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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异闻
第一章
继国缘一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无论是走在上学路上、听课、吃午饭、放学，还是打工或者在家里的时候——一双暗处的眼睛如同阴湿角落里的蛇暗暗窥视。
他经常回头，可是目之所及毫无异常，即使用天生自带的异能力通透世界也无法捕捉。不过那道视线毫无杀意，继国缘一心里也不甚波动。
看就看吧，他自认为也有没什么地方是看不得的。而且在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没感受过这道视线，说明其主人也还是有分寸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视线越来越近，从远在天边的隐隐约约逐渐到就差一个转身，直到——
一只冰凉的手自背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继国，九点了该换班了。”
来换晚班的便利店同事说。
缘一点点头，从收银台里出来，走进员工休息室，挂好脱下的便利店围裙，穿上自己的校服外套，拎起手提式书包。
在要踏出门槛的时候，同事突然道：“你是要回家吗？”
“小心点吧，最近好像有不少学生失踪，不过好像是在学校里？那最好也还是小心点。”
“谢谢您。”
缘一走出门，往学校走去。
——直到视线仿若就紧紧贴在背后。
缘一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平静地说道：“不论您是谁，请出来吧。”
老旧的路灯闪闪烁烁，灯光昏黄仅仅照亮方寸之地，年代悠久的墙体多有破损露出里面的暗红砖头，地上脏污着几滩不明液体。
漆黑如巨兽喉咙的巷子里没有风，没有人，没有任何动静。
既然如此，也只能是那位不知名的偷窥者还在暗处躲藏，不愿见他。缘一便转身接着走向学校。
直至路灯的尽头，只余暗淡月光的地方，他方才停下了脚步。
学校大门上厚重的门锁如同危险来临前的警示，沉默地拒绝所有不速之客。
缘一微微抬头，注视着在黑暗中熟悉又陌生的几栋高楼，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和哥哥缩在被窝里偷偷看的灾难片。山一般的怪物伏在地上，白天人畜无害地供小得像小黑点的游客一无所知地攀爬游览。直到一个暗淡的夜晚被地震唤醒，地动山摇间露出带血的獠牙。
但就像是缘一和哥哥的故事没有结局，缘一也不知道怪物苏醒后发生了什么——他们被起夜的母亲发现了，只能被迫交出卡带不情不愿地睡觉。第二天小姨拜访，所带的新奇玩意让他们如痴如醉，直接把卡带抛掷脑后。
将近十年过去了，怪物的具体样子早已忘却，甚至忘记了新奇玩意到底是什么。只有他的脸——哥哥永远定格在七岁的笑脸。
无论多久，清晰如初。
缘一不再回忆，按照那个人的之前给出的提醒绕到后面围墙边的监控死角，一手紧紧抱着包另一只手单手撑墙一跳，轻巧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他拎着走进自己的教室。
里面拉着窗帘没有开灯，四张桌子拼在一起，最中心的位置点着根白色的蜡烛，旁边是一张覆盖住两张桌子的白纸和一只黑笔。围着蜡烛已经或坐或站了四个人，两男两女，有的穿着校服有的穿着常服，男生在看手机，两个女生则是小声地窃窃私语。
另有一张桌子上堆了四只书包——大家已经约定好了，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一个社团的，回来拿忘在教室的书包。
尽管不知道这个略显拙劣的借口能不能有效应付突发状况，但最起码很有趣不是吗？
他们甚至已经兴冲冲地在聊天群里伪装了聊天记录。
冲着门口的男生抱着椅背坐着。他生来自来熟，尽管过去都没和继国缘一说过话，照样见他来了放下手机兴冲冲地打招呼道：“晚上好啊继国君！”
“晚上好。”
“那个，继国君。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包里有什么东西啊，随身带着不肯放教室里，明明这样就不用拎着包跑来跑去了不是吗？”
旁边的三人也停下话语看向他。
“是我的哥哥。”
数到炯炯目光落到继国缘一手里拎着的书包。不管怎么那看也只有普通大小，活的死的都放不下，还是说是骨灰什么的……
一阵沉默。
问话的男生交叉胳膊，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哈哈笑道：“想不到继国君你还挺会搞氛围的嘛……哈哈哈。”他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风从打开的窗户里传进，微微鼓动窗帘，烛光随风摇摆，众人的黑色影子映在昏黄的墙上，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
“大胆点松本。咱们接下来的要干的可要比一句话吓人多了。”
另一个男生走出来。
先前说话的男生犹豫了一下说：“之前学校里……”
“小林是下楼梯走神摔断腿去医院住院了才没来，茉莉是发烧，铃木腹泻，田中是在家里复习，高桥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食物中毒。你不是都打过电话问过了吗？顶多算是正常意外罢了，哪有消失的。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而且也没有传言说他们出事前玩了笔仙游戏吧。”
“你不是之前信誓旦旦的吗？怎么现在怕了？畏畏缩缩的还是个男人吗？”
正是血气方刚的男生哪里受住挑衅，他当即把嘴里那句“那山本呢”咽了回去，反驳道：“我哪里有怕了？只不过说说罢了！”
最邻近蜡烛的女生从椅子上站起来，温温柔柔地打断争吵，对众人说道：
“既然继国君也来了，那咱们人就齐了。”
她是组局的人，姓氏为加藤。
“那就——开始吧！”
除了提问的男生松本和站在旁边的缘一，众人脸上中带着些许掩藏不住的兴奋，纷纷站在桌子边围城一旁。而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女生兴奋与恐惧交加，路过缘一时特意小声在他耳旁耳语：玩完就结尾款。
——这就是缘一大晚上不回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名为吉田羽的女生是加藤的好友，受邀前来一同参与笔仙游戏，但是因为害怕于是就明面上邀请继国缘一共同参加，实则花钱雇佣充当保镖。倒也不求他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dk真的能干什么，只是看着他一米九的壮实身形就安心
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缘一打半个月工才能赚到这么多的钱，思及自己糟糕的经济状况，他没有多加思索就同意了。至于学校里风风雨雨甚至传到外面的的失踪传闻，他信息封闭没怎么听说，就算听说了也不会太在意。
还是那句话，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松本晃晃悠悠地过去，缘一也抬脚站在旁边，打算混过去、拿尾款、完事。
五个人一起握住笔，上面早已写好“是”和“否”。
众人合声低念：“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烛光闪烁不停。
加藤道：“你是女生吗？”
笔在“是”上画了个圈。
她抢在顺位下一位吉田问之前，不顾她奇怪的目光再次问道：“你是本校学姐吗？”
笔在“是”上画了个圈。
“你是姓加藤吗？”
笔在“是”上画了个圈。
“你是冤死的吗？！”
笔尖没动，众人皱着眉头眼神不一地看向加藤。
加藤对众人挤出一个笑容，“我……”
突然铺天盖地地狂风像是卷着刀片一般从窗户外冲入，窗帘鼓起在空中飞舞，蜡烛一下子被吹灭，室内一片黑暗。众人皆被吹得松开手，闭上眼睛，想要尖叫都张不开嘴。身体被毫不留情地压到墙上，发丝四乱，身体发痛，似乎桌椅都被掀翻。
缘一撑着墙壁，在狂风中睁开眼，拎起一把椅子直面窗户，准备随时让佣金物超所值。
可是回应严阵以待的只有逐渐减弱的风。
缘一的鬓发渐渐落下来，他放下椅子，逆着风一步步走上前关上了窗户，彻底隔绝最后的流动，又拉开窗帘让月光照进来，用蜡烛旁边的打火机重现点上蜡烛。
教室里重新出现令人安心的光。
缩在墙角的其他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头，摇摇晃晃地扶着桌子椅子颤抖着站起来。
“刚刚是……真的来了吗？”吉田轻轻的问。
没有人能回答她。
“都先回家吧。”缘一说，“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明天再说。
”
加藤不敢面对众人的目光，或者她也怕一不留神危险再临死在这里，低着头跑出了教室。其他人见她都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纷纷拿起包也逃了出去。缘一则留在教室里，用不到五分钟把满屋的狼藉复原后才珍惜地抱着自己的包走出教室，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上，重新走在路灯下。
突然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正后方问道：“请问是您帮了我们吗？
目光所至的空气突然如同被来自地狱的熊熊烈火炙烤扭曲变形，好似有另一个维度的生物撕裂空间，来到世间。
缘一仰起头，怪物安静地矗立在面前，如《寂静岭》般的恐怖游戏里走出。
祂体型庞大，身高起码三四米，堪比一层活着的楼，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切。倘若站在这里的不是宠辱不惊的缘一而是其他的随便一个人估计都会被吓破胆子，但即使是继国缘一也不会怀疑这副躯体里会蕴藏多么强大的力量。
值得一提的是，祂的外观并不可怕，既无怪异的体型也没有奇怪的犄角触手，反而近乎全然的人类，如待嫁的新娘般穿着整洁的白无垢，巨大白棉帽下的面容被不祥的黑雾笼罩，无法窥视祂的容貌。
裸露出的双手——姑且成为手吧，则是一双浸泡鲜血的艳红。交叠置于腹部，能轻易划破钢铁的尖锐紫色指甲高低不一地挨着。
“勿要再做……这等……自寻死路之事！”
祂愤怒的声音低沉，自大脑深处咆哮，震耳欲聋，耳孔感觉有液体缓缓流出。
缘一仿佛失去魂魄，甩下书包，疯狂地扑上去，想要抱住祂的双手！但是近在咫尺，将要抓住之时——祂消失了。缘一扑空，跪在地上，没有缓过神。良久才喃喃道：“您还是在责怪缘一吗？”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