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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死川醒了。
目光所及之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过于柔软的枕头导致他的颈椎又酸又麻，可能是落枕。
也不排除是宿醉导致的头痛引起的，不死川想。昨晚是本期高三组教师开学前的最后一次聚会。老师们通常比学生早两周就开始报道，为了抚慰假期结束的悲痛，他也许、大概、确实有点放纵了。
实在是喝的太多了，不死川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醉醺醺的富冈把半杯抹茶牛奶倒进了自己面前的酒杯里。
到底是谁把他们俩的座位安排在一起的！不死川发誓，明天上班之时，他一定会对所有人发出亲切的问候。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收拾好，回家再检查一遍教案，看看有没有临时通知补交资料或整改。如果可以的话，不死川还想发个亲切又礼貌的LINE咨询一下富冈，为什么昨晚要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
不死川坐起来，打量了一下凌乱的钟点房。他不是总裁，自然也没有什么八百平方米的大床，有的只是酒店所特有的两米双人床，白色又厚重的被子，以及旁边躺着的一个人。
旁边躺着的一个人？
为什么自己全身赤裸？？
为什么旁边的地上扔着一些疑似用过的安全套？？？
酒后、双人大床、肌肉酸痛、安全套……如果把这几个tag一起发在社交媒体上，一定会引出一个必然且可怕的结果——
不死川彻底崩溃了。
后来不死川简直无法形容，短短三分钟内自己脑中是如何的天人交战。只依稀记得，他的绝望程度堪比去年带的毕业班开学摸底考试平均分只有40分。
玄弥、寿美、贞子、琴、弘、就也……对不起啊，哥哥已经堕落了，不配做你们的榜样。他的教资，他的为人师表，他的一些美好的品德，可能已经就此离去了。
总而言之，尽管非常抱歉，也要先把对方叫醒，再好好地土下座道歉。无论对方做出什么决定，作为过错方，他都会接受并尽己所能去弥补的。
打定主意后，不死川做了三次深呼吸，毅然决然赴死般，掀开了被子。
是富冈的脸。
浓密的睫毛，上挑的眼尾好像有些发红，比平时还要凌乱的头发，尽管侧脸压在枕头上导致脸颊鼓鼓的，也毫无疑问就是富冈的脸。
不死川又把被子盖上了。
2.
怎么会是富冈呢？
虽然他确实有点在意、但是这很奇怪、而且他俩关系一直不好、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会是富冈呢？！
不死川这下真的有点受不了了，他把自己略微扎手的前额发全部捋起，感受到手下崎岖不平的疤痕。之前设想好的各种方案，到了富冈这张呆脸面前通通变成了笑话，像水一样流走了，这家伙难道会水之呼吸一类的招式吗？
不死川觉得，自己大概需要一个星期才能理顺和富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老师都拦不住两个醉倒的成年人？难道没有人在意他俩的死活吗？
“嗯……”
旁边的富冈大概是被他的动作吵醒了，哼哼唧唧地发出一声呻吟。不死川现在简直不能听到对方略显沙哑的声音，需要耗尽所有意志力来控制自己不可以产生任何旖旎的联想。
“是不死川吗？”
富冈大概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双手支撑着艰难地坐了起来，这份艰难也许还是自己的功劳。棉被滑落，果然也是全身赤裸的。看着富冈的漂亮又利落的肌肉轮廓、脖子上似有似无的痕迹，不死川心里隐隐抱着的最后一丝期待也落空，剩下的只有尘埃落定的死寂。
“……你先去洗漱吧。”
等富冈终于吹干了他那乱糟糟的头发，不死川已经完成了互联网上的信息检索，包括但不限于男男事后处理注意事项、办公室恋情需不需要隐瞒、同性恋婚姻法进度等等内容。自认为已经万无一失，不死川斟酌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道：“我们需要认真地聊一下，义、义……义勇。”
“我不叫义义义勇。”富冈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窘迫，“不死川很奇怪。你怎么了？”
忍耐，一定要忍耐。
“介于我们的关系可能发生了一些转变……”
“转变？”富冈又一次打断了他，“我做错了什么吗？”
其实是我做错了。“毕竟我对你做了那种事，你希望怎么处理都可以，我会尽我所能配合你的。”
“你对我……？”富冈好像完全在状况外，皱眉苦苦思索了很久，直到看到了地上的外包装，才恍然大悟般瞪大了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不死川是觉得自己昨晚和我做爱……”
不死川当机立断，在这个口无遮拦的人说出更多细节之前捂住了富冈的嘴，“就是这么个情况！别再重复了！”
富冈静静地看着他。不死川只觉得富冈的呼吸好像不是在他手心，而是吹在了他的耳朵上，因为他感到自己的耳后开始越来越烫。
“但是不死川，”富冈的嘴唇贴着他手心的疤，声音有些模糊，温热湿润的触感越发不可忽视，“你忘记了。我们都喝了酒，喝醉了是没办法勃起的。”
3.
不死川在即将与富冈互殴之前刹住了车，拉着富冈下楼退了房。
富冈一直否认他们之间发生了关系，尽管不死川知道这是事实。这样其实更好，不死川想，自己不需要花费额外的心力去解决这个意外，他们的关系将一如从前恶劣，今后也不会产生任何改变。
他们就继续像两条平行线，这次的意外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动点P，打了不死川一个措手不及。但没关系，处理附加条件往往是他的强项，不管是数学，还是富冈。
“不死川——富冈——”
……是宇髄啊！
第三个不请自来的变量出现了，不死川顿感不妙，拉着富冈想要马上逃离犯罪现场。他简直不敢想象这件事情被宇髄得知的后果，那一定是一件会被记录在档案上的、堪称灾难的教学事故。
但是宇髄像背后灵一样出现了。他一边一个，搭上不死川和富冈的肩头，“你们俩昨晚喝得可真够狠啊，太狼狈了！”
不死川在宇髄靠近的时候，脑中已经开始飞速地运算解法。身侧的富冈却浑然未觉，还是用他那有点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一时不察，下次不会了。”
不知是不是不死川的错觉，他好像看到宇髄露出了一个有点玩味的笑。
“昨晚聚会后发生了什么呢？让我猜猜，为什么富冈跟不死川会手牵手一起走？你们刚刚来的方向是……”
不死川恶狠狠地甩开了肩上的手。对上宇髄略显惊讶的眼神，他黑着脸甩下一句，“什么都没有发生！忘记你刚刚看到的一切！”
在宇髄大肆的笑声里，不死川拉着富冈的手，落荒而逃。
尽管富冈再三拒绝，不死川还是把富冈送回了家。
贸然进入对方的私人空间，不死川有点没来由的紧张，不过富冈看起来还挺开心的。他忍不住偷偷环视了一周，富冈的家里看起来还算整洁，尽管不死川很困惑为什么需要换洗的衣服会被扔在厨房。富冈真的会用厨房吗？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吃便当的样子。
“招待不周。”富冈的声音打断了不死川的思路，他低头一看，富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了抹茶和可以配套食用的名贵茶点，让他略感意外。
但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需要处理的事情。
“昨晚……做出这种事，我的责任很大。”不死川有点不敢看富冈的脸，“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你怎么想？”
“我们什么都没做。不死川很在意吗？”
……自己和富冈根本什么也说不通，不死川气笑了，“所以你是想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们本来就……”
他们果然八字不合。不死川无意多言，所有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摔门而出。
4.
不死川决定单方面和富冈冷战。
晚上回去后，不死川翻来覆去，实在是怒火中烧。富冈就这么讨厌他，看不起他，抗拒与他的一切接触。即使自己竭尽所能，还是没有办法让富冈动摇半分。
这个冷漠的、高傲的男人是一片死海，眼睛里根本不会倒映出任何人。
他再也不要听到富冈义勇的名字了！
辗转反侧大半夜，不死川实在没睡好，第二天险些错过教师大会。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憔悴，因为匆匆跑进会议厅的时候，富冈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过来。不死川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
“不死川！你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回到办公室时，炼狱中气十足地与他打招呼。不死川只希望他声音可以小一些，千万不要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显然已经晚了。
宇髄是第一个围上来的，他兴致勃勃地追问：“不死川！那天你一点也不华丽地消失了，难道发生了什么吗？”
“啊！聚会那天晚上吗？”
“不死川先生和富冈先生当时喝得可真多啊！”
“后面是怎么回去的呢？”
“当时他们都抱在一起了……”
宇髄开了个好头，这下甚至连路过取资料的村田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散场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们亲亲热热地相互搭着肩膀，真是十分友爱！”
“诶？是这样吗~不死川？”一片吵吵嚷嚷和好奇的视线中，宇髄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其实你跟富冈的关系很好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他不想一辈子活在同事打量的目光、看似亲切的问候中的话。不死川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解法还缺乏必要的条件，在和富冈绝交之前，他必须先找到那一晚的真相。
“所以，”伊黑的眼神简直要杀人，恶狠狠道，“你就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打断我和甘露寺聊天？”
“……拜托了，我会补偿你的。”
化学组实验室里，不死川双手合十，旁边还站着另一位当事人。一言不发的富冈接收到了伊黑不友善的信号，悄悄后退两步，躲到了不死川的身后。
“那天我没有喝酒，非常幸运地坐在远处目睹了你们的闹剧，不死川，可真是十分‘精彩’的一出好戏。”伊黑冷笑一声，顿了顿，“但很可惜，19:45的时候，甘露寺给我打了电话，希望我可以陪她把流浪的小猫一起带去诊所——我便离场了。对了，我告辞之前，好像看到富冈因为找不到卫生间而苦恼，你准备带他去。”
这件事情不死川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但是他当时竟然完全没发现伊黑的离场，实在是对好友心生愧疚。
“现在，把富冈从我的座位旁带走。空气都被污染了！”
不死川匆匆道谢，把有点委屈的富冈领走，决定下一步去找炼狱。
“唔嗯……你们当时可真是醉得一塌糊涂啊！希望可以更加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炼狱很有耐心地听完了不死川的描述，并表示自己非常乐意帮忙。“我想想……我只记得大概八点二十的时候，我们开始了第二轮点菜，那家店的烧鸟非常美味！当时富冈好像已经醉了，睡在你的腿上，忙着开学的事情应该累坏了吧！”
……富冈一个体育老师明明闲得要死，有什么好累的！
“我十点左右就离场了，可惜没能帮上什么忙！当时只剩下你、富冈、宇髄和蝴蝶还在，他们二位说会帮忙善后，让我先回去。”
……又是宇髄啊！
不死川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喝到这种程度了，至少有宇髄在的聚餐他一定滴酒不沾。
既然如此，接下来可以继续追问的就只有蝴蝶了。蝴蝶的座位就在不远处，不死川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蝴蝶的视线。
“不死川先生和富冈先生还真是迟钝呢。”蝴蝶脸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不死川却莫名感到背后一凉，“毕竟散场的时候，你抱着富冈先生就往酒店里去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心意相通了？”
5.
他们果然还是做了！
捋清了事情的脉络后，不死川认命了。他不敢面对蝴蝶调侃的眼神，把明显状况外的富冈赶回了自己的座位。
果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虽然富冈这个混蛋翻脸不认人，但正因如此，他们还可以继续维持在办公室里的关系。不用担心富冈那张嘴会把事情戳破，只要老老实实地和大家说，自己和富冈险些露宿街头，早上才平安到家。最后和大家道个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不知节制地喝酒，他的生活将恢复平静。
非常完美，放在卷面上一定可以拿下满分。明明已经是最优解了，自己到底在生气什么？
——什么叫“与富冈心意相通”？
不死川一向缜密的逻辑彻底陷入了混沌。平时再怎么复杂的数学题都可以在三分钟之内拆解分析、理清思路，此刻却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就像写下了解就没有后文的17分大题，所有的解法都没有意义，天平无可避免地偏向了自己的心。
——掀开被子的那一刻，他真的什么也没有想吗？
不死川终于发现了自己答案中的漏洞。他太在意富冈了，在意对方的无懈可击。他感到不安的是，为什么富冈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就好像……自己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富冈是题目里那个不受控制的随机变量，程序里的bug，再完美的闭环也会被他单刀直入，捣成一团糟。
在富冈义勇面前，不死川实弥大概永远也无法保持冷静。
在不死川平复好自己的心情之前，富冈竟然先找上门来了。
实话实说，现在的不死川还没有办法直视富冈，但他同样没有办法拒绝。不死川总觉得，自己看向富冈的眼神并不清白，只要一不留神，视线就会从那张白皙的脸往下飘，试图去深入探查一些平时不会暴露在外的地方。他必须要时刻绷紧自己的表情，才能变回平时冷硬的模样。
“……我还是要和不死川说清楚。”富冈罕见的有点犹豫。
“不用说了。”不死川面无表情，心却开始飘飘然，为什么他以前不觉得富冈的声音这么好听，“按照你之前说的做就好。”
“不是的，不死川，冷静点听我说。”富冈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平平淡淡的，“其实我后面酒醒了。”
“宇髄说，我们总是吵架，破坏大家的气氛，他要给我们一个教训。”
“所以他架着我们去开了间房，然后把我和你的衣服都脱了，摔到了床上。最后把房间里的安全套拆了，就和蝴蝶一起走了。”
“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信息量太大，不死川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跳越来越快，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问题竟然是：“宇髄扒你的衣服，你不反抗？？”
这原来是重点吗？富冈很意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太困了，床很舒服，所以我睡着了。”
这听上去就很富冈，不死川有点受不了了，富冈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可爱。明明每句话听起来都可以让人火冒三丈，他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
富冈大概以为他在生气，有点苦恼地踌躇着的样子也很可爱。有一根弦越绷越紧，这样不行，再待下去的话，不死川觉得自己一定会做出一些让他后悔的事情。
像一阵风，不死川再一次落荒而逃。
6.
“又要开学了——”
“以前学生时代不想开学，没想到当了老师之后还是不想开学，真是令人羞愧！”
“别说那些扫兴的话了，炼狱！”宇髄从长桌的另一头带着啤酒和不知名菜系挤了过来，手上的东西摇摇欲坠。坐在旁边的不死川连忙伸手托住，一边将桌面上的盘子重新整理腾出位置，一边骂道：“宇髄！不自量力的家伙！”
“这是什么？”炼狱像一只好奇的猫头鹰，突然从旁边探出来，把邻座的伊黑吓了一跳。
“明太子芝士酱烤红薯！听上去非常华丽吧~”宇髄得意洋洋地挤在几人中间，留意到了不死川桌面的可尔必思，似笑非笑地问，“难得的聚餐，不死川怎么不喝酒了？”
“明知故问，杀了你啊！”
“别激怒不死川了，宇髄！上一次他和富冈可是闹了好大的乌龙，如果地上有条缝的话大概会想钻进去吧！”
“是这样吗不死川，其实会趁着酒劲钻进富冈的怀里使劲撒娇吧，我记得情人节的时候……”
接下来的话宇髄说不下去了，他痛苦地蹲下身捂住遭受暴击的腹部，为什么数学老师的肌肉可以这么发达？他正想狠狠嘲弄不死川几句，却看见他突然站起了身，穿过人群，向门口走去。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用回头，宇髄就知道是谁了，腹诽了一下恋爱中的小情侣所特有的“眼中只有彼此”。他正准备向另外两位投诉，伊黑也站起了身，“蜜璃迷路了，我去接她。”
这一刻，宇髄看着身旁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认真进食的炼狱，无比怀念自己正在出差的女友。
桌子的另一端，悲鸣屿在协助时透赶制新鲜出炉的教案，蝴蝶姐妹愉快地讨论起了菜单上新出的菜品。大家笑着，闹着，居酒屋暖黄色的灯光下，好热闹。
这是一个和平的夜晚，像往常一样。
End.
老师们之间的小故事：
· 安置好不死川和富冈之后，第二天宇髄是抱着开玩笑调侃的心情前往那个街口的。不死川意外的反应很大，宇髄意识到了什么，火速拉了一个新的群聊，在群里紧急说了自己的恶作剧。除了炼狱觉得不太好、伊黑觉得无聊之外，其他人都因为想看戏而加入了这场闹剧之中。
（宇髄：www你们肯定猜不到，不死川反应超华丽的）
· 为了和不死川打好关系，富冈问了很多人，特意跑了几个地方才买到了自认为最好吃的萩饼，放在家中想着开学后送给不死川。不死川摔门而出之后，富冈看着桌上还温热的抹茶和茶点，觉得有点沮丧。
· 两位老师在情人节的时候互送了巧克力。不死川特地起了个大早，把巧克力悄悄地放在富冈的桌面，有点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结果富冈竟然大大方方地把本命巧克力拿给了不死川，第二天全办公室都知道了二人的地下恋情。
· 宇髄比所有人都更早察觉到了风水二人不同寻常的氛围，偷偷怂恿富冈在下班之后给不死川送去高浓度的酒心巧克力。等不死川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头埋在满脸通红的富冈胸前，旁边的宇髄爆笑如雷地在录视频。
ps.为表求生欲的补充：体育老师很重要一点都不闲！各种职位都很重要！角色发言非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