离琴架的角落自成一派天地，闲适地看着与他们呈对角线的学弟学妹们吵吵嚷嚷。崔胜澈耸耸肩：“反正一会儿也要留下来打扫卫生，等会儿再放也没事。”
他靠着墙半垂着头，带着点漫不经心说话的样子已经在尹净汉心里被描绘过千百回，然而再一次看到他还是觉得心里像是被熨斗烫过般服帖：“那你为什么要挤进去帮我放？我也等会儿再放好了。”
崔胜澈转头看他，半晌露出一个笑：“你不一样嘛。你老是喜欢把琴放在同一个位置，要是去晚了位置被占了，受埋怨的还是我，倒还不如先帮你放了。”
尹净汉睁大眼睛：“我哪有埋怨你？崔胜澈你讲道理，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跟你闹脾气？”
崔胜澈转回身不看他：“你是没跟我闹过脾气，你只会不跟我说话自己生闷气。我这叫从源头上切断所有你生气的可能性。”
尹净汉觉得自己的心脏可能出了什么毛病，要不然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他觉得有一些话已经冲到了他的嗓子眼，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说出来。
“崔胜澈。”他喊。
“嗯？”被叫的那个人在第一时间转头看他。
“你这不叫从源头上切断可能性。”
对方可能没料到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刚刚的对话，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了几丝迷茫：“啊？”
“我教你怎么从根源上切断我跟你闹脾气的可能性。”
“你跟我谈恋爱吧。”
“你跟我谈恋爱，我就不跟你闹脾气了。”
尹净汉说完就背过了身准备跑走，他没有勇气去看此时崔胜澈脸上的表情。刚走了两步他就被人拉住，那人手劲大，直接把他拉着转了个圈撞进人怀里：“尹净汉。”
“嗯。”他闷闷地回答。
“我们还是高三学生哎，这样子算早恋吧。”崔胜澈的声音里好似带着笑。
尹净汉听不得他这样吊儿郎当的语气，挣扎着就要从崔胜澈怀里抬起头来：“早恋怎么啦？”
“没什么，”他刚刚抬起一半的脑袋被强势地摁回对方怀里。
“我就是想说，早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