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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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星月璀璨,夜色正浓,隐隐还能听见秋虫们在窗外树丛里举行的小型合唱比赛。在半栋楼的同学们都相互勾肩搭背准备出门喝酒时,缘一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准备写封邮件向母亲汇报自己这段时间的留学生活。
对各位漂泊在外的游子来说,最应该学会的一项实用技能就是向家里人报喜不报忧。哪怕实际上你每天都在被拉胯的小组成员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咀嚼着那称之为泔水都算抬举它的食堂特色创意菜、坐地铁时被五六个小偷轮流光顾空空如也的钱包甚至还有人往里丢嚼过的口香糖,你也要咬紧牙关保持笑容,跟远在天边的家人说外面天清气朗自己一切安好。生活之所以可谓公平,就因为即便你是传说中的屠龙精英预备役,你也得学会享受独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倒霉时光。
在卡塞尔学院里,只有一部分贵族出身的学生祖上都曾经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这群人不仅能将自家族谱和DNA检测序列从头背到尾,对混血种历史的去年今日也如数家珍。但与龙族相关的一切信息都是绝对、绝对不能够向普通人泄露的,所以那些出身自普通人家的混血种学生就得挠下两把脑细胞烧起火来助助兴,思考如何在不泄密的情况下向家人拍胸脯保证自己没有像胡适那样光顾着和人摸鱼打牌——而此处特指继国缘一。
因缘一那过分实诚的性格,在第一次汇报邮件里他原原本本写了自己在【自由一日】比赛里的具体表现,就连比赛获胜后向胞兄激情表白之事也一并抖了进去。多亏炭吉留了个心眼,说想参考下他写邮件的格式,这才险之又险拦住缘一准备摁下发送键的手指,成功挽救继国兄弟俩的小命和声誉于水火之中。
在这之后,炭吉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教缘一如何给自己的大学生活做一些适当的文学性加工和艺术留白,将所有涉及暴力的敏感信息通通删掉,勉强凑出一封普通的报安信发了出去,这才没让远在日本的朱乃被幼子这手神人操作吓得直接保送ICU。
眼下缘一拿出当年跟国文记述题艰苦搏斗的十二分精神,对着文档删删改改又缝缝补补,终于在临近晚上十点半前写好了这次要发给母亲的邮件。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按照炭吉之前留下的要点挨个仔细核对过去,确认没有任何敏感字眼后才摁下发送键。管理学院网络的超级计算机诺玛像往日那样流畅运转着,不出几秒就将这封电子信件成功邮往太平洋的另一端。缘一看着末端出现绿色小勾的邮件标题稍稍松了口气,随后在地址栏弹琴般飞快地输入一串字符,轻轻敲下回车,刷新出一个漆黑的论坛界面。
——守夜人讨论区,一个传说中八卦与绯闻齐飞、悬赏共战帖一色的存在。在某个卡塞尔常青树F级学长的指导下,新闻部以求真务实为口号,整日端着长枪短炮随机刷新在学院的每个角落不断挖掘猛料,燃烧自己生命照亮学院论坛。而他们的名声在教授与学生之间也好坏参半,毕竟人人都爱看八卦小料,又谁都不想成为绯闻中那闪闪发光的倒霉蛋主角。
自那次非法入室道歉之事无疾而终,缘一隔天就去预约了卡塞尔学院的心理咨询服务,负责接待他是个年轻的亚裔女性。心理咨询师认真听完了缘一对整件事的描述,摁了摁手中的圆珠笔,思考着应当如何调整措辞。
“缘一先生,”咨询师温声说:“你同你哥哥从出生起就随长辈分居两地,十几年里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半身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以你在重逢后就向他分享了你与母亲的生活,这是很正常的行为。只是……在那之后,你有问过你哥哥这些年里他都在做些什么吗?”
缘一听完咨询师的话,当场就愣住了,脸上浮起真诚的困惑和茫然:“……没有。难道哥哥不会主动和我说这些吗?”
实际上,在被龙血缓慢温水煮青蛙的前七年里,缘一对世界的感知始终隔着几层薄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与他最为亲近的母亲整日烧香拜佛,像对待神龛里的雕像那样对缘一堆砌柳絮烟草般的担忧和愁思;等他恢复到能去上学后,友人炭吉又帮忙包揽了许多对外社交的琐事,向缘一倾吐独属于青春期的各种奇思妙想。被这种环境浸透骨髓的缘一自然会认为在任何关系中别人都是会主动打开话匣子的一方,而他只需要负责坐在那里倾听,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但十分不巧,在继国家主那毫无关爱可言的教育下,严胜已经变成了玄铁打的蚌、水泥浇的蛤蜊。与其期待他主动开口向谁剖白内心,还不如祈祷明日就天降陨石砸死黑王尼德霍格、卡塞尔学院当场原地解散,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咨询师也是头一次碰到如此棘手的两兄弟,最后只能建议缘一可以从别的地方收集信息,了解一下严胜平常都在做些什么。缘一向来不擅长通过和人沟通交流来打听情报,但正所谓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也是他现在转头荣升学院论坛重度依赖男子的缘故。
缘一认真向炭吉请教了论坛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还学会了怎么开启隐身模式访问网页,在里边埋头猛挖所有与严胜沾边的陈年老帖。有时缘一会将一些他自己认为质量不错的帖子截图保存在个人云文档里,挨个给它们标上日期和批注。
沉浸在这项琐碎工作中的缘一目光专注动作敏捷,不知其中缘由的人还以为他在整理课堂笔记,啧啧赞叹说不愧是黑死牟学长的胞弟,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卷。而作为唯一知晓其中内情之人,炭吉每每听到这种话,炫彩缤纷的复杂情绪就在脸上来回频闪,好似芝加哥城市中心最亮眼的那盏霓虹灯牌。最终他也只能苦笑两声点头称是,心想哪天学长打过来了我就先跪地求饶,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缘一无视首页那些不断上浮的无营养水帖,目标明确地点开了某个版块,细细筛选起其中的信息。虽然学生会和狮心会都有在一定程度上干涉新闻部选题的权利,但某些无伤大雅的小道消息是被允许发布的。这种帖子一般都被发帖人设置了定时隐藏或删帖,赏味期限极短、过时不候,主打一个看到就是赚到。
缘一拨弄着鼠标滚轮让主页下滑,将目光停在一条新发的帖子上,点开标题。帖主说自己正在学生会包下的安珀馆里蹭吃蹭喝,顺便记录下今年的社交舞会现场。接着他甩出一条视频链接,在点开的瞬间就让整个帖子熠熠生辉。
悬挂在场馆内正中央的巨大水晶吊灯慷慨倾洒着明亮光芒,二楼被小型乐队的演奏者们占领,任音乐顺螺旋台阶缓缓流淌而下。黑衣男生与白裙女孩分列两对步入舞池,在相互行礼问候后开始悠然旋转起来,像依偎在花坛中悄声言语的一大丛蔷薇。
半分钟后曲调忽地抛弃了刚刚的温柔旖旎,节奏变得激烈紧迫起来。一对色彩灼然的舞者踩着节奏翩然登场,以不可阻挡之势突进舞池,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鬓边插有猩红宝石发饰的高挑女性笑容明艳张扬,搭着舞伴的胳膊回身迈步旋转,让黑色蕾丝裙摆与珍珠细链一同盛开,像朵缀着血珠的黑夜玫瑰。而负责提供重心支撑的男方身披月色,气势沉稳如鞘中宝剑,哪怕周围堆满锦绣珠宝和鲜花也无法令其消解半分寒芒。原本还在悠然转圈的黑衣白裙也转换了步法,跟着领头的舞者错位前进又后退,用鞋跟在观众们的脉搏上敲响一串鼓点。
身体快于头脑行动,等缘一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视频下载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了。他先扫了一遍帖子,感觉暂时没有更多信息才再次打开视频,反复将进度条拉到自家胞兄出场的时间点上,欣赏对方优雅利落的舞姿。至于严胜旁边那个一身黑裙的女舞伴?那不重要。
如此这般的折腾了好一会儿,缘一总算心满意足地关上视频重新回到帖子里,按时间顺序查看起其他学生的留言。
这群活跃水友们先是按惯例感叹了一番学生会这大把烧钱所营造出来的奢侈景象,又讨论一下最近流行的舞会服饰搭配,最后堂堂回归初心,将话题拐回了严胜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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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是黑死牟大人!哇你看这把细腰,你看这双长腿,你看这身板正的白西装,awsl!还有这种要杀了你们所有人的眼神,太对了,看得人好兴奋好幸福!帖主你实在是太会拍了,奖励你今天可以吃两个食堂出品的德式酸菜炖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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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楼上的你在这恩将仇报什么呢,食堂特制德式酸菜炖肘子是人能吃的玩意吗?我第一次啃下去的时候脑子里跟走马灯一样播完了猪的前世今生,那股糟糕的味道绕舌三日不绝,让我感觉这只小猪猪真是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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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旁边那个像是绿化带开会的蔬菜沙拉也很难吃。厨师长!那我问你,植物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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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与其在这口头抱怨食堂菜难吃得要了老命,不如立刻行动起来,直接混进安珀馆里跟帖主一起蹭吃蹭喝去。听说学生会请的厨子水平顶好,晚宴菜色又多又齐全,好羡慕,吸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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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你就尽管在这做白日梦吧,没有学生会的请帖你能随便进安珀馆?你是在瞧不起管理安保的黑死牟,还是在瞧不起他带出来的维丽丝们。还有,这明明是社交舞会你们怎么就光顾着吃了,真的没人在欣赏美女吗!(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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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在看呢吗,黑死牟君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喜悦)哎不过说起来,黑死牟君入学已有两年之久,由他管着的蕾丝白裙少女团也补过新生了,但怎么就没见着他跟主席以外的人跳交际舞?明明这里盘靓条顺的妞儿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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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可能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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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原来你们是把维丽丝们当成黑死牟的后宫了吗?!快醒醒,这里不允许随时随地玩旮旯给木!他明明就是怀着一种长辈的心情在打女武神战力培养计划啊!你们不知道他看维丽丝们的眼神有多慈祥(?)简直就是老农民在看地里一天天茁壮成长的小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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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黑不语,只一味地给小白菜们刷战斗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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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你们说黑死牟只跟学生会主席跳舞,但主席在哪我没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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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48L的现在立刻马上去做两套眼保健操。那么大个主席你都没看到,难不成是因为秘书君实在是太过人高马大,如双开门冰箱一般蒙蔽了你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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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常情,人之常情。黑死牟学长就像通勤路上会随机刷新的猫猫,是个人见到了都要搁他面前嘬两声再走。主席,什么主席,这里难道还有其他猫叫咪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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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黑色蕾丝长裙的就是主席本人啦XD为了能让黑死牟做跳舞搭子他也是豁出去了,我看那双舞鞋的鞋跟应该不低于七公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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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居然是女装的无惨主席吗?那看来他确实很厉害,做男做女都精彩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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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学生会主席无惨说来也是个妙人。他想穿男装跳舞时就会选鸣女小姐当舞伴,想穿女装时就让黑死牟过来给他当搭子。两位传奇打工人就这样在舞池里当一根充电桩,只需要乖乖往那一站,安静衬托自家主席的美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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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但是,我看鸣女和黑死牟好像也挺乐在其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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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奇怪啦,因为鸣女是学生会里出了名的社恐,而黑死牟就是个脑子里只有学习和战斗的卷王,他俩巴不得天天被无惨这种社交恐怖分子享受私人空间,因为这样就不用跟其他人打交道了,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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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完全理解能主席的心情…因为I人就是E人最好的捏捏玩具和电子小宠物啊(严肃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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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你们这群社交恐怖分子太可怕了,快离我远点不要过来口牙!
………
社交舞会。缘一在心里无声咀嚼了下这四个字。这十几年里他的生活方式都极为简单,也没特意培养过什么爱好,更别说主动参加这种社交浓度极高的活动。但他看着视频里仿佛身披月光起舞的兄长,心脏深处微微一动,似乎有什么正准备破土而出。
“——这就是你跑到学生会专用训练场里跟维丽丝们对练的理由?”
面对严胜的质问,缘一莫名感到了几分心虚,纠结再三后才出声试图修正胞兄的结论:“兄长大人……我其实是在向她们请教该如何跳交际舞。”
……跳舞?严胜目光扫过训练场里坐在地上呲牙咧嘴揉着胳膊和腿的姑娘们,决定对缘一的说法暂且持保留意见:“那是谁跟你说跳舞时需要把舞伴抡起来往外头扔的?自己举起手来让我看看。”
女孩们如拨浪鼓般拼命摇头,窜起身来一个劲儿往严胜身后躲,像一群试图钻进母亲翅膀底下寻求庇护的黄豆团子。严胜听她们七嘴八舌叨着缘一出手又快又准之类的话,有些无奈地伸手捏捏眉心,自唇边溢出一声轻叹。
“……抱歉,此事是舍弟考虑不周,给大家添麻烦了。作为赔礼,今天的下午茶就由我来请客吧。”他将学生会内部通用的银行卡交到一位维丽丝手中,让她去找鸣女报账:“对了,还在生理期的记住别碰冷饮,其他人随意。去点餐吧。”
严胜三言两语就安抚好了这群遭遇飞来横训的维丽丝,让她们面色立刻多云转晴。女孩们有说有笑的向外跑去,临走前还不忘扯扯他的风衣说队长回头见。等维丽丝们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大门外,严胜转头看向自家胞弟,发现自己风衣的一根系带正被他捏在手里:“……你这是在做什么。”
缘一没说话,只是拽了两下那根带子,险些就给严胜风衣上的领带结跨擦拆了个干净。严胜抬手轻轻拍掉胞弟在这大搞破坏的熊爪子,透过墨镜盯住他的眼睛:“缘一,你说实话,你今天是因为什么来学生会的。”
“兄长大人……缘一真的只是来学怎么跳交际舞的。”缘一眉尾稍稍下撇,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可怜:“但跳着跳着,学姐们突然说我一直在挑衅她们,然后就……就打起来了。”
严胜想起维丽丝们那满是脚印的白色方头皮鞋,心说原来如此,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狮心会里不也有人擅长交际舞吗,为何不去找你的同学求助?”
这下缘一露出了更为困惑的表情:“我确实找了狮心会的学长学姐,但之后耀哉会长过来说他认为学生会的人应该更擅长这个,所以我就跑到这里来了。”
倘若无惨在场,恐怕会立刻吊起眉毛怒喝一句“好你个狐狸男居然敢祸水东引”,随后冲进会议室里疯狂摇人,准备在论坛上开帖跟对方隔空互骂一小时。但现在面对缘一的是严胜,即便他脑子里有诸多想法正在盘旋等待降落,他也只能无助地憋出一个字来表示理解:“……嚯。”
……就算缘一跳舞跳得再烂,那也不是能被他人随意看轻的!严胜想。所以他又叹了一口气,伸手捏住缘一的卫衣后领,带着他出了训练场。“不是说要学交际舞吗,跟我走。”他说。
学生会名下的建筑面积很大,训练场隔壁就是内部学员们平时可以申请使用的练舞室。严胜在其中一间练舞室门口刷了自己的学生卡,定下三个小时的使用时间,把身材魁梧的胞弟一把塞进去。室内铺着平整的木地板,角落里放有可以蓝牙连接的半人高音箱。镶满一整面墙的镜子被擦拭得不染纤尘,注视着同为镜像的双生子。
“总之……先从最基本的步法开始学起吧。”严胜示意胞弟站到自己面前,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交际舞是带有社交意义的互动,因此你不能只关注自己,需要留意舞伴的状态……你的手别搭在我腰上!要放在我肩胛骨的位置!”
“哦哦……”缘一顺从地将手向上挪去,心想明明严胜的腰围比想象中要窄一些,可在战斗中却能十分有力地挥斩出密集如雨的刀光,真不愧是兄长。
为避免转圈时发辫会在弟弟脸上连甩几个耳光,严胜在进门前特意用发绳把它们盘卷在脑后,只剩下几缕过长的鬓发随舞步轻摇。缘一跟着自家胞兄的口令行动,前进、后退,旋身后再踏步,从这样略显繁琐的重复行为里意外体会到一丝微妙的兴味。在这个近到呼吸可闻的距离里冷杉淡香的存在感愈发清晰,令缘一的心脏砰砰直跳。
——想要和兄长再靠近一些,最好彻底抹掉『距离』这一词语的存在本身。缘一如此想道。归根到底,他与严胜本就是由同一颗受精卵所发育而来的生命,因此听从血脉召唤、渴望着与对方再度合为一体,又有什么错处?
“继·国·缘·一,你要是再继续这样神游天外追着我的脚面踩,就马上从练舞室里滚出去!”
“……抱歉,兄长大人,缘一知错了。”
“所以,在练舞室被占用三个小时里,你真·的·只·是·在教继国缘一跳舞吗?”
严胜瞥了一眼平板上《兄弟不和!练舞室内上演全武行》¹的论坛帖子标题,又看向正在用叉子拨弄黑森林蛋糕的学生会主席,只觉得太阳穴下的神经突突直跳:“……真的。”
“那我等会就让新闻部那帮狗仔再写篇新的发出去压热度。”无惨挑起一枚樱桃塞进嘴里,有些含糊地发问:“所以……你那个便宜弟弟学得怎么样了?”
无惨不问还好,一问之下严胜就被迫又回想起了那水深火热的三个小时,感觉自己等下必须要去吃一颗布洛芬来拯救脑袋了:“……如果哪天交际舞能够成为一项战力考核标准的话,我想缘一最起码可以……拿个A等。”
“阿嚏!”
窝寝室里的卷毛藏马熊忽然打了个喷嚏,有些茫然但警惕的探出脑袋四下张望。确认周围环境没什么危险后,缘一转头看向刚刚刷新的守夜人讨论区,点开位于最上层的那条帖子。
在《惊!某学生会秘书竟亲自上手教胞弟跳舞,兄友弟恭感人泪下》²的奇怪标题下方贴了一张有些模糊的图片,大概是在严胜拽着自家胞弟胳膊后撤转圈时被新闻部成员抓住时机拍下的。容貌与身形都相似的双生子在纱帘之后翩翩起舞,就像隔着镜子对视的红白玫瑰。
缘一将那张照片存进云文档中,标好当天的日期,这才合上笔记本电脑。窗外秋虫的吟唱尚未停歇,月亮比起昨天又鼓起了那么一点点,想来很快就会变成一轮完满玉盘了。
end
