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0」
你是一名混迹在普通人社会中的咒术师。
由于术式能够分析他人情绪并加以缓和，你在职场中也算如鱼得水，颇得领导重视。
虽然偶尔会产生自己这样算不算作弊的想法，但是看着真实到账的工资，你决定不再从道德上苛责自己。
上一份工作就是因为道德感太强而跑路的，回想起在咒高经历的一切，对于教师资格证被猛烈攻击的回忆你还是会忍不住打一个哆嗦。
那个时候你刚入社会，对一切都抱有极强的责任心，你始终认为五条悟喜欢上你是因为你没有及时引导，而在发现自己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后，你收拾行李连夜从咒高辞职。
虽说还是担心孩子们的心理健康而保留着联系方式，不过你和五条悟却从来没有互相发过消息，就连逢年过节你也只与夏油杰和硝子联络过。
在你持续数年的干预下，你很高兴夏油杰的情况有了明显好转，在得知他和五条悟一样选择留校当教师的时候，你有种说不出的欣慰。
当年你教育的孩子也成长为教师了。
于是你好奇地问：“杰也去考了教师资格证吗？”
夏油杰：“啊。这个是没有的。高专并不需要持证上岗。”
你：“……欸？”
夏油杰继续在电话里说：“顺带一提，悟也没有。不过硝子作为医生考证了。”
你：“……还好硝子比较靠谱。”
夏油杰：“不过考试的资格是走后门获得的。”
你：“…………”
虽然很早就知道咒高并不能和普通社会中的机构相提并论，不过这么草率也是罕见。
搞不好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一个持证上岗的教师。
大概是察觉到了你在电话后面的沉默，夏油杰哈哈大笑，他说：“不过如果没有老师的话，我们估计也不会一起在高专留下吧。”
虽然你已经辞职了好几年，但夏油杰依旧执拗地称呼你为老师。你矫正不过来，也就随他去了，听到夏油杰的话你也不由得感叹。
能看到他们平安，你非常开心。
夏油杰：“老师呢？很早之前听到你说辞职了，现在怎么样呢？”
你在这几年间工作变动了好几次，不过现在勉强算是稳定下来。因为这家公司给你的福利可以说和咒高不相上下，你非常满意，你说：“跳槽之后勉强算是稳定下来了，对于现在的工作相当满意，所以应该会待一段时间。”
夏油杰问：“那对于目前的工作还有没有想要调整的地方？比如说薪资什么的？”
你笑了：“杰说这话好奇怪，难道能操控我的工作吗？”
夏油杰笑了一声说点其他的话搪塞了过去，你也没太放在心上。
其实你已经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了。这是你回归普通人社会后，唯一一份福利水平几乎与咒高媲美，内容又能被你驾驭的工作，说不珍惜是假的。
你很庆幸自己如此幸运。
在被生活捶打之后，你发誓无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会放弃这份工作。
「01」
话是这么说，但是到岗之后，单位诡异的气氛让你有些莫名。
首先是社长非常非常客气，面对你的态度谦卑到一度让你以为自己才是社长。签署合同期间只要是你提出的要求，无论是什么对方都答应会落实到合同里，非常诡异。
其次是工作内容。简单到你觉得就算是刚上国中的学生也能做，你不断反复地查看这家会社的资料，确保是上市的、营收健康的、且业内口碑极好的，你关于自己是不是腰背卖去缅甸噶腰子的担心才消散些许。
说不定真的就有从天上掉钱的好事呢，再三检查了签署的合同没有任何可以踩坑的地方之后，你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你的一生如履薄冰，这些好事都是你应得的。
从咒高离开之后，你花费了很长时间才学会规避城市里的那些怪物，这样艰难地生活了一段时日，期间因为对生活的不适应，你一度被当做怪人，导致你连续被好几家会社辞退，这也是你不断换工作的原因。
如今终于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敬。
就这样像关系户一样地入职后，你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份工作带来的薪水很大程度上能够减轻你生活的压力，你更加有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切看似回到了正规，你对着自己五险一金的缴纳记录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你和夏油杰他们偶尔会出来小聚一下，也仅限于偶尔。不管是对于需要经常换工作的你来说，还是总在执行任务路上的夏油杰，能够挤出时间凑在一起是非常难的。
有时候家入硝子也会加入这场酒局，你得知他们两个有抽烟的习惯，不过在你面前时他们总是很收敛，大概是对于曾经的老师还有些许敬意吧。
不过这几年下来，你倒是从来没有见过五条悟。
对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在你眼前出现过。如果不是能从夏油杰口中听到他的近况，你恐怕会怀疑对方甚至已经离开了东京。
“嘛，不过。悟确实因为工作的原因到处跑，还是很辛苦的。”
为了庆祝你找到新的工作，夏油杰单独约你出来见面。在居酒屋内，他给自己倒了一小碟清酒，回答着你的疑惑。
“不是留在高专成为教师了吗？居然还要世界各地出差吗……”
你有些惊讶。在你印象中五条悟是个家境非常优渥的孩子，应该不至于被压榨到这种程度。
不想做的事情，拒绝掉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把所有工作都揽在自己身上呢？
“因为责任啊。”
夏油杰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也在为挚友感到惋惜，“悟那个家伙，会自觉把所有人的事情担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太有责任心，所以能够由他解决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出面的，这个人就是这样。”
他摇晃了一下酒杯，清澈的水面倒映出他的面孔。
“别看悟那样，实际上他是一个非常有人性的家伙。这么说或许有些奇怪，不过我想老师您应该能理解。曾经有个诅咒师试图用电车难题为难他，这个家伙也是不管不顾地强行把所有人都救下了，完全让人无法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
“即使这样勉强的后果是自己会受到一定程度的牵制从而陷入麻烦，那个家伙也不会有一句怨言的，更不会诅咒他人。”
你已经远离咒术界许久，但并不妨碍你听懂这些话的意思。在夏油杰如此轻描淡写地举例背后，一定是五条悟涉险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一时间，你感觉放在自己面前的烧鸟都没那么吸引人了。曾经那个会趴在你肩头发抖的孩子，会如此尽全力地去拯救他人的性命……你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觉。
即使离开咒高后，你也依旧和夏油杰保持着联系。因为很关心对方的情绪，几乎每件对夏油杰有重大意义的事情你都参与其中，你清晰地知晓着他的成长轨迹。
可是五条悟不同。
你本就是为了避开他而逃离的咒术界，从分别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对他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咒术师的力量源自于内心的情绪，被称之为“最强”的五条悟，他的内心会像浪潮一样起伏翻涌吗？
你居然陷入了短暂的愧疚情绪之中。
归根结底，五条悟什么错都没有。是你这个作为老师的没有及时引导，是你没有能力处理那样的后果，明明自己有能力帮助他人，却选择了最懦弱的处理方式——逃跑。
没有人天生就该承担他人的性命，也没有人理所应当地就担负起那样的压力。不能因为五条悟有力量而就心安理得地认为他就该如此……
像是看出你此刻的纠结，夏油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他不再讨论五条悟相关事宜，转而和你聊起别的。比如说他最近新带的学生，比如他执行任务时在路上看到的风景，夏油杰实在是成长了许多，非常好地引导了你的情绪。
直到中途他接了个电话出门，你们之间热火朝天的氛围才稍微淡下来一点。
夏油杰对你说了声抱歉就拿着手机出门了。居酒屋内外温差很大，出门的那一刻寒风吹过，他吐出一口热气接通。
“悟？嗯，算是顺利吧，老师看起来对你挺关心的。……不过也真亏你能想到这个办法啊。”
手机对面的五条悟不知道说了什么，夏油杰轻笑一声，像是一只看热闹的狐狸：“如果老师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没放弃她的话，估计会吓得立刻逃跑吧？”
“啊——放心，我不会说的。”夏油杰说，“记得给我带限量卡带。”
又聊了一会儿，夏油杰挂掉电话。他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才走进居酒屋。
重新坐回到你的对面，夏油杰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轻松惬意，你看出什么不对，问：“是工作的事情吗？”
“嗯，”夏油杰点点头，“不过不用担心，特级咒术师没有自己的休息时间很正常，基本一直都是为工作待命的状态。”
……这也太辛苦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但是每次听夏油杰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的时候你的内心都不是滋味。
这样的状态从这群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从学生时代起，一直到……老去？或许这种状态持续到老去都已经算幸运了，以你对咒术界的了解，大部分术师都是连轴转直到……意外死去。
你确实算是个感性的人，不然也不会觉醒这样的术式。一想到能够善终的咒术师少到屈指可数，你的内心就像压了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能用自己有限的力量多帮助点人就好了。
夏油杰像是没察觉到你的不开心，他只是有些自嘲地说：“不过，我这种情况已经算很好了。咒术界大部分任务还是压在悟身上，有时候也不得不让人感叹他自身的调节能力呢。”
你抿紧唇。
夏油杰说：“啊对了，还要点些什么吗？”
你有些心不在焉地和夏油杰追加了菜单。直到这场聚会结束，夏油杰叫来司机准备把你送回家时，你才忍不住开口。
“五条同学……最近怎么样？”
你有些艰难地问出口。
“他最近，需不需要什么帮助？我是说……”
你深吸一口气，“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
夏油杰笑了。有那么一瞬间，你似乎感知到得逞的情绪，不过这抹情绪稍纵即逝，夏油杰说：“我会转告给悟的。老师，你真的是一个很负责的人。”
对于夏油杰的赞美，你有些不好意思。你并不认为自己能帮上多大的忙，只要能尽微薄之力就很好了。
坐上前往你家的车，你点开line，翻开和五条悟的聊天界面。因为许久没有说过话，先前的聊天记录甚至都消失了。
你的脑海里一直闪回当初那个，看惊悚片时趴在你的肩头瑟缩的男孩子。会因为感到压力而冲进你的办公室咪咪叫，说了什么好笑的东西而自顾自开怀地大笑，感到累了就直接躺在你的沙发上呼呼大睡。
明明自己先前还放大话要保护他的……
思来想去，你还是先迈出了那一步。
：最近怎么样？五条同学。
发送完信息后，你呼出一口气，将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02」
和许久不联系的人重新建立关系其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一直到五条悟回答你之前，你的心情都很忐忑。对方一定会觉得你莫名其妙吧？当初突然断联的是你，现在又重新找上门的还是你，换位思考一下，你一定会觉得对方是个十足奇怪的家伙，搞不好会当场拉黑。
这份忐忑持续到深夜，就在你即将放下手机准备入睡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响，五条悟发来了消息。
【五条悟】：还好啦。
很轻快的语气，仿佛这几年的隔阂不存在一样。
你悄悄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五条悟又发来一张照片。不知道是谁的倒霉家伙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五条悟在旁边极其嚣张地比了个耶，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战绩。
【五条悟】：临时被派过来做任务了，不过很快就解决了。
可吐槽的地方稍微有些多吧？你从高专辞职后过了大概五年，这五年里五条悟已经成长为可以和被自己击败的家伙毫无心理负担地合影的家伙了吗？
你那单纯的学生呢？你那善良的五条悟呢？
你艰难地回复。
：辛苦了……听杰说你最近压力很大、
【五条悟】：那种事情无所谓，已经适应很久了。
……等一下啊怎么听起来又那么可怜啊？所以你那可爱纯良的学生变成现在的模样都是因为压力太大了吗？都是因为咒术界过于压榨他了吗？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五条悟这孩子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你从震惊到沉默再到愧疚，最后是有些难言的心疼。虽然你已经不当老师好多年，但当初持证上岗时的誓言还留在心中。
很显然，你没有保护好五条悟。
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卡壳了很久也不知道怎么办，最后还是心一横。
：下次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来聚一下。叫上硝子和杰。
向被拉下水的硝子和杰说了声对不起，你继续等五条悟的回复。
过了一会儿。
【五条悟】：好啊。下周怎么样？
咦？！这么快就把时间定下来了吗，你们咒术师的时间不是很难协调的吗？
跳过冗长的寒暄阶段，五条悟效率非常高地定下了见面的时间。……不多商量一下吗？明明已经五年没有见过面了，结果下个星期就要坐在一起吃饭了吗？
虽然感觉很不可思议甚至于大脑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换个方面想想，也许五条悟之所以效率这么高真的是因为工作习惯呢……这样一看又觉得很心酸了……
反正自己的工作又很轻松，时间上将就对方也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你答应了这个约定。
心中的大石头虽然落下了，但好像又泛起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尴尬？还是忐忑？
五味杂陈，情绪就像大染缸似的在内心乱成一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呼出一口气，向五条悟道了声晚安便睡去。
「03」
你一直在纠结要用什么样的形象去参加这次的聚会。
硝子和杰倒是一直有在见面，面对他们的时候压力没那么大。利用下班时间去商场试了好几套衣服，终于买下自己稍微满意的套装，为了能够在聚会时保持好状态，你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早睡早起。
终于到了见面的那天，夏油杰来到你的单位接你。聚会的地点是五条悟定的，一看地址就知道是贵得不行的餐厅。尽管自己现在的薪水也很可观，但一想到要在这种地方大肆消费一笔，你还是忍不住肉痛。
总不能让几个比自己小的孩子付款吧？就算此刻他们都已经走向了社会，但依旧是你的后辈。
虽然心痛得已经要流血，但你面上没有显露出来丝毫。和夏油杰一起来到餐厅，在服务员指引你们去包间的路上，夏油杰说：
“硝子已经在等我们了，悟的话，要稍微晚一点。”
你点了点头。
夏油杰：“毕竟他实在是很忙呢。估计会在完成任务的第一时间赶过来。”
你目露些许心疼：“是吗？这孩子真的很辛苦呢……”
就连和朋友相聚也要在危险的任务之后，你不自觉地咬了咬牙根，愈发觉得五条悟辛苦。
直到进入包厢，夏油杰选择了硝子身旁的位置。而你坐在他们的对面，理所当然地，你身边的空位留给了五条悟。
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实感，直到点的菜陆陆续续上齐，家入硝子率先打开一瓶啤酒，开启了今日的话题。
餐桌上还是她和夏油杰的交流居多，你不时地点点头附和着，聊着聊着，家入硝子又开始和你讨论心理学的问题。
作为持证上岗的教师会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家入硝子摇晃着酒杯说，高专现在的孩子们心理问题比较突出，要过多干预才行。
你嗯嗯嗯地点头，心想你们那一届其实也不差。
气氛渐入佳境，这份久别重逢的忐忑逐渐消失，你的肩膀松懈了下来，神情柔和。
然而这样的放松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你喝完手边的饮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拉开。
你下意识转头去看，似乎刚做完任务赶来，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五条悟抬手向你们打了个招呼。
“哟。”
他的身上似乎还带着风的寒意，像是没有注意到你顷刻的僵硬，五条悟自然地走到你身边坐下。
服务员及时地添加餐具，尔后将门关上。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状态并没有因为五条悟的加入而发生变化，他们自然而然地闲聊起来，现场只有你一个如坐针毡。
你不敢多说什么话，慢慢地吃着食物。饮料喝光了也不敢续，不过五条悟很快就发现了这点，他将自己面前的饮品推向你，动作非常自然，也没冒然和你搭话，这么做了之后就继续和夏油杰他们聊天去了。
你不敢推拒，接过他递来的饮品说了声谢谢，小口小口地喝着。
五条悟……虽然从外表上来看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一种大不相同的感觉。
变得更……成熟、稳重、游刃有余了起来。也是呢，毕竟也是教师了，不给学生们做榜样确实不行。
你刚想到这，家入硝子的声音就插了过来，“话说你上次递给七海的纸条画了OO吧？他可是非常生气呢，之前还向我吐槽过这一行为。”
你：“？”
五条悟：“只是玩笑啦玩笑。毕竟七海看起来总是很严肃的样子嘛，所以就忍不住让他放松一下。”
你：“？？”
你真做了这回事啊？让人放松是通过这种方法吗？！
原来那个单纯善良可爱的五条悟呢？！
你低着头瞳孔地震，夏油杰接着补刀：“所以之前逼迫直哉那家伙穿女装也是真的？怎么做到的？”
五条悟轻轻叹了口气：“那家伙太黏人了。总是拦住别人说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理解你……所以就用了稍微强硬的手段把对方赶走了。顺便一提，这招非常有用，那家伙都绕着我走了。”
你：“？？？”
你的学生变成什么恶魔了吗？
你把饮品放下，愣愣地往嘴里塞了口三文鱼。一个没注意芥末蘸多了，冲劲直逼天灵盖，你眉头一拧，五官扭曲在一起。
等你缓过来再抬起头，发现三个人都在看着你。
你：“……啊，不吃饭吗？”
你有些尴尬。
五条悟说：“老师最近怎么样呢？听杰说你找到新的工作了，还习惯吗？”
有点不适应五条悟这成人味十足的寒暄，你说：“嗯、嗯，新工作很适合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换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切到了你的身上，起先你还很不自在，直到和五条悟你来我往地交谈了好几句之后，发现对方并没有丝毫为难你的意思，你才安心一些。
毕竟在座的各位要么曾经是教师，要么现在就是教师。围绕着学生可以展开的话题非常多，像这样交流一下教育心得似乎也不错。
最让你松口气的果然还是五条悟的态度，对于五年前的事情你们都闭口不谈，不过是青春期的躁动而已，五条悟能够忘记实在是太好了。
随着时间流逝，家入硝子拿起外套表示自己要先回家了，夏油杰紧接着站起来要送她回家。你正也想跟着离开的时候，夏油杰笑眯眯地对你说：
“老师还没吃饱吧？等会结束后让悟送你回去吧，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欸？”
一句话把你死死地钉在原位。
等两个人都走了之后，包厢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
五条悟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出来，他甚至拿来菜单准备再加点什么。想来也是，对方作为咒术师摄入量肯定不小，你就这样坐在座位上。
等他加完了菜，像是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热一般，你听到拉链的声音响起，五条悟慢条斯理地脱去高专制服外套，露出里面的半袖黑色紧身衣。
结实饱满的肌肉经过衣服的勾勒，看起来更加明显。伴随着外套的褪去，一股属于五条悟的淡淡香气飘了过来。你只是轻轻地瞟了一眼就吓得收回目光。
该说不说，好大。
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很白净，比你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身材都要好，简直说是超模都不过分。
不过据说五条同学的视力非常好，还是不要随便乱看了，要是被误会就不好了。你几乎把头低进碗里。
“老师突然联系我，确实把我吓了一跳呢。”
五条悟率先发话了，他动作自然地夹起一片刺身。
你抬起头看向他，恰好就看到他将鱼片塞入口中。张嘴的间隙，深红色的舌头稍微露出来一点，有种说不出的色气。
你视线飘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五条悟好像在刻意展示的感觉？不过这肯定是你的错觉吧，五条悟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只是因为你们很久没相处了而已。
你说：“嗯，因为有点担心你的状态。抱歉，这么久才联系你……我想我的术式应该能稍微帮到你一点吧，只要五条同学开口的话，老师一定会尽全力的。”
说这话的时候，你眉头稍稍蹙起。毕竟从夏油杰的口中你了解到，五条悟的状态应该不是特别好。虽然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也可能只是成年人更加擅长伪装自己了而已。夏油杰是他的好朋友，一定很了解他。
五条悟挑了挑眉。
他说：“确实……最近一直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呢。不过硝子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想来应该是精神上的吧。”
他说着，苦恼地用手捂住脑袋。从侧面看，五条悟雪白的眼睫垂下，遮盖住些许天空之眸，他似乎真的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之中，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思考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手掌触碰到他结实的后背时，有如电流经过。但这已经是你此刻能够表达的最具安抚力度的肢体语言。
你发动术式，五条悟的情绪烟雾出现在你的眼前。说实话，你有些分辨不出是什么情绪了，要说混乱也不是，那些雾蒙蒙的颜色交织混合，糅杂在一起像天边一朵轻飘飘的云，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然而这样令人摸不着头脑的状态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在你的注视下，那团乱七八糟的云雾一般的东西发生了改变。疲惫、哀伤渐渐涌了上来，像木墙上的青苔，充满了潮湿的气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情绪短时间内会有如此之大的转变，但既然你看见了五条悟的悲伤，你就不能无视。
五条悟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一只可怜的猫。你凑近他，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试图给他传递一些力量。
在你术式的调解下，这股宛如青苔般蔓延的悲伤停止了，只是无论你如何努力都不能彻底消退。你有些喘气，松开和五条悟相握的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五条悟说。
能帮到他一点就好了。你如此想着，对他露出了有些愧疚的神情。如果这五年里你多干预一些，或许五条悟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谢谢老师。”
五条悟另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过头看你。眼神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你被看得心头一跳，移开目光。
“不、不用谢。不过看起来，可能要经常见面才行……呃，我的意思是，我的能力有限，需要一定时间的尝试才能更好地帮到你。”
面前的五条悟好像真的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方才的查探中，你并没发现那宛如蜜糖一般光是看到就让人心中溢出暖洋洋的幸福的粉色。那代表着恋爱的颜色从五条悟身上消失了。
看来他确实已经淡忘对你的感情了……这是再好不过的。
但是五条悟身上真的很烫。刚刚手掌相贴的地方，暖得不可思议，仿佛自己真的是陷进了猫的皮毛之中一样。这么一想的话，哪怕是最冷的冬天袭来，五条悟身上也会是暖洋洋的吧，真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你总觉得五条悟好像稍微变得有些可怕了起来。
总觉得他的情绪好像笼罩在一层玻璃罩下，你通过术式观察到的五条悟是哀伤疲惫的，可是肉眼看到的五条悟却完全不是这样。
也不知道究竟看到的哪个样子才是真的，不过应该很难有人能这样伪造自己的情绪吧？你还是更相信自己的术式一点。
五条悟对你的帮助表达了感谢。这顿饭吃的时间很长，到后来你基本上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只能在一旁嘬着饮品，看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东西全部扫荡完毕。
你开始神游天外。
钱……钱……好多钱……
这一顿能吃掉多少啊。
直到准备付款时，你刚准备掏出钱包，就看到五条悟熟练地在服务员递过来的账单上签了字。
你惊讶地欸了一声，试图制止，五条悟已经很从容地掏出了卡递过去，他甚至没有看向你，用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虽然是和老师一起聚餐，但这种时候当然要我这位男士来吧？”
他说：“不然杰和硝子都会笑话我的啦。”
“可是……”
被学生请吃饭？真的假的？
也就是你现在已经不做老师好多年了，不然在岗期间发生这种事情，你的教资都能上太空飞好几圈了。
“不要有心理负担哦？以后这样的场景会很多的……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啦，平时怎么样都可以，但这种时候还是把我当男人一样来审视比较好哦。”
——金钱的魅力！
你被他这番话整得老脸一红……明明是师生关系，为什么你有种自己好像真的在和他约会的感觉？
糟糕，心跳好像加快了。
这种莫名其妙诞生的羞涩让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五条悟，时间已经不早，五条悟已经替你叫了车，几乎是你前脚刚出餐厅后脚车就到了的程度，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让你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替你打开车门，五条悟送你上车。车子启动后，你看到他在车窗外向你招了招手，他似乎在用口型说着：下次见。
你转回头，手压在胸口上，心脏怦怦直跳。
「04」
那之后，和五条悟的交流就变得频繁了起来。
他确实和你印象中的那个孩子变了许多，成长为了很有担当的大人。大多时候你们聊天的内容围绕着如何怎么教育学生，你在听到五条悟说的一些办法后汗流浃背——咒术方面你是不怎么懂啦，但是为了让学生快速领悟所以直接把对方带到任务现场什么的，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完全是揠苗助长吧！！
【五条悟】：欸？可是我一直以来都是受着这样的教育哦……小时候经常面对这样的场景啦。
不要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种让人心疼的话啊！御三家你们都对五条悟做了什么！！
现在说一些心疼对方的话也为时已晚了……要是你还在咒高任职的时候知道五条悟接受的是这种教育，不管说什么都会努力帮助他的。你只能再三告诉他不开心的时候就来随时找自己。
五条悟确实很忙。有时候给他发消息好久好久之后才能得到回复，偶尔关心一下他在做什么，得到的都是在做任务的消息。
对比之下，自己的工作真的是非常轻松了。
你实在是很关心五条悟的状态，不仅仅是你和五条悟聊天时对方不经意漏出的一些日常。你和夏油杰沟通时，这位好挚友也会时不时地提起悟。
你知道五条悟正在为了自己的理想奔走，他用自己的方式掀起一场温和的改革。你的学生已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成长为了不得了的大人，你欣慰着，又懊悔着。懊悔自己没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多提供一些帮助。
现在或许有了弥补的机会。在五条悟提出来想要见面的时候，每一次你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五年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几番试探下你确定五条悟已经对你完全没有恋爱的感觉了，你放心地和他相处，尽自己所能地帮他缓解情绪。
每次见面……或者用「约会」更贴切。有时候你也觉得很奇怪，明明、明明只是讨论一下教育的问题，讨论一下工作，为什么会有种你们好像是在「约会」的感觉呢？
每次见面时，五条悟都穿得非常帅气，站在人群中简直就像明星一样闪闪发光。对方那股旁若无人的状态会在看到你的时候发生改变，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好像自己对他来说是特殊的人一样。
第一次觉得两个人相处状态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时候，想过要不要先暂停一下。但是只要这么一提五条悟身上就会逸散出伤心的烟雾，像是举起的伞里在下雨，让人完全无法拒绝。
……也许只是你想多了吧。毕竟他本人看起来对你完全没有其他想法。
不仅仅是处事风格变了许多，你发现五条悟的外形似乎也……
这种变化难以描述，明明脸部没多少变化，身形也只是更高大了一些，但你总会被对方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一些地方给吓一跳。
比如说手部。
五条悟的手掌很大，正常的筷子在他手部的对比下像玩具一样幼稚。有时候他提着伴手礼来见你，提起坠在他手上的重物时，因为发力连手背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将东西交给你之后，提绳缠绕着他的手指，被他轻轻一勾就弄下来了，看起来灵巧得不可思议。
这种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质能把人吓得不知所措。
还有天气冷了，五条悟的穿搭也优秀得过分。偶尔和你见面时他会换掉高专制服，穿上质感非常好的一看就贵得可怕的大衣，版型优秀的衣服挂在他近乎完美的肉体上，搭配一件能完美勾勒身材的内搭，实在是赏心悦目。
……也不能怪自己总是把注意力聚焦在这种地方吧。毕竟你也没想到五年后的五条悟居然会这么张扬地散发自己的魅力。
平心而论，如果你在路上看到这样的人的话，绝对会被吸引的。
你只能尽量保持平静，至少不要因为对方某一个惊艳的瞬间而露出太大的波动，那样太丢人了啊！
五条悟也变成超级有魅力的男人了……真是世事无常。
尽管内心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在学生面前失态，但你还是会在某些时刻控制不住地走神。没办法，完全没有办法，实在无奈之下，你只能委婉地提出建议。
“五条同学下次和老师说话的时候，可以不用凑这么近吗？”
毕竟高出你很多，想要听清你讲话就会下意识俯下身来。体温、气味什么的就会排山倒海似的倾轧过来，让人招架不住。
不仅仅是说话，这份若即若离的亲密几乎体现在各方各面。你难以完全描述出来，只是觉得自己和五条悟的距离好像不知不觉被拉近了许多。
“因为老师的说话声音总是很小嘛。”
五条悟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他甚至在说话间隙伸出手替你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梢，完全无视了你这小得不能再小的抗议。
“可是……”
“嗯？”
在你试图反驳的时候，五条悟反而直回了身子，一副不打算听的样子。
你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颊，愈发理不清楚自己的内心了。刚刚五条同学替你理头发的时候，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会不会是很少接触异性的原因呢，所以被自己的学生近距离接触一下都会脸红心跳。一定是这样吧。
你随口起了另一个话题将这个事情搪塞过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多和身边的男生相处一下。毕竟和学生接触的时候动不动就脸红的话，会很容易被误会吧。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在你露出稍微有些羞涩的神情之后，五条悟的心情好像变得很好了。他的嘴角轻轻向上勾起，从你的角度看过去，整个人意气风发，倒是有几分从前的样子。
算了，能让他开心就好了。你在心中这么告诉自己，默许了对方总是不合时宜的亲密。
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也算是适应了当前的相处模式。只要你能尽自己绵薄之力帮助以前的学生，过程也不那么重要了。
「05」
你对五条悟的态度，渐渐地从需要帮助的学生变为了可以谈心的朋友。这种感觉相当奇妙，你有时候会幻想，假如自己一直留在高专做他们的老师的话，亲眼见到学生们的蜕变会不会更让人有成就感一点。
话说回来，真是因为这份转变，让你慢慢察觉到，五条悟也是个极具魅力的成年男子。
……你在工位上发呆。
路过被同事轻轻拍了拍肩膀，你才回过神来，还没说些什么，对方压低声音问你：
“最近一直魂不守舍欸，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种问题也太直击要害了吧！
你瞪大眼睛，同事一副我都懂的语气：“因为那个啊，你经常发呆的时候突然露出一个福至心灵的笑容哦？怎么想都不是普通的情况吧？”
同事说：“你发呆的时候都在想谁？”
你：“不是那种情况啦……”
同事：“这种情况我超懂的啊，是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内心吧？放心，我有超丰富少女漫阅读经验，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判断错的。”
你：“漫画和现实当然不能混为一谈吧？！”
同事：“不能混为一谈的是少年漫那种类型啦。比如说一群学生在什么神秘学校上学，学习怎么掌握非自然力量，含着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一起保护城市之类的？这种才不可能出现在现实生活中呢。”
你：“……”
同事：“不要露出一副「这是真的」表情啊！你这家伙是中二病吗！”
总之一场和工作完全无关的辩论赛下来，你败下阵来。
同事喝了一口水：“没办法，你那种特别幸福甜蜜的笑容实在是让人无法忽略啊。对方一定是个很好的男生吧。”
……幸福甜蜜的笑容吗？从你的脸上浮现的吗？
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觉被触摸的地方好像在发烫。好奇怪，被她这么一说，心中真的荡起了异样的感觉。
“最近确实是在和一个男生频繁往来，不过对方是我以前的学生……嗯，我以前是老师。但是他已经毕业了并且参加工作好几年了不要误会！”
主动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你突然有种自己已经飞走的教资再次被攻击的感觉。
同事愣了一下，随后露出老吃家的笑容。
“照片有吗？对方条件怎么样？”
你犹豫着翻开了五条悟的社交软件。这个家伙倒是完全不在意将自己的照片发布在网络上，不过因为设置了分享范围的原因，所以目前为止也只有你们几个眼熟的人一直在互动而已。
你给同事看了五条悟的照片。不得不说五条悟的外貌条件真的优渥到让人有点难以置信的程度……不管是什么角度，是精心拍摄还是只是随手的一个抓拍，全部都好看到不可思议，这个人简直完全没有死角。
同事愣愣地看着你手机中的照片，来回翻看好久。在你简洁地描述了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之后，她沉默一会儿，拍了拍你的肩膀。
同事：“你这家伙信念感未免太强了。”
你：“？”
同事：“你的意思是说，因为好几年前的教师生涯，所以你一直把有这种级别的男人当普通学生看待吗？”
你：“最近没有把他当小孩子了，毕竟对方也成长了。已经是能够平等交流的成年人了呢。”
同事：“……喂！”
同事：“这家伙很明显是在追求你啊！一定是在追求你吧？你看这几条社媒……根本没有除了你以外的人互动啊，绝对是单独发给你看的！”
你目露迟疑。
同事摇晃了一下你的肩膀，“你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止是朋友这么简单啊！听你的说法，对方经常约你见面吧？而且每次都把出行安排得非常好，做事情很有绅士风度……是不是还经常送礼？找你聊天？”
你：“是。但是……”
你噎住。你疑惑。好像……五条悟对待你的态度，确实有点微妙。
同事：“对方已经很努力地摆脱「学生」这个身份了哦？你也要稍微给点回应吧，如果不喜欢的话就干脆拒绝掉好啦！”
你睁大眼睛。你要给五条悟回应吗？什么回应？可是五条悟面对你的时候完全没有流露出一点喜欢的情绪啊，用术式也观察不到一点异样，所以一定是错觉吧？可是同事又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你勉强地告诉同事你知道了，目送她回到工位之后，你深呼吸一口气。
今天下班后也约了和五条悟见面，被同事这么一折腾，反而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了。
深呼吸。这一切也只是推测而已，具体情况还要等见到人再说。
虽然这么告诫着自己，但下午的时候脑子已经是一团乱麻了，心脏一直怦怦直跳，无论如何都平复不下来。……难道你也在期待着同事的话成真吗？不然为什么要为那一点可能性如此激动呢？
一直到工作结束，你收拾好自己的工位才心如乱麻地走出公司。距离约定好的地点还有两公里，你选择乘坐地铁前往。
同事的话一直缭绕在心头，直到在五条悟定好的餐厅坐下，这份不安才稍微减退一点。料理的香气很好地缓解了你的焦虑，几乎是在你刚坐下的时候，五条悟也到了。
“等很久了吗？”
他慢条斯理地将大衣褪下，问道。
“没有，我才刚到。”
你移开视线，有点不太敢直视五条悟。
对方像是没有察觉到你的异样，拿起菜单问你要吃什么。你随便点了一些想吃的，之后又追加了一杯饮品，你没注意到那是含酒精的乌龙茶，点完之后就将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在五条悟低头整理袖口的间隙，你又忍不住发动术式观察。
确实没找到一点喜欢的情绪，不如说所有情绪都看起来非常淡，一时间会让人怀疑五条悟究竟有没有在意的事情。
先前还怀疑五条悟的你此刻瞬间被羞耻感淹没……自己未免太自恋了吧，居然幻想学生对自己有意思？还好没有表现出来，不然太丢人了……
“怎么了？”
五条悟整理好袖口才抬起头看你，似乎才察觉到你的目光。
你胡乱地搪塞过去，有些心不在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其实还有些小失落。你也不清楚在工位上的慌乱是否包含了些许窃喜，为什么你会产生这样的情绪？难道你对五条悟……
打住。绝对不能细想。
一定只是因为同事说话太夸张了，才让你产生了些许幻想。五条悟对你这么细致只能证明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你相信将你替换成任何人，五条悟都会这么绅士体贴的。
这顿饭的气氛很奇怪，五条悟和你说话的时候你都心不在焉。视线只要一触即他的脸，你就会如坐针毡，变得非常不自在。对视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你的脸颊就不受控制地发烫。
盯着他身体其他部位说话未免太失礼了，你只能低着头嘬着自己点的饮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他。
其实第一口你就察觉到这饮料似乎包含了点什么，但你完全没有闲心叫来服务员替换。此刻只想尽可能地不和五条悟有太多互动，免得让他察觉出你的异样。
喝得多了，不止是脸颊，脑子似乎也开始发热了起来，整个人变得有些晕乎乎的。
拜酒精所赐，你现在稍微有点勇气直面五条悟了。
一杯喝完之后，像是不过瘾，你又叫来服务员准备点第二杯。五条悟啊了一声，似乎打算开口阻止，你看向他：“五条同学要喝吗？”
酒精苦手的五条悟仅用三秒时间思考就放弃：“不了吧。”
该说不说，喝完之后你烦闷的心情确实畅快了一些。你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五条悟用手支着下巴看你，感兴趣地问你今晚为什么突然想喝酒。
你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头顶，灯光有些刺眼，你眯起眼睛。
“因为有些苦恼的事情。”
你如实说。
五条悟挑了一下眉：“能让我知道吗？”
“欸……还是让老师我自己解决吧。”
“难道和我有关？”
“差不多吧。”
五条悟看着喝了酒反而变得有些坦率的你，“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解决烦恼呢？”
说实话，你也不知道。
你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面前空了的杯子。
“我想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应该还是在我身上吧……也许……我可能……”
你的声音逐渐变小。
五条悟从鼻腔中发出疑惑的声音，在等待你的下一句话。
你拧着眉头，有些艰难地说出后半句：“可能，需要谈一场恋爱了。”
五条悟：“……”
你像是在思考什么：“确实身边同龄的人大部分都进入一段感情了，也许我也该重新考虑一下和男性交往呢，到时候说不定能改善些许目前的情况……”
“说起来，好像隔壁公司一直都有在举办联谊活动，下次还是主动参加比较好吧……”
你嘀嘀咕咕着。
你是发自真心地困惑，激素这个东西确实很难说清楚。或许找个适合的男性谈一段适合的恋情，你就不会总是因为五条悟的一个动作而感到害羞了。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五条悟完全不喜欢你。你观察过那么多次他的情绪，从来没有一次出现过哪怕是代表暧昧的颜色。
既然对方没有这方面的想法，那自己也没必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以免给双方都带来困扰，维持目前的关系就很好了。
那种说不清楚的酸涩感觉从心头冒了上来。
你并不惋惜在五条悟最喜欢自己的时候拒绝了他，你是他的老师，不能在他最容易弄不清楚自己真实心情的时候误导对方。
既然五条悟都能够在青春期躁动的时候放下你，那么你也可以。这些情绪都会过去的。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体好像越来越热了，你没有去关注五条悟的表情，新点的饮品很快上了，等你注意力集中看向五条悟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你好像有那么一瞬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冰冷的表情。
就像听到了什么让人不快的事情，所以所有浮于表面的情绪都消失了，只留下面无表情的脸来给人施压。
不过这样的神情在下个眨眼就消失了，你自动跳过了刚才那个话题，也没去细想那一刻五条悟所展现出的压迫感，酒精打开了你的话匣子，你忍不住讲自己离开咒高的生活。
刚开始重归普通人社会的时候真的很艰难，因为总是会猝不及防地撞上咒灵的视线，而自己又不能做到面不改色，所以有一段时间常常陷入麻烦。
只能庆幸你始终没有碰到过什么特别强大的咒灵，否则在对上视线的下一秒你可能就被袭击了。这些持续给你的生活增加麻烦的咒灵往往第二天就莫名消失了，就像是被什么人一网打尽收拾了一样，对你来说也算有惊无险。
还有一句话是由奢入俭难，体验过了咒高的薪资之后，一般的工作很难让你产生长期的想法。又加上生活中的各种不便，你经常频繁换工作。
甚至有一段时间，因为难以招架咒灵的骚扰，你选择宅在家里好一段时间。不过这些辛苦的事情都成了过往，现在你已经能够很好地伪装成普通人，并且也有了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
你说：“真的很不可思议呢……”
这份工作的待遇完全可以和咒高教师持平，甚至更加轻松。足额缴纳的保险也非常让人安心，更重要的果然还是社长的态度，非常通人性……
五条悟说：“是吗？你喜欢就好。”
他的声音好像有一点怪怪的。但你已经无力思考了，在断断续续地讲完自己的事情之后，你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光，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似乎踩在了云端上。
尚且能够维持一丝理智，你和五条悟结束了饭局。
五条悟打算开车将你送回家，他说没法放心老师以这个状态独自回家。
推辞了几下，你还是在五条悟的坚持下上了车。五条悟的车里很舒服，一切都布置得刚刚好，也没有令人讨厌的皮革气息。你在副驾驶坐下，看着窗外变幻的风景。
不得不说，五条悟确实是很值得信任的人。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空调出风口也很贴心地调整到了不会让你难受的方向，你坐在座位上，只觉得头越来越沉。
等交通指示灯的间隙，你偏头看了五条悟一眼。只看到他的侧脸，紧抿的嘴唇看起来有一丝严肃，路灯透过车窗打在他的墨镜上，他单手支着窗户，似乎在出神。
“五条同学……”你忍不住小声喊他。
视线移动，五条悟看向你。
你说：“现在的你看起来真的很吸引人呢。”
比你见过的任何男性都……
只可惜他不喜欢你。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车内沉默的那几秒里，就像是气球突然破裂，你似乎，看到了一股磅浓郁的粉色从五条悟身上喷涌而出。五条悟睁大眼睛，就这样看着你。
就在你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幻觉，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的时候，这粉色的烟雾又消失了。
……刚才那果然是你的幻觉吧。
五条悟果然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只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雀跃：“是吗？”
你揉了揉自己的脸，好烫啊。整个人也晕乎乎的。
“嗯……非常……”
非常非常吸引人。那些不经意间露出的性感的部位，此刻像羽毛一样在挠着你的心脏。
车辆行驶到目的地，你整个人昏昏沉沉地已经几乎睡去，在五条悟的提醒下才解开安全带下车。铺面而来的冷风稍微让脑袋清醒了一点，但完全不够。你向五条悟招了招手，试图一个人回家，只可惜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五条悟握住你的手臂。
你默许他将你送到屋里的行为，为了让你能够舒服一点，你几乎半个身子都倚靠在五条悟的身上，他的身体非常结实，让人非常有安全感。好香，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什么的气息，和你设想的一样，五条悟果然像什么猫咪一样，身上暖呼呼的。
这个距离，呼吸声都交融在一起。你感觉胸腔间的心脏似乎要冲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么响对方会不会听到。
终于到达公寓门前，你勉强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几次插入孔中都失败。五条悟握住你的手将钥匙送入锁中，咔嚓一声，门打开了。
“那我就……”先进去了。
走廊的灯暗了下来，大门半敞，孤零零的玄关淹没在黑暗中，像怪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你抬头看向五条悟，才意识到你们的距离非常非常近。他似乎也正低着头看着你，温热的鼻息打在了脸上。
热烘烘的，晕乎乎的。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五条悟的轮廓逐渐清晰。喜欢的人像果实一样散发着香甜可口的气息，诱惑着人向前、更向前一点。
等你察觉到自己踮起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鼻尖触碰到一起，你短暂地回神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要后退。
不等你完全撤退，五条悟就已经倾覆下来，你只感觉到唇上一片柔软。
「06」
“……”
你从床上清醒，用手捂住了发疼的脑子。
更疼的还在后面。
等你视线偏移一点，看到了睡在你身侧的五条悟时，你有那么一刻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戳瞎。
发生甚么事了？！
回忆起昨晚种种，零散的片段像流星一样在脑海里闪回，回想的越多你的脸色就越苍白。
等一下，昨晚你强吻了五条悟是吗？？
强吻之后就瘫软在地上，被对方抱进家中，在他小心翼翼地帮你洗漱了之后，你还拉着对方的手不让走？
还说着什么，“你好香啊”、“你身上好烫啊”……
回忆到这戛然而止，你揪紧自己的头发，已经不敢去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还在安静地睡着。他甚至用了你的眼罩，将那双眼睛完全遮盖住，不过看起来应该还在睡梦中。你抓着头发崩溃了好一会儿，觉得已经消失的教资好痛好痛。
然而崩溃了还没多久，你又猛地想起今天是工作日，无故旷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这下不仅消失的教资遭到攻击，连五险一金也被伤害了。
你看了一眼床头上的闹钟，时间接近正午了。随手抓起了枕边的一部手机，亮起屏幕后才发现不是自己的。然而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放下，视线被屏幕上显示未读的消息所吸引。
你看到了自己上司的社交账号。
对方给五条悟发消息，并准确无误地打出了你的名字。
【五条先生，这位小姐今天并没有来上班，需要通知她一下吗？】
你：“……”
你放下手机，愣神。
过去那些琐碎的、毫不相干的信息连成一片。整个脑海里都乱糟糟的。
你机械地左右寻找自己的衣服，正打算掀开被子下床收拾自己，一只手从后拉住了你，将你重新拉回到床上。
五条悟从身后抱住了你，裸露的肌肤滚烫得要命，他的声音甚至带着浓浓的倦音：“早上好。”
你的身体僵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说实话，脑子在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乱得像一团毛线了，而五条悟的行为更像是一只把毛线缠得到处都是的猫。
你以为的稳妥的适合的工作，原来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在昨晚这件事发生之前，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可以安心地享受这份工作。而今早醒来，你只觉得自己的五险一金被猛烈攻击了。
睡了自己曾经的学生这件事本来就够震撼了。
但现在你发现，自己睡的不仅仅是曾经的学生，还是你上司的上司。
你觉得自己好像身置无量空处。
“怎么了？”
五条悟的头发戳在你的后颈上，一阵刺痒。他的声音在你的耳边响起，说话时胸膛还在震动。
你又在想，五条悟明明不喜欢你，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一丝喜欢你的情绪，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仅仅是报答你是他曾经的老师吗？
你想不明白。
但想不明白也还是要面对，你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地翻身，面对着五条悟。
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试图拉开一点距离，然而光是触碰到皮肤，你就被烫得缩回了手。你尴尬地扯着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顺便在自己和他之间清晰地捏出一条分界线。
羞耻已经是此刻最不值得一提的情绪了，你完全无法细想两个浑身赤裸共睡一张床的人昨晚到底干了什么，你恨不得把被子扯过头顶。
五条悟没有将眼罩取下，但你知道他一定能够看见你。
你小声说：“对不起，五条同学……”
五条悟：“……嗯？”
你说：“违背你的意志，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
五条悟：“你是指？”
你：“昨晚……把你睡了。”
五条悟：“……”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抱歉，我本来也没打算把我的心情告诉你的。只是昨晚喝多了……”
这听起来很像把锅甩到了酒上面，但这确实是肺腑之言。如果不是意外喝多了，感性战胜理性，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去亲自己的学生啊。
“总之，绝交也好，或者其他什么都行，我想尽力补偿你。”
说完这句话，你就闭上了眼睛。
此刻被攻击的又何止是五险一金，你的道德、你的心灵都全方位遭到了暴击。
可是想象中的谴责并没有到来，你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悄咪咪睁开了一只眼，你发现五条悟干脆利落地掀开了头上的眼罩，露出那双漂亮到让人惊叹的双眼。
随即，他面无表情地贴近你，伸手毁掉分界线，身体拱起被子，撑在了你的身前。
热气全部逸散，没时间去控诉五条悟的行为，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挪到他的胸前，然后向下，再接着猛地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说：“因为担心事情像之前那样发展，所以一直有在很努力地克制，不想被你发现。”
你问：“……什么？”
五条悟屈起手指，蹭了蹭你的脸颊：“睁开眼看看我啦。”
五条悟的手指摁在你的下眼睑上，你才勉力睁开一点。
几乎是瞬间，如同大坝决堤，粉色的、几近实质的粉色烟雾全方位将你包裹。一瞬间将你的视线遮蔽，眼前所有的一切都被笼罩在这浓郁的粉雾之下。
五条悟凑近你，将你抱紧，声音带着小小的餮足。
“其实还有更多想给你看的东西，你的眼睛很特别呢。但是怕吓到你，所以先这样吧。”
你过了很久才在粉色中看清楚自己，即使近在咫尺，伸出的手还是会顷刻间被粉雾淹没，什么也看不见。这份喜爱浓烈到让人无法看清楚自己身在哪个方位，在你被震撼到说不出话的时候，五条悟近一步搂紧你。
“这样，足够证明我喜欢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