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来到公司虽然有段时日了，但是李昇炫还是喜欢不太起来权志龙这个队长。
动不动就摆队长架子，居高临下地指东指西，
情绪还起伏不定，有时敏感得不知道怎么就炸了，
对身为忙内的小胜贤也是毫不客气地呼来喝去，深更半夜把他轰起来要求换水。
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因为最令人不甘心的就是……
小胜贤瞥了一眼社长贴到镜子上的评分表——这一周毫无意外地又是自己垫底，而那个拿到第一名次数最多，这周也依旧在最顶点的名字，就是队长权志龙。
……
……
有的时候小胜贤也会忍不住想，公司里的人和社长是不是因为看了神话battle中对自己的恶意剪辑，而对自己持有偏见。论努力和认真，他有自信不输任何人，但几个月过去了，除了天天照顾他们日常起居的宝型姐以外，大家却还是老愿意将他误解成为是一个只爱耍滑头和花架子，天天只知道和大声哥耍宝的“老小”。
但不管社长对自己是否有意打压牵制，要是自己做得压倒性地出彩，他也不敢明着才给这么一点分数，也是残忍的事实——在神话battle打来邀请试镜的电话前，从没有认真想过当歌手，因此从未好好受到相关正式训练的昇炫，基本上纯靠自学而练习的歌唱技术总是给他拉分。在来YG以前，他偏好的音乐人也都是类似于Justin Timberlake这种流行唱跳歌手，对于hiphop，R&B等黑人音乐虽然有所涉及，但并不深入（不能像大胜贤他们几个那样如数家珍），所以对于并没有认真尝试过的rap和b-box，也没有太多自信。而最引以为傲的舞蹈技术，由于权志龙和董荣培那俩人在这个项目也不会失分，也并没办法给自己添补上其他短板差下的分数。有的时候课程培训内容，和他在舞团时期所练习的舞种还完全不同，再加上身体发育的差距，分数还不一定位列前茅……
没错，对于成年人来讲可以忽略不计的1~2岁的年龄差距，对还没过15周岁的生日，现在才14的昇炫来讲，则如同拔地而起的高墙，完全将他与哥哥们隔离在不同的世界——生理差距对这个年岁的“小孩子”来讲，并不是自己有心横跨，就真能一步跳过去的鸿沟。
老小，忙内，双胜贤里的小胜贤
……李昇炫的标签好像就是个老小。
而老小好像就活该垫底一样。
权志龙那边则恰恰相反了，他的抬头可是多了很多：一堆人成天围着他志龙来志龙去，一会儿又是什么GD呀G-Dragon呀这种好笑的名字，再就是“里兜（队长）”。RAP永远不会掉前二，基本上就一直是第一；歌最近唱得也相当可以，甚至偶尔还能比主攻R&B的荣培哥和天才素人歌手大声哥的分数还高；舞也是跳得扎扎实实，舞团出身的小胜贤一眼就看出来了哪怕是跳舞，队长也确实有符合“队长”这一抬头的实力。但最可气的是，他独自在那里自己厉害去也就算了，偏偏还要动不动就插口别人的训练——像小胜贤最称手的武器舞蹈，这人竟然都敢插口指教，仗着“哥”，“公司前辈”，“团体队长”，三位一体，压得忙内，只能乖乖听着“训斥”，无法反驳……
而不在上课或者对队员乱发火的时候，志龙就一直在写rap，写歌。每天都有新作品创作出来给身边的人听。
听了那些作品的人也无一不承认，创作者本人毋庸置疑拥有某种独特的才华——而这种才能，想必就是志龙得以毫无短板地成为“all-rounder(全才)”的本质所在。那按照综合分数排列的周成绩单上，他几乎每次都在第一位，也就不奇怪了。
——没错，最让小胜贤不甘心的，就是权志龙他确实优秀。
他的第一名并非是仗着社长的青睐或老师的偏心，而确实是实力的展现。而且说起来他们本来目标的职业就是欲赢得人心的工作：不先让周围的人给出认可，又何谈去征服舞台，获得成千上万不了解自己的人的喜爱呢？在这一层面上，率先得到社长和其代表的公司偏爱的志龙，更是“第一名”无疑了。
脑子里一瞬间无意识略过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的昇炫，扭头看了看正游刃有余地听着MP3，给贤胜在指手画脚说些什么的志龙——这个人在成绩单贴到镜子上后，只是瞧了两眼，就面无表情不发一语地走了：想必是对于自己这一周是第一名这事就没有过什么怀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特意值得开心的。而至于后面的人大概是怎样的排名，他估计也不是多么地在意——反正垫底的人，跟不上的人，是要被淘汰的。那人迟早要离开这里，不会成为已经签约的他的队友。
而李昇炫自己也很明白，就像他怎么也没法喜欢起权志龙一样，权志龙也不喜欢他。
自从小昇炫来到公司之后，就没给老小过什么好脸的志龙，明显对于忙内的去留毫无所谓：这四个没签约的人里，他明显倾心于“可爱”的贤胜，和大胜贤也本来就是常年混同一个地下圈子的童年好友（还是志龙直接推荐胜铉来YG的)，唯一公司试镜而来的大声，也是“听话”的“好弟弟”。唯一看不顺眼的，自大又土气没有礼貌又惹人厌烦的老小走了，是他迎接心心念念准备了六年的出道的最好的结局。
第一名志龙，第六名昇炫，想必就是最符合志龙心意的榜单名次。
一念至此，小昇炫就升起一股子要离开练习室的冲动，想跑到一个无人能看见的地方，在那里静悄悄地加速转动脑筋，思考怎么最高效地弥补自己与队长的差距，并加倍努力。他必须要尽早在方方面面追上志龙，超过志龙——不管未来自己和他合得来合不来，被小瞧成这种地步，那怎么都要先和这人出道上那么一次再说。至于以后怎么发展相处，可以再另讲，但眼下，绝不能再什么事情都随了志龙的意。一定要实现一次惊人的逆转：
迟早有那么一天，昇炫要让志龙停止对自己的轻视，后悔对自己的冷淡，绝对要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这一晚也悄悄地在宿舍的角落，自主训练了三个小时的小胜贤，洗完澡换上睡衣后，推开了他寝室房间的门。
房间里关着灯，一片漆黑，能模模糊糊看到他们的床上有一个鼓起来的被子小包，明显他的室友已经睡了。
小胜贤抑制着自己恨不得每晚都要对这最糟糕的宿舍分配叹气的无奈，轻轻带上了门。
（但为什么每晚都要忍受这样的尴尬呢……）
昇炫依旧很不习惯地缓缓爬上了有人的床，轻轻躺在了志龙的身边。
——是的，好死不死的，给最后一个来到公司的老小分配的舍友，竟然偏偏就是这个讨人厌的队长。
小胜贤背对着队长，尽可能地将身体贴着床沿。
本就不习惯与人有过多肢体接触，需要一定私人空间的昇炫，连在同一屋檐下起居都还没完全适应，更别提寝室里直接再挤进来一个公司前辈。但这想必是公司对也就才14岁的忙内的好意，特意安排了在公司已有六年的队长和他一个宿舍来照顾他吧。虽然对昇炫本人来讲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添毫无必要的大麻烦就是了。而事实上，现在的状态可不就是离志龙爱护他相差得十万八千里，倒是忙内快沦落成这位公司的王子殿下的专属奴隶（一脚被踹醒，就要下楼去抗水回来）。公司要真是想体恤小孩的话，那怎么也该安排待人亲和，就算是前辈也一点架子都不摆的荣培，或者和差不多同时期来，又能玩闹到一起去的大声哥和胜铉哥吧……说实在的……哪怕是和那个私下不爱说话的贤胜睡一张床都比这强……
好在最近他晚上都有独自练习，所以基本上可以错开晚上与志龙的独处，尴尬的时间已经被最大程度压缩。起先小昇炫很晚才回房间，志龙还会醒着等着他回屋，表情粗粝地像砂纸一样，冷冷地质问他大晚上不睡觉去了哪里（现在想想那语气可真像是故意找忙内的茬），但自从知道小胜贤确实会躲在衣帽间里对着镜子消化白天的课程后，倒也确实没再过问。
所以其实只要熬过入睡前的这半个小时，和队长一间屋子这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
……
只要赶紧睡着就可以完全当做这人不存在了。
“………………哼”
听到背后传来抽鼻子的声音，意识朦胧，本已在落入沉睡边缘的昇炫，微微睁开了眼。
他能感到被子的另一端被微微拉紧——是志龙微微团了团自己的身上的被子。
这莫非是……
昇炫微微转了转头，努力地竖起耳朵去听身边的人的动静，果然听到了非常细微的悉悉索索的抽泣声。
彻底惊到的昇炫顿时睡意全无。
那个志龙哥竟然……是在哭么……？
小胜贤有那么一瞬间，想立刻转身看一眼背后的人的脸。但他的理智还是克制住了。
明明以为志龙哥这种任性妄为的……虽然也说不上是“任性妄为”，但某种程度上生来“随心所欲”的人，不会在宿舍生活中展现出这种反差时刻。和处处遭人冷脸的昇炫比起来，他作为公司里的“小王子”的存在，按理说该是如鱼得水顺风顺水的……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胜利非常明白：哪怕是受到社长极高评价和认可的志龙，不也和自己一样，正过着对青少年来说太过于残忍的高压的练习生生活么？在沉重的期待和血杀的竞争率下，整整六年间没有一天过得轻松，更是从没有过懈怠 —— 哪怕是讨厌志龙的小胜贤，对此也再清楚不过了。在这个公司里不可能有什么人是顺风顺水。别说什么志龙了，哪怕是“独裁者”梁社长本人，身上无疑也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和他们练习生直面的维度不同的压力——而正是因为梁社长拥有那样的野心，和成败在此一举的压力，才会对还是孩子的他们格外严苛……这层层企盼和期待中，分量最重的一份，则压到了身负队长职务，且从小被周围的人认定会是希望之星的志龙身上。
这本身是多么令人窒息的感觉，才来到这里没几个月的昇炫，虽然还不能具体明确地想象出来，但也能有概念。毕竟他也是从台风吹倒他们家高尔夫球场桅杆的那一天开始，就暗暗背负起了尽早出息，赶快解放重压的父母，让妹妹随心所欲生活的重任。
说起来，这人其实也就比自己大那么两三岁而已……
两三岁，虽然对现在的昇炫来讲是横跨了初高中的年岁，但实际上在社会来看，估计也并没有太大的差距吧。志龙，并不比一定就真得比自己成熟老练多少（而昇炫自己都清楚，自己的心智在同龄人里还算是偏老练的了），却必须统筹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甚至比自己还大的孩子们，那必然无法避免和队员们频繁起摩擦：那些说不上多高明的训斥，也是志龙逼着自己不得不对弟弟们严苛吧。导致他现在和队员们的关系……也说不上多么好。就比如说对志龙最冷淡的，不就是昇炫他自己吗。像今天因为成绩单的公布，他也没给志龙多少好脸色，晚上又不回寝室，志龙估计会以为小胜贤是在躲着他吧……虽然这倒确实只是无心的误会（因为哪怕他和志龙关系很好或者住在别的房间里，晚上也会溜出去练习的）。
昇炫心里升起一股子歉疚。想了想，决定假装自己只是睡着睡着要翻身，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子。
他看着志龙的后背，发现志龙虽然是哥哥，但是身形并不比自己高大。不如说，以志龙年龄和运动量来算的话他都算是瘦小的。
而这个纤细的后背的主人，从六年前，不对，应该是从更早的时刻开始，就过着看不到被约定好的终点，每一日却都在被步步紧逼的生活…
虽然白天里，是态度居高临下，对自己从来不说好话，像是故意跟自己冷战，爱找弟弟们麻烦的，令人火大的，队长……
但是这也并不是说，昇炫就真的想看到，志龙深夜里躺在他身边，把身子缩得小小地，蜷在被子里，静悄悄地吸着鼻子哭泣的样子……
这个画面太让人心口微微刺痛了。
昇炫倒是宁可队长平日里骂自己再凶狠一些，找自己的茬再多一些。
也不愿意看到他晚上如此脆弱无助……
“讨厌”不是指这个意思啊……
等到昇炫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抓上了志龙的胳膊，头也温柔地抵在了志龙的后肩。
像是用浑身心尝试努力安慰志龙，“不要哭了，好不好嘛”。
志龙在昇炫碰到他的一瞬间，惊得停止抽泣，身子微微僵硬。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有点不自然的昇炫，突然紧张地整个人僵直在了那里。
这个志龙哥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自尊心超高。可能他并不希望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他人看（至少要换做是昇炫的话，他是绝对不想的），指不定就要大发脾气让昇炫放手，或者干脆一个使劲就挣脱开自己……
是不是该装作只是睡着了之后，翻身不小心碰到了……
慢慢退下去呢……
正这么犹疑着，志龙突然风火地，蹭一下转过身子。
昇炫虽然紧急闭上了眼睛，但没能及时抽身，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和志龙面对面。
不敢睁开双眼的小忙内，在黑暗中完全不知“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子，惊慌失措地杵着。
突然一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搂了过去
“？？？？？”
他微微睁开眼，发现确实如他所想，按理说也不会喜欢自己的的那个志龙，像是在抱着心爱的毛绒玩具一样紧紧抱着他，而头则埋到了他的颈窝。
“……沐浴露的味道…好好闻。”
志龙轻轻地说道。
很不习惯这种身体接触本身，更勿论是和那个感情说不上好的志龙哥的昇炫，只能僵僵得一动不动。他倒也不是很反感这一突如其来的拥抱……不如说…终于被志龙很“亲昵”地对待…甚至，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开心……只是他实在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该顺应着摆出什么姿势比较好
这样一动不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昇炫感到把自己抱在怀里的这个暖和和的人，呼吸变得匀速而缓慢，再没了细细的抽泣和吸鼻子的声音。
志龙睡着了。
昇炫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知道志龙已经没有意识了之后，他突然好像忘记该怎么使唤的四肢，终于也能动了起来。
昇炫轻轻回抱住了志龙。
虽然恐怕就算他现在小心翼翼抽身，也并不会伤害到志龙的心，但是昇炫总归有那么一点不忍心……
（他此时并没有发现，他自己其实也不太舍得这么做）。
于是，他就任由二人在彼此温暖又柔软的怀抱中，缓缓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