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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说,撞到了人以后是要停下脚步道歉的,如果没有停下脚步就会被人猛的叫住或者听到路人几声充满怨气的谩骂。受害人继国严胜揉着腿看着那个捂着额头还要往马路上跑的小孩不停叹气,眼看着喊不住人只能大步上前把他拎了起来。
“小朋友,撞了人是要道歉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行人现在不能上机动车道,你家大人呢?”
“……”
沉默的小孩挥舞着胳膊抗议,继国严胜放下孩子,露出了一副温和的表情,然后把孩子的脸转向自己试图告知行人走机动车道的危害。
但很遗憾。
这孩子头发太乱了,一时之间看不清脸,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
这孩子头发很长,卷曲又凌乱,里面还藏着树枝树叶,身上穿了件短短的浴衣,背上还背着包袱,看着有些不合身,但是看着很健康,继国严胜疑心这是个离家出走或者被人拐出来的孩子。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决心放弃早餐时间做一次热心市民,积德行善万一能让老板靠谱一点呢,他如果积德以后也会有几天轻松日子吧!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怎么这么早一个人出来了——”
擦了擦孩子脏兮兮的脸,他猛地止住了话头,不得不说这张脸极其眼熟,仿佛在刹那之间让他想起了某张照片上的一个已经不太熟悉但又叫他非常熟悉的人了。
继国缘一。
他的孪生兄弟,距离他们上次相见已经过去了10年,再次见到小时候的继国缘一让他不由得生出一分亲近的心思,很快又觉得不对劲。
小孩看见了他的脸也不再挣扎,只是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对自己的检查。
继国严胜心想难道是自己没睡醒吗?怎么会在大街上忽然遇到和自己弟弟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子,难道?难道!
继国严胜看着模样算了算小孩的年纪犹豫着开口:“你爸爸是不是继国缘一?”
难道自己多年不见的弟弟干出了什么未成年生子的事情吗!继国缘一那样正直善良的好孩子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这不可能!
果然孩子摇了摇头,继国严胜当即松了口气。
但这孩子的面容神态像极了小时候的缘一,怎么想都肯定和他们有关系——可这么多年母亲也没有再婚,而如果他的父亲有这么大的私生子,绝对会在死之前抱回去的,但听说他死之前还因为不得不过继旁支来支撑继国家而暴怒,这显然也不是他父亲的私生子。
继国严胜往派出所走去,人民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要摆脱吃税金的人了。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放弃,去往派出所的路上又询问这个孩子有关他父母的信息,遗憾的是这孩子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其他什么举动都没有,就像是是无知无觉一样。
嗯,像傻子。
完全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无论跟他说什么都没有反应,简直和他弟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又要开始怀疑是不是继国缘一的克隆人了。
警员听完他对这孩子的叙述,一会儿看看小孩,一会儿看看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或许有没有可能这是先生您的孩子呢?你们真的是——太像了。”
这不可能。
继国严胜凭着自己作为一个离家出走的前辈的经验发誓,他从十五岁开始学习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打零工养活自己了,哪里有空走入一段恋爱关系。
“……您这样的怀疑显然是有问题的。”继国严胜否认了警员的说法,并认为税金终于还是流向了不靠谱的小偷手中。
他客气地留下了名片:“我只是一个遵纪守法的热心市民而已,如果后续你们找到了这孩子的父母,麻烦告知一下,现在他就拜托你们了。”
继国严胜揉了揉孩子的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点,抬脚就往外走。这时孩子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他低头看向那个终于有反应的孩子,看着他与继国缘一相似的面容心中难得出现了些许诡异的慈爱于是温和地开口:“小朋友,叔叔得去上班了。”
孩子看向他:“缘一。”
听他蹦出了这个名字,继国严胜不由得眉头一皱,他蹲下去平视着这个孩子的双眼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难道真的要揭晓这个答案了吗!难道他真的要给自己一直没有联系过的母亲打电话告知缘一曾经的错误吗?
但是——但是缘一怎么可能!
缘一不是这种人!
“兄长大人,我是缘一。”
……嚯!
继国严胜心想还不如刚才那个龌龊的想法。
小孩的话果然不能认真听。
早在十五岁离家出走开始他就已经消失了对动漫小说的兴趣爱好,这种一个二十五岁成年人突然变成孩子的诡异故事绝对不是他会思考的问题,他疑心是这孩子听了他路上说的话,又害怕一个人呆在警局所以扯出了谎话。
否则怎么可能会有二十五岁的成年人长成这样?他还记得十五岁的继国缘一的长相和身高,哪里会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不对,这孩子怎么知道继国严胜是继国缘一的哥哥的?他可一直没有透露过这个消息。
继国严胜盯着这孩子,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些胡编乱造的痕迹,却只看见这孩子一脸认真的神色。
“那我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继国严胜问他。
孩子有些犹豫:“兄长大人的名字不是我能直呼的——”
“没关系,我说你可以说。”
“……严胜。”小缘一这样回答,他有些不安地看着这个高大的兄长,“您的名字是继国严胜。”
这个事情很诡异。
毫无疑问继国严胜生活在一个绝对的平静的世界,十五岁离家出走穷困潦倒之外,最大的动荡不过是因为不义战争而导致的油价飞涨而已。
当然不义战争这个事情已经很诡异了,加完今天的油以后他如是觉得。
但这个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
堪称诡异之最!
继国严胜看着后视镜里正在吃东西的小孩子,世界观逐渐开始崩坏,他刚从鉴定中心出来,如果检测报告的结果显示他们确实是亲兄弟的话,这个世界真的很奇妙了。
“……你从哪里跑出来的?”继国严胜想或许他应该联系一下母亲问一问继国缘一的状态,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例如什么APTX-4869之类的——停下,不要再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小缘一咽下饭团:“……兄长的房间。”
“?”
继国严胜想起自己还在开车,抑制住了回头的冲动,他什么时候在自己的公寓看见过继国缘一?
“母亲去世了……我向兄长告别。”不知道什么时候缘一手中的饭团被一个做工粗糙的笛子取代,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笛子奇怪地红着脸笑着说,“我将带着兄长送给我的笛子离开继国家,夜以继日努力锻炼——”
“停一下,母亲去世了?”继国严胜一愣。
“具体的事情兄长可以去问母亲的侍女阿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又遇见了兄长,虽然兄长与往日有所不同,但再能见到您实在是缘一的荣幸……”
“……”
“兄长大人我……”
“好了先别说了。”
继国严胜心想今天早上真是糟透了。
他在公司的停车场找到了车位,翻出朱乃的号码犹豫良久终于拨通,这号码很早之前他就调查出来了,但是从来没有正式拨通过,估计在朱乃心中自己这个失踪十年的儿子恐怕早就和离婚多年的丈夫一起滚进天国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里头传来一个充斥着活力的女声:“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请问是朱乃女士吗?”
“是呢,您是专门找我的吗?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听到您的声音这样有活力真是太好了,祝您生活愉快,也——向继国先生带去问候。”
“哎?您认识缘一啊!需不需要我现在叫缘一来接电话——”
“不用了朱乃女士,得知您身体健康我就已经安心了,日安。”
继国严胜挂断了电话,回头看向小孩严肃起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孩子留着长发,身上还穿着件诡异的浴衣,说话的语法措辞也和现在不同,虽然他不是什么小说发烧友,但是也很难不往某个奇异的方向思考。
这个小缘一如果真的是继国缘一,而这个世界的继国缘一仍旧是继国缘一,那么——这个缘一来自哪里?
“兄长身边,母亲去世……”他又捧起了他那个笛子。
“……”
好,陷入死循环。
继国严胜决定等待鉴定结果再去思考更复杂的事情。把孩子带到公司的事情让他隐隐有些心虚,但在看见无惨社长的养子累正在员工区和妓夫太郎的妹妹小梅正坐在一起玩过家家顿时放下心来。
上行下效不过如此,这属于公司文化。
“副社长日安。”童磨看见了他不由得打起了招呼,看见他怀里的小孩子又睁大眼睛惊奇道,“这是黑死牟阁下您的孩子吗?太可爱了哎!”
“……不是,是弟弟。”
继国严胜离家出走以后穷困潦倒了一段时间就遇到了同样离家出走的鬼舞辻无惨,两人一拍即合,0资金开始了创业人生,鬼月集团就是成果。鬼舞辻无惨此人相当中二,公司顺利启动以后给所有员工都起了新代号,而黑死牟这个令人羞耻的名字就是他的代号。
极其中二病公司习惯,但居然被他以外的所有同事同意了,可能这个公司里本来就没几个人正常人。
这个公司很诡异。
“天呐!抱歉抱歉!弟弟君也还是很可爱啊!”童磨从口袋里摸出了糖果递给孩子,“和黑死牟阁下真的好像啊,黑死牟阁下小时候也是这样吗?您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吗?还真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您小时候就是这种叫人发怵的严肃样子呢。”
小缘一抬头看向继国严胜,见他点头又接过了糖,童磨还想继续逗小孩,于是伸手摸了摸他乱蓬蓬的头发。
“……童磨,上次问你的季度报表怎么到现在——”
“啊呀怎么这个时候有客户给我打电话呢!黑死牟阁下我先走了!”
继国严胜目送童磨接了个闹钟飞快离开,心想如果再不针对员工绩效有要求这个公司迟早要倒闭,周末之前他会出一份考核标准。
主要针对极个别消极怠工的人员。
小孩倒是很乖,拿了糖以后就乖乖的在一边吃,不吵也不闹的,就看着继国严胜工作,吃完了糖又是一脸呆滞的神情,像是沉浸在某个未知的世界里一样。
“缘一?”
小孩很快望向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点点头,又问:“你有什么喜欢玩的东西吗?”
对于这个问题,孩子颇有几分不解,过了好一会儿又兴奋起来:“和兄长一起放风筝,和兄长一起玩玩双六……”眼见他越说越多却一个能玩的都没有,继国严胜连忙打断了孩子的天马行空。
“这样,外面有一个叫累的哥哥和叫小梅的姐姐,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这些——”
“不要。”孩子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为什么呢?”
“和兄长一起。”
“你不是说你喜欢放风筝——”
“和兄长一起放风筝。”
哦,看来这个前缀很重要。
继国严胜沉默不语,揉了揉小缘一的头发轻轻叹气,隐约感觉自己捡回来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时充当热心市民居然会变成这样的结果吗?如果当时没有操心小孩跑上马路会被车撞的话他应该还在自己舒适的工作生活吧!
总而言之,一个人开始多管闲事就会变得倒霉,他继续揉了揉小孩的头发,觉得手感相当不错。
继国严胜静候鉴定报告。
但这个这个事情无论怎么想还是很诡异,什么叫做大早上买早饭路上遇到了异世界的弟弟。
而且亲子鉴定真的有价值吗?
没有鉴定就确定难道不就是向人宣告自己是那种年纪大了一定会去买保健品的人吗?
难道鉴定了就不像了吗?
继国严胜对这个情况表示无力。
但无力也没有任何用处,生活仍要继续,毕竟天塌下来开会总是要开,报表总是要看,领导总是要突然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规划让人摸不着头脑。
临近下班的时候加急又加急的报告终于出来了,继国严胜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又看向正捧着关东煮吃的小缘一,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确实变得很诡异了。
嚯,真的是异世界的弟弟。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